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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唐夜霜忙挥了挥手。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如今到了这种时候,如果这些危险我明明知道,却仅仅是因为你们是赤月国的人不跟你们说明的话,以至于你们受到了什么攻击的话,我自己心中也会觉得过不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始终都是清明而坦诚的,让人无法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忽然间却又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更何况,我还曾经起了恩将仇报的心思,若不是被他及时救回来,恐怕又会酿成大错……单单是为了弥补这个罪名,我也应当尽绵薄之力提醒你们些什么。”
风起稍稍地动了动眼角,似乎这才想起来他在而后推门进来时,她如何会是那副神色,眸底的色泽不禁深沉了几分,涌动上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从未想过他有能力在短短时间里改变一个人对于世事的既定印象,他也从不认为自己的话语有足够说服人的能力,但她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决定放下自己坚持了十年的仇恨。
这项举动应该花费多么深重的勇气,又应该建设好怎样的心理准备,他几乎不敢细想下去,只觉得心中微微抽疼,只想要好好地拥住近在眼前的这个身影。只是想到唐夜霜和云墨寒还站在跟前,到底抑制住了自己心底的情感,只是紧紧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自然是感觉到了他非同寻常的力道,朝他所在的方向撇过头来,正见他幽黑的眼眸,此时正泛着暗暗的光,便知道他心中大概都在想些什么,只对着他弯起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来,一边用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自己没事。
她一生在人生轨迹中做出过许多惊险而不被人理解的决定,然而时至如今,没有一个是她所后悔的。从前是这样,如今自然也是一样。
“绿霓姑娘所站的立场我都理解,”唐夜霜同样盯着她的眼睛,“无论如何,还是非常感谢你在最后能够站在我们这边。”
拜别过绿霓和风起以后,云墨寒和唐夜霜快速地策马朝着传说中的湘西部落赶去。
落花洞虽然隶属于湘西部落内部,但是这地方却也处在一座山壁中间,除却一些看守落花洞圣女起居的人员以外,几乎没有湘西民众会上去,所以还算安全。
一路上他们的进程都还算顺利,在躲过几个侍奉圣女的婢女以后,他们终于在一处山洞内看到了传说中的落花洞女。
她身上正穿着素色的麻衣,衣袍及地,手中执着一个拂尘,出尘世外的模样。因为不见天日的缘故,所以肌肤也基本与身上的衣裙一般雪白,整个人看过去,几乎快要跟身后那常年不会融化的冰雪化为一体。低垂着的睫毛长得惊人,如同一层轻薄的纱幔,半掩半现地笼住那双幽黑色的眸子,无端透露出几分妖异来。
分明从前也是一个人,却硬生生地在自己的信仰和生活环境中变成了这副模样,让人细想起来不免也有些发颤。
水萝圣女。
近乎五十年的时光过去,除却逶迤的青丝已然成白发,她竟还是少女的模样。
大抵是看到了生人,水萝的目光有一丝震颤,从他们牵着的双手上掠过,轻笑了一声,“好恩爱的小夫妻。”末了,她近乎已经被身后的冰雪同合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抬起眼皮来,声色淡淡的,却是极威严的,“擅闯落花洞,你们这群外地来的客人,可知该当何罪?”
“知道,圣女大人,”云墨寒躬身,“此次冒昧到访,只是需讨一滴您的眼泪作解药的药引,还请圣女成全”
她却是歪过头来,没有理会他前句的意思,足以绝艳天下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困惑,“眼泪?泪是什么?”
见她神色不似有虚,唐夜霜稍稍拧眉,一边轻声地试探道,“您从来未悲伤过么?”
手中的拂尘从掌心中如丝绸般滑过,而后又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他们的眼前滑出一道稍纵即逝的流光。面对着眼前的两人,她吃吃地笑起来,容色昳丽,“你们在说什么?我自落洞以来便受神灵眷顾,免除一切困厄。圣主大人终有一日会穿着朱红蟒袍,驾云乘虹前来接我的,我为什么要悲伤?”
唐夜霜站直了身体,冷然道,“可……你已等了五十年,若是你的神真的存在,为何不接你回去?”
水萝姣好的脸微微涨红,形若癫狂,“既是有情人,五十年何妨,百年又何妨!我知道他一定会来,一定会来!”话音刚落,却又转换了另一种表情,轻声自言自语道,“不能动怒,圣主大人不会喜欢这样的我的。”
她的言语之中,处处不离那位所谓的圣主大人,可想而知那在她心中占据着多么大的地位。唐夜霜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只想在其中找出什么突破口来。
那头的云墨寒已经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我们也是千里之外,慕圣主大人之名而来,若有可能,请圣女大人指点一条路,我们也好参拜过圣主大人再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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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水萝圣女
果不其然,水萝的面色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好看了许多,一面却是摇了摇头,很快就拒绝了云墨寒的建议,“圣主大人如今还在沉睡之中,没有人能够打扰他的平静。没有人可以。”
语罢,她抬起眼来,看了看唐夜霜二人,挥挥手,“来者即是客,你们自行喝盏茶后,就走吧。”
唐夜霜下意识地与云墨寒对视了一眼,见云墨寒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唐夜霜才发声,“恭敬不如从命。”
待那抹青影渐渐远去,唐夜霜才在蒲团上坐下,看着面前冰冷的茶盏,拿到手中片刻后,又无奈地放了下来,“看来首先得找出她心中的神。”
云墨寒的神情也没有那么轻松,神色沉肃道,“大树、洞穴、岩石,无处无神。狐、虎、蛇、龟,无物不怪,我方才看了一眼,洞内未放置任何神像,我们又从何得知她信奉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到这里,她眯起了眼睛,隐约有精光一闪而过,“总之,沿着她的踪迹,总能找到其中缺口。”
水萝的去路并非难找,她身上异香蜿蜒,飘浮于冰凉的空气之中,极容易辨认。
跟随着她的踪迹走时才发现,山洞看似空旷,实则四通八达,遍布岔路,一不小心便会走错。不得已之下,唐夜霜封了体内四感,只余下鼻识,顺着那缕异香缓步探去。
然而越往内走,一股阴寒之气便愈发鲜明。明明外头已经春暖花开,此处却满地冰棱,看起来十分诡异。
云墨寒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一边往前走着,神色平静。
穿梭过几处冰柱,待行至异香最浓处,唐夜霜终于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停下了脚步,解除了四感的封识,睁开眼睛来,“就是这里。”
云墨寒也随之扫了一眼当前他们所处的环境。
此时他们正身处一个天然的平台之上,正好可以俯瞰底下全景,底下却赫然是一片冰封的湖水,而水萝正处在那湖水中心。
唐夜霜刚要询问些什么,却被云墨寒拉住了衣角,在她微张的唇瓣前竖起食指来,示意她先不要说话,继续看她在做什么。
一头白发的水萝似乎未察觉他们的到来,只静静地伏在湖心中,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虽然只展现给他们一个纤瘦的背影,但是她却好像依旧能够感受到此刻她面上那如痴如狂的表情。
唐夜霜任是如何思量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只压低了声音问道,“她在干什么?”
云墨寒也同样在看着,突然间眼神一凛,“注意看湖心,冰下。”
冰下的东西?唐夜霜微微皱了皱眉,随着他的指引继续往湖水中心看去。
那竟然是一个人。
厚厚的冰下赫然封存着一个眉目清隽的男子,双手环抱在腹部,面容苍白而沉静,似乎只是昏睡了过去。
水萝的眼神温柔,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执念,只对着冰面喃喃道,“圣主大人,您知道么?今天,有陌生的来客问起了您……他们问您为何还不带我走,其实我也一直在问您,可惜您总是一直睡着,无论我怎么呼唤您,您都不睁开眼睛。”
“这便是水萝心中的神?”唐夜霜挑了挑眉毛,“一个死去的凡人?”
“这是湘【创建和谐家园】有的一种巫术,能以万年玄冰封存人死前最后一缕活气,使得肉身不毁,属下也只从江湖上传言中听说过。”
水萝看着冰面,依旧是笑着,面容没有一丝悲伤,“圣主大人,您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您再不来接我,水萝就要老了啊……”
为了与一具尸身共守,不惜逆天修改命数,以下辈子灰飞烟灭来换得五十年寿命?
旁边的云墨寒一时之间也是叹息,“真是愚妄……”
唐夜霜正想回话,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责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神圣的地方!”
她一惊,赶忙回身望去,只见一众熊熊燃起的火把,汉子们【创建和谐家园】的半边胸膛上,有湘西部落特有的刺青,手中兵器各异,杀气腾腾。
糟糕!唐夜霜急急忙忙地跟云墨寒对换了一个眼神,互相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快走”的指示。
水萝似乎终于发现了异动,只站起身来,行了一礼,“不过是误打误撞闯进的客人,放他们走吧。”
心中知晓在此起争端无益,唐夜霜见好就收,“打扰了,我与他误闯此地,这就离开。”
“等等,”一个眼尖的汉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手中狼牙棒直指云墨寒,神色古怪,“看你怎么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不对!你是赤月皇族!我曾经在那个狗皇帝带皇子出城打猎的时候见过你!你是陵王!”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显然都齐刷刷地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场刻骨铭心的仇恨,看向他们的眼神也越发灼热起来,几乎想要冲上去直接咬下他们的血肉,这才能够平息他们心中难平的愤怒和仇恨。
情况突然间急转直下,唐夜霜蓦然沉下了脸色来,心中的鼓点紧密如锣鼓,已经预知到了一场恶斗的来临。
“赤月国的那群渣滓居然敢来我湘西部落!是不要命了么!”
众人正唾骂着,一人突然间转而逼视着唐夜霜,“你是跟他一起来的,这么说,你也是赤月人!”
“赤月国当年大肆屠戮我族人,毁我部落安宁!如今竟然还敢闯入湘西部落,怎能轻易饶过!”
“咱们杀了他们!为我族人报仇!”
“杀了他们!”
湘西族众的情绪愈发激昂,眼神逐渐血红起来,随即自发地慢慢围成一个圈,将唐夜霜和云墨寒团团包围其中,逐渐缩小包围圈。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他们青灰色的脸颊,与此同时他们的容色也随着火光在脸上勾勒出的影子而不断变动着,恍若鬼魅。
此时就算解释什么他们也不会相信了。唐夜霜也懒得多费口舌,只紧了紧手心中的匕首,移动脚步,与云墨寒背对背而立,“只能一战了。”
唐夜霜看不到他的脸,却听见那把沉稳清冷的男声在耳边不轻不重地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属下相信王妃,也请王妃放心。”
那十来个湘西大汉见此,对视一眼,手中五花八门的古怪兵器挥出一片慑人的银光,齐刷刷地围扑而来。
眼看那个狼牙棒即将砍至唐夜霜肩上,唐夜霜身形却并未动弹,正当对方以为是她吓傻时,她却猛然一侧身子,其上那半截尖锐的刺竟没入了身后气势汹汹朝云墨寒攻来的人的腹部,往外咕嘟嘟地冒出血花来。
两败俱伤,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眼看同伴受挫,汉子们眼中怒火更加,出手更加没有保留,一拥而上,全神贯注地纠缠打斗起来。
一片纷乱的纠缠之中,一只出奇瘦削细长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妄想从后勒住唐夜霜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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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山洞打斗
只听清脆的一声“咔嚓”,他的手掌还未碰触到后颈,就已然被陡然施加的蛮力掰折,在云墨寒紧攥着的手下拗成一个骇人的扭曲形状。
骨裂的剧烈痛感让那下手者的喉间模糊不清地地咕哝出一声哀鸣,云墨寒刚放开手,他便握住自己的手腕,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脑袋在坚实的冰棱上磕出一处殷红的血迹。
与此同时,唐夜霜冷哼了一声,双膝微弯,腾空而起,一个狠辣的回旋踢,将欲趁此时对云墨寒攻来的两人扫退。悬空的脚尖刚轻巧触地,她猛然一个回身,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补上一脚。
欲偷袭的两人立刻意识到这是致命的一击,张开双臂,欲想先护住身体,未料唐夜霜力度之大,这出势狠戾的一脚已然将他们的心脾震了个粉碎。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击必中的杀招。
燃起的火把旺盛,然而森寒阴冷的杀气笼罩在这一方冰封的湖水之上,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只见两人身形变幻如鬼魅,在迎面而来的兵刃中飞快地穿梭着。一回合过后,两人的背总是紧紧贴在一起的。
见实在抵抗不过,突然从纷乱的人群之中窜出一个枯瘦的老者来,自他们身后抽出一支竖笛来,放在嘴边吹出了一阵奇异又诡谲的音乐。
霎时,一阵地动山摇,地底下的所有毒物在笛声的召唤之下一个接连着一个地钻出来,缓慢地朝着人群的聚集地而去。随着音乐逐渐尖锐高亢,它们的速度也逐渐快了起来,一眼望去,只见得黑压压的一片,很是骇人。
大批毒物踏过冰面,发出吱嘎的声响,成功让水萝紧闭着的眼皮一颤,猛地睁开来,看着面前的景观,面色一阵异动。
只是,她的举动此刻几乎没有人所注意到。
唐夜霜扫了一眼四面八方的诡异场景,咬了咬唇,指尖一勾,打开了镯子上的机关,分别分予了自己和云墨寒每人一颗解毒丸,以免等会不会被毒物身上的毒素所一击毙命。然而即使是这样,眼前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乐观。
这样大批量的毒物如果在同一时间攻击而来,就算他们毒不死,也会被一口一口地给咬得只剩下骨架为止。
“怎么办?”唐夜霜低低地征求起云墨寒的意见来。
云墨寒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面八方,最终将目光定在了险峻石壁上的一块突出的大石上,这才沉声开始布置战略,“我跳到那块大石之上,将它们引到一起,然后你在后头用药粉把它们的后路断绝,然后再一并斩杀。”
“好。”她丝毫不拖泥带水,一边往后退去,手中的药粉蓄势以待。
与此同时,云墨寒也一点地面,飞跃而起,在借着几个力道以后,成功登上了那个险峻的石块突出面。
果不其然,大部分毒物都被这骤然而动的生物吸引了过去,笨拙而缓慢地朝那个方向行进着。但是毕竟爬上那块石壁还需要一些时间,故壁沿下很快就等了一大堆准备上去的毒物。
唐夜霜在身后缓慢地清点着,一直到石头下聚集的毒物已经到达了她心中的最大数字以后,这才足尖一点地,飞快地将那方地位洒上药粉,将那群被诱入墙角的毒物逼到那个逼仄的环境里。
一旦有毒物触碰到那条由药粉拦着的线,立刻便在尖利的惨叫声中化成了一堆黑色的枯骨。而那边的云墨寒也在尽力斩杀着爬上来的那群毒物,剑光凛凛之下,死伤无数。
那个老者见此,更为恼怒起来,笛声愈发刺耳尖锐起来,几乎快要破了音去,诡谲难听。
在笛声的召唤之下,各类毒物却突然暴涨了几倍,更加骇人起来,前仆后继地想要穿过那条由药粉拦着的线,虽然依旧是一个接连一个的死亡,但是后来的毒物皆游走过那些胀大了的尸体去,重新扩散到了一个大的范围。
“这是什么巫术!”纵然是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见多识广的唐夜霜,见到如此场景也是一阵背后发麻,一面忙登上那块高石,协助云墨寒一起斩杀下那些毒物,心头却始终没有个底。
这样车轮战下去,他们定然落不着好处。
而那头的老者似乎已经看出他们处在强弩之末,枯槁的面色因为欣喜而红润起来,眼看着就要更加卖力地吹奏起笛子时,他手边的那根碧玉笛子却被一只纤纤素手拿过,拦腰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