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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想要你。”唐夜霜突然间便淡定了下来,蹲坐了下来,与它平视,一边慢悠悠地剔着指甲,“要与不要不是你决定的,而是我,而且一个只会对主人挥舞爪子的家伙,为什么要收了你?不管你到底是猫还是灵猫,多余的口粮我是从来不想付的。不仅如此……我的报复心也很强。”
最后一句的言外之意让小白猫不寒而栗,尤其是看到她袖间的匕首银光一闪。
唐夜霜顿了顿,前倾过身子,冷冷清清的墨眸如星,里头却清晰地划过一丝别样的邪气,**裸的威胁,“想要留下,是么?那就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来。”
一个在猛兽横行的丛林之中还能保持如此完好皮毛的生物,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本事。
似是听出了语气中的轻蔑和奚落,小白猫怒气冲冲地“喵”了一声,瞳中冷光毕现,弓起腰背仰起头来,发出一声奇异的嘶吼。明明是这样娇软可爱的身躯,一时间却爆发出极不相称的杀伐阴邪之气,就好似来自地狱的使者。
果然是这样。唐夜霜扬了扬眉,并不意外。
她从前曾从书中看过,猫应上古四大神兽中的白虎位,天生灵力极强,但却不是阳气,而是阴力。猫司地府,掌管着天下三百六十五路诸神的东岳大帝,他座下的那只黑虎,其实原形就是只黑猫。
然而最大的问题来了,就像能力越高的人,越是狂傲不羁一样。更何况眼前的这位,白毛异瞳,趾爪淬毒,明显并非是普通的猫,想要在这一时半会完全驯熟,显然不可能。灵兽欺主,两力不平衡,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她。如此阴邪又养不熟的家伙,她为何要留在身边当个祸患?
她前世纵横商场多年,最讨厌的就是不划算的买卖。
思及于此,唐夜霜又是笑了一笑,然而那笑容却比黑夜还要邪恶。弯起的指节微微搔弄了它脖颈下的皮毛,继续说道,“事先告诉你,我自己一人已然很能打,若是想显摆你的牙口和力气就先省省吧,我要的不是最强的,而是对我来说最有用的。”
仅仅一句话,便让那刚膨胀起的小白猫……亦或者说是小白虎偃旗息鼓。
牙齿咬啊咬,使劲的咬。向来自视为神兽的小白虎心里恨啊,使劲的恨。
然而却也没法,它只能磨磨蹭蹭地步到她身边,低下头伸出红彤彤的舌尖来,舔了舔她手背上鲜血淋漓的一道伤口。
奇怪的是,它湿漉漉的舌头碰到受伤的肌肤,竟没有多少刺痛之感,只有几分轻微的痒。唐夜霜低眼瞧去时,只见那原本深刻见骨的伤口逐渐凝结,成痂,竟隐约有了好转之意。
唐夜霜看着伤口飞快地愈合成一条浅浅的红痕,眼里的光芒一闪而过。
涎液中竟有治疗的作用么?
“有点意思。”唐夜霜压下心头的欣喜之意,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勉强有了一个可以让我收下你的理由。”
得了便宜还卖乖,小白虎吹胡子瞪眼,埋下头去偷偷地吸食了一口血液,总算将心中的不忿之气压下了些,却听得眼前人慢悠悠地说道,“既然有了主人,就取个名字吧,叫小白?”
小白虎有些激烈地“嗷”了一声,彻底炸了毛。
它可是堂堂正正的神兽,谁要叫那不入流的名字?
它跳上青石台,用爪子沾了些积蓄的雨水,扭扭曲曲地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画了一个“银”字。
“银……那就换作你‘小银’了?”唐夜霜轻笑,“听着也不错。”
说罢双手一捞,轻巧地抱起它,径直往外走去。
见一声男装的唐夜霜莫名抱了只猫出现,云墨寒不禁惊讶问道,“这猫……?”
“看着这小玩意儿顺眼,便随手收了。”她答得漫不经心。
小银不服气地挥了挥爪子,以示不满。
它可是神兽!曾经威风凛凛的神兽!才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玩意儿”!
这么一挣扎,反倒让云墨寒的视线停驻在它身上多了些,只觉得这玩意儿看着并不像是寻常之物,却竟然肯如此甘心地臣服在自家小王妃手下,可谓新奇。
这边云墨寒看得讶异,那头的唐夜霜却好似丝毫没有察觉到它的奇功异效一般,丝毫没有跟它客气,直接将它塞入怀里,而后利落地跳上了马去。
迎着无边的月色,两人合着一兽,朝着驿站的方向策马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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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官员闹事
赤月皇宫。
赤月国的宫殿之外鸣哨暗岗遍布,守卫森严,几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寝宫内外弥漫着一股弥弥死气,一国霸主,云择天正紧闭着双眼,躺在龙床之上,一张英武的面容上已露死灰之色。
榻下御医纷纷沓沓地跪了一地,头挨着头,皆是面露凄色,愁云惨雾,却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个没用的东西!若是皇上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命!”高公公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拂尘点过每一位御医低下的脑袋,尖声训斥道。
高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自小便入宫伴随云择天左右,竟也被授予了一个三品左监门将军的头衔,手底下又执掌着东厂。这般权高势重,此时训起这些太医来更是不带喘气的,俨然是一副小人当道的刻薄嘴脸。
太医们虽然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然而内心里无一例外地都骂了一句“阉人!”
然而待赶去那些御医时,高公公却是换下了另一张眉目,看着龙榻上时而昏迷,时而痛苦难当的云择天,真心实意地焦急起来。
云择天中毒的消息,他一直以强权按住没有散播出去,就连前来这些御医都被他好言好语地软禁了起来,为的就是消息不要走漏。可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眼看着这皇上已经几天没在朝堂上露面了,这底下一个个臣子们也都不是傻子,自然会心生怀疑,他又还能以这为借口拖上多久时日?
尽管他对外宣称只是受了风寒,然而毕竟他身份敏感,若是皇上再不醒来操纵大局,他就要控制不住这暗潮汹涌的局势了。
无论是朝野之中,还是赤月国外,想要看云择天死,想篡位的人数不胜数。
虽然他心中清楚,历朝历代,宦官参政是为大忌,然而皇上这些年来待他恩重如山,不顾外头的流言蜚语,一直将自己视为可相信的人,给予重权。他是个不完整的阉人,却并非是个猪油蒙了心不懂知恩图报的。此次皇上既然有难,他自当鼎力相助,绝不倒打一耙。
这赤月国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决计不能毁在别些个另有用心的蟊贼手里!
“高大人!高大人!”门外传来焦急的唤声,小桔子急急忙忙地赶来。
高公公收敛下情绪,横眉倒竖,“什么事?这慌慌张张的,若是惊扰了皇上休息该当何罪。”
小桔子尚不知其中门道,只跪下道,“高大人恕罪,是外头来了几位大人,说是探望皇上,硬要闯进来,小的们拦也拦不住啊。”
高公公皱眉,心中疑云顿起。事情怎么会传的这么快,他明明封锁了消息,本以为还能再拖上几日。
除非……是哪个别有用心的人传话,硬要挑起事端。
“一切交给我,你去外头接陵王以及陵王妃进来!”高公公倦怠地揉了揉眉心,附耳吩咐一句。
小桔子得了令,汲汲皇皇地碎步跑出去了。
高公公一边在心底思量着,一边笑容满面地迎了出去,“哟,张大人,吴大人,真不巧,皇上刚喝了药,如今还在里头歇着呢,实在不易惊扰圣驾。”
“我们此来,正是要探望皇上龙体是否安康,高大人便放我们进去看看便是,如何会惊扰圣驾?”
“皇上睡眠轻得很,最不喜外人叨扰,大人们还是请回吧。”高公公面不改色心不跳,表面上十二万分的恭敬,在心底却是暗骂了千万遍:这群乱臣贼子,不就是想要趁着这时候来试探皇上的身体状况,好来衡量他们接下来应该投靠谁么?他又怎么会顺遂他们的心愿?
那头的大臣们却已经闹了起来。“这皇上的事,什么时候由你来主持裁决了?”
“今日我们便是偏要进去,你又能怎样?这般藏藏掖掖的,莫不是你个阉人要逼宫!”
此话一出,叫嚷声一片,几乎要炸开了锅,摆明了是来闹场子。
知晓是碰上了难缠的主儿,高公公也不客气了起来,只挺直腰板扬声道,“张大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您可不能乱说话。虽然现在太子之位空着,但这诺大一个赤月国里头还有各位皇子呢,如何轮得到别人忌惮王位?张大人说此话又是有何居心!”
那个被唤作“张大人”的男人面上闪过一丝不安,随即又硬气了起来,“呵,高大人,你现在要吓唬谁呢!”
“就是,”旁边人还在阴阳怪气地附和,“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让我们进去看看皇上,您可是权力大得很啊!”
说罢,几人便是一把推开高公公,眼看就要硬闯进去。
“有本王在,谁敢在这里造次。”
声音比人还要先到,极致冷酷的一句,随着清风飘入每一个人的耳里。刚才还嚣张至极的几位大人霎时哑了声,一脸不可置信地齐刷刷沿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那个人影,身着玄衣蟒袍,眼神漆黑得好似深夜下的海面,让人无法轻易窥测到其下的汹涌漩涡。身侧随着的那个女子,同样身着着一身玄色衣裙,衬着黑发冷眸,手中兀自抱着一只小白猫一般玩意儿,面色沉定如水,好似对眼前这场闹剧一点也不奇怪。
他们并肩而行以来,好似一簇野火烧过,周遭的气场沉肃而灼烫,引得那那些个官员们只觉得背上冷汗直冒,一抹都觉得手上已经**的了。
陵王殿下和陵王妃,他们怎么偏偏就掐在这个时间点赶回来了?那些个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诧异和惊惧。
云墨寒一一逼视过那正围拢在殿外的几个人,那几个大臣瞬时被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傲气势给唬得地下了头去,心中也知道这个陵王殿下并非是等闲人物,手中也已经掌握实权,定然不可能让他们在此胡搅蛮缠,一时间心中都虚了几分。
见到陵王以后,高公公的面色这才舒缓了一些,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随即马上跪倒在地上,大声呼道,“参见陵王殿下!参见王妃娘娘!”
经高公公第一跪倒在地上,大臣才如梦初醒一般,皆战战兢兢地叩拜道,“参见陵王殿下!参见王妃娘娘!”
唐夜霜连看也懒得看一眼那些个跪倒成一片的官员,只面朝着地上的高公公微笑,面色波澜不惊,“高总管请起吧,这些天以来您辛苦了。”
“父王前几日受了些风,偶感不适,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你们若是有事禀报,尽管找本王,”云墨寒站直了身子,嘴边衔着一抹冷笑,“父皇已经将处理朝中要事的权力交付了本王,想来各位大人应该不会有异议。”
大臣喏喏称是,赶忙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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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中毒
待得将他们引进内室以后,高公公小心地掩好了门,回转过身来时也不禁热泪满眶,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句,“陵王殿下,陵王妃,你们可回来了。”
唐夜霜知晓高公公是个忠心护主的,只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一边放下了在怀中扑腾的小银,走上前去,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云择天。
眼前的王者俨然已然不年轻了,纵使再细心保养,再如何为了延年益寿而大量服用道士炼的丹药,那流逝的岁月还是已然不可避免地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无法忽视的痕迹。
似乎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他苍老而强势的眉目始终紧紧皱着,几乎快变了形,乍一眼看去很是骇人,然而那以大半辈子炼成的王者气势,怎是病痛便能消磨干净的?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唐夜霜压低了嗓子,有些愠怒。云择天刚回来时便已与云墨寒汇合,知晓了云择天如今的情况,便也没有太过惊讶,只加紧赶了过来,然而等亲眼看到时,才觉得是多么严重。
“皇上前两夜间突然喊疼,这才一病不起。唤了宫中御医来看,可是均说……脉象已绝,药石罔效。”
药石罔效……唐夜霜心中一紧,连上前探了探脉象,只觉混乱不堪,一时勘察不了更多,只问道,“有过什么前兆吗?”
高公公冥思苦想,有些不确定道,记得前几月皇上腕上无端端生了一朵并蒂莲,原本大家都说是福相,可保赤月国万年太平,谁知道……
并蒂莲?唐夜霜心里起疑,飞快地抬起云择天的手来,一把翻开绣着龙纹的袖口。果然那淡青的脉络其上生着一朵并蒂莲,花叶血红,然而那花蕊间却是漆黑的,看起来说不清的诡异。
一拳重重地砸在汉白玉床头上,稀里哗啦地倒了半边玉屑,云墨寒脸色无比黑沉。
这哪是什么鬼祥瑞,这分明就是被下了毒!
他撇过头去,正好与旁边正在探看的唐夜霜对视了一眼,彼此在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结论。
“怎么办?”她如是问。
她虽然精通歧黄之术,但是这样的毒也实属罕见,虽然乍一看跟此前城里那些死去的人身上毒同出一门,但他们是沾毒后便死去的,偏偏眼前的云择天现在只是昏迷,但还是有强烈的生命迹象,所以一时连她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何结果。
“看不出来,但可以肯定决不是朝夕之间造成的,是早有图谋,”唐夜霜将匕首递于云墨寒手中,沉声道,“为今之计,只能破肉看骨能探知一二。”
云墨寒和旁边的高公公的皆是一惊,“破肉看骨?”
“是,”唐夜霜抬起眼来看他们,语调掐得利落干净,“相信我的话就请尽快动手吧,这毒实在拖不得,一分一秒我都觉得担忧。”
“好。”云墨寒答应得飞快,丝毫没有迟疑。
他既然对此类事情不懂不会,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拖后腿,不拖时间。更何况,这可是他的王妃。
高公公尚有几分担忧,“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能试试了。”云墨寒面容严肃,立刻俯下身体,利落地点了云择天身体上几处大穴,薄如蝉翼的匕首在一边的烛火上烘烤了几个来回,朝着昏迷不醒的赤月皇上肩部血肉就看准了割了下去。
流下的血液黏稠鲜红,看起来与常人并无异处,却让唐夜霜和云墨寒的表情更加严肃起来。
要知道中毒之人血液向来都是呈黑红色的,但是云择天却没有,说明毒未入血液之中,反而进到了更深的地方。
本在丝绸软褥上窝着的小银蓦然立起四肢来,双目敏锐地朝龙榻上看去,低低地“嗷”了一声。
那一瞬,它敏感地嗅到了王者的味道,可惜那个天下霸主如今垂垂老矣,不能供应它所求。
贪恋一般地嗅了嗅,小银失望地重新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