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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只是在想……”唐夜霜刚要说出心中的疑惑,就已经听得外头一声尖利的通报声——
“银琅国大将军苏罗那携银琅国公主到!”
苏罗那?他此前竟然还没有到场?唐夜霜愣了愣,重新将目光投入银琅使节的位置上,只见得他面上全是恭敬,显然也是这回随团而行的成员,不觉泄气,“原来他不是苏罗那啊……”
云墨寒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不免失笑,“那个不过是一个小小使节而已,接下来到场的才是苏罗那。”
正说着,门外已经有脚步声传来了。
唐夜霜将注意力投到了那个浑身气势绝对可以算是嚣张的男人上。来人身材壮硕而高大,上身斜披了一条暗红镶金的帛带,露出大半蜜色的皮肤。臂上肌肉线条流畅,鼓起如小山。桀骜而俊美的脸庞棱角分明。而那双眼睛,竟是灿金色的。眉骨上横了一道细长而粗砺的暗红伤疤,虽然丝毫不减他面容的英武俊美,却让他即使是笑,也染上了浓烈入骨血的戾气,霎时压制了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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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异国公主
唐夜霜微微地低敛下眸子,在心中暗自估量着。这绝对不是普通人便可以办到的,必当斩杀过不少亡魂,才能冶炼出这样阎罗般的气场。
苏罗那的身后正跟着一位身着织锦长袍的女子,看着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头发编成了数个小辫子,显得冶艳又风情。虽然以面纱遮面,看不出完整的面容,然而却还是可以察觉出公主的美貌来。
只不过,苏罗那通身上压制的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让人一时间实在无法将注意力投到身后那个美人身上,只都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有杀神名号傍身的男人,心中有诸多思量。
那位身着繁复织锦的公主先行行礼,“银琅国鸠罗,参见陛下。”
未曾理会周遭那些人的讨论,微微前倾了身子行礼,然而只是转瞬间,那个男人便飞快地直起了身子,径直扬声道,“使臣银琅将军苏罗那,代本国到访赤月,望皇上与天同齐。”
声音如洪钟,震荡在大殿之中,久久不散,却只字未提自己迟到的事情。
有史以来从未见得如此嚣张的外国使臣,更何况听说此次还是携着公主来商讨和谈事宜的,怎么会一来就如此放纵?群臣神色各异,唯有龙椅上的云择天面上平淡,只道,“卿家落座吧,公主一路奔波而来,也累了,快快入座吧。”
苏罗那便是笑起来,似乎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灿金的眼眸一扫而过,颇有几分探度的深意,“谢皇上。”
话音落罢,他便从银琅使节的位置大步走去。
眼看着苏罗那越来越近,那个短须高额的银琅使节先是一愣,随即似是条件反射一般,一脸惊慌地连忙起身,欲将自己身下的位置让与他,他却连瞧都不瞧一眼,径直盘腿坐在了另一席后的软垫上,那健壮的身躯窝入其中,宛如暂时栖息的大漠野狼。
唐夜霜从始至终都注视关于他的一举一动,自然将刚才那个银琅使节面上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不禁对苏罗那在他们本国人中的地位又上升了一层认知。
这样一个凶悍成性的男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做派?她深深地注视着斜对面那个浑身散发着压迫气势的男人,在知道他名号后,心里愈发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正在唐夜霜打量他时,苏罗那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抬起眼来,冷冷地逼视着她。俊美的面孔上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如野兽一般残酷的冷光,显得眉骨那道伤疤愈发狰狞可怖,似乎随时都要引来一场滔天巨浪。
唐夜霜不躲不闭,依旧与他直面对视着,如古井般深邃沉静的眸中无波无澜,暗中点点施加的气势丝毫不输于他。直到苏罗那古怪地笑了一声后,终于移开了那可怕的目光,她这才敛下眼来,暗自心惊。
如此大的压迫力,她平生还是第一次见。面对这样单独用杀伐的戾气堆叠起来的强大气场,她唯一能做到的,也不过只是不输而已。
忽然,她感觉到手心里的软肉被狠狠地一捏。
她疑惑地挑了挑眉,往着身边那面色沉定好似一切如常的云墨寒看去,面色有些不解。
他一直饮下了一杯酒以后,才转过了脸来,用仅仅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逼问道,“他有这么好看,有必要一直盯着看,嗯?”
唐夜霜愣了愣,随即扑哧一声的笑将出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幼稚的人,居然会吃那个家伙的醋!
见得她低下头来时还在吃吃的笑,云墨寒的脸不自觉更黑了一些,只伸手将她的肩膀揽了过去,且当做是宣示自己的所有权,一面又在她的耳边轻声威胁,“从今往后只能盯着本王看,明白了么?”
注意力这种事情,也不是她想控制就控制得了的啊!这边的唐夜霜刚要不服气地回嘴,舞乐渐止,只见得苏罗那站起身来,“此次我代表银琅国千里迢迢前来赤月国,特地备了一点薄礼,还望皇上喜欢。”
云择天挥了挥手,“呈上来。”
但见苏罗那击了击掌,几个人以轿子将提前准备得好的礼物蒙着抬进大殿正中。
众人不明所已,只猜测底下蒙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随着一声清鸣,那几人"唰"地一下揭开了上头覆着的红绸布,俨然是三尊正红珊瑚雕像,似乎是迎合云择天的喜好,雕得正是道教三清,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和太上老君道祖。
红珊瑚本就是富贵祥瑞之物,然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这红珊瑚树生长极为缓慢,纵观大陆,能寻到一株二尺以上完整的便已然实属罕见,然而呈上的这三尊雕像却皆是由高达五尺珊瑚树雕琢而成的,可谓稀世珍品,在大殿宫灯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显然是下了心思的。
分明刚才那样蛮横无理,然而送出的礼物却处处可见用心之处,这银琅国到底又是怎么想的?
苏罗那在众人啧啧称奇的目光中起身离席,缓步走上前去,不卑不亢地施了一礼,面上神情一如往常温润而平淡,“恭祝皇上万寿无疆,不过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那位鸠罗公主也随在他身后,轻施一礼。
“好、好,”云择天显然对这份礼物很是满意,面上泛出几分红光,“银琅国国主有心了。”
嘴角微微翘起,苏罗那灿金的眼眸里隐约掠过几分不屑之意,然而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飞逝的流光,“皇上喜欢便好。”说着,他话锋一转,“说起来,我王此次派本将军前来,正是有一事要与皇上相商,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刚来就想着提条件?云择天眯起了眼睛,不置可否,只道,“将军且说。”
苏罗那拱手道,“不瞒皇上,此次千里迢迢携我国公主而来,正是奉我王之命,想在赤月国择一皇子为夫,从此银琅与赤月两国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鸠罗公主花样年华,娉婷玉貌,的确够得上和亲的条件。
云择天哈哈大笑起来,“如此,实乃福国福民之幸。只是不知公主心中可有人选?”
一时全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听着鸠罗公主的答案,一时心中都在纷纷猜测着。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鸠罗公主终于开口说了话,嗓音如人一般甜美,却以最适合的声调散播到殿内每一个角落里,“小女心中,确实有一人选。”
“哦?”云择天感兴趣的眯起眼睛,“是为何人?”
公主这厢低下头去害羞得还没应答,那头的苏罗那已经开了口,“我国鸠罗公主倾慕赤月国陵王已久,愿以十里红妆做嫁妆,托付中馈,衍嗣绵延。”
此言一出,又是引来座下一片低低的惊呼,满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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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悍妇之名
虽说这个提议表面上听过去并无不合理之处,毕竟如今人人都知晓,太子被罢黜,虽然新的储君还没有定下来,但是凭着云择天近日对云墨寒的重视程度,这太子之位迟早就是他的,公主对云墨寒倾心,也在情理之中。
唯一的便是,人人同样也都知晓,这陵王固然优秀,但陵王妃同样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人物。
当日陵王差些被赐婚,她硬是闹到了皇上面前,翻天覆地以后,才使得至今陵王的后院里都只有她一人。这样在旁人眼中称得上“悍妇”的角色,又如何会对待这一次的事件?
这样想着,人们不禁齐刷刷地将目光都投到了唐夜霜的身上。
云择天也微微地勾起了嘴角来,“陵王,你怎么看?”
虽然嘴上是在问云墨寒的意见,然而那只老狐狸的目光转了转,最终却定在了他身边的唐夜霜身上。
唐夜霜那丫头的脾性他是再了解不过了,这样当面上门的挑衅,她哪里有可能服气?不过,能看到那个常日在自己面前嚣张的丫头如今暂时性吃瘪的模样,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苏罗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之间目光交缠,不禁眯了眯灿金色的眼眸,眼风朝着唐夜霜望去,定在那个女子身上,隐约有些兴味。
唐夜霜自然知晓他们此刻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等着看她的反应,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无波无澜,唯独在低眉喝酒时,斜眼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云墨寒,我墨眉一挑,威胁之意毕现。
他敢娶那个什么劳什子公主回来试试?
难得见到她吃醋的模样,倒是出奇的有趣。云墨寒禁不住轻声笑出来,却也知道此时此刻的老虎尾巴摸不得,只能起身朝着公主施了一礼,“谢鸠罗公主抬爱,只是本王如今有王妃一人便已经足够。更何况,近日朝中事务繁忙,实在不宜再添儿女私情之忧,万一不小心冷落了公主,那便不好了。”
三言两语之中,已经将拒绝之意表露得很明显了。
话音一出,底下那群大臣都齐刷刷地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显然这陵王惧内的名声已经传遍了他们中间。只是没有想到,陵王居然会这般毫不犹豫地当众便拒绝了,可想而知唐夜霜那个妒妇的手段有多么铁腕。
云墨寒倒是并不在乎旁人说他惧内,只是对着鸠罗公主抱歉一笑,便重新坐了下去,有意识地朝着唐夜霜递了一个求夸奖的眼神。
唐夜霜眼风不动,腰杆挺得笔直,看起来好像并不为刚才的一切变故所动,然而嘴边微微翘起的弧度,却已经清晰地暴露出了她此时此刻的好心情。
她是相信云墨寒的,所以才知道处理这些小事,还用不着她亲自出手。
可是那头被拒绝了的公主却一下子红了眼圈,看起来颇有些面上挂不住。苏罗那与此同时也拧起了眼眉,抢先发难道,“我国公主千里迢迢来赤月,只是为了我们银琅国与赤月国的交好,可这位陵王殿下却推三阻四,拿出各类这种说服不了人的理由。莫非是看不起我国的公主?觉得鸠罗公主配不上您的身份?”
显然是有意将这件事夸张到两国交涉。
唐夜霜依旧安然地端坐在原位,面对苏罗那有意无意的挑衅依旧纹丝不动,让旁边一众想要看陵王妃当众撒泼的大臣们都有些兴致缺缺。
云墨寒同样也不慌不忙,朗声道,“本王与王妃伉俪情深,在结合那一天起,便已经对天发誓过此生除她以外再终身不娶。人最重要的在于忠义二字,既然已经发誓过一生忠于一人,就定然得做到。苏罗那将军若是苦苦相逼,便是将本王逼入不忠不义的境地。想必鸠罗公主也不会愿意嫁给一个不忠不义的人吧?”鸠罗公主张了张口,似乎是急切地想说些什么,然而最终还是在遮面的薄纱下咬了咬唇,没有出声,只是别过了头去,看起来情绪有些不甘。
苏罗那眼中的光芒越发危险起来,语调也是低沉,“那陵王的意思是,赤月国不愿意与银琅国结亲咯?”
听到这里,坐在龙椅上的云择天不免轻咳了一声。
他心中的算盘算得分明,如果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将这位鸠罗公主嫁给云墨寒,显然是一种最方便和平的方式,他本人也是认可的。只是……他同时心里也明白,决不能委屈了唐夜霜。
唐夜霜这个刺儿头,天生就不是温良贤惠的料子,若是惹急了她,就连金銮大殿都敢硬闯。如果知道他强制性地赐婚后,还不就地闹反了天去。更何况,她这些年以来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说是出生入死绝不为过。如果连这点要求最后都不能满足她的话,他往后又应该用什么利益条件来诱惑她留下?
一边是两国并不算真心的和亲计划,另外一边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臣子,虽然一个是为国,一个是为人,但是云择天自然会选择最为靠谱的那个。
所以,他此时也只轻咳了一声,防止云墨寒说出什么太绝对的话语来,一边看着底下的公主和苏罗那,“我赤月国皇土上有许许多多的好男儿,能与公主尊贵身份相配的也不在少数。鸠罗公主若能从中择优,也是一项不错的选择。”
一句话,便是认可了云墨寒当堂拒亲的行为了。
唐夜霜不动声色地瞥了坐在龙椅上头的云择天一眼,给了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她原先还猜测着云择天出于国家利益的考虑,怎么着应该也会来劝说她一番。她原本都已经在心中打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腹稿,努力将“悍妇”之名坐实到点子上,未曾想他却是了解自己的性格,直接给自己撑了腰。
连皇上都已经这样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了,刚才还对云墨寒因为家中王妃之名拒绝这门亲事的荒唐行径而颇有微词的大臣们便也哑了声,不再敢发表意见。
苏罗那从鼻腔中狠狠地哼了一声,很是不满,“若是赤月国看不上银琅国直说便是,何必如此言语羞辱!我国公主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将就的地步?”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早就知道苏罗那将军蛮横,但这毕竟是赤月国的土地,作为一个外来使臣,而且还是国力与赤月国基本上持平的银琅国,居然他也敢这样底气十足地直接对着君王发难?
被一个外来使臣这样当堂对抗,云择天的面色一时间也不好看,然而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的面色,“那便这样,鸠罗公主和亲一事暂且压下不提,全凭公主心意。苏罗那将军与鸠罗公主远道而来,诚意十足,我赤月国定然也以赤诚招待,还请将军与公主在我国小住几日,欣赏一下赤月国土的好风光,不日朕定然派人将二位护送回国。”
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堵住而来苏罗那继续往下发挥话题的空间,明摆着让他恪守一位使节的本分,只需要听从安排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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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杀戮成性
苏罗那自然听得懂话语中的强势,眉骨上的那道深刻的伤疤稍稍一抖,最后到底是自嘴边弯起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来,“那便悉听尊便了。”
唐夜霜自眼前的酒盏移开目光,抬眼望向那个高壮如山的男人,只觉得只从他眉宇间看到了几分极冷酷铁血的味道,不觉收紧了放在案面上的拳头。
她心里有深深的预感,这个男人,来这赤月国一趟定然不会这样简单无事地就离开。
很快,唐夜霜的担心就已经变成了现实。
赤月国内,经过连绵几天的晴好天气,又迎来了飞雪的一天,充满着湿腻和阴气,让人浑身不适。
而此时此刻武场上空,同样洋溢着一片肃杀的气息。
唐夜霜刚收到信息迈进武场,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血腥味,一向整齐有序的武场内今日竟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她原先以为是哪两个高手在比试,然而待走近才发现,每人面上都是一副不忍再看的神情。
感觉到了些许不安,唐夜霜一手拔开人群,便径直朝里走去。围在外头的兵士大多皆认识唐夜霜,见是她,立刻齐刷刷地让了一条路出来。虽然一向敬她为王妃,然而面上却毫不掩饰担忧之色。
那样残忍的手法……就是他们这些久历沙场,见过不少形态各异的死尸的人,也不免心生恶心,更何况是王妃殿下。
苏罗那正站在人群的中央,那一双灿金的眼眸,竟比天空中的太阳还要耀眼几分。健壮的蜜色双臂上各搭着一块色泽艳丽的蜀锦,上头站着一大一小两只海东青,苍青色的毛羽冷硬,似是根根竖起的钢针,同样散发着铮铮杀气。
然而他们的脚下,满地流落的血浆还未干涸,上头仰天扔着两具已然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尸体,看打扮应当是赤月皇宫里的奴仆。死因各不相同,却皆是面目狰狞,眼球暴突,开膛破肚,满口的牙齿被一颗颗地合着血击掉,显然在死前受到了多么大的折磨。
唐夜霜略略扫过一眼,便不忍再看,总算明白了旁边围观的人那一脸严肃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