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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且当做日常的寒暄已经完毕了,一面正要抬步走去,忽然间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收回了步子,认真地看着他,试探性地询问道,“楚月,你对苏罗那这个人,了解吗?”
面对她的问题,楚月却是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咧嘴,笑出了一口蹭亮的小白牙来,“我若是不了解,今天也不会候在这里等你了。”
她微微一动眉心,看着眼前嬉皮笑脸却又暗藏锋芒的男人,心中惊疑不定。
与楚月商谈归来时,只见玉儿正站在王府门口张望,见到他回来,连忙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忙不迭地搀扶起了她,一边喋喋不休道,“王妃殿下感觉好些了吗?那天您回来时突然就倒下了,把奴婢唬了一跳,幸好陵王殿下说您虽然身上带伤,但有了那小银便很快便能恢复,叫奴婢好好照顾您……没想到您这边才刚缓过来,就又被皇上给招去了,可把奴婢担心得紧。”
“我没事,”至少这里有个人对她还是真心的,思及于此,唐夜霜不禁弯唇,“去拿身干净的衣衫来,我要沐浴更衣。”这一身的臭汗,连她自己也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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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衣物有毒
玉儿应了一声,正要去拿,脚步一顿,却又折返回来,吞吞吐吐的模样,“王妃殿下,说起衣裳,有件事不知道是否是奴婢多心了。可是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与王妃禀报为好。”
“什么事?”
玉儿一五一十道,“昨日王妃还在昏睡着,奴婢从外头回来时,发现一位看着眼生的婢女似是从王妃晾晒衣物的地方走出来,脚步很急,行色匆匆的。因当时还不确定,所以便没有追上去询问。后来想想,才觉有些不对。”
唐夜霜想了想,问道,“可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
玉儿歪头想了想,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走得太快,有些记不得了,只觉得好似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唐夜霜问了一句,一时心中已经有了定数,面上浮起一丝冷笑来。
近日大肆涌进皇城的除了苏罗那带来的银琅人,还会有谁?
思及于此,唐夜霜不禁正色,随即冷声吩咐道,“玉儿,把那天晾晒的衣衫全部拿来,注意别声张。”
听唐夜霜的语气,玉儿似乎也隐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飞快道,“是,王妃。”
玉儿虽然人迷糊,手脚却是利落,不一会儿,便将衣物尽数拿来。她随手拿出一件,放鼻间轻嗅。衣裙中虽有熏香干扰,却能嗅出其中隐隐有股奇异的味道,说不上臭,却有几分刺鼻。而后的每件都有这样的气味。
思虑了片刻,唐夜霜将罩着宫灯的纱笼拿起,撕下一块布料放于火焰其上,只听得“哧——”一声,那轻薄的布料上头竟冒出一片乳白色的浮沫,唐夜霜厌恶地将其掷于地上时,却是让青石地上都瞬间紫黑了一片,有火烧灼过的痕迹。
窝在一边的小银眼睛发亮,忙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在其上嗅了嗅,愉快地打起转来。
唐夜霜抱膝看着地上的一抹痕迹,面色沉郁。她知晓小银向来喜欢毒物,既然对此有如此大的兴趣,看来她的判断便没问题了。
衣料果然被人动了手脚。
她仔细地探了探,这才辨认出着是来自西域的一种奇毒,此毒依附人身体的温度后而开始生效,若是出现在日光下一段特定的时间,便会自燃。根据剂量上来看,现在……还不到时候。按照剂量推算,应当会在明天发作。
明天……说起来似乎是要去皇家围猎场,苏罗那一众人自然也作陪。
唐夜霜低头看着手中的衣服残片,眼神锐利得如同袖中的利刃,几乎要将其看穿,一侧藏在宽大衣袖中的纤纤玉手紧握成拳,骨节摩擦出的轻响,足以显示她心中的滔【创建和谐家园】火。
若不是她临时想要换身衣服,又或者若不是玉儿及时禀报,说不定她明天就已经被猝不及防地烧成一堆骨头了。
“既然这么关注我,我也不能让他失望才是。”她狠狠地将手中的衣裙摔到了床上,嘴角却勾起来。
赤月国都郊外三十里处,便是赤月皇室特设的狩猎场,高山连绵,里面圈养着大量的动物,又因为地方宽广,所以还保持着原先的野性,最是适合人射杀。
通往狩猎场的路上,还须行进一条水路,根据人员分成数条画舫依次在湖面上前行着。
云墨寒早已经从玉儿嘴中听到了关于衣物之事,如今只走到了她身边,沉声问道,“怎么还穿了这件来?”
“不然怎么能够让那些看好戏的如愿呢?”唐夜霜倒并不慌张,一边将眼风觑向另一条画舫上头坐着的苏罗那。只见他正观望着湖面景色,看起来毫无异常。
“代价未免太大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他有些埋怨。
“我有分寸的。你去跟着父皇,我怀疑那个苏罗那有些问题,若有什么异常也只有你能照应着些。”唐夜霜扬起头来,见云墨寒眼里有几分关心之色,知晓他是担心自己衣衫上的毒,这才无声地翘起嘴角笑起来,笑容颇有几分凛冽的嚣张,“不用担心我,这点事情,我可以应付得了的。”
最后一句,带着超乎寻常的傲然和沉静。而她清冷的眸子,孤直的脊背,紧抿着的唇,一切的一切都少了几分女人应有的妩媚婉转,多了几分刚强和倨傲。
然而,这才是唐夜霜。
云墨寒本想留下,可见唐夜霜态度坚决,盯着她不容动摇的面容良久,这才点了点头,似是随意一般拿起一支沉香拦腰折断了半截,施加内力,便已然迅速点燃,随即插于船头案几上供着的鼎中,飞身跳上了欲离开的另外一舟,不留一语。
既已说到这份上了,他只能选择相信。而他的王妃殿下,确实也值得相信。
唐夜霜收回望向那处黑衣的目光,回身看着那支正在寸寸燃烧的沉香,心中已然知道云墨寒要留给她的是衣上毒性生效的倒计时,一时间心中微定。
突然间只觉得,在他的面前,她好像根本无法伪装自己。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他都可以在第一时间领会,配合得默契无比,这对于前世被人背地里评价“喜怒无常,晴雨不定”的她来说,是一种比较陌生的感觉。
而她却觉良好。
舟上的苏罗那凭栏回身看去,只见那画舫上只余了唐夜霜一人,身边的云墨寒却不见了去向,不禁低低地冷哼了一声。倒是好勇气,真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蠢笨无比。
画舫依旧按原来的轨迹行进着,随着湖面的轻风推送而来一缕荷香,唐夜霜放开手中的荷花,将其掷入湖水中,看湖面上一圈一圈漾起的波纹,心中已然有了定量。
对手还不至于只会准备这样一个拙劣的伎俩来对付她,若是真的寄全数希望于这些西域之毒,便不会特意控制衣上药粉的剂量,等到人群都走开,才对她下手。
身上突然起火,旁边就是一片湖水,恐怕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先跳到湖中,以解燃眉之急,然而这湖水……唐夜霜望向铺天盖地的花叶之下那看似平静的湖面,默默冷笑出声。
恐怕这水下,才是真正要给她准备的葬身之地。
眼看着那鼎中的沉水香已然快要燃烧殆尽,她飞快地除下身上那件沾了毒的碧蓝衣裙,里头赫然是一身紧缚住玲珑身段的黑衣。
只见那一整件甲衣皆是以精贵的天蚕丝织就,外表光滑,细看却发觉上头分布着细小的鳞片,原理有些像现代的鲨鱼装,工艺却要粗糙的多,然而放在这个时代,依然算不错了。当时她在陵王府的宝库里看见时只觉得有用,便留心下了,待得今日见衣裙有毒,才终于想起去藏宝阁取它,用以隔绝外毒和水下搏斗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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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抢马
沉水香烬,刚换下的衣裙瞬时猛烈地燃烧起来,像是一团火球。唐夜霜唇边勾起一抹冷丽的微笑,掌中内力聚集,将其狠狠地砸入本一派平静的湖面。
几乎是一瞬间,那团普普通通的火球竟带起一片乌压压的铁色在水下霎时铺陈而开,阴冷而森然之极的杀气在水底下霎时迸发开来,惊破了拂面而来的清香荷风,在刹那间掀起通天水柱。
唐夜霜背负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站在画舫之上,看着下方那一瞬剧烈至极的波动,那精致冷清的眉眼中竟分毫波澜都未起。半晌,只扔下一个冷酷铁血至极的“呵”字,身影如鬼魅般从船上闪下,无声地钻入了水底。
早已埋伏在湖底下的杀手瞧见那船上有一团火光砰然入湖,飞身过去时才发现不过只是一件衣裙,正反应过来是中计之时,只听闻身后水花异动,还没来得及回头,脖子上已然贴上了一处冰凉的匕首。翻转过的刀锋偏冷,近乎于断头般的力道狠狠一抹。
身上紧紧包裹着的天蚕丝甲让她在水下受到的阻力更加少,身手也愈发利落起来。水下发不出惨叫,只余下水面上咕噜噜的一串串泡泡证明他们死前的挣扎。
鲜血几乎将那一片荷花池染红,衬得花瓣的颜色愈发冶艳。
案几上沉水香燃后的香烬还未全数冷却,唐夜霜已然回到了画舫之上,一身血水,却丝毫浸染不到她的黑衣上。湿漉漉的黑发黑眸,在天边那如血残阳的照映下,美得惊心动魄。
一切景象自然都收入在另一条画舫上观望的苏罗那眼中,在看到她成功出水以后,那双灿金的眼眸,彻底地暗了下去。
因为唐夜霜乘坐的画舫压后,一切的变故几乎没有多少人发觉。来到了围猎场后,唐夜霜马上去换上了一袭五晕罗银泥衫子,外松松垮垮地罩着单丝澄黄帔子,正迎风飘摇着。脚下蹬着一双做工精致的鹿皮小靴,柔顺的乌发间干干净净,只余耳边两只鸡油黄的蜜蜡坠子摇摇晃晃,利索又不失柔美之意。
换上了新行头以后,她便要去马厩挑马。
马倌见是陵王妃来了,自然知道她本事了得,便也热情地帮忙挑了一匹高大的大宛马,为她套好了笼头,正要交付给她手中时,却被一只白净的手给接过了了:“这匹马倒是不错,本公主要了。”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引得马倌心下一愣,忙抬眼看去,却也是个锦衣华服的明艳女子,手中握着一把乌黑油亮的马鞭,旁边还跟着一个骑奴打扮的壮硕汉子,身后背着一支雕金弓矢,华丽无比。
这般打扮,十有**便是传说中近日来访的鸠罗公主了。
那一边唐夜霜也认出了眼前人来,微微眯起眼来,不禁有些不耐。
这鸠罗公主还真是阴魂不散。
原谅她实在对这个一开始就要过来抢自己夫君的人提不起任何好感和兴趣。
这边是陵王妃,那边是和亲公主,马倌皆不敢怠慢,听得此话,忙第一时间小心地觑了一眼唐夜霜,见她神色不虞,不禁挽着另外一头缰绳,为难道,“回禀公主,这匹马已然被陵王妃要走了,不然小的再为您寻一匹马?哝,那匹个儿高毛色艳的,最是衬您尊贵的身份了。”
马倌已然足够低声下气,然而鸠罗公主却是跋扈惯了的,半分也不领情,刹那间柳眉倒竖,杏目圆睁,厉声骂道,“你这个下作的刁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敢驳我的话,倒是好大的胆子!旁人选剩下的不要的才给我?我今个儿还便偏偏就要这匹!”
其实她并非是觉得这匹马有多么好,只是唐夜霜点名要的,她便偏要抢来。
她一向在银琅国内受尽千万宠爱,如今奉命前来和亲,却被那个男人当场拒绝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更让她觉得恼怒的是,拒绝她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已经有了眼前这个女人!
她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位粗鲁的女人而已,哪里比得上她金枝玉叶来的尊贵?让云墨寒居然不顾两国之间的外交,也要维持这个女人的地位。
她倒是真的想见识见识看她真正的本事。
说罢,鸠罗公主侧过头去,给身后那个健壮骑奴使了一个眼色。
骑奴沉默着阔步上前,面无表情便是劈手一掌,竟打落了那个马倌的半扇门牙,霎时血流了满地,可见力道之大。
唐夜霜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其他暂且不说,她也并非没有见过更残忍刁蛮的手段。然而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里,若是硬要挑着在她面前来这么一下,便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了。既然都已欺负到跟前来了,她如何有退缩之理?
看那个马倌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鸠罗公主便是极没心没肺地笑起来,点着足尖随意踢开了那个挡在跟前的马倌,走到她跟前几步远来。
见唐夜霜并无甚反应,鸠罗公主心里更加确认她是怕了,不禁有些得意,一双描得细长的黛眉高高地挑起,末了又轻笑着瞥了她一眼,“这匹马本公主很是喜欢,不知陵王妃现在……肯不肯让给本公主呢?”表面虽是询问,然而手已经当仁不让握住了缰绳。
唐夜霜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歪着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鸠罗公主得意非常,一脚踩着那个骑奴弯下的背脊,便要跨于马上。
指尖不知何时拈了一粒碎石,唐夜霜不经意一般地退后一步,信手一弹,那颗碎石划破空气,直冲那马的眼睛而去。
那匹马被这变故引得一惊,下意识扬起前蹄避让,虽躲过了一击,然而马背上驮着的鸠罗公主也随之咕噜噜地滚落了下来。
幸而那个忠心地骑奴眼疾手快地俯身当了肉垫,鸠罗公主身上虽然狼狈了点,却并无半分损伤。然而这四仰八叉,发髻散乱的模样,着实是丢了大人。
唐夜霜轻笑,神色温淡,“这匹马性子烈得很,鸠罗公主要坐稳才是。”
“你个不要脸的【创建和谐家园】!”虽未明眼看到唐夜霜出手,但这句话注意让鸠罗公主恼得面皮红涨,只飞快地爬起身来,恼羞成怒一挥手中握着的长鞭,“啪”的耍了个响亮的鞭花,便要发狠往唐夜霜面上抽去。
她便是要彻底毁了这张讨厌的狐媚子脸!看她还如何在陵王面前骄横!
唐夜霜侧身闪过一击,灵活地双手并用攀上马鞍,飞身跃过宽厚的马背去,转眼间已然直接到达了她面前。对方手上有一条长鞭,而她手上却毫无兵刃,必然有些麻烦,然而若是转到近身打斗,她便要来得擅长得多了。
右手虎口精准地卡住了那个鸠罗公主幼细的手腕,唐夜霜稍一使劲,那乌黑的鞭柄便已然从那个方才还盛气凌人的鸠罗公主手中脱离开来,转而夺入她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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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提出比试
鸠罗公主并非弱不禁风的女流,从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自然算得上身手了得,此时却三下两下地被夺去了手中兵器,只觉得心底说不出的恼怒,扬声叱道,“你胆敢打我?!我可是……”话还未说尽,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耳边骤然响起“啪”的一声。
那声鞭花耍得竟比方才那一下还要爽利。
那个健壮的骑奴飞快地扑身上前,替那个鸠罗公主生生地挨住了那么一下。霎时身上皮开肉绽,血迹斑斑。
她竟是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
鸠罗公主面色瞬间苍白,愣怔在原地,哆嗦着嘴唇,再说不出话来。若是方才骑奴没有挡住自己,若是这一鞭子真的挨在自己的身上……还不去了半条命?
再回过神时,唐夜霜已然毫不意外地冷哼了一声“倒是个忠仆”,便利落地跨身上马,策马扬鞭而去,只留下滚滚尘土缭绕,似乎是无声的嘲笑。
鸠罗公主气急跺脚,劈手夺过那个骑奴背后的弓矢,闭上一只眼,瞄准着那一抹愈来愈远的红色,缓缓将弓弦拉开,直到绷得如同满月。
蓦然,她狞笑着放开手指。那一支锐器霎时撕破周遭凛冽的风声,势如破竹地直冲唐夜霜的后脑勺而去。
眼看着只差一尺之遥,便要再次上演一个血溅当场,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支通体乌黑的箭矢疾射而出,后发先至,竟硬生生地撞开了那射向唐夜霜的利箭。
装饰华美的翎羽险险贴着唐夜霜洁白莹润的耳廓划过,转眼间,那箭头已然稳稳当当地扎在了面前十丈开外的朱红靶心内。
唐夜霜调转过马头,朝着鸠罗公主所处的方向望去,眼神冰寒。
这个女人是真的想要害死她的。
她正在考虑是否应该兴师问罪,那头的云择天已经合着苏罗那一前一后骑马来了,见到她们在一块地方,云择天不觉挑了挑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