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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心中本就隐隐发虚,被这么一看更觉得其中有鬼,不自觉地已经绷紧了身子,脑子里飞快地想起了对策来,也在心中盘算着是否要将此前所计划的事情再往前提一些,好打个措手不及来。
她这边自低下眼帘谋算着,那头的云墨静却是有些急了,只给唐夜霜那头飞了一个小眼神,示意她不要将怀疑的情绪表达得那样明显。
那头的唐夜霜却没有理睬他,也不知是否接收到了云墨静的暗示,只拧着秀气的眼眉继续说道,“这位姑娘,我们此前有见过吗?我怎么觉得瞧着这样眼熟,好像上回来到苏府时曾有见过一面?”
骤然被点到名,春香一惊,转眼间正对上唐夜霜疑惑的眼神,似乎正在辨认自己是谁。
看起来似乎对自己并没有留下太大的印象?春香方才一直忐忑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很快便堆积起笑脸来,对着唐夜霜轻施了一礼,“奴婢是侍奉大小姐起居的春香,上一回的确是见过的。说起来,当时也是奴婢给二位领的路呢。”
唐夜霜纠结了几分眉目,好似是在回想,几秒钟时候这才舒展开了五官来,恍然大悟一般道,“喔,原来是你啊,我就想着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偏偏又想不起京兆府里头哪里还有别的女人,正觉得奇怪呢。也怪我,这些天以来忙的事情太多了,记忆力比起从前来实在是差劲了不少。”
顿了顿,她又朝着旁边的云墨静斜了一眼,打趣道,“我料想你怎么半天还赖在这里不动弹,原来是此前就看上了春香姑娘的美色。就想着你此前怎么那么凶,原来是我出现坏了你的好事啊。”
春香连忙羞红了脸颊,低下了眼睛,“您说笑了,静王爷不过是询问奴婢一些事情而已,没有什么的。静王爷乃是王孙贵胄,栋梁之才,又怎么会跟奴婢一个卑贱之躯扯上关系?您还是莫要取笑奴婢了。”
“王孙贵胄也就罢了,什么栋梁之才?”唐夜霜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一面大大咧咧地开始将云墨静的黑料抖了出来,“春香姑娘你可千万不要信他口中的花言巧语,这位可是在花楼街上出了名的纨绔。您出去问问看,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云墨静便是不爽快了,“本王那可是体察民情,体察民情懂吗?更何况了,我一个没有成婚的大男人,去喝喝花酒寻寻乐子又怎么了?这案子总查不明白,还不让我在其他地方舒服一会?”
听到这里,春香眸中的神色微不可查地动了一动,在得知眼前的云墨静不过是一个徒有外表的空架子后,总算觉得放心了一些,又见唐夜霜神色并不像说假,大大咧咧的什么都往外端,似乎也并没有此前印象中的那样难对付。
心中盘算到这里,她眉眼上压着的愁云总算消散而去,只朝着唐夜霜笑着摇了摇头,温温柔柔道,“静王爷一表人才,一定是有大作为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纨绔呢?”
从她的嘴中听到了对自己的赞美,云墨静不免笑将起来,在转向唐夜霜时又替换上了满脸嫌弃之意,“你看看,你看看,还是春香姑娘会说话,这样机灵懂事,难怪苏老爷那样信任你。唐夜霜你也好学学人家,总是话间带着火药味,也没见你本事到破了几个案子啊?”
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站立在一边看似被遗忘的春香微微低了低眼睛,将他们一来二去的对话都听在了耳里,方才因为一时紧张而紧紧攥着的拳头一点点地松开了。
看起来他们似乎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更多的东西,自己现在应该不用太过草木皆兵才对。
这样想着,春香面上的神色总算自然了一些,转而垂手立在一边,笑意嫣然地看着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心思却早已经穿过了重重烟雾以外,正在想下一步的计量。
与云墨静斗气了几个回合,唐夜霜转过眼来,马上拉住了正在出神思量着的春香,“春香姑娘,你可还别真不信。他呀,在京兆府里头也不过就是个混闲差的,最近实在是太过空闲,所以对你们苏府这桩案子才稍微上心了一些,没曾想这才第二次来,苏大人便已经病倒了,这可又断了头绪,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要我说啊,他指不定又是跟从前一样,随随便便寻了个人当替死鬼就结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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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各怀心思
听到这里,春香赶忙走上前一步,对着他们福了福身子,恭维道,“奴婢知道二位是在说笑呢,京兆府的事儿静王爷如何会这般草率?这回府里头的案子能够摊上二位,也是我家小姐老爷的荣幸,还望两位悉心调查。”
云墨静与唐夜霜不动声色地对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无事以后,才笑容满面地应下了,“一定一定。”
拐过一个回廊以后,春香略略止住了脚下的步子,选了一处烟雾稀薄处指与他们看,“前头就是大堂了,法师们正在那边作法,二位还请小心一些,莫要冲撞了法师的法阵,免得作法中断,恐怕会又生出什么祸端来的。”
说到最后,她声音特地压小声了一些,神色也弥漫上了几分疑神疑鬼的意味。
“哦?”唐夜霜微微一挑眉,很快就从她的话语中精确地捕捉到了“又”字,一边只恍若随意地问道,“怎么说?这两天以来府中出了什么状况吗?”
春香四处张望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以后,这才又压低了几分声音,悄声道,“二位是不知道,自从那日二位离开以后,老爷晚上就开始被梦魇缠身了,跟从前大小姐的症状一模一样,整夜整夜的睡不好,于是急急忙忙地便请来了一众法师作法。结果没想到,才作到一半,在房内的大小姐突然间神色惊恐地冲出去了。”
说到这里,春香的身子还微微地抖了抖,看起来似乎还对那天的场景心有余悸。
“然后呢?”云墨静感兴趣地应了一声,一边忙追问道。
她瑟缩了一下,神色保存着几许慌张,一边继续说道,“虽然奴婢当时就陪伴在身边,然而却也没有想到大小姐会突然做此举动,待跟上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突然踹倒了其中一个香炉。当时虽然还不知道后果会是如何,但是看那些个法师表情,定然是很严重的事情了。奴婢当时就急忙上前去将大小姐给拉回来了,但是香炉毕竟是已经被踹到了,再如何道歉也无济于事。”
说到这里时,春香稍稍停顿了一下,面上浮现出几分害怕的意味。
唐夜霜望了一眼旁边香炉升腾而上的袅袅青烟,“想必大小姐应当是被烟息吓到了,毕竟是经历那样重大的一次火灾的人物,更何况又被毁了如花样貌,想必从此之后对于这些定然很是敏感,所以才一时没有克制住冲出去了。”
春香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一张纯净白皙的小脸上看着满是担忧,“是,咱们当时也猜应当是这么一回事,只是此前的的确确是没有想到大小姐居然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说来也是我们疏忽了。”
“大小姐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们没有想到也是可以理解的。”云墨静出来做和事老,一边又有些兴趣地问道,“后来呢?你方才说的什么祸端,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云墨静和唐夜霜两人都提起了兴趣,春香也不免微微地勾起了一边嘴角,隐约有些得意之情流露,穿梭过重重烟雾的光线忽明忽昧,更加虚化了她脸上本就不甚明显的表情。
然而,她很快就想起自己如今还在他们的面前,连忙又将头低了一低,将方才流露出的几许晦暗诡异的情绪隐藏在了一片混淆视线的烟雾和下颔的阴影之中,很快又彻底在那张秀美的面庞上彻底消失于无痕。若是旁人不注意她的表情,那是绝对觉察不出的。
然而她的一切神情变化,如今却尽数收于一边站着的唐夜霜的眼底,当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猾之意时,已经确定了三分自己此前的猜测。
眼前这一切,十有**也皆由面前这个看似柔弱无欺的小姑娘一手操作。
当然,这些思量她统统只压在了心底,面上并没有表示,只听着那边的春香跟云墨静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其中一个法师当日就说苏家这样冲撞行到一般的法阵,十有**会有灭顶之灾,果不其然当天就出了事。”
说到这里,她又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当天晚上,咱们原本都在注意二小姐的动态,生怕她会遭受什么诅咒。没曾想转眼间老爷就直接给病倒了,原是这诅咒竟然直接报应到了整个苏家里头!”
唐夜霜眯了眯眼睛,“当真有这么厉害?”
春香摇了摇头,似乎是怕她不信一般又道,“奴婢此前也并不知晓,会有什么东西厉害到这种程度。然而这回却是亲亲眼眼见着了府里头这稀奇古怪的一系列事情,对鬼神之说实在是……不敢不相信了。”
一边说着,她还缩了缩身子,似乎是心有余悸一般地看了看四面八方,仿佛有什么脏东西正在盯着自己一般。
云墨寒听到这里只赶忙上前了一大步,有意无意地已经挨近了春香的身侧,近在耳畔的耳语低沉呢喃,“春香姑娘不必担忧,若是真的如你所说是冤魂闹事,那想必也是因为有所求,只要将所求解开,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了。你若是怕的话,可以跟在本王的旁边,本王身边也确实缺你这么一个温柔漂亮,又能为本王红袖添香的绝色,更何况,本王还可以保护你啊,你说是不是,嗯?”
一边说着,他手已经有些不老实地环过她的肩背,眼看着就要往下抚摸而去。
这副轻浮浪荡公子哥的做派引得春香的眉心微微一皱,眉眼之间沉下了几分厌恶和薄怒,但是却未曾马上发作,只是将身子如同游鱼一般灵活地从他手下的动作中抽离了开来,状若羞红脸颊的朝着云墨静福了福身子,“奴婢……奴婢先下去了,大小姐那边应当还有事情需要我去照料。若是你们想找老爷的话,前头大堂那边应该就可以找到管家了,届时让他带你们进来便是了。”
说罢,春香已经反身一扭过纤细的身子,像是害羞一般地双手捂面碎步奔走了。在转过身的一瞬间,但见那秀美柔和的眉眼在一瞬间落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冷漠和怨毒。
这个静王殿下,和那个苏员外,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丘之貉而已,脑袋空空,又言语轻薄,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动起杀手来。
这样想着,她不禁低头握了握伶仃的腕骨,心中已然有了决算。
云墨静不甘寂寞地在后头挥手大喊了一声“多谢春香姑娘了”后,这才反转过身来,对着正笑看着自己的唐夜霜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笑道,“怎么样?本王方才演得还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唐夜霜忍下唇边的笑意,晃了晃脑袋,“简直是发挥超水准,想来因为是本色出演,自然才十分真实。”
云墨静倒也不理会她话语中明显含着的嘲讽之意,只是吊儿郎当地晃了晃常年不离手的玛瑙钏子,很是得意地瞥了她一眼,“走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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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巨大香炉
待得二人走进大堂内以后,才发觉大堂中央还搁置着一个更为巨大的香炉,上头雕饰精美,稍稍抬眼便可以看到丝丝缕缕的烟雾自那细密的镂空中缭绕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团浓厚的云雾,真正让人感觉走到了阴曹地府里头。
云墨静赶忙将口鼻掩得更严实了一些,看着跟前的景象连连皱眉,“成天呆在这种环境里头,那苏员外就算没有病都得活生生地给熏出一身病来了!”
唐夜霜也是皱了皱眉,一边看向那个巨大得足足有一人高的香炉,眸色微微动了一动,好似发现了什么,抬步往那头走去,一边伸出手来,正想要揭开了香炉盖,看看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骤然间眼前却一花,自一阵浓烟白雾之中突然间气势汹汹地跳出来了一个青面獠牙的人影,在她面前快速地一晃,挡在了她的跟前,嘴里咕哝不清地含糊念叨着些什么,似乎是咒语,一串串地听到耳中,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烦躁难受。
饶是唐夜霜,也被这突如其来出现在眼前的一张诡异的脸孔给唬得心中一跳,待得仔细抬眼看去时,才发觉眼前的那个不人不鬼一般的身影原来是人戴着一张恐怖的面具,背上披着凌乱的长发,身上披着道士的绦衣,背后以金银两线花花绿绿地绣着各种各样的符咒和图案,手中抄着两串精致的三清铃,每每移动身形,便是几道金银交错的光泽在一片雾霭之中掠过,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摇【创建和谐家园】,很是惹眼。
想来眼前的人应该就是春香口中那神通广大的法师之一了。
此时那位法师只隔着那面目狰狞的面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警告。
毕竟如今这是在别人家中,还是需要暂时收敛一些。唐夜霜便收回了手,直起身来,对着眼前打扮古怪的法师行了一礼,“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不能够动的。”
那法师不知道是否听见了她口中的话语,只知道在成功阻拦下唐夜霜的动作以后,那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法师便不再逗留,继续跟随着旁边那怪异的鼓乐在那一片浓雾中以古怪的姿势跳着,口中的念咒声也持续不绝的,乱哄哄得折磨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唐夜霜微微眯了眯眼睛,最后近距离深深地看了那个巨型香炉一眼,最终还是撤回了步子,站定在远一点的位置看去。但见那法师原来不止刚才那一人,缭绕的灰白烟雾下,时常可以看见戴着不同面具的道士露出半边身影来,有的手执拂尘,有的提着帝钟,还有的握着铜棍,头上皆顶着鬼怪面具,身着不同颜色的彩衣围绕着那个巨大的香炉跳着,看起来场面无比诡异。
纵然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云墨静,如今也站在远处看得直咂舌,只以袖掩着口,小声地与唐夜霜说道,“从前父皇独尊道术,也请了不少得道修仙的高人来宫内小住,顺便为国祈福,倒是没见过这等做派的。就连前段时间那个妖道……嗨,就是被你手刃了的那个狗头国师,也没见摆出这么诡异的排场来。”
唐夜霜依旧凝望着面前那如同冥境的场景,沉着一副清秀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云墨静这等不满的吐槽,只是报以微微一笑,没有回话。
历来都只有装神弄鬼的人才会大张旗鼓生事,如今眼前的这个法师班子,显然符合这条法则。
一边的云墨静还在絮絮叨叨着,“更何况,那劳什子香炉,除却个头大了一些,看起跟市面上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嘛,居然连碰都不让碰?难不成摆在苏府里头的就比摆在外头要高贵一些?这可是皇宫里头都没有的规矩!”
或许是说到后面时,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稍稍拔高了一些,正好让离他最近的一个法师捕捉到了话音,霎时撇过头来瞪了口出狂言的云墨静一眼,配上脸上戴着的那张怒目圆睁的罗刹面具,更显狰狞可怖。
云墨静被瞪得往唐夜霜身后一躲,待得那个道士变换了位置以后这才恨恨道,“这群装神弄鬼的居然也敢这样嚣张?改天本王就带人过来将这一个班子都给端了!”
“那也是改天的事儿,”唐夜霜回过眼来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您要是现在带人过来端了,那苏员外非得拖着病体来把你给端了不可。虽然不知道他们本事如何,但毕竟现在也是苏府如今唯一的希望和精神寄托了。久病乱投医,苏员外会答应这样荒唐的建议,显然是被吓得不轻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苏员外若是心中没有鬼,哪里会这样忌惮鬼神?”云墨静自鼻腔中不屑一顾地轻哼了一声,“这么看起来,本王倒是真的怀疑苏员外从前真的做了什么比我们所了解的还要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正与唐夜霜碎碎念着,云墨静这才发现她的注意力似乎全然不在自己的话语之上,反而一直在专注隔着烟雾打量着那个香炉,清凌凌的目光里存着几分探量。他不觉也止住了话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如何瞧也没能瞧出什么不一般的端倪来,只能不耻下问,“在看什么?”
她压低了声音,“我总觉得那个香炉好似有些古怪。”
果然她是疑心上了线。云墨静尝试着继续发现有什么怪异的地方,然而瞪得眼睛都快要被熏红了,最终还是无奈放弃,含着两泡被熏出来的热泪咳嗽着抱怨道,“本王方才也打量了两眼,除却大以外也没有看出来什么来。”
唐夜霜摇了摇头,“不是说外表,是说气味。”
“气味儿?”一听这个,云墨静赶忙闭了鼻息,一面又遮掩着口问道,“怎么?难不成里头有毒?”
唐夜霜被他异想天开的想法气得轻笑出声来,继续摇头,“倒也不是,如果里头有毒的话,这些个附近走动的丫鬟仆人早就躺下了,哪里还会平安无事到现在?”
听到没毒,云墨静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发问道,“那是怎么个古怪法?”
“只是隐约感觉似乎跟平日里道士烧起的炉鼎内材料不太一样,大概是多添了些什么东西,只是跟硫磺这些味道重的参杂在了一起,一时之间还无法分辨出来。”说着,唐夜霜又指了指那个方向,神色有些懊恼,“方才原本想要看看炉鼎内剩余的残渣,来辨别中间到底加了几味料,但是却被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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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病来如山倒
“若是里头真的有古怪,自然是要拦你的,否则可不就露陷了么?”云墨静对这个装神弄鬼的法师班子本身就没有好印象,听到这里更加嗤之以鼻起来,正说着,又突然间拧了拧眉目,觉察出几分不对来,“只是,这春香报复心再如何重,到底也只是这苏府里头的一个小小丫鬟而已,人微言轻。如果说她对大小姐二小姐成功下手,还能够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么她又是如何有本事说服苏家请来这些个法师,又是如何买通他们为自己做事的?”
她凝眉沉思了一会儿,“无须买通,只需要自己动手脚就好了。”
云墨静哑然,半晌只叹服,“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胆子倒是要比本王想象中的大多了。”
正讨论着,大堂后头已经有了动静,先行出来的是此前见过的苏府老管家,对着他们行了个礼,“二位大人久等了,因为咱们老爷如今抱病,实在身体不适,听闻二位到访还是强自爬了起来,但时间就迟了一些,还请二位大人不要见怪。”
听闻此言,原本以为今日过来或许会扑得一场空的唐夜霜也不觉惊讶地挑了挑眉,同时心中又有了几分想法:若如管家所言,苏大人的病已经这样严重了,却还是拖着病体要出来见他们,可见他真的已经对于府内如今接二连三发生的异常情况感觉穷途末路了。
待得苏员外被人一左一右地搀扶出来坐下时,唐夜霜正好抬眼。虽然知道这场大病触及到眼前那个几乎快要跟记忆中的形象判若两人的身影,心下不觉微微一惊,下意识地跟身边的云墨静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之意。
前两天见着苏员外虽然人憔悴疲累了一些,但身子骨看着还算不错,如今看去,却只觉得他的气色愈发差了,原本还能从脸上瞧着些许血色,今日一见却发现那脸上居然已泛着青了,隐隐还能瞧见大片大片的由脖子延伸到耳根的淡青色脉络,一双眼圈也是乌青乌青的,几乎已经凹陷了下去。一张平淡惨白如风干了的白面馒头的脸上,瞧着其下的两瓣嘴唇却是出奇的血红,恍若涂了浓重的口脂一般,有种病态的恐怖。眼看着脸虽然还是虚肉横布的,然而细眼看去,才发觉宽大的袖子下隐隐约约地显现出了一双几乎只余下了一张皮包裹着骨头的手,看起来很是骇人。
这哪像是曾经落水镇上的首富,简直就是一个打蔫儿的的病秧子。
而此时他被人搀着几乎是半拖半拉地走了出来,似乎连自己转动脖子的力气也无,只直着脖子有气无力地转着眼珠望向面前的唐夜霜和云墨静。他的眼白比正常人要稍多一些,从前还不觉得有多么显眼,如今配合起着惨淡的气色再看起来,便显得格外吓人。
似乎是终于认清了面前站着的是谁,苏员外才张口,有气无力地说道,“坐吧。”停顿了数秒以后,他才勉强回转了几分气力一般,声色沙哑地朝着旁边人又吩咐了一句,“上茶。”
仅仅是这几个字,就好似用尽了他身上全部的气力一般,使得面上的病色又狰狞了几分。
唐夜霜和云墨静便也未曾多言,只是应声坐下,心中各自都存着几分探量,最终还是唐夜霜率先开了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苏大人,您这身上的病……怎么会突然间发生得这样猛烈?有去找过大夫来看过吗?这法师……”停顿了半秒钟,她瞥了一眼那香炉附近彩衣翻飞的一众身影,拧了拧眉心,“……终究不是根本之计。”
“嘘——”她原本措辞便已经要温和了许多了,苏员外对于此却还是无比紧张,连忙从太师椅上直起身子来,对着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边又汲汲皇皇地张望了一眼那些个法师的方向,大抵是害怕那些法师听到,会发怒走人。
等待了一会,发觉他们并没有多余的动静,苏员外面上绷紧了的五官才略略松泛了少许,一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此前就早已经有苗头了,自从小女出事以来,我真是每晚每晚都睡得不踏实,总觉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缠着我。”
唐夜霜的眼皮敏感地一跳,状若随意地问道,“苏大人可曾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女人……”苏员外正值昏沉惊慌期间,不自觉地便已经脱口而出,末了才似乎陡然惊醒过来一般,面对着他们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来,一看便知道是口不对心,语气也激动了起来,“可是,老夫……老夫跟那个女人根本就不认识!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缠上我!”
正说着,他陡然重重地咳嗽了起来,一张肥腻的面皮因为剧烈咳嗽而涨得紫红,嘴唇也愈发鲜红欲滴,此刻正如缺水的鱼一般大张大合地翕动着,几乎快要喘不上来气一般,场面看起来很是吓人。
倘若他口中所说的女人是真的,那么十有**便是那自缢身亡了的李家主母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到了这时候,苏员外提起这个女人还一副三缄其口的样子,然而此前提李家的时候却又没有多少愧色,不免让人觉得很是可疑。
不知道李家主母生前到底跟这苏员外之间发生了什么?唐夜霜的眸底深了一深,一边低下眼来抿了一口茶水,没有多话。
一边的管家虽然面上微惊,但是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等症状,只赶紧地催人手脚利落地送上了一盏茶去,又帮忙抚了抚背部,一边很是抱歉地对着眼前面色颇有些忧虑的唐夜霜和云墨静道,“二位大人不要紧张,老爷从前便有哮喘的毛病,原本经过这些年大夫的治疗已经好一些了,没曾想因为最近这些个的事情又生生地催动了旧疾,更为恶化了起来。近来总是这样,突然间就发作了。咱们做奴才的每天看着也很是忧心,无奈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办法解决。没想到这回惊到二位了,还请见谅。”
“无妨,”云墨静摆了摆手,见着一边的唐夜霜低着眼睛似乎正在沉思,想来这时候也接不了话茬,最后只自己一面又问道,“大夫是怎么说的?”
那位老管家如今也是满面愁容,“大夫只说是旧疾了,若要根治是决计不可能的,如今也只能靠各类药材吊着,才能够堪堪保持现状,至少能减少一些发作的频率。只是,大夫还嘱托了,让老爷务必要好好休息,不要劳神忧虑,否则更会加重病情。可是近日府中本就杂物繁多,老爷如今又整夜整夜的犯梦魇睡不着,这样来回反复的,如何能够养得好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