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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被那些人重重包围着,瘦小的身形几乎快要被人墙湮没,只偶尔可以从那些人的肩头臂弯间窥得他的脸庞,那眉目之间,隐隐写着难以言喻的冷意,竟有几分方才唐夜霜对阵众人时的风采。
唐夜霜偶然瞥眼过去时,正好捕捉到了这等有趣的景象,不觉放下了跷起的二郎腿来,在太师椅上坐正了身子,重新打起了精神来,想要看看他接下来会如何处置那些个企图靠卖惨来哄骗他下手放水的人。
那些个衙役还沉浸在往日对这个瘦弱少年的既定印象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十一身上那微妙的气场变化,刚又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卖惨时,忽然间一人只感觉到后颈骤然被一只手揪起,拖拽着扔到了另外一个半匍匐在地面上的人身上,霎时引发了两声此起彼伏的惨叫来。
这是怎么回事?那人惊恐地望向原先十一所站着的位置上,却只见得一片空空荡荡,而那个熟悉的瘦弱身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如鬼如魅一般地出现在了他的斜后方,攀上他脊骨边上的几处大穴,指下一用力,那人只感觉全身一阵酸麻,好似要散架了一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一脚踩到了膝盖骨,霎时只听得“喀拉”一声,原是那里的关节竟然就这样脱臼了。
纵然是身在局外的唐夜霜,此刻也不禁瞪大了眼睛,颇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跟前那在几个衙役身侧熟练穿梭的瘦弱少年,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连忙下意识地回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云墨静,想从他面上的神情中确认自己方才所见,只见得云墨静并没有意外,只是朝着她挤了挤眼睛,显然他早已经发现了这个少年的特异功能。
唐夜霜激动之下,赶忙朝着云墨静比了个大拇哥,一边专心致志地继续观战,全然再无方才死气沉沉的模样,望向那个瘦小身影的目光也一点一点地变得复杂明亮起来。
他刚才所使出的所有手段和招数,竟然是原版来自于自己方才在打斗中所运用过的,甚至连走位都几乎是有模有样地全然照搬。虽然因为没有武学底子和内功傍身的缘故,有些招数他虽然样子漂亮地还原了出来,但是力度到底还是有所差池,所达到的效果也跟她方才所达到的有一定的区别。
但是,居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以内将她方才的动作身法全数记下,并且灵活运用到了实战中,这一点已经大大说明了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体内其实蕴藏着极大的天赋,只是在过去的十几年以内都没有人察觉,也没有人想要发掘,这才荒废了这样多年。
可想而知,若是他从前就有这样的天赋,倘若再加以系统全面的练习,不敢说天下无敌,但是应当也能够成为天底下赫赫有名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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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武学奇才
而如今,虽然他的年纪对于学武之人来说算是大了一些,但是有这等天赋傍身,她自然对他重新开始有了新的一层期望。至少……要让这常人再不敢在人前叫他一句“哑巴”!
那个少年并未曾注意到这边正在跟云墨静交头接耳的唐夜霜,最后在三两下时撂倒了几位平时欺负自己欺负得厉害的壮汉,这才拍了拍手上的尘灰,学着唐夜霜刚才的姿势,重新摆出了一个对战的姿势,倒也是标准漂亮,保准外人看不出有什么细微的差别来。
那些个衙役面上的神情并不比围观的云墨静和唐夜霜要好到哪里去,此刻只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回想起这个往日里看似平凡沉默的少年方才穿梭于他们中间时那如鬼魅一般迅疾快速的身影。虽然他们并看不太分明,但是也可以隐约从中察觉这步法和招式似乎似曾相识,就在刚刚才经历过了一遍,然而那唐夜霜分明还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跟云墨静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东西,哪里有可能参战?
那方才所动手的,难不成真的是十一?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他们打了个哆嗦,一阵难以言喻的慌乱不免攀上了心头来。
方才出现的那哪里还是往日里任他们欺负也只沉默着不还手的十一?分明是又一个小唐夜霜!
云墨静撇过眼去,但见唐夜霜正对面前正在一板一眼学着他们格斗技的十一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不禁微微一笑,知晓自己那盘棋到底是赌对了,一边又面色不改地解释道,“本王刚才就发现,这孩子一直躲在后头看你,原本以为他只是爱看你打架,倒是没有想到过他是在看你比划出的一招一式,甚至是一个表情一个微笑,他皆模仿得惟妙惟肖。这孩子,是一个可塑之才,所以千万不要给浪费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唐夜霜挑了一挑眉,看着那个沉浮在人墙中的小小身影,点评道,“根骨不错,又有天赋,如今来看理解能力也很好,除却身形天生不占据优势以外,其他都已经是绝佳的搭配了。不过身形在武学之上也一直没有个确切的说法,若是一味的追求壮硕,最后也不过只是个打手而已,反而他这样的,说不定更有发展的空间,只是……这代表着他必定要比旁人吃更多的苦头,走更多的路,也不知道他到底愿不愿意。”
“本王是看好这孩子的。别人或许不行,但如果是他的话,就一定可以。”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捡了一个大漏,云墨静自然心情愉快,连带着慵慵懒懒的尾音都上扬了几分,“你发觉了吗?这孩子无论在如何狼狈的情况底下,即使吃亏,身上都一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韧劲儿,要不是这样,本王当时也不会放他跟着本王一起做事。若是可以好好【创建和谐家园】的话,想来这孩子以后会是京兆府里头的一大帮手。”
如果今天没有亲眼看到这场打斗,唐夜霜说不定还会嫌他口中的形容太过夸张了一些,但如今回忆起来,她不免信服地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时,那个瘦弱的少年已经结束了战斗,身上那有关于唐夜霜的神态模仿也在逐渐褪去,不过一会儿,便已经重新恢复到是那个面色苍白,看着有些胆怯的秀气少年,与方才那副大杀四方的样子判若两人。
若不是地上那些个正哀声呼痛的人们提醒着刚才那场对战是真的存在的,就连全程目睹着过程的唐夜霜,也很难能够相信眼前这么一个看起来随时像是要迎风就倒的少年,居然就在刚才自那瘦弱的身板里头爆发出了一次难以言喻的力量。
而此时此刻,十一就站在那些战败者的中间,微微抬着秀气的眼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抿着线条美好的唇瓣,看起来有些倔强和不太符合这个年纪的坚忍。
坐在一旁的唐夜霜将他身上的气场变动过程尽数收于眼底,再次勾起了嘴角来。
她算是将眼前这个少年的底细摸得分明了,但与此同时却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人,明明自身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特点,然而却在模仿这条路上走得顺风顺水,甚至仅仅是几眼就能够细微到神态动作地模仿出来,这等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让人怎么感觉不惊讶?
果真如方才云墨静所说的一样,这个少年并没有她此前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这样一个好苗子,埋葬在了本王的京兆府里头还不知道几年,差些就要给错过了。”云墨静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中的玛瑙钏子,又继续说道,“细想一下,若真的错过了,那真是一桩大罪过。这世间阴差阳错的事情还真是玄妙,你说是不是?”
“是,”唐夜霜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一边抬头望向外头一个没注意便已经全亮了的天空,“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最为玄妙的一件事,还是【创建和谐家园】苏家。这个点,等到我们过去的时候,应该他们也算是醒了。”
仿佛一言点醒梦中人,方才还得意洋洋自吹自擂着自己眼光的云墨静这才想起今天的真正重事,赶忙一个鲤鱼打挺,自太师椅上跳了起来,“这不是一心想着给十一出头,结果便忘了时间么?不过倒也没有什么关系,这么点时间里,料他们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相比于云墨静的自信,唐夜霜反应倒是出奇的冷静,只朝着他摇了摇手指,“这些大话还是少说一些好,如今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又有哪一个是属于省油的灯?”
云墨静不自觉轻笑出声来,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赞同,“说来也是。”
一边说着,他正要走,衣袖却突然被人从后轻轻地扯了一扯。极轻的力道,好似又想要说什么,又害怕自己的言行会惊扰到他。
云墨静眉心一拧,回望过一眼去,正巧与十一那双黑幽幽的眸子撞了个正着,不禁动了动眼角,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三言两语之间倒是快要把这个少年给忘到脑后去了,不禁讪讪地抬手摸了摸鼻尖,掩去自己的尴尬,转而故作严肃地轻咳了一声,“十一?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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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男生女相
一边问着,他倒也仔细地近距离打量了一番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五官虽然还是刚才所看见到的那副五官,狭秀、漂亮,少了几分男人特有的凌厉气质,多了几分圆润饱满,乍一看只以为是一个好看的小姑娘,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板已经站得比从前要挺拔笔直了一些,那双一直习惯性躲闪他人注视的眼睛,此刻滴溜溜地转了转,居然也胆大包天到了直直地盯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这孩子……适应能力倒是出奇的强。在察觉出他身上那细微却又鲜明的变化时,云墨静不觉在心中默默感叹了这一句。
或许是察觉到了眼前的云墨静也在细眼打量自己,十一终究还是有些羞涩地低下了脸去,却依旧可以看出苍白的脸上因为方才刚刚才打斗过的缘故,总算透露出了些许活气儿来,隐隐从中透出健康的粉红,一滴汗珠悬在尖翘的鼻尖上,看着摇摇欲坠,让人总心痒痒地想要帮他擦拭去,但最终自己也觉得怪异,还是只能压抑下心中这等怪异的冲动。
而此时十一似乎才刚刚想起来自己方才拉住云墨静的目的,只转了转黑得惊人的眼珠子,幼细得让人总害怕一拗就会折断的双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还是一本正经地比划了起来:“我刚才,表现得,好吗?”
虽然他已经努力抿着嘴唇,好压抑下自己的情绪流露,然而那即使在昏暗光线中也依旧灼灼亮起的眸子和脚尖划地的轻微动作,早已经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期待和喜悦,看起来似乎急需旁人的赞美。
果然还是孩子脾气。云墨静微微弯唇,“你表现得很好,是本王至今见过的对模仿学习最有天赋的人。”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却让眼前那个瘦弱的少年瞬时弯起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却又憋不住满心欢喜,最后只报以扑哧一笑,露出了上下两排白晃晃的牙齿,看起来尤为可爱,也看得令常日流连于花丛中的云墨静都不自觉的心尖一颤,待自己反应过来后,不免也觉得有些汗颜。
眼前这个小少年,实在是生了一张太漂亮的脸蛋,让人怎么看怎么错觉像是姑娘。
待意识到自己脑子里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云墨静慌不迭地晃了晃脑袋,只匆匆忙忙地扔下了一句“本王现在有公务在身,先出门了,你继续好好在府衙里头做事,等本王回来以后再具体安排你的训练”便拉着唐夜霜逃也似地奔走了。
唐夜霜被云墨静拉着急急地往外走着,一边不免饶有兴趣地回过眼去看了一眼乖顺地停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的小少年,一面与云墨静开玩笑道,“干什么走得那么快啊?反正迟都已经迟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你看你那个新收的小跟班,还在原地里巴巴地看着呢?”
“闭嘴!”云墨静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一面又不禁真心实意地叹息感慨道,“这小子长得跟个姑娘似的,本王实在担心以后面对着他那张漂亮脸蛋怜香惜玉之情发作,不舍得让他苦着累着,这可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唐夜霜摇了摇头,斜了他一眼,“您还真是事儿多。”
说起来他自己不也是个相貌比女人还要秀气的,居然这时候还有闲心嫌弃别人?
说罢,在云墨静颇有些不服气的辩驳之中,她已经全然装作没有听到一般,先行一步登上了去往苏府的马车。
眼见得那个没有良心的女人已经在马车帘子后挥了挥手,示意车夫可以先行走了,云墨静赶忙闭上了絮絮叨叨抱怨的嘴巴,在喝停车夫以后,赶忙朝着马车里头跑去,待得安稳地坐在里头后,这才强自顺了一口长气,转而才吩咐道,“好了,走吧。”
车夫早已经对于静王殿下和这位陵王妃之间的斗气行为习以为常,故也没有多么惊讶,只是倏然一挥长鞭,驾车朝着苏府的方向而去。
云墨静挑开帘子,望了一眼外头掠过的街道景色,又看了一眼在马车里头兀自闭目养神的唐夜霜,自觉马车内气氛有些无聊,干脆抓着她讨论了当下的案子起来,“你觉得接下来那李氏兄妹还会在苏家里头搞出什么花头来?”
“不知道,”唐夜霜老实地回答,想了想后,才补充道,“李氏兄妹现在的心结在于苏员外,然而率先报复的却并非是苏员外本人,而是他底下的一对女儿,想必是想让苏员外尝尝亲人受难之苦。想想,如今大小姐因为失火而毁容,精神并不算稳定,二小姐又被哄骗着对李良芳心暗许,想来如今也不是处子之身了,两姐妹都失去了进宫选秀的机会,这无疑对苏员外来说会是一场强有力的打击。”
被她这么一说,云墨静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又放低了声音喃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如今算算,那苏家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已经遭受了报复,那下一个大概已经轮到了……苏员外?”
唐夜霜颔首,此前一直半敛着的眉目微微抬了起来,隐约流转着几分冷意,“虽然我想这条战线应该会拉得更长一些,但是应该也**不离十了。若那春香……或者说是李香,想要对苏员外采取最为重大的打击,应该会从这个时间段开始准备。”
听到这里,云墨静的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颤,赶忙重新挑开马车的轿帘,朝着那正在驾车的车夫喊了一声,“马上加快速度!”
“是,静王殿下。”那车夫应了一声,一挥长鞭,那跟前的两匹马已经一声长啸,更为快速地奔去了。
虽然来时的路途上已经快马加鞭,但是毕竟此前因为十一的事情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待他们感到苏府时,已然接近了晌午时分。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过往常年紧闭着大门的苏府如今倒是大门敞开,里头隐约有喧闹鼓乐的声音传来,然而调子却是古怪,只是单一的鼓点节奏,毫无美感而言,让整个富丽堂皇的苏府上空都围绕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这是什么情况?
云墨静和唐夜霜不约而同地已经对视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中都已经察觉出了疑惑的情绪。最终还是云墨静大手一挥,“算了,是刀山是火海都得先进去看看再说!”
说罢,他已经一甩衣袖,加快了脚步朝着苏府里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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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再遇春香
才到门口,云墨静就已经被迎面而来的浓白烟雾呛得赶忙步步逼退,速度之快差些跌了个趔趄,赶忙回肘以宽大的衣袖牢牢实实地掩住了口鼻,却还是难免被咳出了眼泪来,一边眯着被烟雾瞬间熏红了的眼睛,汲汲皇皇地赶忙退出了门口,对在其后跟来的唐夜霜艰难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苏家又失火了?”
唐夜霜在离门口五步处便已经见到有烟雾漫出,早已然有了防备马上闭住了呼吸,只皱着眉含糊不清地回答,“不知道,先进去看看再说。”
“还要进去啊?”云墨静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几乎已经被那古怪的烟雾缭绕而看不清路的苏府内部,“这里头哪里还是人可以住的地方?莫不是是那什么春香丫头真的给说对了,这苏员外招惹了什么孤魂野鬼才遭到这等下场?”
唐夜霜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云墨静的胡言乱语,然而为了保险打算,还是拨开了腕间悬着的银镯,倒出一颗药丸来丢给他,以防这烟雾中蕴含着什么有害物主,一边自己已经掩住了口鼻往里头大步走去。
眼见得唐夜霜的身影已经快要彻底消失在可视范围以内,云墨静在后头“哎”了几声,最终看了一眼掌心中那个用以解毒的小药丸,为难了几秒钟后,还是很不情愿地跺了跺脚,一口咽了下去,一边赶忙也顺着唐夜霜消失的方向闯入了那苏府内的重重浓烟白雾之中。
才走了没几步,云墨静只听得身侧突然传来一把刻意压低了的女声,在重重缭绕的烟雾之中显得分外诡谲空灵,“静王殿下。”
云墨静下意识地循着那声轻唤回过眼去,只见得一个纤细的身影自重重烟雾中莲步轻移地走出来,不觉陡然一惊,还以为是什么孤魂野鬼,连连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勉强自缭绕的烟雾中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庞。
正是苏府内的丫鬟,春香,或许如今也可以唤作李香。
不知是否是因为感受到了云墨静的惊慌情绪,她微微笑起来,虽然还是跟从前见面时差不多的弧度,然而在此情此景之下,总难免让人觉得有些诡异,“静王殿下,我们老爷恭候您和唐大人多时了。这里视野不清,还是由奴婢引您进来吧。”
云墨静强自镇定了下来,目光不自觉的凝聚在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处,不知怎么的,突然间觉得她口中所讲的应该是:我恭候你们多时了。
虽然心中知道春香的身份并不一般,但云墨静转念一想,只道春香如今大抵还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经被他们调查出来的事实,心中稍微定了一定,再看那春香的笑脸,只见跟从前见到时一般无二,便也端起了一副寻常的神情道,“那正好,本王正愁记不得路呢,偏偏唐夜霜那家伙又抛下本王,自己一个人先进去了,真是没个义气。”
春香“扑哧”一声笑将出来,作势掩嘴低头时,却也用眼风悄悄地觑了他一眼,见云墨静面上的神色一切正常,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什么一般,眸色也是沉了一沉,心中情绪平定下来,尽数置换为悬在唇边的一抹热情无害的笑容来,“静王殿下,请跟奴婢来。”
两人各怀鬼胎地一前一后在九曲回廊间走着,行走间云墨静这才看清楚,那些呛人烟雾的来源都来自于十步间就摆放下的一个鎏金香炉,不禁纠结起了好看的眉目,“这些个香炉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怎么本王才两天没来,这里头便已经变了一个样?”
春香似乎早就明了他会有此一问,只不慌不忙地回答道,“禀告静王殿下,我们家老爷近来被梦魇所困,便去请了几位得道法师来,希望能够消除府中怨气。这几天法师正在作法,这香炉正是他们带来的,说是能够祛除邪魅,让那些个冤魂野鬼不得近身。因为老爷实在害怕,就要求在府内处处都摆上了这些,所以才会是现在这模样。”
听到这里,云墨静不免拧了拧眉心,很是无语地看着这时时刻刻萦绕在身侧的浓白烟雾,暗自在心中摇了摇头:就凭借这副场景,没有病的人估计都能待出病来。
一边想着,他又抬眼,状若不经意一般地打量了一眼跟前的春香。
她面容一如初见时清秀柔弱,是最典型的小镇女子的长相,加上年纪轻的缘故,如同枝头花苞一般的楚楚可怜,第一眼让人任凭如何想法也决计不可能会觉得她心中有鬼。然而如今在知道了她的底细和做过的那些事,仔细看去,才得以发现她如今半遮半掩在烟雾中的那双眼睛,竟隐隐已经透露出了几分怨毒的意味。
这个年纪本应该在父母膝下撒娇,天真地想着未来自己的如意郎君到底是何模样,也或许在娘亲的指导之下学着刺绣女工,或者偷偷拉扯着兄长想要念书,然而眼前的女子,却早早就改名换姓进了自己仇人的府中,近乎十年的时光以来,都活在对仇人的痛恨和阴影之中。
到底当年还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让他们两兄妹不惜毁掉自己的大好时光,也要将全数精力付诸在对整个苏家的报仇中?
似乎是感觉到了凝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春香轻微地愣了一愣,很快便回过了眼来,正好与云墨静探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本就心虚敏感,如今更是觉得心中慌乱,总感觉自己身上的什么被眼前这个男人早已看穿。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一切事情分明都做得那样隐蔽,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人曾知道她的过往,也没有人发觉过这些年来她跟哥哥的来往联系。即使在府中仆人问起她从前的家时,她也均以“父母双亡”来搪塞过去。他们在知道这等伤心事以后,久而久之便也不再提了。
她卧薪尝胆了那么多年,努力地将自己洗成另外一个身份,成为一个全新的人。她明明已经这般努力了,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发觉?
这样想着,春香不自觉捏了捏拳头。圆润的指甲尖齐刷刷地刺入了掌心之内,掐出了一排鲜红的印子。她也是一直等到感觉疼以后,才终于强迫自己定下心思来,转而抬起眼睛重新望向云墨静,重新弯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来,试探性地问道,“静王殿下,您一直看着奴婢做什么?是奴婢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盯着她那副天真无害一般的面庞,云墨静的眸色深了深,口中刚刚冒出一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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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及时出现
他还没问话,拐角处便已经传来了一把清亮的女声,“静王殿下,您还在后头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呢?”
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唐夜霜折返了,云墨静霎时刹住了话风,一边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行径未免太过冲动,差一些就打草惊蛇了。
春香的注意力也从云墨静身上转到了正穿过丝丝缕缕的灰白烟雾朝这里走来的女子,方才还笑吟吟的面色隐约凝滞了几分。
不知道为何,她心中总觉得这个女子无比危险,甚至要比跟前的静王更为让人感觉恐惧。
唐夜霜并没有将目光投到正在暗自打量自己的春香身上,而是直接望向了面前的云墨静,面色如常,“我的静王殿下,早就知道您路痴,但是您也未必在里头消磨了太多时间了吧?虽然这里乌烟瘴气的,但是也还不至于看不清路吧?”
说着,她已经上前来拉了一把他藏匿在衣袖里的胳膊,暗自加重了几许力道,面上的神色依旧滴水不漏,看不出半点破绽。
云墨静眉头轻不可微地一跳,被那呛人的烟雾熏得一阵头昏脑涨的脑袋在这时候陡然清明起来,转得飞快灵通,很快就明晓了她的意思,只说是不要再与春香继续纠缠下去,以免提前露出什么马脚来。她谋划了这么多年,定然是不可能因为这些艰难险阻所放弃计划的,他们这么一惊动,还不知道春香会不会更加不按牌理出牌。
这样想着,云墨静背后也不自觉地漫上了满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方才嘴并不算快,应当还没有酿成什么无可挽回的错误,一面很快便对着眼前的唐夜霜挑了挑眉,语气故作不耐地配合起这场戏来,“还不是你先行走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规矩,身为下属居然抛下自己的顶头上司先闯进去,你让本王的面子往哪里搁?要不是本王正好碰到了这位姑娘,还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呢。”
“姑娘?”唐夜霜应声抬了抬眼角,似乎这才注意到站在离云墨静不远处的春香,稍微愣了一愣,眯起了眼睛来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末了还围着她的身子绕了三圈,口中还发出了“咦……”的一声,好似发现了什么。
春香心中本就隐隐发虚,被这么一看更觉得其中有鬼,不自觉地已经绷紧了身子,脑子里飞快地想起了对策来,也在心中盘算着是否要将此前所计划的事情再往前提一些,好打个措手不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