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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脾气直，就皱了眉头，恼道，“到底是谁啊？吃了林家的，喝了林家的，才留下这条小命，不想着报恩，居然还要这时候离开。让外人知道了，怕是还以为林家苛待我们了呢。这可真是给恩人脸上抹黑了！”

  这话不算好听，那些存了心思要离开的人，原本还有些犹豫，琢磨着明日再悄悄离开，这会儿却忍不住反驳道，“话也别说的这么难听，谁也没卖给林家，怎么就走不得了？咱们是吃了林家的粮食，但也给林家干活了啊。这么冷的天儿，凿石头，刨地，谁也没偷懒闲着啊。那些粮食填肚子，可是凭力气换来的。”

  “就算凭力气换，也要有人肯跟你换才行啊。先前咱们也不是没有力气，但谁想着招咱们做工了？再说，你摸着良心想想，你那点儿力气，能换来那么多粮食，还有棉衣和棉鞋吗？”

  “就是，这就是手里有几文钱，又觉得自己是个人了，又觉得林家不好了。哼，先前要饿死的时候，怎么没见谁想这么多呢！”

  众人议论纷纷，偶尔还有吵成一团的。但不管怎么说，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谁也不好干涉谁。

  林家大灶上，依旧蒸了高粱干饭，做了炖菜。中午众人吃的饱足，下午上工的时候，就缺了两成的人手。

  林大海虽然心里不舒坦，但到底也想开了很多。午饭时候，闺女给他倒了酒，说了一句话，“要走的留不住，留下也是生事。”

  确实也是这个道理，好事做不成，最后成了仇，就可惜那么多的粮食了。

  所以，他脸上也没什么气恼之色，该干什么干什么，倒是让留下的灾民们安了心。

  至于留在地窨子里的人更是偷偷松了一口气，他们打着准备行李的名义，其实心头很是忐忑。林家若是恼怒，传出什么消息进城，他们想要寻个好差事，吃香喝辣，住大屋睡婆娘，怕是要有些艰难。

  最重要的，他们家里的孩儿还【创建和谐家园】在林家做工呢。

  万一林家撵人，或者干脆停了他们的差事，那他们每月就没有银钱可收了。

  第281章 问心无愧

  地窨子离村里这么近，村里人无事也都喜欢来工地转悠一圈儿，帮着林大海和林保父子张罗几声，自然很快也接到了消息。

  老少爷们儿都是脸色不好，不约而同聚去了大院儿。

  当初，这些灾民在城外，眼看就要冻饿而死，老爷子出手接了他们回来。众人帮着挖地窨子，盘炕，收旧衣旧鞋，搭大灶做饭，可是没少挨累忙活。

  他们倒也不盼着这些灾民如何感恩戴德，只不过是跟着老爷子的步调，一来听吩咐做事，二来也当是积德行善了。

  如今这些人像吃饱了的狗一样，养的膘肥体壮，说走就要走，实在是让人心里不舒坦。

  当然，更多的是替老爷子一家不值。到底救这些人作什么，如今他们只不过是兜里有几文钱，不至于流落街头，就觉得翅膀硬了，想着另寻高枝了，实在是忘恩负义。

  特别是里正同族老几个，在林家堂屋里坐了，开口就问询老爷子，“大伯，要不要把地窨子都封了？”

  这是要撵走所有灾民了，毕竟封了地窨子，灾民就不能在此处安身了。

  老爷子不好说出救济灾民，是为了给娇娇累积福德。于是就摆手道，“不必如此，有心离开的也不过那么些人，其余大半还不错。干活卖力气，平日也省心。”

  里正平日也常去工地转悠，点头应道，“这倒也是，这几次落雪，早晨起来村里的路就扫干净了，都是地窨子那边过来人忙活的。”

  众人听得这话，也就不再吭声了。同为贫苦之人，谁心里都有三分同情，老爷子都不计较，他们也就不多嘴了。

  老爷子在家里养伤这一段，很是憋闷，这会儿眼见人凑的齐全，就动了心思，喊着董氏张罗酒菜，请大伙儿留下喝酒。

  董氏同老爷子多年夫妻，怎么会不懂他的脾气，几乎是在众人一进门的时候，就吩咐儿媳准备开了。

  这会儿也不过嗔怪老头儿一句，“这还用你说，娇娇她娘已经烧火了。”

  冬日闲着无事，人人都是无趣，留下陪着老爷子喝喝酒，说说闲话儿，自然是欢喜之事。很快，林家大院就飘起了饭菜的香气，响起了欢声笑语。

  娇娇先前被爷爷满身是血的模样，吓得差点儿吓破了胆子，如今眼见爷爷重新活蹦乱跳，又同族人一起热闹，就凑趣取了几瓶好酒。

  老爷子一嗅就嗅了出来，这是当日被程老大夫“打劫”走得那种烈酒。

  于是，他更是欢喜了，又喊了林保去接赵老爷子和高大全爷俩，还有小王村和三里河的里正。

  其实相对来比，小王村和三里河两村，自然不如赵家屯同林家亲近，毕竟赵家屯有高大全一家在中间，怎么说也算半个亲戚。

  但老爷子做事大气，宁落下一屯，不落下一人，不肯因为这样的小事，让两个里正心里不舒坦。

  果然，林保赶了爬犁，先接了赵老爷子和高大全夫妻，然后又去接了两个里正。

  两个里正都是笑容满面，一个拎了一对儿野鸡，一个拎了半只狍子，都说给老爷子加个菜，补补身子。

  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自然更是热闹。

  听说灾民有要离开林家进城的，小王村和三里河的里正都是替林家恼怒，赵老爷子也是神色不好，只有高大全哈哈大笑，嚷道，“哎呀，要走的留不住，林家救了他们性命，就是心安了。腿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吧。林家仁至义尽，就是他们心眼长歪了，也不敢嘴巴歪歪说林家如何对不住他们啊！”

  林老爷子听得也是哈哈大笑，应道，“就是这个道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这爷俩在这一点儿上，还真是亲生的一般，一个脾气。

  众人都是听得好笑，但老爷子不生气，也真就没什么大干系了。

  于是，好酒好菜上了桌，众人推杯换盏就吃喝起来。

  赵冬梅吃了饭，去后院看望闺女大莲。这些时日，家里再如何喧闹波折，林家也没让大莲动手做事，或者跟着操半点儿心。所以，她养的面色红润，整个人都丰腴了两三圈儿。

  娇娇跑来送了果子和点心，笑嘻嘻同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又回了前院。留下赵冬梅替闺女欢喜，“人家做媳妇儿，都是挺着肚子伺候婆婆和小姑子，就你最享福，还有小姑子和婆婆伺候吃喝。做人讲良心，可不能学那些灾民，以后要报恩，要孝顺你婆婆，要照料你小姑子。”

  “娘，我知道啊。”大莲举起手里的针线，笑道，“这是给奶奶做的棉鞋，还有婆婆的，再有两三日就能送去前院了。”

  “这就好。”

  母女俩这般闲话儿，说起灾民也不过一带而过，但村里老【创建和谐家园】人们可是没这么好的涵养了。

  白日时候，喂了家里的鸡猪，闲着无事，妇人们都愿意聚在一起做针线，说些闲话儿。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妇人们差点儿就炸了窝。有人拍了大腿的骂，“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肚里刚衬了二两油膘就忘了当初谁恨不得连草根都当仙丹吃了！”

  “可不是，大爷爷家里那么多粮食，这是都喂了狗！不，就是都拿去喂狗，起码也养个几百条，好好看家护院了。”

  “要我说啊，当初就不该救他们！”

  “他们怕是觉得咱们林家村苛待他们了呢，前几日我去草棚转悠，那些做饭的娘们儿，有几个好像得了儿女送回来的工钱，欢喜的眉毛都要飞了。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捡了金子，或者家里儿子考了状元呢！”

  这么骂着，有人就跑去大院儿问询，万一老爷子要撵人，或者冯氏要去地窨子骂人，她们就打算撸胳膊挽袖子，跟去帮忙了。

  结果，去了林家的妇人，带回来一大盘子点心，还有冯氏的口信儿，“老爷子说了，咱们问心无愧就好，不同他们计较，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儿。”

  老爷子是整个林氏一族的实权大家长，他有了决定，自然是人人遵从。

  第282章 新出路

  于是，妇人们分了点心，就继续做针线，继续骂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但到底也没谁跑去地窨子那里吵架生事。

  林家的酒席撤下去，醉醺醺的客人被送回家，天色也就完全黑了下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足足有一百多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背在身上，打算离开地窨子了。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但都是青壮，没一个老弱病残。毕竟，老弱病残在林家也不过是捡个柴火，打个水，做些轻松琐碎活计，就有一日三餐的饱饭吃。

  进城之后，可是没人敢保证，那些城里人比林家善心。当初他们要冻饿而死，城里人没舍一粒粮食，只有林家接了他们过来安顿。

  离开的灾民不知道是被大伙儿看的脸上发热，还是真心感激，齐齐跪在河边，冲着林家大院的方向磕头，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进城谋求更好的生活去了。

  灾民里有老人看着这些人又恨又恼，吐了唾沫骂道，“这些缺心眼的东西，有他们后悔的一日。”

  其余人有的摇头，有的沉默，但上工干活儿却是越发卖力气了。虽然少了一百多人，但一日完成的活计，居然同原来没什么区别。

  老爷子听儿孙说过之后，干脆就让所有灾民歇了工。

  一来，这样的天气，做工实在不方便。二来，这些人知道感恩，林家多照料他们一些也是应该。

  果然，剩下的灾民们很是感激，主动要求每日吃两顿饭，省些粮食，甚至包揽了整个林家村的扫雪活计，有些青壮闲不住，还帮着村里家家户户打水，砍柴。即便家家户户的水缸很多时候都是满的，门口的柴垛也是快比天高了。

  但他们只是想做些什么，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人与人之间，从来都是相互的。

  你待我好，我才更愿意待你好。

  你对我三分情义，我还你五分。

  这么有来有往，自然也就相处的更亲近，情义更厚了。

  老爷子这些时日，闲着无事就盘算着，怎么给这些闲着的灾民寻些赚钱的门路。

  毕竟他们明年开春，大半要回南边重建家园。

  路上要干粮，要盘缠，回家置办什么都要银钱。

  但他一时没什么好主意，就带了孙女去城里转悠。

  可惜，祖孙俩在城里吃喝玩乐一整日，回家来的时候，还是没什么想法。

  倒是有一日休沐，林护几个去地窨子那边玩耍，拿回两个稻草秸编制的小篮子，只有巴掌大，里面装了两只核桃，或者河边的小鹅卵石，瞧着分外精致有趣。

  娇娇立刻就抢了过去，然后跑去同爷爷献宝。

  “爷爷，爷爷，我想到好主意了！”

  “什么主意？”老爷子同随后跟进来的孙儿们大眼瞪小眼，都不明白这小小的稻草秸篮子有什么玄机。毕竟平日村里人也有编制这些小东西的，只不过没有这些灾民手艺精巧就是了。

  “地窨子那边不是闲着无事做吗？可以让他们做草编啊！这种小篮子，可以放果子。还可以编制茶杯垫儿，椅子垫儿，蒲团，针线筐，提兜儿，甚至还可以把秸秆染色编挂画儿，屏风，只要精致清雅，放在故事会或者木香阁都能卖出去。就是实用一些的大筐篓，便宜坊也可以卖啊。或者点心铺子那里，编些盒子，用来装点心，总比只包了油纸的漂亮方便啊。”

  老爷子越听眼睛越亮，但他还是谨慎起见，喊了林保去地窨子那边请了五六个手艺最好的人过来。

  不必说，手艺这东西，要练好都需要时间。过来的好手艺人，四个是五十岁左右的老人，只有一个是三十几岁的汉子。

  他们不知道林家唤他们过来何事，神色都是有些惶恐。

  林老爷子赶紧安抚他们，笑道，“几位老兄弟，请你们过来没有别的大事。不，应该说是好事。我家小孙女看了你们用稻草编的那些小篮子，突发奇想，想问问你们能不能编些别的东西，比如针线筐啊，盒子啊，或者杯子垫儿，蒲团之类，若是可以，说不定这个冬日，大伙儿还能以此多赚点儿银钱，备着回乡时候做盘缠啊。”

  几个灾民听了这话，都是安了心，但也不敢放肆，老老实实应道，“不瞒老太爷，这些小活计，在我们家乡那边，几乎是人人都会，算不得新奇。我们也是闲着无事，才编些给孩子们玩耍。若是老太爷看得上，尽管吩咐，我们一定不偷懒。”

  “这就好，你们放心，就是编不好，也没关系。咱们就当闲着无事，说说闲话儿。”

  老爷子给几人倒茶，又推了点心盘子到他们跟前。

  但老少几个灾民，【创建和谐家园】也只敢搭一半椅子，很是拘谨，哪里敢放开吃喝。

  好在，躲进自己屋子偷偷从空间“取经”的娇娇，也没有让众人久等，很快，她就走了出来。手里捏了几张图纸，有些单薄。

  本来，她是想把电脑里一些图片直接打印出来的，但实在太清晰了，拿出来必定要惊吓到众人，所以只好亲自上手了。

  不必说，她前世没有上过任何特长班，只在大学时候同室友学过一段时间的素描，画工实在算不得多好。

  但不得不说，手艺人实在是个神奇的存在。几个师傅只看了一眼，又问了问这些东西的用处，就点头说道，“小姐，您要的这些物件很好编，我们今晚琢磨一下，还要寻些干净稻草，后日就能送过来。”

  “不要那么着急，老师傅。我不过是一时兴起，你们尽管慢慢编。另外，地窨子的光线不好，你们明日来我们家里编好了。干净的稻草秸秆，我这里也有很多。”

  娇娇的空间里先前一直在种稻米，别的没有，稻草很多。论起干净，决定比村外田埂边堆积的那些好太多了。而且，空间出产的稻米味道更好，怕是秸秆也比普通稻草要好，她很期待编制的工艺品有什么神奇之处。

  几个老师傅当然都答应了，末了也不肯再留下喝茶，拿了图纸就要告辞。

  娇娇寻了油纸，把点心分成几包，给他们分别拿了，这才送人出门。

  几个师傅都是欢喜，千恩万谢走了。

  第283章 心意难得

  第二日一早，林家才开门没多久，几个师傅就等在门外了。

  林保得了爷爷的嘱咐，带他们进了倒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