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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师傅一直沉默守在老兄弟身后,低声道,“好像是胡天明!”
果然,话音刚落,胡天明就跑了过来。
他许是出来的急,没有戴帽子,脸孔和耳朵冻的通红,但也顾不得捂一捂,开口就道,“老太爷,我刚才听大少爷说完就出来了。趁着天亮在这里寻了好几圈儿,倒是找到些痕迹。劫走娇娇的人一定是有预谋的,他们把绳子一头栓在树上,一头握在手里。看【创建和谐家园】的雪窝子,应该有两个人,而且是等了大半日功夫,雪窝子里还有包了吃食的油纸没带走。
另外,马失前蹄,爬犁摔出去,老夫人准备的年礼散出去不少,这两人也没都拾掇带走。
显见他们是提前预谋,而且抓了小姐,就是为了图谋更多的银子。
这两人,一定是熟悉咱们林家!但咱们林家对附近几个村屯都不错,最近也没有附近村屯的人过来,不可能猜到今日大少爷和小姐出门…所以,我猜测,会不会是先前进城那些灾民?”
他分析的很是清楚明白,众人都觉得而有理。老爷子特意同他去查看那些痕迹,其中一个方方正正痕迹,因为在树后,挡住了风雪,分外明显。
老爷子用手丈量了半晌,就道,“这看着像是一个箱子的痕迹,可能这两人把娇娇装箱子里带走了。他们既然有图谋,不管是威胁林家办事,还是索要银钱,总不可能跑太远。冬日外人少,进村也容易被发现,倒是只有一个地方进出不惹人注意…”
众人顺着老爷子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黑黝黝的县城。
“那还等什么,叫上大伙儿,就是砸也要把城门砸开,进去救娇娇!”
林大海暴躁的如同一头狮子,再老实的人都有不能动的逆鳞,平日也许沉默寡言,比兔子都温顺,但逆鳞被掀,兔子也会变了老虎。
林大海这会儿就是这般道理,他操起别在腰后的菜刀就要往县城奔去。
老爷子一把扯了儿子,低声道,“这事儿,暂时不能跟乡亲们说,都进城虽然人多示众,但也容易打草惊蛇。只咱们几个进去,家里的枣红马和爬犁,还有那些节礼,匪徒要处置总有尾巴留下。”
“老爷子说的对,”胡天明也是应声,“先问问城门口值守的兵卒,看看他们有没有印象。另外,刀哥那里也去说一声,他们的消息更灵通。”
众人都是点头,商量妥当,就直接奔去了县城。
冬日天寒,特别是夜里,北风吹在身上,简直是要把棉袄一刀割透的狠辣,守着城门的兵卒,都是缩了脑袋,头上的帽子根本不保暖,他们一边依靠在一起,勉强抵挡一点寒风,一边低声咒骂着,“那些该死的龟孙子,说是新羊皮袄子,其实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陈年皮子,一抖都掉渣!真是冻死老子了,等将来老子当了将军,一定把他们都抓来杀头。”
“你还别吹牛了,先保证今年冬天别冻出个好歹就不错了。”
几人凑在一起,这般说说话倒也热闹一些。
登高望远,十几里外的灯火,几人都是看的清清楚楚,免不得就要说起今晚的大事。
“这林家也是倒霉,老头儿被劫匪打伤,刚捡回一条命,家里又丢了孩子。你们说,是不是那些山匪还有同伙,回来报复林家来了?”
“怎么可能,就是报复也是第一个寻衙里那个吧。”
“说不准啊,不过,林家平日从来不亏待咱们,咱们大不见小不见的给行个方便,但犯规矩的事,可不能做啊,什么也比不上自己的小命儿重要。”
一个老兵嘱咐几个年轻的兵卒,众人都是笑嘻嘻应了,却没有应声。
想起方才林家人已经来城门一次了,一个小兵忍不住嘀咕道,“瞧着林家那小子伤的不轻,这时候进不来城门,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旁边一个兄弟,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低声骂道,“笨蛋,刘叔不是嘱咐他们去城西避风了吗?”
“避风也就是冻不死,但林家那小子可是伤了脑袋。”
小兵不服气的又反驳一句,结果换了兄弟一个大白眼。
很快,就又有马爬犁跑了过来,马脖子下边的铃铛晃动,清脆的声音,在暗夜里传出多远。
那小兵好奇,刚要探头出墙问一句,就被老兵一把扯了回来。
“城上,今晚是哪位兄弟值守啊?我是城南林家村的林雄!不是外敌,不要担心。”
城下传来喊话声,老兵这时候才慢悠悠探头出去,仔细确认了站在爬犁上的人是林老爷子,这才对着城下喊道,“原来是林老英雄啊,你家儿孙方才也来过了,但我们职责所在,不好开门。冬日天寒,我指点他们往城墙西护城河那里避风去了!”
“多谢兄弟了,这天儿是太冷了,我家还有几件旧皮袄,放着也是放着,若是兄弟们不嫌弃,过几日家里的杂事了了,我让人拿来送兄弟们,一人穿一件,怎么也能挡挡北风。”
第299章 暗夜进城
爬犁上插了火把,映在老爷子身上,羊皮袄子外翻的白毛都在反光,怎么看怎么暖和。他虽然谦虚说家里多余的是旧袄,但一定比他身上的只能好,不能差。
果然老兵就露了笑脸,应道,“成啊,那我就代这八个兄弟,谢老英雄慷慨了。老英雄自便,我们这冻得受不了。进去喝碗热茶!”
“好了,谢兄弟们!”
林老爷子抱拳,示意胡天明赶紧赶爬犁奔去了西边。马爬犁上的火把也随即就熄灭了,城墙下立刻就重新陷入混黑一片。
那个小兵不明白,到底扯了兄弟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刘叔总把林家人往西边城墙让啊。”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西边是护城河最低洼的一段,冬天水少,又冻实了,铁栅栏下完全可以钻人过去。当然只要咱们不看管就成!刚才刘叔给林家人指路呢,林家行事从来都是大大方方,你看,林老爷子立刻就给咱们送了几件羊皮袄。你这笨小子,也有福了,以后不用挨冻了。林家的东西可不像上边发的这些破玩意儿!”
小兵听得是一脸欣喜,他才调来守城不到一月,还真不知道这其中太多的门道。
但他也不傻,麻利的跑去给老兵端茶倒水了。
老兵见此,也是忍不住多提点他们几句。
“咱们守着城门,每日见到的人多了。有些吧,虽然脸上笑着,给咱们的赏银也不少,但心里其实就把咱们当奴才,当看门狗看待呢。遇到这样的,咱们只管拿好处,别手软。
不过,也有林家这样的例外。他们一家拿咱们还真是当个人看待,眼睛里从来没有鄙夷。就说上次林家大小子从家里过来,油纸包了两个肉包子,递给我的时候还热乎呢。别的不说,就冲着这份心,咱们也不能让人家冷了心肠,能给个方便的时候,一定要给个方便。这样的人家,帮他们,兴许也是帮咱们自己呢。”
几个小兵都是听的点头,纷纷奉承老兵,指望再得一些经验。
再说,林大山等人弃了爬犁,抬着林保进城,直接就去砸了回春堂的大门。
程老大夫得了消息,赶到前堂,一见林保脑后的大包,也是吓了一跳。他赶紧呼喝着药童,抓药烧热做了药枕垫在林保后下,又熬药汤给林保灌下,即便这般,他依旧心里没底,又抽出银针把林保的脑袋扎的同刺猬一般。
待得忙完这些,诊脉之后,他抹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珠子,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性命肯定保住了,以后还要慢慢调理。”说罢,他皱了眉头,恼道,“娇娇那丫头呢,怎么没给保哥儿简单处理一下?”
林大山几个原本见林保性命无忧,脸上还露了喜色,但一听这话又都叹了气。
“程叔,家里出事了。保哥儿和娇娇进城给您家和方家曲家送年礼,结果半路上遇到了歹人,保哥儿被打晕了,娇娇被劫走。保哥儿醒了爬到家送信,家里才知道。”
“什么!”
俗话说,急病人,慢郎中。程大夫平日走路恨不得都迈着八字步,稳当的不能再稳当。但这会儿居然差点儿跳起来,嚷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赶紧啊,找人啊,娇娇才六岁,真是丢了可如何是好?”
林平差点儿抹了眼泪,哽咽道,“爷爷已经带人四处找了,我们一会儿也去找。”
“对,对,赶紧找,这天气冷,肯定跑不远。我也喊了药童都出去找…”
老大夫突然一拍脑门儿,“不对,保哥儿媳妇怀着身子呢,她知不知道这事儿啊,别动了胎气!”
林大山猛然站了起来,也是急的厉害,保哥儿已经这般了,万一大莲再有事,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程叔,劳烦你跟我回家一趟…”
“劳烦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客套这个,赶紧走。”
程大夫喊了两个药童,一个留下照看林保,一个跟他抓了保胎常用的药材,拎了药箱就随林大山往外跑。
城北护城河栅栏下的空隙,今晚实在有些忙碌,林家人进出,把冰面上的落雪都蹭得干干净净。
巧的是,林大山等人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钻进来的林老爷子一伙儿。
虽然守门的兵卒故意行了方便,但他们到底不好太明目张胆,在这样的“后门”外多停留。
林老爷子听众人说孙子没事,程大夫要去救孙媳妇,就抓了程大夫的手,只说了一句,“过后请你喝酒。”
“好。”程大夫应了一句,就趴下胖乎乎的身子,钻出了栅栏。
胡天明抓紧机会同林大山说了几句,林大山听说寻找侄女有线索,也是欢喜,嘱咐道,“去寻我岳父,他认识守门的兵卒。”
众人一错身而过,马爬犁原本都拴在不远处,有村里的后生帮忙看着,这会儿直接跳上去,程大夫就奔去了林家村。
林保受伤垂死,娇娇被劫持,这场突然起来的大祸,把林家惊得是天翻地覆。
上到林老爷子和董氏,下到林佳林园几个小子,几乎是全家出动。
甚至十里八村,方圆几十都像被捅的马蜂我,彻底闹了起来。
大莲如今已经有将近三个月的身孕了,一直没有孕吐,但却添了一个嗜睡的毛病。若不是她极力忍着,在饭桌上都容易直接睡过去。
中午送了林保兄妹进城,婆婆又不准许她干活,于是,她就回了后院,做做针线,看看故事书。
娇娇平日怕嫂子无趣,但凡写了故事的章节,都要留一份给嫂子解闷,完全不管这稿子送去故事会就能卖最好几两银子。
大莲欢喜小姑这么照顾她,投桃报李,娇娇身上的衣衫鞋袜,她可真没少做。
这会儿好不容易轮到空闲,就给肚子里的孩子缝几件小衣衫。
可惜,没缝上几针,她又歪在被子上睡着了。
待得睡醒,窗外已经是黑得厉害。侧耳听听,院子里静悄悄的。
要知道往日这个时候,小叔子们从学堂回来,婆婆准备了饭菜,公爹和林保他们也都在,正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啊。难道家里有什么事了?
第300章 兵分三路
她穿了鞋,披了大袄就往前边走。过了角门,结果刚刚要推开堂屋的门,就听里边有人高声嚷着,“老嫂子,你千万要挺住,我刚才看了,保哥儿后脑勺那个包虽然大,但没出多少血,肯定不会有事。就是娇娇那丫头,也是聪明的眼睫毛都是空的。兴许就是误会一场,一会儿就被人送回来了呢。”
后脑出血?娇娇被抓?
大莲膝盖一软,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是林保兄妹路上出事了!
她想推门,想开口问,但喉咙却梗的厉害,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堂屋的门本就没有关牢,突然被扑开,吓了众人一跳,待得看清是脸色苍白的大莲。
周心秀第一个扑了过去,一把扶了大莲就喊着,“大莲,你别害怕,什么事都没有。保哥儿送去程大夫哪里了!你知道,程大夫和娇娇学了本事,肯定会把保哥儿治好!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一定要挺住,你可不能再有事了!”
她这话说的又快又急,但被大莲听在耳朵里,却当真管用了。
对啊,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太清楚小姑子的本事了,老爷子背后刀疤足有一尺长,血流了一盆,都被救回来了,林保肯定也不会有事儿。
董氏眼睛哭得桃子一般,也是赶紧过来帮忙扶了孙媳,“大莲别怕,马上就有消息送回来了。保哥儿和娇娇…呜呜,肯定会没事。来,跟奶奶坐会儿!”
大莲软着腿被扶着坐在椅子里,她双手拢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极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安慰众人,但还是不成。
“爹娘他们…”
“都出去找娇娇了,你四叔带了保哥儿去寻程大夫,这会儿早就到了,估计保哥儿都喝了药汤,醒来了呢。”
周心秀赶紧安慰,林三婶子方才说话吓到了大莲,这会儿也是讪讪的赶紧帮腔,“就是,肯定会平安无事。”
说完,她生怕再说错话,起身就道,“我回家去烧些热水,一会儿大伙寻人回来,怕是要冻得厉害,喝些热茶能好一些。”
周心秀送了她到门口,也是没有多说什么。
林三婶子走出大院儿,扭头见往日热闹的大院子,如今冷冷清清,只有老少三个女人守在堂屋里,忍不住叹气,心底又隐约有些庆幸。
自家孙女虽然愚笨一些,黑丑一些,但好在安全,没有人劫持,也不担心被拐卖。
倒是林家的宝贝疙瘩,许是太过出色了,注定这辈子波波折折,大事小事不断啊。
她正要回家的时候,林大山就带着程大夫到了,眼见大莲还算不错,众人都是放了心,但还是给大莲开了一副保胎药喝了。
其实,听说林保平安无事,对于大莲来说就是最好的保胎药了。
程大夫见大莲无事,就又转回城里去守着林保了。他这般奔波看在林家人眼里,自然是感激万分,但这样的时候,可不是说谢的时候,等到尘埃落定,林家从来不亏待恩人。
不说程大夫这般来回钻栅栏,只说林老爷子等人进了城,就分了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