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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很是朴实，又出自一个六七岁小姑娘的口中，却是最明了最简单的道理。

  良心两个字，人人会写，却不见得人人都能摸着良心不发虚。

  姚家这两年尝遍世间最苦的滋味，体验了什么是从天上落入泥潭。结果今日却被几句童言童语，温暖了一个彻底。

  姚长鸣眼底发热，这一刻，即便这个林家不是阳明先生预言里所指的“林”字，他也预备有生之年，把林家当恩人对待，肝脑涂地也要报答这份大恩，这沉重又真切的“良心”二字。

  姚老先生的双眸也在昏暗的烛光里退去了浑浊，亮的一如夏夜里最大的两颗星。

  “好，好啊。”他缓缓躺倒，轻声说了几个字，再次合上了眼睑，根本不管众人是不是明白他的两个好字是何意。

  娇娇本来也没指望几句话就把站在大越神坛上的两个圣人收服，其实更多时候，她看待他们就是两个需要被照顾的老人而已。当然，这两个老人感激林家所做的一切，愿意给林大山指点功课就最好了。

  所以，她也没再多说，等老先生喝了粥，姚长鸣也吃光炖菜和馒头，她就和阿庆收了东西。

  第342章 跟着林家好渡劫

  正巧，两个官差吃饱喝足，剔着牙走回来，他们就笑着告辞了。

  两个官差开门瞧一瞧，眼见姚家父子没什么异样，倒是屋子里有了亮光。其中一个谨慎的上前，吹吸了烛火，然后两人继续守在门前。

  黑暗中，姚家父子都是沉默良久，就在姚长鸣以为老父亲已经不堪药力睡着的时候，老先生却是突然说了一句，“长鸣，若为父这一次熬不过去，你记着，以后跟着林家走，任何时候不得生出异心。”

  姚长鸣以为老爹在交代遗言，要他报答林家的恩情，就强忍了哽咽，应道，“父亲，您放心，只要我活着，必定报答林家的大恩，不论他们一家是不是阳明先生预言的关键。”

  “不，”老先生摸索着扯了儿子的手，声音越发低沉，“长鸣，这家人就是阳明先生预言中的关键。逢林且入，阳明先生是说，要进入林家，跟随林家，这般才能保我姚家平安渡过这次劫难。”

  “父亲…”姚长鸣虽然感激林家，但姚家百年世家，书香门第，就算落难，又怎么可能依靠一个农门小户渡劫。农门小户，不被连累已经足够幸运，又有什么能力庇护姚家？

  “你不要怀疑，一定要…一定要照做。”

  老先生说的有些多，气虚越来越弱，吓得姚长鸣赶紧应声，“父亲，你放心，我一定记着。”

  “这就好。”

  君子一诺，姚家人最重信诺，儿子答应，就肯定要做到。姚老先生放了心，这才放任自己进入睡梦。

  这一次的睡梦里，没有烈火炙烤，反倒暖融融，让他煎熬一月的心神放松之极…

  三月初的时节，已经可以勉强抓到春天的脖子了。草根在枯黄草身覆盖的土壤之下，蠢蠢欲动，鸟雀在草丛间跳跃，寻找草籽果腹，不时催促几声。

  有去年偷懒，不曾抓了足够秋膘的野兽，也耐不住饥饿跑出了洞穴。

  于是，挨近大山脚下的赵家屯就遭了秧，今日没两只鸡，后日干脆被叼走了几十重的猪仔。

  村人们心疼，问询了里正就结伴十几人，拿了弓箭上山去“报仇”。

  但到底大的野兽不好猎，倒是得了一只傻狍子，和一只野鹿，兔子山鸡一堆。

  高大全虽然是后搬来定居的，但他是赵家的女婿，有岳丈和三个舅兄撑腰，闺女更是嫁了林家长孙。最重要是他本身也是个有本事的，箭术了得，常进山打猎。

  所以，这次就他带队进山，待得回来，自然要给林家送一份猎物。

  于是，这夫妻俩，带了两只兔子，两只山鸡，一条鹿腿登门做客。

  眼见老爷子不在家，高大全还很是失望，问道，“大叔这是去哪里走动了？”

  董氏张罗要花开几个端茶水点心，听得这话就应道，“你大叔去矿场看周亲家了，昨日去的，我估摸着，怎么也要后日回来。”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大叔听得我要来，怕是灌他酒，躲出去了呢。”

  高大全真是把自己当林家半个儿子，说话也是不拘束，话音刚落，惹得董氏和赶来陪客的林大海夫妻都是笑起来。

  “老爷子不在，我可在家，一会儿让保哥儿他娘做菜，咱们哥俩儿喝个痛快。”

  “这还差不多，听说最近大哥被十里八村的乡亲们敬重，家家户户提起来都竖大拇指。这还是开春，怕是秋日丰收，都会有人把大哥当神仙跪拜了。”

  高大全这话可是没有夸张，这些日子不断有人赶来求教，林大海父子忙着拉土，整理秧田，身边时刻跟着几十人，问个不停。

  虽然疲惫，但是这父子俩老实本分习惯了，突然被当做先生一般敬着，捧着，还着实有些不习惯。

  “说起来也是乡亲们客气了，不过是个取巧的法子，大伙儿一听就明白了。就是我们林家不说，怕是没几年也有人琢磨出来了。”

  “这话可不对，窗户纸是薄，但是没人捅破，就都被蒙在鼓里。说不得还是大哥和大叔明理心善，愿意把这样的好法子教给乡亲们。”

  高大全笑着说了几句，一看屋里没有娇娇就道，“大叔把娇娇也带走了？”

  董氏刚要应声，就听外边马车响动，于是惊喜道，“快看看，是不是他们爷三个回来了？”

  早有冬来和雪融两个腿脚快的丫头开了院门儿，果然是老爷子带了林平和娇娇回来。

  众人迎出来，高大全也有些日子没来了，老爷子见了自然欢喜，一番说笑之后，赵冬梅去看闺女，冯氏也赶紧张罗饭菜去了。

  娇娇路上颠的厉害，但想着早些把喜讯告诉四叔，就扯了借口往学堂跑。

  花开带了秋蝉，赶紧跟了上去，董氏想嗔怪孙女几句，见此也就把话收了回来。

  学堂里，这会儿正在上课，林富奶奶带了妇人们也忙着准备饭菜。

  胡天明从厢房出来，一见娇娇就笑了，迎上前问道，“小姐怎么来了？”

  “胡叔，我过来看看。我四叔呢？”

  “在大书房，方才还要了茶水点心，这会儿许是正闲着。”

  “那好，我先进去了。”

  娇娇笑着就去了七间正房最西侧的那间，好不容易追上来的花开和秋蝉，抬脚也要进去，被胡天明拦了下来。

  “你们两个小丫头怎么这般没眼色，以后记着，只要你们小姐进了房间，但凡没喊你们进去伺候，你们就只管守在外边。知道吗？”

  秋蝉有些没听懂，忍不住问道，“胡管家，那小姐若是需要人伺候，又不好喊我们怎么办？”

  倒是花开年纪大两岁，很是机灵，伸手扯了秋蝉一下，乖巧低头应道，“谢管家，我们记下了。”

  胡天明点点头，想了想，撵她们去灶间坐会儿，然后就亲自守在了大书房门前。

  结果，他不等站好，就听林大山在屋里吼了一声，“这是真的？”

  他惊了一跳，刚要侧耳听听的时候，林大山已经开了门，风一样的冲了出来，然后拎着长衫的衣襟跑远了…

  “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胡天明忍不住问询追出来的娇娇，娇娇也是后悔啊，她以为四叔听到消息会欢喜，没想到这哪里是欢喜，简直是癫狂。

  第343章 探底细

  若是让他冲回家里，当着高大全夫妻问出来这事，虽然不会被泄密，但到底这事担了风险，又八字没有一撇呢，不好这么早就露出来啊。

  “胡叔，快背我追上去。”

  “好。”胡天明弯腰，背了娇娇拔腿就跑。

  林大山再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也比不过胡天明的腿上功夫啊，很快就被娇娇扯了袖子…

  高大全坐在堂屋里，同老爷子和林大海说笑的热闹，突然见林大山一头是汗的进门，还吓了一跳。

  “大山兄弟，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林大山忍不住瞄了老爹一眼，到底记着侄女的嘱咐，说了一句假话，“听说家里开酒席，左右无事，我也回来凑个热闹。”

  高大全又不是傻子，自然猜到这话不实，可也不会当真戳穿，于是就笑道，“好啊，喝酒的人越多越热闹。”

  老爷子瞪了儿子一眼，有意磨磨他的耐性，于是也不说话。

  林大山坐在下首，听着老爹同兄长们说话，心里急的恨不得伸出一个小巴掌，去夺老爹慢悠悠抽着的烟袋锅儿了。

  好不容易，酒菜摆上来，董氏又在大莲的西厢房里摆了一张小桌儿，冯氏和周心秀几个陪着赵冬梅去那里吃了，屋里只有自家老爹和兄长侄儿，还有相处亲近的亲家。

  林大山再也忍耐不住，就压低了嗓子问道，“爹，听说姚先生发配到咱们这里，以后要指点我功课…”

  林老爷子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但到底舍不得他心急，就道，“我同你岳丈正商量这事呢，不是太好办，你也别太盼着，成了更好，不成，就当没这回事。”

  “爹，我能不能…”

  林大山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去矿场朝拜，可惜被老爹一巴掌就拍了回来。

  “不行，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别给我和你岳丈添乱。”

  老爷子是真有些恼了，想要呵斥儿子几句，又怕当着高大全的眼前，折了儿子的颜面。

  林大山自然也知道这时候不是拜访的好时机，只不过太过心急，才失了分寸。这会儿见老爹生气，立刻就收敛了很多。

  “爹，您老别生气，我不去就是了。”

  “哼。”

  老爷子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儿子。

  高大全听得一头雾水啊，想了想就问道，“大叔，家里可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老爷子本来想吃过饭再同高大全说说这事，毕竟石场就在赵家屯西边，有些事做起来更方便。

  没想到林大山这么沉不住气，当先嚷嚷起来。

  这般想着，他又瞪了儿子一眼，这才压低声音把姚家父子的身份，还有他的打算说了一遍。

  末了又道，“你周大叔说，石场因为活计轻省，只有一个管事带着两个官差和七八个年老犯人常驻。但到底不知道底细如何，你如今住得近，一会儿走的时候，我让你大娘给你带些吃食之类，你帮我去探一探。若是矿场那边当真把姚先生父子发配过来，咱们再好好打点一下，以后办事就容易了。”

  高大全听得点头，一口就应了下来。

  “大叔，这是好事。说起来，就是大山兄弟不必姚先生父子指点文章，就冲着姚家世代书香，从无恶行，咱们见了，也要尽力帮一把。”

  “对，就是这个道理。”

  林老爷子听这话对脾气，终于见了笑脸，同高大全碰了酒碗，喝了一大口。

  林大山见此，也是端了酒碗，敬了高大全，神色里兴奋欢喜的如同孩子一般。

  倒是娇娇乖巧的给众人夹菜，添饭，生怕爷爷怪她嘴巴快…

  高大全知道这件事对林家何等重要，下午时候回了赵家屯就借口要去山上打猎，同岳父赵三爷闲话儿，问起山上的石场。结果这一问，还真有些收获。

  原来，去年山上石场有个官差吃坏了肚子，跑村里来求救，赵三爷让儿子赶了爬犁送去县城，算是结下一点儿交情。

  他于是就背了一坛酒同两只烧鸡，打了赵三爷的旗号上山去走动。

  这石场说起来也有年头了，修建含山关的时候开的山，后来关隘建好，自然就闲置了。平日偶尔关隘会因为破损，或者建兵营之类，才会过来拉条石。

  石场里，一个管事能有三十左右岁，两个负责看管犯人的官差也年纪不大，但负责干活的犯人却都在四五十岁。每日固定凿石头，运石头，长年累月下来，让他们越发显得苍老，行动间很是麻木迟钝。

  两个官差还算心善，也没有甩鞭子催促，只是聚了一起说闲话儿，晒个太阳。这样的鬼地方，每日都是昨日的重复，活着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他们就是甩鞭子催着犯人多凿石头，也是表现给西北风看，毫无用处啊。

  高大全突然带了东西来拜访，两个官差真是诧异又惊喜，待得见了烈酒和烧鸡，心里就是有些防备，也立刻被扔去脑后。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谋算的，难道谁还想偷条石不成？

  高大全陪着两人说了些闲话儿，他本就是个豁达爽快的脾气，身上又带了些武艺，箭术也好，同两个官差相处半日下来，倒是得了两个官差的一些真心，走的时候，一直送了他很远，后来若不是那个管事听到动静，喊两人问询，他们怕是还要说会儿话。

  当晚，高大全又在村里四处溜达了一圈儿，同赵家屯里吃过饭出来走动的老少爷们儿闲话儿，天黑才回家。

  第二日，他就借着送儿女去学堂的机会，又拐去了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