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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衍武也是果断反应，马上一脚踹开了脚下的人，随后又对坐倒在地上，满面泪水、一嘴污秽的“小百子”端详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撂下了一句让陈力泉极其意外，同时又颇为欣慰的话。</p>
“行了。你的事儿，我管了！”</p>
……傍晚六点半，天刚全黑的时候，在天桥的小喇叭胡同里，洪衍武和“小百子”等到了带着三个手下一起回老窝的“大龙”。</p>
一开始，“大龙”发现家门口站着俩人挺高兴，他还以为是“小百子”被逼得没辙了，终于把他姐姐说服，给他送人来了。可没想到，再仔细一瞅才发现，百玉容没来，跟“小百子”站在一起的，其实是个身量中等的年轻小子。</p>
这让“大龙”不由怒气上头，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就想先抽“小百子”一顿泻泻火。可没想到，还没走到近前，“小百子”就把他指给了那个年轻的小子。而等他随后再一看到那双冒着寒光的眼睛，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冷气。</p>
“大龙”想当初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见过“生主儿”不下几十个了，所以凭感觉，他就知道对面这人是来者不善，也是个真敢下死手的主儿。可这个人，又是谁呢？</p>
“你就是‘大龙’？”洪衍武没等“大龙”琢磨清楚就先发问了，声音平淡，但透着股杀机。</p>
出于畏缩，“大龙”立刻站住，还向左挪了半步，故意站到电线杆后，一边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三棱刮刀，一边用手势在背后提醒手下。</p>
那三个手下一见也不敢怠慢，都纷纷跟着抽出了家伙，虎视眈眈跟了过来。</p>
有了依仗，“大龙”这才定下了神，开始问话。</p>
“我就是你龙大爷，你是谁？”</p>
“孙子，我是你祖宗，自新路‘红孩儿’。”</p>
“大龙”一听不由吃了一惊，混了这么久，他早听说过洪衍武的名头，也知道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战绩。从份儿上讲，他自知差了不止一头。于是又紧张地发问，“你今儿不是菜市口‘立棍儿’吗？找【创建和谐家园】吗？”</p>
“跟你要人！”洪衍武指着身后早被他推到一边去的“小百子”说，“他，今后就跟我了。他的事儿，你要过不去，跟我说！不许再难为他，也不许再惦记他姐姐！”</p>
“大龙”明白了，对方是来“抢佛爷”的，可平白无故因为对方一句话就这么让了，既落面子，从此也就彻底别再想染指百玉容了。而再一想起百玉容那花容月貌的“盘子”，他可有点舍不得了，于是乍着胆子又开始盘道，试图让洪衍武回心转意。</p>
“洪爷，我可是‘小地主’的人。您到我们家门口来抢人，我要给您面子，我们可就一点没面子了。何况我和百玉容是正经谈对象，这……”</p>
“哟嗬，想拿‘小地主’压我？你不妨回头好好问问他，他大腿上的那道疤瘌，究竟是谁给他留的！还正经谈对象？你也不看看你那揍性，配吗！甭废话，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p>
听洪衍武这么一说，“大龙”更是未战先怯，不由往四处扫了一眼，胡同里没人，但出口太远，要跑也没什么把握。想了想就说“您选个皇道吉日？”</p>
“今儿个就是好日子。”</p>
完了，对方寸步不让，看起来，今天是非得拼命了。不过，好在自己人手多，这小子又这么年轻，谁知道那些事儿是不是吹出来的？不成，也就只能硬干了……</p>
而就在“大龙”露出狰狞之色的同时，洪衍武也判断出了这小子的打算。于是，他不再等对方回话，突然猛扑过去，只一伸手就攥住了“大龙”手握刮刀的胳膊。紧跟着一个“背口袋”就把对方摔跌在地。</p>
“大龙”随后跳起来起操刀猛扑，洪衍武又使了个“双冲式”两臂下压，借对方抵抗之力趁势再次将其彻底抛起。</p>
接着他一扭身，手抓“大龙”就像抡大锤似的，把“大龙”整个人砸在了随后冲过来的那三个小子身上。仅此两招，就打得“大龙”一伙儿四个人，全都“滚葫芦”似的趴下了。</p>
至此，“大龙”一伙儿算是彻底胆寒了，他们哪儿见过把人当武器横扫一片的主儿啊？四个人刚一爬起来，掉头就往胡同口跑。</p>
但是，还没跑出多远，洪衍武就快步追了过去。他别人也不管，只专门逮“大龙”，一把薅住这小子后领子，跟着一脚踹上了后腿弯儿，“大龙”就又滚地上了。</p>
这一脚真的挺狠！</p>
造成的结果是“大龙”腿伤了，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想跑更是没戏。</p>
而此时他那三个手下，也已然顾头不顾腚地撇下他跑没影了。这让他彻底没了反抗的能力，也只有低头服软一条路了。</p>
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大龙”连声叫着“服了！洪爷，我答应！您的话，我全答应了！”</p>
可此时，洪衍武却露出了轻蔑的狞笑，嘴里只吐出两个字，“晚了！”</p>
随后，他又冲后头的“小百子”一招手。</p>
“你脸上的伤不是他打的吗？过来，你自己扇他，十个嘴巴，我要看见鼻血！二十下之内，你得让他亲妈都认不出来他！听见没有！”</p>
“是嘞！”“小百子”极其兴奋地先答应了一声儿，又从地上拾起了一块砖头，这才跑了过来。</p>
“洪爷，我劲儿小，用板儿砖行吗？”</p>
“行，先抽嘴巴，再照着鼻梁拍！”</p>
听到这番对话，“大龙”的脸色彻底绿了……</p>
第二十四章 再叩首
晚上七点三刻，崔利国还没吃饭。</p>
不是不饿，而是他准备了一桌子的酒菜，正在等人。</p>
崔利国的老婆是密云人，这几天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去了。他的家又住在景泰东里的一个独门独户小偏院里，出入方便。</p>
于是，他就趁着这难得的机会，约好了最近刚勾搭上的一个珐琅厂门市部的女会计，打算今晚在他的家里彻夜不眠地好好“谈谈工作、聊聊思想”。</p>
一想到这个会计，崔利国就不由得又想起白玉容来</p>
说实话，这个女会计虽然长得还不错，可已经三十六七了，年龄比他还大，又有了孩子，本来他是没什么胃口的。</p>
可偏偏也不知道是哪儿，或许是笑的样子，或许是身上的某种气质，反正让他感觉和百玉容有些相像。于是他也就把她暂时当作了百玉容的替代品，聊以弥补身心上的渴望和缺失了。</p>
只不过，替代品终究还是替代品呀，毕竟不如百玉容本人那么年轻，那么柔嫩，那么香气扑鼻，那么勾人心肺……</p>
真是可惜，上次在仓库里竟然让她逃了，结果这种艳福居然要白白便宜别人！</p>
还不知道，那小娘们到底让那个流氓得手没有？</p>
或许，他唯一的希望，也就只能是在那个“大龙”被抓起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尝一尝“二锅头”了……</p>
就在崔利国在脑中交叉想象着，百玉容和女会计光着身子的样子，并把她们用臆想的方式加以比较品评时，突然有人轻轻地敲了两下院门。</p>
“来了，来了。”</p>
崔利国马上精神抖擞地从椅子上跳了下了，披上衣服就打开屋门走到院子里。</p>
经夜风一吹，他大腿根部竟感到凉冰冰的。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有所反应。</p>
可就在崔利国泛起一股子邪笑打开院门后才发现，门后站的居然两个从未见过的小子。并且他们脸上还带着口罩，连长的什么样子都看不见。</p>
而正当崔利国想询问他们的来意时，一块方正平整的砖头已经出其不意地拍在了他的面门上。</p>
紧跟着院门被就来人紧紧关上，又是一阵暴风骤雨的拳脚落在他身上。</p>
不多时，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就被打得跟老倭瓜似的，眼睛彻底看不到缝了。</p>
人，扛不住这粗暴的打击。更何况，一个满脑子只想着占女人便宜的蛆虫。</p>
所以崔利国倒在地上，嘴里只有不停地“嗷嗷”地哭丧着、尖叫着、求饶着。</p>
好不容易打击停止了，崔利国才缓了缓劲。可随后，一只穿着破棉鞋的脚丫子，就又跺在了他变形的脸上。</p>
“爷们儿，舒坦吧？知道为什么吗？”</p>
“不知道，我哪儿惹你们啦？”</p>
“你惹别人了。”又是一拳擂在了崔利国已封住的眼睛上。“王八蛋，你不会不认识百玉容吧？”</p>
崔利国一听竟急了，反而十分理直气壮地质问。</p>
“我没再招惹她呀？你们是‘大龙’的人？上次不都谈好了嘛！你们说话怎么不算！”</p>
“【创建和谐家园】东西！‘大龙’是我灰孙子！”又是狠狠地击打。</p>
“那你们到底是谁呀？又为了什么？”崔利国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来人似乎比那个“大龙”还横。</p>
“为什么？是谁在厂子里造谣，背后说百玉容勾引流氓的？”</p>
“我不知道……”崔利国推了个干净。</p>
“那又是谁把百玉容调到‘烧蓝’车间的？”</p>
“那是工作需要，上级安排……”崔利国还在楞扛着。</p>
“不说没关系，那我们帮你回忆回忆。扒了他的裤子！上家伙！”</p>
随着一双有力的手按住了崔利国，另一个体态瘦弱的半大小子，利索地使崔利国的裤子离他而去，就连那条脏兮兮的裤衩也给扒了。</p>
接着，当看到那小子又掏出把锋利的刀子来时，崔利国终于因为联想狗胆吓破，脸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p>
“别！我说，我想起来了，是【创建和谐家园】的，都是【创建和谐家园】的！”</p>
“臭三孙子，【创建和谐家园】不是东西！【创建和谐家园】没有姐妹女儿！对一个本本分分的姑娘家，你也下得去手！干得出这么孙子的事儿！听着，百玉容问你好呢。今儿就给你长点儿记性！”</p>
随着这句话落，一双手一把就抓住了崔利国的命根子，刀子也跟着凑了过来。</p>
结果崔利国彻底误会了，他以为对方要他断子绝孙，便拼命地反抗起来，嘴里还杀猪一样地嚷着要去找公安。</p>
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宝贝”要紧！</p>
可没想到下面的事儿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然因为他乱动，肚子上被划了道口子，但命根子最后还在，只是被粗暴地剃了个净光净，一根毛都没剩。</p>
但他的心安也只是暂时的，因为随后他又听见对方的一句话，这才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干。而那种一击而中、命中要害的威胁，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并不亚于刚才的恐惧。</p>
“就你这么个玩意儿，还想找公安？告诉你，老子还巴不得你这么干呢。就凭这个记号，随随便便找个‘喇’，就能告你【创建和谐家园】！你要不想蹲笆篱子，名誉扫地，被老婆孩子知道你的真面目，那就在一个月内，恢复百玉容名誉，把她调回原有车间去。否则，我保证让你后悔终生，一无所有！”</p>
再之后，随着一句“自作自受，报应！”的话从对方口中说出，他就被一脚踹晕过去，一瞬间，什么都不知道了……</p>
当晚八点二十，洪衍武派去打探大民子情况的五个手下，和负责去跟“二头”要消息的陈力泉均已到位。</p>
当洪衍武骑车带着“小百子”赶回天桥时，一过“鸿雁楼饭庄”，远远地就能望见，他们都按约好的，正站在自然博物馆的大门处在等他。</p>
于是，洪衍武就在临近的地方提前停下了自行车，叫“小百子”从车后座上跳了下来。</p>
“你自己过马路，回家。”</p>
洪衍武指了一下马路对面的北纬路路口，天桥剧场就在那边。</p>
可“小百子”却难掩讶异之色，相当意外。</p>
“洪爷，咱们晚上不还有‘仗’要打吗？”</p>
“那跟你没关系。回家照顾你爸去。”</p>
“可我……我是您的人呀？”</p>
“犯傻了吧？我答应收你，只是为了帮你解决这件事，有个名义，‘大龙’就不敢再碰你。你还小，趁着还能回头，赶紧从这条贼船上下来。别再进这个圈子里混了，否则有你后悔的。不怕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不得已，我也不会再走回头路！”</p>
“您不要我？那还……还帮我？”</p>
万没想到，洪衍武的解释，反倒让“小百子”的眼睛彻底瞪成了标准圆，看来他真的想不通。而他这副夸张的表情，也让洪衍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无声地笑了。</p>
“这有什么奇怪的？没错，我肯定不是雷锋同志，我也没那么高的觉悟去扶危救难。可我自己就有个病卧在床的父亲，妹妹也同样被别人骚扰过，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就算是同病相怜吧。另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你，已向我证明了自己的诚意和决心。国际歌会唱吗？‘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你那一口脏鞋，可不是白舔的！所以，你完全不必谢我，正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实话说，要不是先去过了你家，证明你没说瞎话，今儿晚上至少卸你小子一条胳膊。”</p>
洪衍武的话让“小百子”沉思了一会，可很快他就摇头反驳。</p>
“洪爷，话……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是您出手才救了我们一家，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p>
洪衍武却有些不耐烦了，他不由分说从兜里掏出了几张大票，塞在了“小百子”手里，那是今天在街头，别人“孝敬”的一部分“喜钱”。</p>
“甭废话，这是五十块钱，拿着回去给你爸爸买药。提前警告你，今后要让我撞见你再去‘登车下货’，你的手就别想要了！”</p>
可“小百子”却仍不肯走，一如刚才般地执拗着。</p>
“这钱我不要！洪爷，我真的想跟着您，您就带我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