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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说，“老鬼”和“红叶”也毕竟混了这么多年社会，想来只要随着他的话被现实逐步一一验证，总会让他们尽快明白过来的。</p>
因此，他也不怕“老鬼”不爱听，仍继续直抒自己的观点。</p>
“老大哥，您说的确实有定道理，我自己也信这条。这天下不可能全是白，没一点的黑。要真那样，公安局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可您也别忘了，在某些情形下，毕竟也有极端情况存在。所以我就跟您说一条，朝代更迭必有牺牲品，肃清乱世必用重典！要是让我打个比方，这就跟草原打狼的事差不多。要是狼少了，牧民们就安心放牧，一些小损失并不去较真。可要是狼闹得欢了，那就必然要出集中全部力量去围猎，先把大部分恶狼消灭之后，再谈休养生息。这种情况周而复始，永不休止。依我看，现在恐怕就在关键的那个坎儿上……”</p>
“老鬼”毕竟不是一般人，也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波折和坎坷。洪衍武的这番诚心诚意的解释到底贴不贴谱，有多大的分量，他自然很快就掂量出来了。这让他不由自主用鹰一样的眼神扫视着洪衍武，难以置信地死盯。</p>
“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p>
“大哥，吃一堑长一智，既然我折进去了，也就体会到国家机器是怎么回事了。说实话，人不怕折，就怕悟不出道理，整不出名堂，要是我出来办事还不动脑子，那么只能还是臭鼠辈一个，越活越抽抽儿，到头来，白混。</p>
洪衍武这话其实是打马虎眼地敷衍，可那表情却显得诚恳、实在，没虚的。一下反倒更把“老鬼”给听傻了。</p>
半晌，“老鬼”醒过味儿来，马上就收起了自己的锋芒，流氓的霸气全无，非常认真地请教。</p>
“那你倒给老哥布个子儿，这后面的棋应该怎么下才好？”</p>
洪衍武见“老鬼”确是真心实意，倒也不推辞，略一沉吟，便侃侃而谈。</p>
“何时急流勇退，怎么留条后路，大主意得您自己拿。不过我认为有两件事您现在就得下功夫了。一是尽快把陈年旧案首尾肃清，别再落下什么明显的把柄，让公安局日后当小辫子抓。二是您今后得让手下的弟兄们低调些了，闷声发财最好。最后，具体到关键的大事儿上，尽量息事宁人，要非干不可，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来。不为别的，您应该清楚，咱们这圈子里的人性怎么样，喝多了外面胡吹是常态，进了局子，只要‘雷子’一拍唬，大多数人连亲妈的小名都得秃噜喽。真出事，公安局自己破的案不多，全是坏在这帮人自己手里，互相一咬，谁也跑不了……”</p>
“行了兄弟，谢谢了，为你这番高见，老哥哥真得敬你一杯！”</p>
不用说，洪衍武最后这番心声，彻底赢得了“老鬼”的欣赏。他端起酒杯与洪衍武一碰，就喝了个满的。随后又由衷地感叹了一句。</p>
“小老弟，不同凡响！可惜啊，咱们没早点儿坐在一起喝酒。不过说真的，老哥我倒真想交下你这个朋友，怎么样？我把话放这儿了，今后有事，你尽管来找我……”</p>
第四十六章 看重
“老鬼”的确是个性情中人，什么人一旦入了他的法眼，他便会一改平日的孤傲，变得十分地热络、亲近。并且倾尽所能，也要对得起朋友。</p>
比如当天酒足饭饱之后，“老鬼”不但亲自把洪衍武送到了菜市口街头。第二天还专程让“小雷子”给洪衍武送了份厚厚的回礼——整整五百块钱。</p>
好家伙，如此一来，洪衍武对“老鬼”的拜会反倒成了挣钱的买卖。所以对此，洪衍武相当过意不去，诚惶诚恐赶紧极力推辞，连说愧不敢受。</p>
可没想“小雷子”却告诉洪衍武，“老鬼”在他来的时候曾特意嘱咐过，说洪衍武以后没了进项，现在又正是用钱的时候，帮一把应当应分。真不领情，所谓朋友什么的也就是扯淡了，干脆今后也就别再见面了。</p>
正所谓别人给脸，自己得兜着。这么一来，洪衍武就知道如果再客气，反倒真的会得罪“老鬼”。没有办法，他也只得厚着脸皮接受了。至于这份情谊，唯有深深的记在心里，以图后报了。</p>
不过这件事到这儿可还没结束呢，让洪衍武意外的是，“小雷子”竟然跟着凑热闹，居然也拿出一百块要相赠。敢情，他这是为了感谢洪衍武给他送来两个得力部下。</p>
而更让洪衍武哭笑不得的，是“小雷子”还打上了“小百子”的主意，他主动向洪衍武开口，询问能不能让“小百子”也到他那儿去。</p>
要说起来，这就是那天晚上的发酵效果了。其实自打谈判过后，连“红叶”在内，着实有不少“把子”看上了“小百子”的那手弹弓绝技，纷纷透露出招揽之意。</p>
只是“小百子”毕竟和洪衍武那几个不愿改行的老部下不同，他在这个圈子里还涉足未深。洪衍武是真心盼望他能就此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便自作主张都给回绝了。算是相当“蛮横”地，替“小百子”做了一回不讲理的“家长”。那么自然，此时同样只有敬谢不敏了。</p>
为此，“小雷子”虽然颇为遗憾却也不好勉强。可那相酬的一百元钱，他却是死缠烂打非要洪衍武留下不可。否则就认为洪衍武瞧不起他。</p>
其实在洪衍武的眼里，这区区一百块，哪儿又能和这位未来“京城王”的交情相比呀？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攀交情的大好时机，于是马上装出一副重情重义、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坚持推辞。</p>
洪衍武说，他敢断言，“小雷子”日后成就一定会超越他。他完全是看中“小雷子”的为人和能力，才会把人托付过去。如果要收了这笔钱，也就成了买卖交易了。不但对不起两个信任他的兄弟，他也就成了唯利是图的人。若真要谢，“小雷子“只要善待“小媳妇儿”和“坛子”就足够了。</p>
虽然两人年纪相差无几，但洪衍武是什么地位？他毕竟是昔日一方“把子”，现在更是广为传颂的“传奇人物”。“小雷子”就是再有能耐，他也还没到自立门户的份上不是？</p>
那么不用说，洪衍武这一番“颇有前瞻性”的预言，和用虚伪包装起来的“慧眼识珠”，让“小雷子”当场心花怒放。他打心里觉得洪衍武对他是真心的看重，格外觉得面上有光。</p>
面子在“玩主”圈子里，可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比钱还重要。因为有人认，才能吃得开。</p>
所以和洪衍武刚才的处境相同，这样一来，“小雷子”也不好再坚持了。他不但连声致谢，还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重用“小媳妇儿”和“坛子”。在此之后，就欢天喜地回去了。</p>
而洪衍武在“小雷子”这儿，也轻而易举地落下个大人情。完全可以说，他成功地获得了这位未来“京城王”的好感。今后如果真有事相求，念着这份香火之情，“小雷子”也必定是有求必应。和一百块钱比起来，那可要划算多了。</p>
不过尽管洪衍武自以为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小算盘打得高明至极，但他所没想到的是，算人者人亦算之。其实“老鬼”自几个的算盘，打得一点不比他差。因为就在“小雷子”回去复命之后，“老鬼”与他之间还发生了以下的对话。</p>
“怎么样？钱收了？”</p>
“老鬼”语气缓慢，当时的他，正坐着翻看手里的报纸，没有抬头。</p>
“收了，不过我的那一百块没收。”</p>
“小雷子”面色严肃，语气同样平和。</p>
“是他看不起你？”</p>
“老鬼”忽然停了手里的动作，有些发楞。</p>
“恰恰相反，他对我别提多客气了，还说我以后肯定能超过他。而且这人挺局气，说让我好好对待他的兄弟就成，怕拿了这钱就脏了他们兄弟情谊……”</p>
听到“小雷子”破有些自得的语气，“老鬼”却不由摇起了头。</p>
“傻小子，他这么一说，你就信了？”</p>
“小雷子”毫无准备，打上磕巴了。</p>
“……这……那您说，要不是为这个，他图什么？”</p>
“老鬼”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开始投向窗外。</p>
“还能图什么？图你欠他的人情呗。他这么捧你，其实和我送他这份回礼，差不多是一个意思。本来我还不太肯定，但现在看，这小子把人送到这儿来，本来就是想跟你攀交情。行，想的事挺远，眼光也不错……”</p>
“小雷子”不能置信，满是怀疑。</p>
“大哥，不会吧？难道他还能跟您想到一块儿去了？他有这么精明吗？”</p>
哪知“老鬼”却嗤笑一声，目光转向他，又颇为自嘲地说，“我？我算什么？也就是个老【创建和谐家园】儿。历经磨难，尚未入流。千万别忘了，人外有人。要我说，‘红孩儿’这小子就能算上一号。你看，他回来的这场‘大碴锛儿’，闹腾的过程多么让人始料不及。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他的风格。退让三分，知道进退懂得取舍，同样是他的风格。像被五个‘把子’集体围攻这么棘手的问题，他都能把不可能的事儿做成现实，我当年可没他这两下子。最关键的，就是他的眼光，看社会、看问题那太准了，今后你的成就多半是追不上他……”</p>
“小雷子”听到这儿，可有点不服了，不由撅了撅嘴巴。</p>
“大哥，您就这么看不上我呀？我毕竟是您【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的，要您早点给我单闯的机会，没准我早就盖过他啦。”</p>
“老鬼”眼里却不揉沙子，实话实说。</p>
“怎么着，你还不信？记住了，气性大没用，长本事才是真的。哼，别看你在‘道儿’上已经入门了。可看人看事哪，跟他差得火候还真不是一星半点。你给我听着，今后对这小子，你既要防着点，也要敬着点儿。一句话，能做朋友就别做敌人，能帮忙就别裹乱。你要知道，各行各业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都是难以维持的。你要想走的远，还得靠别人来帮忙啊。”</p>
“可是……他已经退了这个圈子啊，卖他人情对咱们也没实际好处啊？”</p>
见“小雷子”竟对关键问题犯迷糊，“老鬼”微微皱了下眉头，颇有些不大满意。</p>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幼稚了吧？说句你不爱听的，除了当年把手榴弹塞进痰火盆儿里，镇住‘小鬼儿崔’的‘西山老大’（历史上第一个死于革命小将之手的京城‘玩主’，早于‘小【创建和谐家园】’周长利。当年‘西山老大’组织了一个叫‘红山会’团伙，专门同‘老兵’作对。‘红山会’的标志是人人穿一件红色“天坛”标志背心。而‘西山老大’本人也是个硬汉，被‘老兵’抓住后历经严刑拷打也不服软。最终，他被一群‘老兵’用当年军训用的木枪，生生刺击而死）我还没见过这么智勇双全的主儿。‘红孩儿’要还留恋这个圈子，肯定是你最大的对手。就冲他的心思和手腕儿，你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要是那样，咱们该想的就不是怎么交好他了，反倒必须彻底根除。可现在，正因为他已经心甘情愿地退了，和你没有利益冲突，还特意跟你交好，今后才会真的帮上你。你记住喽，人永远得分三六九等。鸡就是鸡，凤就是凤，说的不客气一点，狼行千里吃肉，狗，永远上不了台面儿。就冲着小子天生的灵性，敢作敢当，聪明无比，标新立异。我敢说，无论他混哪一行，都会是顶尖儿的人物。“</p>
“大哥，我明白了。”</p>
到这会儿，“小雷子”已彻底醒悟，可随后他又想到了一个为难的问题，不禁踌躇着问出。</p>
“那……万一要是有一天，我还是和他对上了怎么办？”</p>
“老鬼”立刻把目光盯向“小雷子”的脸，他没有预料到这个心腹会想到这种最坏的情形。不过在思量之后，他还是很认真地给出了答案。</p>
“那你千万得慎重。强硬，得分人分事儿。圆滑，更得分事儿分人。要真有这种情形，你能忍就忍，别为一点小事轻易翻脸，对用得着的人，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好。但你一旦决定下手，就要不留余力，必须将其彻底置于死地才行。要是做不到，‘八叉’、‘小地主’他们可就是你的前车之鉴……”</p>
“谢谢大哥指点！我懂了！”</p>
“小雷子”不敢怠慢地应了一句，再没有别的话。</p>
第四十七章 香山出游
送走“小雷子”之后，洪衍武闲着无事，便为目前掌握的所有财富彻底梳理了一下帐目。</p>
先算进账。</p>
最开始，他是把“尤三”的一百块，“邹蛤蟆”的四百块，和陈力泉的五百块折子，凑成一千块整数交给了母亲。</p>
接下来，是“二头”送来了一百块“拜山钱”，还有在菜市口“立棍儿”那两天里，各路诸侯陆续给的近五百块喜钱。</p>
紧接着，报复“洗”人的时候，他又从“二秃子”、“大面”那儿弄了一百块，从“小地主”的三大悍将手里弄了二百多。</p>
再然后，那就是谈判当天从那五个“把子”身上敲出来的一千四百块现钱，还有“老鬼”回礼的五百块了。</p>
最后，在这些的基础上还要加上“八叉”即将给付的一千四百块，那么归了包堆，进账拢共五千二百块。</p>
接着再算出账。</p>
他先是给了“小百子”五十抓药钱，然后又是五个手下的辛苦费六百块，接着还有拜会“老鬼”的费用三百五十块，最后再加上近来自己一伙人吃马嚼的挑费，一共合计开销一千二百块整。</p>
那么两相抵销，最后一共能落在他手里的大概是四千整。</p>
不消说，他的父亲治病的费用眼看着就能凑齐了。只要等到后续的一千四百块拿到了手里，母亲再把“翡翠扁方”一卖，父亲肯定就有救了。</p>
看着眼前亲笔写出的帐目，洪衍武忽然间开怀大笑起来。</p>
他没办法控制得住。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的处心积虑、明争暗斗、险象环生、提心吊胆，不仅都彻底结束了，还有了如此丰厚的回报。这让他体会到一种难明苦涩滋味的同时，也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重担。</p>
真是不易啊，但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终于要功德圆满了！</p>
至此为止，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伴随着洋溢在心底的幸福和希望，让他转而心怀大畅，情不自禁地哼上了小曲。</p>
“八月秋风里，大姑娘去赶集，路过片高粱地，碰见个当兵的，这个当兵的，不是个好东西……”</p>
人一高兴就精神爽，精神爽就想唱歌，唱歌就有了兴致，有兴致就想庆祝，想庆祝是为了与旁人分享喜悦与快乐。所以洪衍武也不例外，当天晚上他就和陈力泉商量起这件事来。</p>
在这个年头，由于消费和娱乐的选择不多，其实庆祝的方式相当单一。大多数情况下，无非是下馆子吃喝一顿罢了。</p>
按洪衍武最初的想法，本来是想和陈力泉带上“小百子”，一起去他们俩最向往的“京城烤鸭店”（即“聚德全”，运动时期更名为“京城烤鸭店”）吃烤鸭的。</p>
可问题是，他现在手里这笔钱的来源还没法交代。要是背着家里人，自己去外面大吃大喝，让他怎么着，都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罪恶感。</p>
真不是他矫情，如果是应付场面，他还算有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可要是单只为去大饱口福，哪怕他人坐在饭馆里，一想到家里人都在啃窝头咸菜，恐怕所有的兴致也就全没了。再丰盛的珍馐佳肴，那也是下不去筷子的！</p>
对于洪衍武的这种矛盾心理，陈力泉很能体谅。所以他想了一下，很快便重新出了个主意，他建议不如出去春游一次，既花费不了多少，也比大吃一顿有意思。</p>
至于出游的地点嘛，其实选择倒并不多。因为这年头，除了像动物园、陶然亭、紫竹院、宣武艺园、万寿西宫这几个公园以外，有古迹的皇家园林大多在“运动”中遭致了极其严重的损毁，现在基本都处于封园状态。要说还能去的，有意思一点的地方，除了去爬长城，也就是香山了。</p>
还别说，这倒真是个好主意，洪衍武当时就心花怒放，大力赞同。他这么高兴，也不为别的，主要是想到，他能把妹妹洪衍茹也一起带去。</p>
说实话，这次回来他唯一为妹妹做的事，就是给过她十块钱，可后来这钱还让她主动上交母亲了。这不免让他从心里觉着亏待了妹妹，可一时他又不知该换一种什么方式关怀她才好。现在能有这么个机会让妹妹开心一下，自然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儿。</p>
就这样，第二天一大早，赶在洪衍茹上学前，洪衍武就把周末计划要出游的事儿告诉了她。并且不但答应了妹妹可以带邻居家的苏绣一起去，还把最后出游地点的选择权交给了她。</p>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洪衍武非常清楚，对于一些能够确定将要发生的好事，其实在正式到来前的期待也是一种幸福。要是妹妹自己还能对一些事做主，幸福感更会倍增。</p>
这种感觉，如果要打个比方，其实大致与这个年代的小孩子，在春节前几天的感受相仿。他也无非是想让妹妹能多得到一些快乐罢了。</p>
果然，洪衍茹周五、周六两天过的前所未有的开心，人有了精神头，忙起家务事来也格外勤快。</p>
不过，这让洪衍武感叹妹妹太容易满足的同时，不免更使他触景生情地反思起来，觉得自己对妹妹长期忽视，实在太不应该。</p>
因为他忽然间想到，或许正因为妹妹长期缺乏关爱，与异性接触又少。她在前世才会被那个来自沪海的小心眼妹夫，用几招嘘寒问暖的假意关怀，就轻而易举地骗到了手。</p>
甚至，这恐怕也是她在婚姻中一直遭受不平等对待，长期无怨无悔地做个任劳任怨、受气包一样贤妻良母的主要原因。</p>
所以对这一点，洪衍武在思想上充分进行完自我检讨的同时，也下了个决定。</p>
他这次不仅要尽最大的努力关心爱护妹妹，更要使她增长见识。这样才能让她在婚姻的选择上不至于犯迷糊，找到一个能真正使她自己幸福的良配。</p>
1977年4月17日，周日。</p>
天公作美，迎来了一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p>
由于出游的准备工作早在昨天晚上就做好了。丰盛的食品，烧鸡，罐头，粉肠，面包，二锅头，汽水……应有尽有，被洪衍武和陈力泉塞了满满两大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