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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毫不客气的嚣张态度,顿时就把高鸣的母亲惊呆了,她张大了嘴站在旁边,似乎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竟敢对她的丈夫如此不敬。</p>
气氛一时有点僵。</p>
高副所长也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或许是觉得有高鸣母亲在场,洪衍武处境是以寡对多,才会满心戒备。因此便起身跟老婆低语了几句,把她送出了房门,又把门关紧,才重新坐回来继续劝说。</p>
“咳咳,小同志,火气不要太大嘛!现在没人打扰了,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你大可以抛掉顾虑,把心里的话都掏出来,只有把问题谈透了才好解决问题嘛。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是事实,我就绝对不会包庇自己的儿子,一定会给你个公道。其实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详细的情况,我儿子他们说的毕竟还很片面。比如说,你们矛盾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又比如说,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超乎寻常的报复方式的,还有,他们两个当时到底是怎么会突然睡着的……当然,其中有一些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你无须过虑。”</p>
高副所长说完番话的时候,宽厚地又笑了笑,特意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洪衍武却更觉着不对劲了,隐隐有一种在被人诱供的感受。这种场面和他过去经历过的一些情况太像了,由不得他不产生某种联想。</p>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是说你两个儿子在外面胡作非为,肆无忌惮地打架、拍婆子、洗佛爷!还是说他们仗着有你这个官爸爸,到处跟别人许诺好处,骗别人供他们驱使,最后惹出了麻烦,又让别人替他们去劳教、去顶缸!这些事你爱听?你的爱好未免也太奇怪了!”</p>
洪衍武的讥讽如同狠狠抽了高副所长一个耳光,他的脸色当场就扭曲了一下。可随后他粗喘了一口大气,竟然还是恢复了平静,又作出了一副长者宽待无知后辈的姿态。</p>
“我其实完全理解你的心情,甚至比你理解的还理解,你的心中有怒气嘛,如此偏激在所难免。其实按我的本意,也是不想让我的孩子们变成这个样子的。但可惜啊,赶上一个混乱的年代,我平时的工作又太忙,可能正是因为这些综合原因,才会疏于管教,导致他们如此放任自流,犯下了不少错误。所以作为一个父亲,我现在不但是想代他们向你道歉,也是想从你口中多了解一些他们也不清楚的情况。希望你同样能理解。”</p>
接着,高副所长居然又巧妙地把洪衍武刚才的满腹牢骚,联系到他设计高鸣、高放的事儿上,说他表现的如此不冷静,根本不像能想出如此周密计谋的人来,会不会后面还有别人指点,呵呵呵。</p>
洪衍武一下就明显地感觉,高副所长再次又把话题往同一个地方引。这个家伙老练极了,他笑呵呵后面,引藏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p>
可这是为什么呢?他又为什么非要听自己描述那件事的具体经过?</p>
不断琢磨着这个问题,洪衍武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一个可能性来!</p>
这让他顿时就就意识到,这个温暖舒适的房间里,或许全是冷嗖嗖的杀机!</p>
第五十九章 图穷匕现
上辈子,洪衍武和高鸣组建的地产集团唯一的经营理念,就是在商业竞争中要不择手段获取胜利。</p>
洪衍武还记得九十年代末的时候,有一次,他们的“鑫景”参与了一个东三环地区的土地招标项目。</p>
由于是热门地块,参与其中的几家竞争者都是虎视眈眈,各不相让。</p>
可当时又恰逢中央严查【创建和谐家园】的风口浪尖上。主持招标工作的官员人人恪守本份,谁也不敢触碰红线。这样一来,也就导致那次土地招标成了在特殊情况下,没有人暗箱操作的傻活儿。</p>
事情到了这步,看上去就要全凭运气决定花落谁家了。可没想到高鸣另有高招,他居然动用当时极为少见的监听录音手段,摸清了几家对手的投标价格,最终使得“鑫景”以最少的代价大获全胜。</p>
而最后,当“鑫景”幕后大老板“大人物”嘉奖高鸣时,就说了一句让高鸣颇为自得的评价——将门虎子,家学渊源。</p>
难道说?这八个字是因为……</p>
有个词儿叫触景生情。配合着眼前的情景,当年那一句让洪衍武曾经倍感蹊跷,却又逐渐淡忘的话,简直就像电闪雷鸣闪过一般,豁然重现在他的脑中,无比清晰,又无比震撼。</p>
与此同时,一种像抓住了事情全部脉络的感受也充斥在他的心中。这让他越看就越觉得,这件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双双可恨的眼睛,而这些可恨的眼睛都在趾高气扬地盯着他,嘲笑他这个傻瓜。</p>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的记忆中某些曾经不解或迷惑的往事与细节,虽然当时搞不清楚来龙去脉,可只要留存在头脑中,一旦再遇到某些合适的处境和环境,往往就会恍然大悟,豁然贯通。</p>
所以此时,洪衍武就连一个字也不愿多说了,一种火烧火燎的急切,促使他极为迅速地环顾起整个房间。</p>
茶几上只有烟灰缸和茶杯。沙发旁边是暖水瓶。屋里剩下的其他东西,只有书柜、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柜没有柜门,里面的书籍清晰可见,问题相对不大。那么唯一值得怀疑的也就是书桌了。</p>
洪衍武感到一阵冲动,这个冲动使他浑身热血沸腾。他一定要去尽快验证一下,他想到的一切究竟只是自己的猜想,还是正在发生的事实。</p>
于是他火烧【创建和谐家园】一样从沙发中蹦了起来,然后就在高副所长异常惊讶错愕中,他毫无迟疑地一步窜向了书桌,跟着几下就拉开了书桌的两个抽屉。</p>
没有!里面全是办公用品和文件!</p>
“你干什么?”</p>
洪衍武的冒失马上【创建和谐家园】到了高副所长,他严厉地呵斥了一声,同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p>
可洪衍武根本不理他,又挨个仔细查看起了桌面上的台灯和电话。</p>
“住手!你给放下!”</p>
洪衍武的这种举动无疑已经超出了高副所长所能忍受的底线,这下他不但满脸怒容,连语气中也只剩不善的敌意。</p>
只是洪衍武根本就顾不上其他了,他的脑子只针对一件事在飞速运转。</p>
还是没有!难道是我想错了?</p>
恩,一定错过了什么,再想想……</p>
对了,这个年代的科学技术还很有限,要是有录音或监听设备,应该是需要电或者线路驱动的。那么……也就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p>
“刷”一下子,洪衍武终于抬头,把目光投向房顶的吊灯。</p>
别说,在吊灯的墨绿色灯罩上,似乎还真有一个牵连在电线上,被一根铁丝支撑着,像沙发的方向探出几分的黑黢黢小东西。</p>
可接下来,就在他刚要站上书桌后那把椅子,想做最后确认的时候,高副所长的眼神却已经彻底转变成了狰狞。</p>
他只一模腰间,一把【创建和谐家园】式【创建和谐家园】就出现在他的手中,随后枪口就对准了一条腿刚刚踩在椅子上的洪衍武!</p>
“不许动!你老实点!”</p>
洪衍武的身子随之僵止。不过他一见到高副所长那带着几分羞怒,又有几分气急败坏的神情,便知道已经不用再去验看什么了。</p>
对方的样子和采取的举措已经完全说明了问题,这大概就是精心布置的陷阱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了。</p>
想到这里,洪衍武也更加火气冲天。他先是把踩在椅子上的那只脚放了下来,随后就冷笑着对高副所长说,“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我要走了,再见!”</p>
“你还想走?作梦!你还是老老实实把怎么设圈套陷害我儿子的事情说清楚的好!否则,你恐怕是出不了这个门了!”</p>
所谓图穷匕现,既然真实的意图已经暴露,高副所长也不再做无用的伪装了,他全然一副大发雷霆的姿态,人往前迈进一步,枪口也同时逼近。</p>
没人能面对枪口一点不紧张,洪衍武不由自主感到一种面对迫人的压力。他此时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地跳,甚至还能听见血液在心胸里哗哗地流淌。</p>
可恰在这时,高鸣的母亲因为听到屋内不寻常的动静,竟打开了房门。一见屋内的情景,她当场就吓傻了。站在房门再也不敢乱动一下,嘴里也只是毫无条理地叫着,“老高……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你别,你别……”</p>
高副所长的眼神不由闪过一丝犹豫,正是这一个神情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坚定,恰恰被洪衍武迅速捕捉到了。这让他迅速恢复了冷静,并开始认真衡量起目前的处境。</p>
而很快,“老鬼”头几天揭露出他漏洞的话就被他想起,结果,高副所长的持枪动作,同样被他发现了类似的破绽。</p>
跟着,他脑子又迅速一转,索性就势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了旁边椅子上。而就在高副所长意外之下,迟缓了一步才把枪口继续瞄准他的一瞬间。通过高低造成了落差,他已经一眼看清,高副所长的【创建和谐家园】下面,保险竟然是关着的。</p>
就此他彻底笃定。马上就张狂地哈哈大笑起来!</p>
“老高同志,你就别虚张声势了,举着胳膊多累啊?还是放下歇歇吧!”</p>
“你胡说什么!可别逼我!”</p>
高副所长吃了一惊的同时,却把【创建和谐家园】直直对准了洪衍武的脑袋。一副耐心已经忍到了极点的样子。</p>
可他的样子虽然把自己老婆吓得尖叫一声。但对此时的洪衍武却再没有一点效果。</p>
“算了吧!你的枪都没有打开保险,就想让我相信你会开枪吗!不怕告诉你,老子才是唬人的祖宗,你的表演水平还不够高明……”</p>
高副所长一时被挤兑得满脸通红,浑身哆嗦。可随后他就打开了枪上的保险,像是要不顾一切,破罐破摔了。</p>
“现在呢?你还别太自信,有时侯把别人逼急了,可是什么都会发生的……”</p>
洪衍武仍然气定神闲“你不会,一个军人在自己家里开枪射伤平民,是什么的后果。你应该清楚?我根本就不相信你的弹匣里有子弹。”</p>
“那可未必。你有前科,我完全可以说你到我家中【创建和谐家园】枪支,只要我开枪杀了你,布置现场很容易。”高副所长的眼里全是凶光,红得吓人。</p>
洪衍武收敛了笑容,不觉也认真起来。“那胶卷呢?你忘了最关键的东西了吧?我保证在你的计划得逞之后,绝对会有人让照片见光,到时候你们全家人照样得给我陪葬!再说,一把【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嘛,杀伤力恐怕还没那么高,你就有把握在我掐住你喉咙之前,把我当场击毙?”</p>
说罢,他狞笑着拿起了台灯,只轻松一扭,台灯铁质支架就只弯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p>
这种实力和其中暗示的结果,无疑再次把高鸣的母亲惊得睁圆了眼睛。可这次她也只紧紧捂住嘴,却一声也不敢吭了。</p>
高副所长似乎也被洪衍武的话重新震慑住了,他紧咬牙齿思虑了片刻,居然无话可说了。最后吭哧了老半天,才问出了一句几近崩溃的话。</p>
“那……我要是放下枪,这件事……还能再谈谈吗?”</p>
现在见他到这副无奈的样子,洪衍武倒是真的感到了些对方的诚意。他松了一口气,也不以为甚。</p>
“可以,不过再谈,地点要听我的。”</p>
“去哪儿?”</p>
“你们大院的澡堂,我们一起去洗个澡。”</p>
高副所长只略微一琢磨,就不由得不佩服洪衍武考虑的周全。至此便再无二话,彻底缴械投降。可最后当他放下枪口的同时,却仍是尤不甘心地询问了一句。</p>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p>
洪衍武却淡淡一笑,对此避而不答。</p>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知道,我是因为你儿子无端受苦的人,是掌握着你两个儿子犯罪证据的人,就足够了!”</p>
第六十一章 高氏父子
送走了洪衍武,高作礼再回到家中,精神显得十分萎靡。</p>
他这副样子,就连他的老婆都能一眼看出来,那个叫洪衍武的混小子,在今天委实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打击。</p>
所以高鸣的母亲在问得已经谈妥条件的消息之后,便再没有多问一句。她只是给丈夫沏好了茶水,然后就遵从他的吩咐去客厅打电话,把那两个还待在招待所客房里的儿子叫回了家。</p>
二十分钟之后,高鸣和高放全都规规矩矩站在了高作礼的面前。</p>
可直到此时,高作礼的神色也没恢复如常,仍是一副宛如得了大病,毫无精神头儿的样子。</p>
高家的两个儿子也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推搪,他们既感到惊讶,也产生了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他们还以为事情已经彻底办砸了,均不由焦急地询问起来。</p>
“爸,您没事吧?”高鸣首先发问。</p>
“爸,那件事儿到底怎么样了?”高放紧跟其后。</p>
可虽说是同样的急切,但他们各自的提问方式,却无疑在高作礼的心中打出了不同的分数。</p>
为此,高作礼的反应是迅速地抬起头,先是温和地看了高鸣一眼,随后又冷冷地望了高放一眼,目光里多少有一丝不满。</p>
不过说到底,高作礼也知道像情商这种东西可不是能手把手【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的,得靠一定的天赋。他两个儿子之间的差距虽然宛如成人和孩子一样,那也是根本无可奈何的事,他其实没法去计较。</p>
“那件事你们先不用担心了。我跟那个洪衍武,已经初步谈好了条件。可我也要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谁也不要再出大院儿一步,更不许擅自去搞风搞雨,节外生枝,直至这件事情彻底解决。都明白了吗?”</p>
高作礼的话总算解决了两个儿子的心病。高鸣和高放都长吁了一口气,不约而同一头称是。</p>
而见到两个儿子回复正常的神色,高作礼也再没有了耐心,他马上命令高放出去,只把高鸣留在屋内单谈。</p>
对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高放无条件地服从了。这不仅是因为这种情况在高家早已是一种常态,而且就高放本人来说,他也非常清楚,他的父亲和哥哥,恐怕即将要谈及一些让人操心的事儿了。</p>
高放是个天生就不爱费脑子的人,那些事儿就是问他,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故此他非但没有一点介意,反而乐见其成。其实在他看来,只要听父亲和哥哥的话就行了,干嘛又要去操这份多余的心,跟自己过不去呢?</p>
下面的事果然和高放所想一样,在他把门关上之后,屋子里的父子俩的对话,便几乎全是一些让人烦恼和忧虑的内容了。</p>
高作礼先是把今天发生的真实情况,一点一点跟高鸣细细讲述了一遍。也是直到这时,高鸣才知道父亲一脸的失落从何而来。</p>
同样的,高鸣也感到极其的震惊。因为他既没想到父亲竟然会用这种非常手段,来试图掌握洪衍武的把柄。更没想到,洪衍武简直精得吓人,也横得可怕!</p>
这小子居然连这种陷阱也能发现!竟然面对枪口也毫不畏惧!这根本就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儿嘛!他还是个正常人嘛!</p>
一瞬间,高鸣忽然感到了一种所遇非人的恐惧。这使他彻底陷入到一种无语的沉默之中,老半天也没说一个字。</p>
直到他察觉父亲始终在不动声色观察着他,似乎一直等着他说些什么,他这才万分尴尬地道起歉来。</p>
“爸,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在外面胡闹,给家里惹祸……”</p>
高作礼自然能感到,高鸣的歉意是真诚的。可他之所以会把一切都告诉儿子,并不是为了听到这种于事无补的蠢话。相反的,他可是个深谋远虑的人,深知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才是保证家族繁盛的唯一途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