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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韩莹的裤子破了个洞，她母亲补好后让她穿着上学，可她却怎么也不肯来上学，最后还真的就没去，原因就是因为裤子上多个补丁！</p>
老师知道后，为此专门批评了她。说她思想不健康，反倒让她跟“大将”学习勤俭朴素。</p>
这让“大将”空前地赢得了一局，看着韩莹羞愧窘迫的样子好不得意。不过他也确实当之无愧，因为他就是裤子破得露【创建和谐家园】，也能毫不在乎地走在大街上。</p>
总之，俩人谁看谁都那么不顺眼，他们就像天生的冤家那样彼此格格不入，彼此厌恶唾弃。不反目成仇就算不错了，根本没想他们彼此的关系还能有亲密起来的一天。</p>
事情的转机来自一次春游。</p>
那是三年级的上半学期，学校组织去学生去海边“赶海”。</p>
因为中午要在海边野餐，所以每个班级都有两个老师带队，把男生女生分成两组，分头去挖海物、拾柴、生火、煮饭。最后还要为此竞争评比，每个年级都要选出完成的最快、最好的一组来。</p>
“大将”自然如鱼得水，他所在的组，老师彻底成了摆设。在他的指派指导下，同学极为迅速地就把柴垛搭好，升起了篝火。</p>
然后他又带领大家去褪去潮水的岩礁窝窝或缝隙里，去找小海螺、小蛤蜊。凭借他的经验，同学们总能找到最丰厚的海物栖息地，大的如蚕豆，小的如黄豆，孩子们的小手大可以一把一把地向小桶里捡拾。</p>
而他安排好一切后，自己则挽着裤脚跑到更向里一些的浅水区的海水里，一把一把地去捞那些飘飘摇摇摆动着海青菜，打算中午做个海菜豆腐汤。</p>
这时，在另一组还在手忙脚乱忙着搭柴垛的韩莹，发现自己的组被拉开这么远可就有点着急了。</p>
事事都要争先进的她，生怕海物都被“大将”一组捞光了，就一声号召，也让同学去效仿“大将”他们则抓海物。她自己则以身作则，首先下到海水里去捞海菜。</p>
可韩莹不能和“大将”相比，她缺乏对海的了解，首先她没想到到春寒的海水会这么冷，另外她娇嫩的小脚丫也受不了粗粝的礁石折磨。</p>
于是下海还没几分钟，她的腿脚就全麻了，就在矛盾着是否认输上岸的一刻，偏又双腿一打滑，一下子就跌倒了海水里。又赶上了一个大浪，顿时就被带进了海水深处。</p>
不幸的是，这时韩莹一组的老师正在无人的地方方便，而韩莹虽然会游泳，可那是她在无风无浪的游泳池里学会的。现在她的两只脚都冻僵了，根本无法靠自己游回岸边。一着急，又连呛了两口苦涩的海水，人一下就沉下去了。</p>
多亏在众多同学们的求救声中，“大将”及时发现了情况不对，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就扑进了冰冷的海里。就在众目睽睽下，他像一发炮弹一样破浪游去，终于把几近昏迷的韩莹救上了岸。</p>
不过，即使化险为夷，俩孩子也没少遭罪。</p>
“大将”为了救韩莹，在把她送上岸的时候，左手臂被“海蛎子”壳给划出来一个小孩儿嘴一样的大口子，鲜血流了一大滩，送到医院后被缝了十几针。</p>
而韩莹一肚子的海水吐了一小时，同时因为身体禁不住海水的寒冷，又发了高烧，则彻底成了住在医院里的病号。</p>
事后，抛开学校一方善后处理、承担责任不提。韩莹的的父母对“大将”救了女儿是格外感激，就在韩莹的病况稳定后，他们第一时间就买了营养品来蒋家表示慰问。</p>
而蒋家人得知韩莹才刚刚退烧，出于关心和礼貌，第二天也带着胳膊还打着绷带的儿子去了医院探望。</p>
于是，就从这时起，俩人的关系开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再回到学校里，他们之间再没发生过任何龃龉和争持。</p>
韩莹通过亲身经历，理解了“大将”腿脚和手上那些烂口子的由来，知道的靠海吃饭的艰辛，并且因“大将”把自己从性命攸关的困境中拯救出来，感受到了“大将”粗野性情更深处，一直隐藏的英雄素质。</p>
所以韩莹再没因为个人卫生问题难为过“大将”，也不再用圆规扎“大将”的胳膊，相反的，倒是常常把自己带来的饼干和零食与“大将”分享。</p>
而“大将”的在韩莹身上感受到的东西更让为神秘，从把韩莹从海里背出来的一刻起，不知为何，他就总想起韩莹被水湿的头发，紧贴在她脸颊两边的样子。</p>
莫名其妙，他总想那些黑色的浪涛，想那青白如霜的肌肤，想寒冷中的韩莹软弱如绵、可怜兮兮仅仅依靠着他的样子。而且还常常无缘无故的心烦意乱，升起一种特别渴望要保护这个女孩子的冲动。</p>
所以，“大将”此后在韩莹的面前也成了“顺毛驴”了。他在卫生值日上成了最配合韩莹工作的一份子，不顾脏臭地冲在最前面。有他领头，许多同学也都加入进来，以至于流动的卫生红旗几乎成了他们班的私有之物。</p>
就这样，俩人的关系越来越融洽。</p>
私下里，韩莹开始给“大将”讲她的苦恼，讲她父母对她期望过大带她的压力，说她周末要去少年宫上各种各样的培训班，钢琴、绘画、朗诵……因为她的父母希望她能成大器，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p>
“大将”则给韩莹讲大海的丰富多彩和他父亲的伟大，说自己长大之后也要变成像父亲那样，做水陆两栖的真正好汉，把大海彻底刮个遍。到时候想吃什么有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他一定要用自己卖海货的钱，送韩莹一件全世界最漂亮的衣服做礼物。</p>
韩莹听了很感动，说，“我一定会上大学，成为科学家的。到时候，我领奖就穿你给我买的衣服上台。”</p>
“大将”也很重视自己的承诺，当场就和韩莹拉了勾勾。</p>
上四年级的时候，“大将”在体育方面的能耐彻底爆发出来。在全校、全区的学校运动会上。长跑、短跑、跳远、铁饼、标枪，“大将”几乎是全能选手，更是公认的奖牌杀手。</p>
只要比赛项目能错开，涉及跑和跳的，他至少给你弄个铜牌回来，涉及力量爆发上的，绝对是稳拿的冠军。</p>
有一次，在校练习时，他投掷的铁饼甚至创造了全省成年运动员的记录。激动的体育老师说可惜了，因为必须有国家一级裁判员在场才能生效。</p>
为不过，“大将”倒不在乎这个，他只在乎他比赛赢得名次的时候，能看到韩莹为他欢呼，为他喝彩就足够了。</p>
没人知道，他只是为了让这个女孩不失望。纯属是因为韩莹每次都会为他喝彩到嗓子嘶哑，鼓掌到双手红肿的地步。他才会心甘情愿，把为集体争光这件事真的付之行动的。</p>
第四十六章 天堑
“大将”因为体育天赋，确实成了韩莹崇拜的对象。可也因为创造出的好成绩，他被举荐去了体校。</p>
四年级下半学期，在体育老师正式下达通知之后，“大将“和韩莹就明白俩人做同桌的日子即将结束了，他们面临着遥遥无期的别离。</p>
两个孩子都很难过，“大将”离校前最后一个星期，每天放学的最后一节课，他和韩莹都像丢了魂似的在课堂上默默对视，就像第二天再也见不着面了似的。而且越到后来，这种情绪就越严重。</p>
尽管那时侯的“大将”还是个傻瓜蛋，十一岁的毛孩子屁也不懂。但他却本能地觉着如果再见不到韩莹，那他宁可不去体校，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难受得要死。</p>
于是就在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经过激烈思想斗争的他，终于跟父母摊牌了，直愣愣地坦言自己不愿意和韩莹分开，所以不乐意去体校。</p>
没想到父母虽然没向他想象的那样大骂他“粘妮子没出息”，但还是一起对他的“痴情”大大笑话了一场。</p>
母亲告诉“大将”，说他就是留在学校，小学毕业也是要和韩莹分开的。</p>
因为韩莹是必定要上重点中学的。可凭他那学习成绩，就再长出九个脑袋来也考不上。到时候人家妮子还能再和他来往？见面不装不认识就不错了。</p>
随后母亲还过来人似的挤挤眼，让“大将”别痴心妄想，说他就是一个老百姓的儿子，跟人家干部家庭，根本高攀不上。</p>
没想到这话却招“大将”父亲不爱听了，当时蒋启盛把酒杯重重一蹲，就拍着桌子骂老婆见识短。</p>
还说“海潮是我‘黑石礁’的儿子！等他进了体校以后，肯定能成为全国冠军。那是什么人？全天下独一份，在老年间叫武状元！别说跟个干部的女儿来往了，以后全国各大城市的漂亮姑娘，那都得抢着稀罕他……”</p>
“大将”的父母实在不着调，说得“大将”直脸红。可其中也有些道理的确是实在的、通畅的，绝对符合世情的。</p>
这让大将既清楚意识到了他和韩莹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也给了他填补这天堑距离的一个希望。</p>
于是通过这一晚饭桌上的几句笑谈，“大将”的想法马上调转了一百八十度。</p>
是的，他一定要去体校！不但要去，还得成为全国冠军！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愧色地永远和韩莹做朋友。</p>
就是带着这种今后也能堂堂正正站在韩莹身边的向往，“大将”强忍着不舍告别了学校，主动离开了韩莹，成为了举重、游泳双料体校生。</p>
临别的时候，他特意送给韩莹一个自己亲手在一个暗礁洞里扎的大海螺壳。那金灿灿的，有着一圈圈螺旋线海螺，就象一支小圆号，还被他极富创意的做成了一个褚钱罐。</p>
韩莹喜欢得要命，特意把它摆在家里玻璃柜的最上面。</p>
匆匆几年过去，就像“大将”妈预料的那样，韩莹果然上了二十中。</p>
二十中是滨城最正规的中学，所有有前途的孩子全在那里念书。谁进了二十中，就意味着谁将来要当工程师，当教授，当了不得的大干部。</p>
但这时“大将”也取得了一些骄人成绩，他不负众望，成了滨城体育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p>
在全市每年青少年组的比赛中，他这个级别的抓举和挺举，根本就没有人是他敌手。游泳比赛更是等于专给他举办的。什么蛙泳，蝶泳，自由泳的冠军，他全包了。</p>
所以“大将”和韩莹依然还是好朋友，韩莹照样去看“大将”的比赛，仍然激动无比地给他喝彩，每次看着他登上领奖台就像她自己上去一样高兴、自豪。</p>
而“大将”只要一等到体校放假，就会去找韩莹，用体校生的补助，请她看电影、逛公园。</p>
这个时候，“大将”对韩莹的感觉又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似乎一夜之间，他突然感到韩莹美丽得让他不敢直视，她身上熟悉的香甜味也变得让他坐卧不安。</p>
同时，他也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对韩莹产生了一种非份之想，向往韩莹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在一起聊天、在一起喊口号、在一起走路、在一起吃饭、在一起……</p>
只是每每到这儿，他就不敢再往下想，甚至会在心里面骂自己太肮脏，特别是一撞到韩莹那双明亮纯净的眼睛，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创建和谐家园】之徒。怪自己实在不应该，使这份友谊变味了。</p>
青春期的朦胧情感是美好又青涩的，“大将”默默地体会着、痴迷着其中的滋味。</p>
他有的时候会为这种酸酸涩涩的盲动撩拨得没上没下，有时候又会因为想到韩莹充满动力，像按了马达一样刷新自己的成绩。</p>
好在他的两个教练都说，他的成绩已经足够拿全国冠军的了，这才安定了他的心。在他自己的规划里，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一旦等他到了十八岁，拿到全国冠军的金牌，他就把内心的感受彻底对韩莹坦白。</p>
这是一种傻呵呵的信心，“大将”还记着父亲的话，觉得只要自己成了“武状元”，到时候干什么就成什么。</p>
但可惜的是，他的十八岁尚未到来，随着红旗飞舞，口号震天，他成为全国冠军的机会就提前失去了。</p>
体校关闭了，他的两个教练也全都不见了，说是他们出身不好，不适合搞教育。最大的打击来自于他父亲的意外逝世，当他拿起父亲的水镜和“鲍鱼戗子”的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向韩莹坦白心事的机会。</p>
他成了一个“海碰子”。那是最底层的，最可怜的人，是走在城里的大街上，都会被人们嫌弃，被人们恐惧，当成“亡命徒”一样躲得远远的人。</p>
韩莹同样是大变样了，但却是变得更好。</p>
她穿上了一套英武的黄军装，腰间还常常扎着一根很利索的皮带。她的两根麻花辫子不见了，变成了短短的体育头。这个样子的她，身上的娇艳的脂粉气全没了，变得英姿飒爽。</p>
她每天都和她那些同样穿着军装的男同学们忙乎“革命大业”。威风凛凛而又风度潇洒地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有时，还唱一些很有力气的歌。</p>
后来，他们这些人还可以随便坐火车、轮船，满天下走，真是逛得痛快。韩莹带头去了大雪山，沿着长征的路走了一段。这些光彩的事儿可全没“大将”的份儿。</p>
这种落差让“大将”从心里感到如同三十米水下一样的黑暗寒冷，他一想起自己的处境，就觉得没法和她比。尽管韩莹见他仍然像往常一样的热情，可他却对韩莹是又气又恨，变得异常冷淡。</p>
可背地里，这又气又恨竟使他更想念她，每天做梦都想到她。他为自己这个毛病无比羞耻，他不懂为什么越是自己得不到手的东西，他越是珍贵得要命，越是想得到。</p>
再后来，韩莹又入伍当兵了。临行前，她特意来家里找过“大将”几次，因为他躲着不见最后只好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她要乘坐的列车发车时间。</p>
韩莹出发的那一天，“大将”什么也干不下去，最后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见她最后一面，终于匆匆忙忙地跑到了火车站。</p>
当他找到韩莹的时候，已经距发车不到五分钟了。他便再也顾不得一身簇新军装的韩莹和穿着破衣烂衫的自己到底有多大差距。当着韩莹父母的面，他空前大胆地把手伸进怀里，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卷钱来，那是他卖海货的所有积攒。</p>
他冲韩莹结结巴巴地说，“这些，你拿去用吧。”</p>
其实他本想说“这钱你在路上买些好吃的吧”，但在焕发革命青春朝气的革命军人面前说“钱”和“好吃”这两个字眼，为免有点污辱和不纯洁。</p>
果然，韩莹的烧得一下子红了，她甚至有些无法理解的惊慌。</p>
“这、这……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再说，这么多！”</p>
“不、不……这不是给钱。这不是钱，是我……是我……”“大将”干脆就语无伦次，紧张得胸口怦怦直跳，根本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p>
这时，火车汽笛终于响了。韩莹便再无暇追究，不过她终究没有收下“大将”那有些世俗的馈赠，却郑重其事地从黄军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红日记本，反要赠送给“大将”，说是做个纪念。</p>
“大将”十分意外，手哆嗦着不敢去接。</p>
韩莹看出“大将”的局促不安，便很大方地把红日记本塞进他手里。</p>
那红日记本是当时才发明出来的时髦货，塑料皮面又亮又滑，比起那种又笨又难看的硬纸板皮强多了，很是珍奇宝贵。这使“大将”十分喜爱这本小手册，不由自主地在手里摩挲起来。</p>
可最让他感动的，却是在火车开动的最后一刻。韩莹竟然一边挥手一边冲他大喊，“蒋海潮，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不许你再故意疏远我！本子里有我部队的联络方式，一定要给我写信！”</p>
就这一句话，竟然让“大将”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纷乱的车站顿时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眼里只有那列载着韩莹远去的火车。</p>
他的心，彻底乱了！</p>
第四十七章 只要你
接受了韩莹的礼物，“大将”从火车站回家后，简直就像打了【创建和谐家园】一样地兴奋。</p>
他把韩莹送他的小红本本当成了最珍贵的宝贝。在没人的地方，长时间地瞅着它。</p>
那红澄澄的光泽，四方整齐的棱角，不大也不小，怎么瞅怎么可爱。放在手心里摩挲，也让他觉得小巧光滑，说不尽的舒服愉快。</p>
日记本的第一页，便是韩莹写给他的通信地址。</p>
此外，还端端正正写了一句话：让我们的友谊长存，把火热的青春献给火热的革命事业吧！</p>
这句话，“大将”至少看了一千遍！</p>
他觉得韩莹表达得既革命又美好。尽管他仍对未来两个人的关系发展不报什么希望，但目前他却弄明白了一件事——韩莹一直以来都把他当成真正朋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