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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三向来只爱欺软怕硬占便宜,没好处的架从来不打。他出来后在外面一直瞎咣当,最后咣当成了个无人敢管的街头无赖。这年头靠惹事生非可弄不来几个钱花,靠家里养活连窝头都吃不饱,于是,他就打上了歪主意。别人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是窝边青草最好吃。但糟糕的是,他接连对邻居家实施的几次小偷小摸,没弄到多少钱不说,还被派出所给拘留了。</p>
尤三的父母是本份人,他们觉得没脸见人,但又实在怕儿子坐牢。踌躇再三,只好豁出老脸去求邻居。老两口说尽了好话,就差跪下磕头了。</p>
毕竟街里街坊几十年了,邻居心一软,就去和派出所求情让把尤三给放了。派出所只有一个要求,提出要尤三必须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马上“上山下乡”去房山县插队。要是能做到,就案底保留,以观后效。</p>
尤三没法不答应,出来的第二天他就背着被卧去了知青点。其实和京城知青以前去的晋、蒙、滇比,这种近郊插队已经算是享福了。但尤三还是吃不了这份苦,结果他就用带去的十块钱贿赂了生产队长,只在知青点儿待了一天,就又偷着溜回了京城。</p>
尤三回来也并不只是为了逃避插队,更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找寸头。而寸头正是他在拘留所期间认识的惯偷。</p>
要说寸头的手艺,在贼行里也就普普通通,但他却是个有经验的“老犯”。这小子失风进局子不是一回两回,自然知道“里面”的规矩。</p>
寸头每次进了“号”,对值日号、学习号、劳动号都当祖宗供着,绝对的服从管理。而尤三虽然是第一次被拘,却靠着武术底子用拳头混了个劳动号,自然成了寸头刻意奉承的对象,俩人也就这么相识了。</p>
在号里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寸头曾经给尤三表演他的“神通”解闷儿,这让尤三大开了眼界。经过攀谈,尤三才知道原来街头混的,手头最阔绰的就是佛爷。这让他一下觉得自己的过去简直太不上算了。</p>
尤三也想要钱,所以他提出要跟寸头学手艺。没想到寸头却笑了,说像尤三这样能打的,用不着亲自下手,给他“护托”就行。</p>
“护托”是行话,指的是给小偷打掩护的保镖。这个年代不像后来,人们被偷了东西都不敢承认。相反的,一旦街上要抓着小偷,群众经常一拥而上,先暴捶一通才扭送公安机关。所以佛爷们要想不挨打或少挨打,就必须得有个穷凶极恶能打的保镖。尤三觉得这活儿挺合适,他当时就想好了,出来一定要找寸头合作。</p>
尤三从知青点跑回京城以后,没费多大劲儿就找到了寸头,刚巧寸头上边的玩主也被送进天堂河,寸头正急需找个新保镖。俩人一拍即合,成了新的搭档。</p>
尤三和寸头上街出手顺利,第一笔“买卖”他分了两张大团结,他也第一次感到钱来得真容易。</p>
之后,尤三靠着寸头“抓分”的钱彻底买通了生产队长。他从此再不用担心知青点的事儿,只要有生产队长在,他完全可以自在逍遥,在城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这还不算,为了增加团伙的战斗力,没多久他还把同一个知青点的大个儿也拉下了水。</p>
第十一章上供
按说尤三的好日子这就来了吧?</p>
不,还有一样东西压得尤三喘不过气来。而尤三也是经过亲身体会才知道了个中滋味。</p>
什么东西?</p>
月份钱。</p>
在永定门火车站,程爷手下差不多有四五十人,分为五路人马,谁都得见月“上供”,而且,被抽的还是大头,这就叫江湖规矩。程爷收得是人头税,份儿钱是死数,标准是一个人五张大团结,外加全国粮票三十斤。要是具体到尤三的小团伙,就是每个月要上交三百大洋和全国粮票一百八十斤。这绝不是笔小数目。</p>
那要是万一凑不上,能跟程爷打个商量不?</p>
甭想。压根没这规矩。</p>
做“把子”最重要的,就是要对手下人一视同仁。要是搞特殊化,我拖你拖他也拖,那月份钱还收得上来吗?全得喇糊了。所以,准时交钱是死规矩,程爷这儿从不打折扣。不过,只要能按时上供,要惹着什么麻烦程爷都管,平日即使有个错处也都好说。</p>
说到底,钱这东西实在好啊。兄弟们得吃饭、得喝酒、得抽烟、得耍、得乐。要想让手下不顾生死替你练活卖命,银子是绝少不了的。流血、断胳膊、断脚、断腿,样样都得靠钱来摆平。</p>
尤三是真见过程爷为月份钱发过火,就连程爷的把兄弟二头,因为醉酒晚了一天交份儿钱,还挨了程爷俩大嘴巴呢。还有那个被他顶了的小印子,也是因为赌输了没能按时上供,才会被程爷罚了一顿“拐青”(黑话,指棍棒刑罚)给撵走的。</p>
挨完打的小印子那个惨,看着简直都没人样了。更惨的是小印子手下的几个兄弟,除了几个佛爷被程爷留下了,剩下的几个也跟小印子一起被轰出了火车站。这就等于彻底砸了他们饭碗,吃的、喝的、抽的,可就全没了。</p>
没辙,既然在程爷的地面混饭吃,就得严守这儿的规矩。要想反悔或违抗,除非能把程爷取而代之。</p>
但要想“煽”起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能占着一方地面的“把子”,无不是见过世面,干过狠仗的硬主儿。在江湖上不光人面儿熟,手下人手还多。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底下人要想翻篇儿,就得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p>
打个比方,如果尤三真瞄上了“把子”的位子,那他还真得有个准备。无论是他手下兄弟,还是他自己,没有把命豁出去的横心,不弄出个血肉横飞,还真就没戏。</p>
江湖上就是这样。只要份儿不到家,磕不过、打不过、斗不过、狠不过人家,就得让人家抽喜儿,就得昧着心拿人家当大爷供着。这种情况谁都如是,即使是威风八面的程爷也不例外。</p>
其实尤三早就发现,程爷抽份儿钱这么狠,也是因为暗地里得给前门的大玩主八叉儿抽一道。为什么?这还不是因为“把子”这个位子不好做嘛。</p>
说实话,能让压服手下的佛爷玩主们,让他们按时“上供”,本身就很不容易了,而要想长期要守住这份家业则更难。因为不光有来自组织内部内讧的可能,周边更有各个地界的“横主儿”盯着你。说不定哪一天,这个地面就让别人占去了。程爷巴结八叉儿,也无非是替他自己找个辈份更高,更强有力的外援。</p>
不过,尤三虽然能体谅程爷这个“把子”的不容易,可他这个“大哥”当得更难。</p>
佛爷玩主圈儿里,一行如一家,如果说“把子”是“族长”,那“大哥”就是“家长”,而这个家是很不好当的。</p>
别看尤三现在守着个火车站,每月少说也能下俩部长的工资,比当初“打野盘儿”是强多了,可这只是驴粪蛋表面光,因为这些钱不能都揣进尤三自己的腰包。刨去月份钱和每天都吃喝,剩下的,他还得按四四二的比例和手下分润,即尤三拿四成,大个儿和寸头拿四成,仨小崽儿一起分两成。</p>
有人说了,这能独拿四成不少了,当大哥不挺好吗?</p>
这可分怎么说,因为月份钱是死的,能有节余那自然是好,但凑不够数又怎么办呢?</p>
况且作为一个“大哥”,就冲底下的兄弟们见天辛苦着“练活”、“抓分”,时不时就得整顿好酒好菜犒劳犒劳。即便是收成不好,到了该“劈叶子”的时候也得“劈”,否则也就没人卖力干活了。</p>
这也就是说,雷全顶在尤三的脑袋上。对他而言,其实是上下两头挨堵。因为见识过小印子的下场,所以尤三早就引以为戒,哪怕去【创建和谐家园】,他也得保证准时准点给程爷“上供”。而他手下的兄弟们呢,又只管找他要钱吃饭,剩下那些着急上火的事,可没人替他操心。</p>
尤三在永定门火车站已经混了快四个月了。刚一开始他还轻松点,由于团伙里有一条规矩,为了帮新战士立住脚,新人头俩月只交一半。所以刨去每天的费用,他头俩月竟然还落了三百多。但从第三个月开始,他也就开始吃紧了。到月底时发现,除了胡吃海塞了几顿,这个月他竟然白忙活一场,一个子也没落下。</p>
尤三郁闷中琢磨了好一阵才想明白。他就是人手太少,虽说寸头收了徒弟。可那仨崽儿手艺还没练成,靠他们自己,每个月能把他们仨的“人头钱”挣出来就不错了,要算上他们的吃喝和分润,还得倒贴。唯一的指望就是希望仨崽儿尽快增进手艺,什么时候能单练下货了,才能解决根本问题。</p>
不赚钱是暂时的。尤三这么安慰自己,可他没想到的是下个月更惨。</p>
贼要想发财,运气很重要。可偏偏尤三这个月的运气实在是不咋地。他们“下”的“货”不少,“干叶子”却挺“窄”,根本没见什么大票。虽说还有几天才到“上供”的日子,可照这路子下去,靠一点一点儿的零敲碎打,能不能堵上一百多块的窟窿还真不好说。要真是不行,他也只好用头俩月攒的底儿先垫上了。当贼还当成了赔钱货,这不是笑话嘛。</p>
俗话说屋漏偏缝连阴雨,倒霉的事儿总是一块上门。尤三正为月份钱闹心呢,偏这时候房山知青点的生产队长也来添乱。生产队长托人给尤三带话,说他儿子一个礼拜以后就要结婚,要找尤三“借”二百块钱和二百斤粮票。</p>
这下可好,尤三就是把所有老底儿都搭进去都不够。可这事就是再棘手他也得答应。因为他要是还想继续在京城鬼混,不回太阳底下修理地球,就必须胡撸顺了生产队长的毛。否则,生产队长一旦通知派出所,那事儿可就大了。被抓回去是轻的,派出所弄不好就能以“抗拒下乡”的罪名把他直接给判了。</p>
这还真是所有的糟心事都赶在一起了,而且全都指向一个字——钱。</p>
要想解决问题,就必须弄到钱,多弄钱。可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尤三也就只有抓紧最后的这点儿时间,硬逼着手下几个小子冒着风险多“下货”了。</p>
还是“铁人”王进喜同志说的好啊。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p>
不过,还真是屎难吃,钱难挣啊。</p>
第十二章军代表
下午13时10分。东庄派出所的所长办公室里烟雾弥漫。</p>
民警们全是抽烟能手,人挨人地挤在不大的屋子里喷云吐雾。东庄派出所的在编人员总共十四人,一个军代表,两个正副所长,十一个民警,现已全部到齐。</p>
几个民警里,唯有邢正义和赵振民俩人是同学。他们都是公安学校1973年恢复招生的第一期学员,也就是业内人惯称的公校二十期的。当初在公社选拔的时候,大概每一千个知青只有三个名额,他们俩都是被选上的幸运者。去年从公校毕业后,他们被一同分配到东庄派出所当片儿警,来管理这六条街道的一千三百多户居民。</p>
在派出所其余的民警中,只有四个人是原来的老人。剩下的人中,有两个是转业的复员军人,另外还有两个工人和一个中学教师,都是通过关系转过来的。这年头人民警察在社会的地位比较高,挺吃香,所以能到公安局上班,是许多年轻人所追求的理想。</p>
除了这些正规编制的民警,刚才参加抓捕的还有二十几名工人民兵。这个群体可极有时代特色,全称叫做“首都工人民兵”。相当于今天的联防队员的角色。也正因为他们是编制外的辅助人员,所以在派出所的正式工作会议上并不出席。</p>
屋里的气氛是压抑的,赵振民正在给军代表汇报这次抓捕行动的全过程。</p>
而坐在一边凳子上的邢正义,还穿着中午行动时的那身劳动布工作服,他耳朵根本没在听,心里就跟吃了俩苦瓜似的。</p>
今天抓捕行动的起因,是东庄派出所辖区的治保主任来报告,说有多位居民反映,最近总有一伙人蛮横霸占岔口的厕所,干扰了居民们的日常生活。军代表原本觉得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让街道自行处理,可干了几十年公安工作的秦所长却从中听出端倪,推断多半是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团伙,在利用这个厕所“撇空包儿”。</p>
军代表不相信,为此和秦所长顶上了牛儿。秦所长决定用事实说话,他亲自带着邢正义下片儿去追踪调查,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摸出了那伙人的活动规律和行为特征。从而推断,他们应该是混迹于永定门火车站的一帮职业小偷,而这个厕所就是他们常来的分赃地点。</p>
还有什么可争辩的呢?已经完全可以定性为“流氓【创建和谐家园】集团”了。</p>
确实没什么可争辩的了,那么就抓人吧。</p>
哦,抓人吗?那可没有想得那么容易。</p>
从“运动”时期开始,公安机关就实行了军管。为了监督公安人员的工作和思想,由部队抽调了许多军队干部到公安系统来出任军代表。因此军代表差不多等于封建社会的监军,无论在哪儿都是实实在在的“见官大一级”。从上到下各个单位,谁当领导也得听军代表的。</p>
东庄派出所的军代表叫田福来,是来自5xx5部队的一位连长,小五十岁的人了,刚被派到这里来没几个月。他可是非常在意别人对他的称呼,谁要是叫他军代表就只能看见个半晴脸,一定要叫他田连长才能拨云见日。</p>
田连长十分爱面子,虽然实际工作能力和文化水平都不高,却偏偏最喜欢组织开会学习和指导思想。结果他来了没几天,就让大家见识了他这位最高领导的真实水平。</p>
头一段时间,收音机天天放伟大领袖写过的一首诗。各个单位和学校照例要求学习,田连长自然也得主持派出所的学习工作。谁也没想到,当他逐句解释诗词含义时,竟然把诗里“旧貌换新颜”一词,解释为“领袖要求我们保持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p>
民警们在惊讶中议论纷纷,可田连长却振振有词,他说:“把一个旧帽子,换上一个新帽檐儿,为国家节省了布料,不是艰苦朴素是什么?”结果这话导致所有民警全把头低下,都控制不住偷偷笑出声来。唯独田连长摸着后脑勺,糊涂了。</p>
这件事刚过了没多久,又赶上一次读报学习,依然是田连长给大家念领袖诗词。当他看到“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这一句时,他居然用带着口音的家乡话给大声念成了“……战士指看南奥,更加有有忽忽儿……”。</p>
就这句一念出来,民警们生憋硬抗都没忍住。随着大刘一通猛烈的咳嗽,大家“噗哧”一下笑成了一团。从此大家私下就给田连长添了个外号——“悠忽儿”。</p>
这一回田连长也知道面子丢大了,当场就恼羞成怒,说大家读报缺乏严肃性,硬是上纲上线狠批了大家一通。尤其是先咳嗽的大刘,更是被他逼着连写了三天的检查。</p>
摊上这么个领导,让人怎么说好呢?其实谁都明白,田连长这是拿大刘当了靶子,用显示手上的权力来维护他自己“伟岸高大”的领导形象。</p>
可人越好面子,反而越没有面子。像田连长这种指鹿为马却又偏不许别人纠正的做法,反而更证明了他的自卑和小气。后来有人得到消息,回来说田连长进过三次扫盲班,如今才扫成个半文盲,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自从摸清了田连长的底细和品性后,民警们心中都对他不以为然,也仅维持着表面上的尊重。</p>
不过大家对田连长再有看法,派出所真正的领导权也还是掌握在军代表手里,哪怕他是个小心眼的文盲加【创建和谐家园】。就拿这个在厕所分赃的【创建和谐家园】团伙来说,虽然事实证明了秦所长的正确,但由于田连长为此失了面子。因此到了要批准行动的当口儿,田连长就表现出非同寻常的“慎重”。</p>
行动需要抽调多少警力?</p>
管片儿的事儿可多着呢,哪儿都要人呀。</p>
谁来带队行动?</p>
秦所长毕竟年岁大了,应该多给年轻的干部机会锻炼嘛。</p>
在哪儿抓捕?</p>
越过自己辖区,其他派出所的同志会有意见的嘛。</p>
通知车站派出所一起行动?</p>
不,同志们的功劳这不就让外人分走了嘛。</p>
一切理由都成了田连长的借口。在他的嘴里,这些可以“研究研究”的细节多了。其实说穿了简单,谁都知道他怎么想的。不外乎秦所长对了,他田连长不就错了么?秦所长立功,不就显得他田连长无能了么?他田连长丢了脸,吃了烧鸡大窝脖儿,自然也不能叫别人痛快了。</p>
其实除了这些,田连长迟迟不批准行动还另有个打算。那就是他本来想让亲信孙副所长把带队抓捕的立功机会抢到手。不过,他却没想到孙副所长是个光动嘴不动手的主儿,关键时候含糊着直往后退,让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p>
而扯皮的档口,基层民警们却都已经被拖沓得躁动起来。田连长是带兵的人,知道如果要再耽误下去肯定会挫伤积极性。也是实在拖无可拖了,他最后才不得已同意由秦所长来指挥这次行动。</p>
秦所长显得胸有成竹,经过开会讨论,他果断决定在【创建和谐家园】团伙分赃的厕所附近设埋伏,在这伙贼聚齐的时候来个人赃并获一网打尽。大家听了纷纷赞同,全体认为这是最好的抓捕方案。</p>
就在今天中午,民警们鼓足了心气全体出动,带着工人民兵一起设伏,一直溜溜蹲守了到中午。本来是想来个漂亮的大包圆儿,好给老所长争口气长个脸,可谁也没料到最后竟是这么个结果。</p>
第十三章构陷
邢正义不禁又回想起今天抓捕行动中的细节。因为懊悔,他两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把裤子死死抓出了两团褶皱。</p>
秦所长说的还真对,贼是干嘛的呀,沾上毛比猴儿都精。</p>
尤其躲在胡同拐角放哨的那家伙,简直太“贼”了。稍有察觉,毫不犹豫撒腿就颠儿,而且居然瞬间就翻上了房,身体素质比警察都棒。等到大家好不容易找到垫脚的东西,那小子早没影儿了。</p>
要说起来,他不过是骑车侦查时和那小子打了个照面,仅仅瞄了那小子一眼……</p>
好吧,就算他有点意外,很仔细地看了他两眼,可毕竟只是瞬间啊。没想到,这就让那小子“醒”了。</p>
唉,这亏吃得那叫一个窝火,悔大了。明明落网的鱼都摸到手了,结果“哧溜”一下,又让它给跑了。</p>
最可气的是那小子在房上的眼神,透着不屑、轻蔑和取笑。</p>
哼,那小子可别让他再看见,要是让他抓着……</p>
“哗啦”一声,突然发出的声响直刺耳鼓。</p>
邢正义吃了一惊,从咬牙走神的状态里清醒过来。</p>
他抬头后才发现,负责汇报情况的赵振民已经闭上了嘴。而身穿“一身绿,三片红”六五式军装的田连长,正双手叉腰,威风凛凛,一副主旋律英雄的模样。原来刚才是田连长汇报听到一半,控制不住怒火站了起来,一脚踢开了椅子。</p>
“丢人!无能!你们配称作‘人民卫士’嘛!”</p>
田连长边骂边把桌子拍的山响。而民警们无言以对,个个泄气,都成了闷嘴葫芦。</p>
田连长绷着他的那张黑红大脸怒目环视了一周,接下来说出的话更如同打脸。</p>
“十一个人民警察,加上民兵三十多人,居然连一个犯罪份子也没抓住!不是每个路口都有人吗?铜墙铁壁怎么还让人跑了?我手下的兵可没你们这样的熊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