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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返1977-第4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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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受到的【创建和谐家园】,可真把洪衍武真吓得不轻,他接连做了几天噩梦,没白天没黑夜地喊胡话。医院倒是已经去过了,可因为是“黑五类”家属,人家只开了点退烧药就不管了,而且吃了也不管用。王蕴琳因怕洪禄承着急,儿子发烧这件事一直没敢告诉他,她只是尽力在用物理办法给儿子退烧。不过无论是敷湿毛巾,还是抹医用酒精,皆是效果不佳。</p>

      等看到半昏迷中的儿子一副形容枯槁,烧得嘴上全是大燎泡,胡乱哭爹叫娘的样子,满肚子气的洪禄承又一下心软了。他还是初次看到儿子这副可怜模样,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父子连心的感觉。</p>

      是啊,这混小子再不是东西,可也是他的儿子。他在膝上抱过这小子,亲过这小子,拿肩膀驮过这小子,还拿胡须扎过这小子。因此,他也不能不为这个儿子去擦【创建和谐家园】,遮风挡雨,谁让他是当老子的呢?况且,看到妻子没了辙,心疼得只会掉眼泪的样子,他又哪能再忍心把心里的怨艾拿出来说?唉,当务之急还是救儿子的命啊。</p>

      洪禄承拿定主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出了门。直到傍晚,他才又回到家里,并随后叫大儿子跟着他把洪衍武送到医院输了液。事后王蕴琳见他面色发白,仔细询问才知,原来洪禄承在医院一直守候,靠给一个武斗中被打成重伤的人输血,才换得了洪衍武的就医的机会。</p>

      母子连心,夫妻更是连心。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涌上,王蕴琳忍不住又落了泪。</p>

      第五十四章 救星

      要说洪禄承终归没有白挨这顿打,这次抄检竟治好了洪衍武上窜下跳的毛病。</p>

      洪衍武痊愈之后,变得与之前判若两人,他完全成了个老实孩子,从此对他的“蛇神”父亲也孝顺异常。</p>

      他再不顶嘴,也再不往外跑,只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他简直就像一只出动的小松鼠,左顾右盼,时刻防备着,警惕着,甚至还学会了察言观色和忍气吞声。</p>

      但是,生活中的事往往与人们的初衷相违。</p>

      洪禄承并没有因此感到一点安心,反而还有一丝丝的心疼。因为他知道,洪衍武性情大变其实是那次抄家的后遗症。儿子已经彻底丧失了安全感,走入了另一个极端。</p>

      对此,他虽然一直想找个办法开解儿子,可实际情况却让他完全没有精力顾及。原因自然还是因为那个价值不菲的翡翠扁方。</p>

      民委会的那位毛主任自打抄家后就盯上了洪家,不仅频繁驾临检查训话,还咬住“八大宅门”头衔死死不放,说要一抓到底,查个清楚。</p>

      其实说白了,什么都是虚的。这个“臭茅房”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既想敲出洪家所有的值钱物,又想顺带表现一下罢了。</p>

      可事实呢,却极度让这位毛主任失望,因为洪家的确已经“清白”到了连耗子都不爱光临的地步。甚至最后为了找个台阶下,毛远芳也不得不拿在洪家找到的一捆工人劳保白线手套做文章。</p>

      那是王蕴琳上班时舍不得用,每月两双积地攒了一年才攒下来的。本来她还打算攒够了给孩子们织件线衣,不料此时在毛远芳的口中,却变成了“腐朽”生活方式的罪证。</p>

      当然了,这批能腐蚀人们艰苦朴素意志的罪恶之物,最终却并没被剪掉或焚烧,而是让这位毛主任臭批一通后予以没收了。</p>

      事情到此还不算完,因为折了面子又没达到目的,毛远芳便更想要折腾洪家。于是,洪家窗外的大字报很快被糊得连篇累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硕大黑字也被刷得刺目惊心,洪禄承夫妇还被强制拉出去游了街。</p>

      游街时,围观者异常的多。这些人里,倒并非只有福儒里的居民们,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附近胡同的人。而这无疑是那“八大宅门”的头衔又发挥了效力。因为出于好奇,谁都想目睹昔日顶级富豪的样子。</p>

      与老街坊们不同,这许多的陌生目光显得既肆无忌惮,又有些失望,他们毫无顾忌地围着低着脑袋吊着牌子的洪禄承夫妇议论纷纷。</p>

      “敢情这就是洪家的人呀,啧啧,怎么也穿补丁衣服呀?人不富态,脸也……发黄,不像有钱人呀?”</p>

      “你那是不会看,瞧瞧,手指细得像小葱,胳膊腿跟麻杆似的,一看就干不了什么活。”</p>

      “您算说着了,人家有佣人丫头伺候着,什么也不用干。”</p>

      “不是说资本家喝人奶吗?你说这漂亮媳妇是不是霸占的?老东西,准不是什么好玩意!”</p>

      “嘿,别看模样不像坏人,弄不好他们家也出‘白毛女’,该!”</p>

      不知出自什么目的,一个陌生的老太太突然在王蕴琳的臀上掐了一把。</p>

      然后,一个不认识的汉子又抡开巴掌抽了洪禄承一个嘴巴,抽得他眼冒金星。</p>

      幸好此时,有一些老街坊发现情况过来喝止,这才制止了其余那些蠢蠢欲动的外来人。</p>

      要说最离谱的还是毛远芳的批判发言,她竟然把洪家历代罪恶都编程了顺口溜,还振振有辞地当众大声念出。</p>

      “他祖宗见过皇上的面,他爸爸请军阀吃过饭。他爷爷穿的是珍珠衫,她奶奶着的是绫罗缎。出门不走他坐汽车,累了捶背使唤丫鬟。吃饭端的是金饭碗,尿盆子也镶五彩蓝。不劳而获长黑心肝,剥削思想是真灵魂……”</p>

      别说,群众们的反响是非常之热烈。下头是喝彩阵阵,围观者哄然一片,整个一个大乱仗。</p>

      接着,在乱哄哄的笑声中,有人拿来一顶用茅房的手纸糊的尖纸帽,戴在了王蕴琳的头上。还有人不知从哪儿拿来碗墨汁,用毛笔抹在洪禄承的脸上,让他霎时面目皆非……</p>

      就这样,洪禄承夫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娱乐着大众,万般辛苦地在忍耐中苦挨着,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而随着“运动”形势越来越“深入”,就连俩人的工作单位也开始了举办类似的活动。</p>

      在此情况下,愈加筋疲力尽的夫妻俩哪还谈得上有什么改变处境的希望,也不过只求每日能平安归家罢了。</p>

      不过世事难料,就在洪禄承夫妇对未来完全不做他想的时候,老天爷却突然大发慈悲,给他们送来了一位救星。</p>

      怎么回事呢?</p>

      原来,观音院西院曾经住着个刘老头,后来因为查出他的女婿是叛逃台湾的三民党【创建和谐家园】,在1966年他就被遣送回了原籍,而他居住的那三间房子也就此闲置出来。</p>

      等到了1967年国庆前夕的时候,在街道和房管部门的联合安排下,这三间房又被分给了南横街煤厂新上任的生产主任陈德元。因此不久之后,他便带着刚从河北定兴老家接来的老婆儿子,把家安置到了这里,成为了这里的新居民。</p>

      而恰恰就是这位面容有些凶恶,在煤厂还有个“陈大胡子”外号的陈主任,很快便把洪禄承一家人从漫无边际的苦海中捞了出来,成为了拯救洪家于水火之中的大贵人。</p>

      这话一点不夸张。别的不说,这陈德元刚搬到福儒里不久,就去说服“臭茅房”换了其他对象进行游街斗争。之后还让毛主任开恩,允许洪禄承的子女们,去代替已被折腾得身子骨发虚的夫妻俩扫街。</p>

      除此之外,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还跑了一趟糖业糕点公司,并亲自作保,使公司的支左军代表免了洪禄承打扫单位厕所的苦差,把他劳动改造的内容也改为了仓库保管。</p>

      或许有人会好奇,这陈德元是何方神圣啊,怎么这么大的能量呢?</p>

      这首先要说,想当年煤厂可是个很重要的单位。</p>

      在那个年代里,京城人的生活中,煤炭的重要性甚至要超过粮食,排在生活资料的首位。而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天然气。</p>

      京城人不光冬天要靠烧煤取暖,每日也都要靠煤炉子来烧水做饭。当时京城居民所需煤炭,都需凭煤本分区划片儿,再按家中人头由煤厂定量供应,这也就暴露出煤是极为紧缺能源。</p>

      加之特殊时期重思想轻生产,所有的企业最常见的就是停工集体学习,故而百姓家中常有煤不够烧的时候。</p>

      不妨来想象一下,谁家要是短了煤,就连口热水都喝不上,那是多遭罪的事!</p>

      除了私家离不开煤,每个单位的供暖、洗澡、饮用热水也都要靠烧锅炉来运转。甚至有些各别的行业,比如糖业糕点公司,那就连生产和食堂也全指着煤炭供应。</p>

      要是和煤厂关系搞不好,别说一旦煤烧冒了不给你增量,就是发给你的定量煤质量差点,也能治你一道。所以煤厂对于其管片内地各个公家单位而言,那也是轻易不肯得罪的。</p>

      除了以上这个原因,其次要说的一点,是在特殊时期里企业职务的特殊性。</p>

      表面上看,陈德元的生产主任职务仅相当于正科级。若按企业行政编制,上面还有几个正副厂长、正副书记和工会主席压着,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p>

      可是别忘了,当时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各企业的党、政、工、团组织和行政管理机构均已瘫痪。大部分原来的领导干部都在经受审查,甚至被要求到生产岗位去劳动,接受改造。</p>

      而相反的是,原有的工人阶级,则在支左军代表的帮扶下,开始参与企业的管理工作。</p>

      就拿煤厂来说,军代表抓抓思想没问题,对于生产却是外行。所以实际上,军代表给予陈德元的权力是相当的大,几乎要他包揽了原来厂长和副厂长的所有职责,来负责整个煤厂的生产与运储。</p>

      同时为了使其安心管理工作,军代表甚至还推荐陈德元入了党,使他成了煤厂最吃香的当权者。</p>

      最后,还要从个人角度出发再来补充一点,那就是陈德元的籍贯也很重要。</p>

      在早年间的京城,从事任何行业都有地域性。比如布铺是河北高阳人,茶叶铺是安徽人,钱庄是山西人,饭馆酒楼是山东人,而煤铺和澡堂子,则大多把持在河北定兴人手中。</p>

      具体划分是以京汉铁路为界,开办煤铺的自称“铁道西的”,老京城人叫他们“摇煤球的”,而“铁道东的”则多从事浴池业。</p>

      说到这儿也就知道,各地来京立足的人们大多都要从事本土人所操持的行业。如若想跨行业劳作,是非常难的。因为即使你来了也待不了,人家都挤兑你。</p>

      像这种类似的情况,影响一直延续到了解放后,哪怕是国家分配工作了也是一样。因为虽然新进的员工破除了地域限制,可澡堂子和煤厂的老人,乃至领导,却几乎都是定兴人。</p>

      陈德元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铁道西的”。他的祖上三辈不仅都在京城煤铺干活,并且他的祖父还当过走街串巷,为那些积攒了煤末子的人家打零工的散工把头。</p>

      也正因为陈家来京城谋生比较早,所以说南城的这些定兴人,多少都与陈家有些交情。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家是被陈家人带到京城来的,或是受过陈家不少照应,故而陈德元在这些人中的威信也就非同一般。要换句今天的话说,那就是“行业上的人脉很广”。</p>

      谁都知道,地域性容易使人抱团,外人则很难管理。就比如在煤厂,有时候连厂长说话工人都不当回事,可车间里甭管大事小事,只凭他“陈大胡子”一声招呼就有人跟随响应。</p>

      军代表其实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陈德元当成左膀右臂来提拔的。</p>

      第五十五章 修善积德

      说到这里,恐怕又有人要问了,这陈德元为什么不顾大好前途,甘冒风险替洪家强出头呢?</p>

      这话要说起来就远了,那得一直说到陈德元的父亲——陈老实身上了。</p>

      其实打“卢沟桥事变”之前,受雇于煤铺的陈老实就一直为衍美楼和衍美斋送煤炭运劈柴。正因为他人如其名,朴实厚道,干活卖力又从不与人争执,负责这两家老铺的掌柜对他很有好感</p>

      不过,陈家之所以与洪禄承之间有了恩怨牵扯,倒并不是因为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雇佣关系。起因反倒是因为一件从天而至的灾祸。</p>

      要说世上的事确实有失公平,老实人不惹事吧,事却偏要来惹他。</p>

      1946年的一天,陈老实照往常一样来给衍美楼送煤。却恰逢一个三民党军队的连长喝多了酒,想跑到衍美楼后头小便。结果就因为被刚卸了一半的煤车挡了路,满脸通红的连长一怒之下就要放火把煤车给点了。</p>

      陈老实当时几乎都吓傻了,这煤车要是真着了,连车带煤,都得他来赔。可他又哪里赔得起?所以即便他再老实,再内向,再窝囊,再三脚踹不出个屁来,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阻止。</p>

      但连长又哪儿是好说话的?他见陈老实敢来挡横,也不等说话,上手就给了陈老实一个大嘴巴,紧接着又掏出撸子鸣了枪。等到勤务兵听见动静从酒楼跑出来后,连长又打着酒嗝,楞说陈老实是逃兵,随后便叫手下把陈老实捆上,给押到街政府去了。</p>

      有人好心给陈家报了信儿,结果陈老实的老婆一听就急了。抓住逃兵是要枪毙的,那可是不得了!况且当时她的大儿子得伤寒刚死了,还欠着一笔发送钱没还上。要是陈老实再回不来,一家老小断了生计,那她和唯一的幼子都得去跳河。</p>

      心急火燎下,陈老实的老婆拉上八岁的陈德元,立即去煤铺找掌柜的救人。可煤铺掌柜一听当兵的就肝儿颤,竟当了缩头乌龟。母子俩没了辙,便只好试着来托衍美楼的掌柜救人。</p>

      衍美楼的掌柜倒是不忍袖手旁观,不过他却又觉得力有不逮,于是思量之后,他便带着母子俩又去求刚接掌了家业的东家洪禄承。</p>

      到了这个地步,这已是母子俩的最后一线希望了。所以她们一见洪禄承就跪下了,连连哭求“东家救命”,生怕洪禄承也撒手不管。</p>

      却没想到洪禄承听完事情的始末之后,念着陈老实为洪家卖了小二十年的力气,二话不说便乘车去出面疏通。最后花了二十块大洋,又搭上了两张席票(早先著名的庄馆为方便老顾客送礼或宴请,专门印制了价值不等的席票出售。一般多为四块大洋一席,此票需凭现金购买,而任何持票人不需现金便可随时到店内享用票面所示的酒宴,就跟现在的餐券似的),当晚便把人给保出来了。</p>

      陈老实刚出来就千恩万谢,说在里面受了一番罪倒是小事。不过,要是今天没被救出来了,那明天他就得被押到东北战场上当挑夫去。</p>

      陈家的娘俩一听,这可真是九死一生啊。于是激动之下,又是对着洪禄承一阵磕头拜谢。</p>

      这件事情过后,作为洪禄承来说,只当成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很快便淡忘了。</p>

      可陈家人却铭记于心,从此之后,每年的大年初一,陈老实必定要穿戴整齐,带上陈德元一起,早早地到洪家门前来拜年。而这种规律,一直持续到公私合营的时候。</p>

      再之后,衍美斋、衍美楼地都关张了,洪家也搬离了老宅。可对洪家的恩德,陈家人却仍然不敢忘怀,也丝毫没有淡忘。</p>

      1962年,叶落归根回到定兴老家的陈老实夫妻,均因严重营养不良得了肝病,可俩人在临终之前,照旧还不忘反复嘱托儿子,如有机会一定要替他们报答洪家的救命大恩。</p>

      陈德元是个孝子,自然谨遵父母的遗言,依然把洪家的恩情念在了心里。但除此之外,其实在他的心中,也一直还藏有另外一件事,同样使他对洪禄承感念至深。</p>

      或许这件事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可对于当年还是个孩子的他来说,却的确有着异乎寻常的影响。</p>

      那是1948年10月,已经十岁的陈德元可以帮着推煤车拉小绊儿了。于是,他自此就时常跟着父亲来给衍美楼来送煤。</p>

      而那一天,就在陈老实进屋与掌柜的对月账的时候,留在胡同里看车的陈德元,却被洪家老宅偏院院墙里探出的柿子树给吸引住了。</p>

      洪家老宅的这棵柿子树,长得粗壮硕大。又恰逢柿子成熟的季节,黄灿灿的果实简直能耷拉到房檐上,看着十分馋人。</p>

      男孩子有几个不贪嘴的?再加上陈德元又正是淘气的时候,于是,这小子便踩着煤车,扒着院墙,两手一悠,猴儿似的蹿了上去。</p>

      京城的四合院,差不多都是房与房,院墙与院墙连到一块儿的,陈德元从院墙很顺利便迈上了房顶。</p>

      他看着树上挂着的大柿子近在眼前,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伸手摘下一个,什么也顾不上,撕开皮塞到嘴里就开嘬。</p>

      嗬,那真是喝了蜜了,薄皮里的小舌头挨个直往嘴里钻。</p>

      陈德元才吃了一个就放不下了。不一会工夫,他就整了一个满脸花,猫吃糨子一样的热闹。</p>

      可正当他吃得酣畅淋漓的时候,洪禄承也手拿着一壶茶一本书,从后院走到偏院来了。</p>

      这是洪禄承当年的习惯,天气好的时候,总要一个人安静地在躺椅上看看书晒晒太阳。不过这一次,让洪禄承没想到的是,他才刚走进院里,就听到房上有动静。</p>

      而这时,正在房上大吃特吃的小淘气儿,也一眼发现了洪禄承。这小子立刻把手中柿子皮一扔,低头趴在了房上,不敢动窝了。</p>

      陈德元怕什么自不必说,洪禄承是陈家的雇主,别看就摘几个柿子,可这是偷啊。</p>

      再说了,他心里也很清楚,上房弄瓦,京城人历来最忌讳这事儿。因为一个不小心踩碎了瓦,屋里可就漏雨了,那不是给人添堵吗?</p>

      所以对于上房的孩子,根本没人待见。甚至碰上丧梆(丧梆——说话不和气,牌气不好。)的主儿,一旦发现,不但甩脸子骂街,而且敢往房顶上扔板儿砖,拍着你,算你活该。</p>

      可让陈德元没想到的是,洪禄承却没有继续向他走过来,而是在院里楞了一会,便悄没声地转身出了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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