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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孩子落了网,几个“见义勇为”的大老爷们自然都义愤填膺,不依不饶地指责洪衍武和陈力泉“缺德冒烟儿,不干人事儿”,替被砸的胡家大抱不平。甚至有几个情绪激动的主儿,还忍不住用满口脏话,直“问候”他们的父母。</p>
而此刻,洪衍武和陈力泉的胳膊却都被反拧住,疼得简直钻心裂骨,一动也不能动。这下让他们简直就像两个小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惶然不知所措。并且当他们看到气急败坏地胡二奎捂着他那头破血流的脑袋走过来时,也满以为今天是躲不过一顿胖揍了。</p>
可哪知胡二奎在一眼认出他们之后,不但没有选择实施暴力惩罚,还反而叫人来帮忙,把他们亲自礼送回了陈家。</p>
这一下又让洪衍武误以为胡二奎一家子都是草包,根本不敢动他一个指头。于是在回去的路上,他又装出一副英雄好汉的样子,对胡二奎大肆辱骂奚落。几次把陪着胡二奎同去的人,都气得差点单独揍他一顿。</p>
其实,胡二奎之所以这样做,可绝非出于宽容大度的高尚品德,或是良心谴责内心愧疚。不过是他因为畏惧“陈大胡子”的威名,担心一旦伤了俩孩子,陈德元会为他们出头,再惹出更大的祸事来。</p>
但到了陈家以后,却和胆战心惊又恼羞担心的胡二奎想得完全不同。陈德元可是个光明磊落的主儿,他根本干不出黑白混淆的事。一听洪衍武和陈力泉干出了这件事,他一丝一毫也没护短,当即就说要包赔胡家的所有损失,并且还大打出手,狠狠地把两个孩子臭揍了一顿。</p>
要知道,陈德元的手可是抡大铁锹的。那大巴掌轮着皮带,轮流抽在两个混小子的【创建和谐家园】上真是一点儿也不含糊。顿时,就让俩孩子凄惨的喊叫响彻观音院的东西两院。这也让本想靠着自己卖苦来巴结陈德元的胡二奎大感意外,最终悻悻然地不解而去。</p>
不过,要说起洪衍武和陈力泉这次行动的战果,那也是满大的。别看他们只砸破了胡家的一扇对开门的小窗户,可却一下子伤了胡家的三个人。</p>
因为除了头破血流的胡二奎是直接被鹅卵石砸中的以外,胡二奎那满脑子“人心算计”的爹也被飞进屋的碎玻璃给拉伤了。而胡二奎那最善于搬弄是非的妈,却是因为飞进屋子的石子打翻了热水瓶,导致她那只穿着拖鞋的脚丫子被烫伤了。</p>
但这种丰硕的战果,却也直接导致陈家和洪家各自无端损失了二十块钱。要知道在那时,陈德元相当于行政20级的一月工资才只有六十一块钱。而洪衍争作为一名木材厂的1级工人,工资只有三十一元。</p>
因此,洪衍武和陈力泉便为此遭到了一种特别的惩罚。那就是陈德元责令他们,必须利用业余时间挣出这笔赔偿费来。于是乎,两个孩子每天都要搬个板凳坐在门口拆线头。</p>
拆线头当年妇女为贴补家用赚点小钱的活计。主要是把针织布的下脚料拆成线团,可以擦机器、擦车什么的,拆线头按斤算,一斤大概是几分钱。</p>
陈德元为两个孩子领来的下脚料都是用麻袋装着的,【创建和谐家园】袋墩那儿比他们还高,在陈家门口一溜摆了仨。</p>
这样一来,洪衍武和陈力泉也就哪儿也去不了了,看小人书更是想都别想。除了吃饭,他们见天都得在门口对坐着拆线儿,红的、白的、黄的、绿的。那些原材料有许多种颜色,他们跟前堆起的线头也五颜六色。</p>
但凡有邻居经过,见了这副情景总是故意要问他们一句。“你们俩小子,又拆线头儿玩儿哪!拆多少钱的啦?”</p>
而每逢此时,洪衍武和陈力泉也都是一脸苦相,似乎难受程度比当初挨皮带抽都痛苦。那可是非常非常之监介。</p>
第九十六章 脱缰
就因为拆线头儿的事,洪衍武把胡二奎恨得咬牙切齿。干了几天之后,他放言说早晚有一天,他不但要把胡家后窗玻璃打碎,就连前面的也一块不留,让这老小子一家人好好享受享受穿堂风。</p>
可陈德元听说以后,却说凭这想法,让他再拆几个麻袋的线儿也不为过。于是当天晚上,洪衍武的任务中,就又额外增加了一麻袋的线头。</p>
洪衍武为此十分郁闷,甚至逃回家去向妈告状去了。可哪知这次,在爸的坚持下,妈也帮不了他了,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又回到陈家,继续和陈力泉就伴,做起了命苦的“童工”。</p>
其实,别说拆几麻袋线头儿了。哪怕对于陈德元将洪衍武压在板凳上,照着他【创建和谐家园】抡皮带这件事。对洪禄承和洪衍争而言,那也是很喜闻乐见的。</p>
特别是洪禄承,他对陈德元这次出手教训儿子评价非常之高。还说洪衍武根本就是京剧《金钱豹》(清末俞派名剧。故事大意为红梅山前铁板桥下有只修炼千年的豹子,有一天。金钱豹西朝王母娘娘回山,见到一位美佳人后魂魄乱飞,方寸大乱,立暂非她不娶。黄鼠狼军师便自告奋勇去说媒强娶。岂料西天取经的唐僧师徒正好借宿于佳人之家,得知其事后设计惩治,而由此引发了一场大战。)里那只修炼了五百年的黄鼠狼杜保。专门好给人出坏主意,谁遇见他算谁倒霉,谁要听了他的也倒霉。常老师是如此,陈家父子也是如此。洪家有了这个儿子,纯属是家门不幸,他早就对陈德元说过对这小子不必客气。所以哪怕陈德元拿皮带把这小子的【创建和谐家园】抽烂了也是应该的。上应天理,下顺人情,这根本是属于“金刚出手降妖伏魔”的范畴。</p>
而洪衍争这个当大哥的,其实倒不在乎洪衍武到底是不是成精的黄鼠狼,反正在他眼里,这个弟弟一直就连只耗子也不如。</p>
要知道,洪衍争可要比洪衍武大上十六岁,无论年龄和文化,都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他本就嫌洪衍武活得不靠谱,可就因为妈的偏袒宠溺,他却偏偏总得忍受这小子的窝囊气。所以在家里,他早就不搭理这个弟弟了,除了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一向对洪衍武敬而远之,打心里就对这小子讨厌得紧。</p>
因此一得知洪衍武挨了陈德元一通臭揍,洪衍争也就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种由衷的开心。甚至可以说,他表现的都有些幸灾乐祸了。</p>
比如说,在洪衍武挨打第二天,洪衍争竟破天荒地走进洪衍武的屋里去了。那可不是为了去慰问伤势,而是纯属为了取笑嘲弄。</p>
一进屋,看见那只“五百年的黄鼠狼”正趴在床上“修炼”,洪衍争就笑了。他点着洪衍武的鼻子问,“好啊,趁着月黑风高砸人家玻璃去了。这些坏主意,你怎么琢磨出来的?”</p>
洪衍武还以为是夸他,满不在乎地回应,“天生的呗,我天生就是天才。”</p>
洪衍争又是嘿嘿一笑。“行了,谁昨儿挨打了?我都听见了,跟杀猪似的。”</p>
洪衍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大,你听见我挨打竟然无动于衷?亏你五大三粗的一条汉子,你配当哥嘛。像人家李春生,赵火炉的哥,要听说弟弟挨了打,都得拿菜刀去拼命。”</p>
洪衍争显得愈加开心,“我本来也想过去拉的,可怕引起邻里【创建和谐家园】。再一想,反正你小子本来就欠揍,干脆让人家打去吧,就没过去。”</p>
洪衍武这会儿可全听明白了,老大这就是故意来看他的笑话。他不由心里冷哼了一声,可嘴上却说,“要是你被别人打,那我准得去帮忙。”</p>
“帮我?”</p>
洪衍争正略感有些意外,就见洪衍武咬牙切齿地说,“帮别人。”</p>
这话可把洪衍争鼻子差点气歪了,他当即猛一拍洪衍武的【创建和谐家园】。“我看打你还是打轻了!”</p>
洪衍武不禁“哎呦”一声尖叫,疼得马上从床上蹦下来了。嘴里吸溜着气连声喊着,“老大,你够损的,我伤还没好呢!你这一下的疼度顶昨天皮带抽十下!”</p>
说完,他就自己脱下裤子去照镜子查看,只见【创建和谐家园】上还存有一片血痕,而且皮下青紫,伤势严重。</p>
洪衍争一看这景儿却又乐了,十分解气地说,“该!”</p>
哪知洪衍武狠狠瞪了他一眼,马上就扯着大嗓门冲外面喊上了。“妈,妈!老大他打我!”</p>
洪衍争脸儿又白了……</p>
一个月过去了,这些线头算是终于被洪衍武和陈德元顽强地给拆完了。可别看洪衍武既挨了打,又受了罚,但他却并不会因为这件事记恨陈德元。相反的,他也不会因为得了教训而长记性。在这方面,他是个心胸颇为开阔,同时又记吃不记打的孩子。</p>
而他身上的这种特别属性,既让陈德元欣慰,也让他感到很是头疼。因为失去了常显璋的监管疏导,又憋了这么久的时间,洪衍武这个“老家贼”便又开始重操旧业,把精力放在那些“鸡飞狗跳”的营生上了。这一时可让陈德元真不知道拿他该怎么办好了。</p>
其实这时候的洪衍武,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被认为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认识他的大人们都有个共识。认为这小子最大的毛病一共有两个。其中之一是“淘得没边儿”,另一个就是“非和大人拧着来”。</p>
你让他往东,他却偏往西,让这小子打狗,他却非去撵鸡。他非常之固执,一点也不尊重权威,并且有他自几个儿的主意,总认为谁的认识也不如他本人清楚到位,包括父母和老师。</p>
比如爸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p>
他虽不敢表面反对,但暗自却想,“这纯属是懵人呢。爸不让排队加塞,那买东西得等到多咱去?排到了也卖光了。分明是听了老人言,才吃亏在眼前嘛!”</p>
再比如,老师说“只要工夫深,铁杵磨成针”。</p>
他却偏偏要说“铁杵永远都磨不成针,上铺子里去买针,一分钱十根,费那劲干吗?傻蛋一个!”</p>
总之,严格地说来。在这个时期,洪衍武已经由幼年的多动状态开始进入到真正的叛逆阶段了。</p>
其实任何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有过叛逆阶段,这个时候的孩子最不服管,时刻都跟任何人呈对着干的态势。具体呈现在洪衍武的身上,就是他不仅每天玩得花样翻新,甚至还把陈力泉一起拉下了“水”。</p>
“点天灯”是他们每天在学校里新流行起来恶作剧。不损人,损坏的是公共环境。</p>
操作过程并不复杂,往往先是在楼道粉白的墙上啐一口唾液,然后再用一根火柴的尾部蘸墙上被啐湿的墙粉,以求达到一定的粘度,最后才划着火柴,把粘上墙粉的部位朝上甩到房顶,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火柴粘在房顶上且继续燃烧,只需片刻,白色天花板就会被熏黑一片。</p>
洪衍武玩这个极“油”,如果举办校际比赛,他完全有竞争冠军的潜能。其技巧出色的地方,恰恰就在于他能实现划火柴和甩火柴同步。</p>
具体的手法是他手攥火柴盒,用大拇指摁住火柴头使之与火柴盒上的磷片贴住,然后大拇指再猛一用力,连蹭带甩,便可实现火柴在飞向房顶的半途中燃烧起来的效果。</p>
而陈力泉在这方面天赋有限,他只会规规矩矩地按步骤死板地照做。不过这倒也并不影响天灯燃烧的效果和从中得到的乐趣。</p>
于是半步桥小学教学楼的房顶便因此遭了殃,很快,无论哪里都是斑斑点点,到处可见“天灯”留下的恶果。</p>
除此之外,洪衍武还喜欢带着陈力泉拿自行车玩儿坏。具体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偷摸给自行车胎撒气,在撒了气之后,又原封不动再把气门芯照原样拧好。另外一种是把车后架子上的夹子就着弹簧扳到极限,再往下一摁,就难复原位了。</p>
那时候胡同人家的自行车都放院里,而澡堂、商店或电影院门口多数都有收费看车的,在这些地方下手极为不便。况且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洪衍武也不怎么爱在学校里下手。于是,那些“高级人士”们所居住的单元楼门前,便成了洪衍武和陈力泉行动的“主战场”。</p>
他们往往是紧着一个楼门口挨个撒,撒完了气就躲到另一个楼门口去看热闹。通常的情景与电影《小兵张嘎》里罗金宝遭遇的场面别无二致。车主一出来,开锁,蹬开支子上车,骑上车便觉不对劲,再下车。然后就是着急窝火,没着没落。</p>
其实要能落个这种结果还算是好的呢,因为车主如果接下来找个地儿打气儿,或是回去取气筒,倒并不耽误办事。可要是倒霉遇到洪衍武心情不好,玩个更狠的,那可就惨透了,因为这小子会用图钉挨个摁,那也就不是靠重新打气能解决的问题了,但凡要有急事非得耽误了不可。</p>
而对于最后这种方式,陈力泉并不热衷,他不喜欢让别人真着急。所以往往这时候,他还会拉着洪衍武进行劝阻,无形中也不知帮过多少人“幸免遇难”。</p>
与此类似的游戏,还有找地方摁电铃。尽管很多临街的电铃已经安在孩子伸手够不到的位置,但挡不住洪衍武有办法,他们可以摞起来往上够,就连大人够不着的地方,这小子也有办法够着。</p>
另外,再有就是把听诊器上的橡皮管子一头扎死,灌满了水,有白萝卜那么粗。这本来是孩子之间打滋水仗的武器,而洪衍武为寻求更大的【创建和谐家园】,常在晚上带着一橡皮管子水摸到谁家的后窗户根,冲着纱窗猛滋。</p>
洪衍武还有一个最损的招,那就是趁午休时间,把春节剩下的炮放入别人家的钥匙眼里,点着扭脸就跑,经常是炮声还未曾落下,骂声就跟着追过来了。</p>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洪衍武和陈力泉干了无数颇有创意,却又毫无意义的惊人“壮举”。</p>
比如说,看电影他们无师自通学会了逃票蹭票。其中一招是躲在电影院的厕所里憋着白看下一场。另外一招就是先买两张票,等俩人先进去之后,再让另一个人再带着两张票出来,这样便可以卖掉一张,省下一半的费用。</p>
再比如说,他们在西单大街上没事转悠,结果发现刻字商店大门用的是撞锁,就一起合作,偷偷把两扇门设在自动撞锁的位置,结果他们刚一出门就产生了“重大”的国际影响——几个外籍友人被挡在商店外边。</p>
就连在学校也是一样。两个孩子最不爱上珠算课,就由洪衍武出面,把珠算老师骗回家去,让全班都跟着放假。而在体育课上,洪衍武又去指示陈力泉偷着把铅球砸进了厕所茅坑,结果屎尿溅得上了房顶。</p>
还有一回,为庆祝“六一”,学校让各个班级出黑板报,可洪衍武和陈力泉却在“六一”早上早早儿来到学校,把各班黑板上所有的少年儿童都添上了胡子和眼镜……</p>
那可真是闹腾呀!纯属离经叛道,豪无限度地恶搞!</p>
不过,别看洪衍武和陈力泉这么能折腾。新的班主任对这两个孩子却不怎么追究。</p>
您想啊,对全校这么有知名度的孩子还追究什么?</p>
这个老师不傻,他可不想再变成下一个常显璋或是班主任。尤其这俩孩子,还是连工宣队和家长都没办法的学生,这位老师也自然更不想去做任何干涉。</p>
所以这么一来,洪衍武和陈力泉简直像是撒了缰绳的两匹野马驹子,他们在校内校外都无所顾忌的横冲直撞,胡作非为。</p>
以致于这俩孩子每天一出门,两家的家长全心里打鼓,也不知在他们在外头又会制造出什么样的“精彩内容”来。</p>
第九十七章 不做脸
时间一长,洪衍武和陈力泉的这种淘法,让泉子妈先不干了。</p>
且不说每日价都跟着提心吊胆,关键还是她觉得洪衍武真要把她儿子带坏了。现在的陈力泉书也不看了,净偷拿家里的火柴,往外一跑就没影儿,甚至为了要钱看电影,还学会编瞎话了。所以为了儿子的未来,她必须得另打主意。</p>
“他爹,不能再让泉子跟洪家老三在一块儿了,你得想办法把他们分开。”</p>
就在某天晚上临睡前,泉子妈特意借着给陈德元打洗脚水的时候说出了这句话。她的表情严肃,一看就知道是认真的。</p>
陈德元虽然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却很是为难,犹豫着给说情。“可是泉子跟他很好,我看还是……”</p>
“不能由着孩子!”泉子妈的态度斩钉截铁。</p>
陈德元登时耷拉脸了,他觉得老婆有点不懂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陈家受过洪家的恩……”</p>
“一码归一码,报恩是应该的,可你不能把泉子搭进去,难道他不是你亲儿子吗?”</p>
泉子妈接话很快,为了儿子,她可是第一次跟丈夫这么急赤白脸地说话。</p>
但陈德元却也把她的话当成了胡搅蛮缠,一下发了火。</p>
“你个老娘们懂个屁!什么搭不搭的,扯的上吗?做人要讲忠义,既然那俩孩子是朋友,那他们就是要交一辈子的!你非得把他们拆开算怎么回事?你又让洪家怎么想咱们?”</p>
要按陈德元想的,老婆一旦要见他瞪了眼,也就不敢再唠叨什么了。女人不就是这样?不能太给好颜色了。</p>
可偏偏这次却与他想的完全相反,泉子妈竟然破天荒地没退步,还在不依不饶坚持己见,态度强硬得简直就像块石头。</p>
“管不了那么多了,咱已经对得起他们老洪家了。反正这次说什么也得听我的,明儿你就去学校,要么把洪家老三弄走,要么给儿子换班!”</p>
“给你脸了,真没完没了啦!”陈德元一拍桌子,登时勃然大怒。</p>
他在单位本就是领导,哪能容自己的老婆在家里“抢班夺权”。因此,他已经起了要彻底“镇压起义”的心,甚至不惜要诉诸武力了。</p>
可哪知简直撞邪了,泉子妈虽然眼泪打转,却依然没表现出一丝屈服的意思。</p>
“你个糊涂蛋,早晚会把孩子给害了!这事要不听我的,我,我就不跟你过了……”</p>
陈德元根本没法想象,老婆竟会说出这么决绝的话来,整个人都呆住了……</p>
其实,这也怨不得泉子妈。别看她只是个彻彻底底的家庭妇女,纯纯粹粹的文盲。也并不懂得什么“三娘教子”、“孟母三迁”之类的典故。可凭一个做母亲的心,她也知道儿子必须学好而不能去学坏,如果有人拐带的儿子非往歪路上走,那她哪怕拼了性命也是不依的。</p>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会为这件事做出如此激烈的反抗。当妈的都这样,只要为了孩子,再软弱的人也能变得坚强起来。</p>
而陈德元也不是个【创建和谐家园】,他虽然是个粗人,因为时代局限也有些大男子主义,但他却从来没无缘无故打过老婆。他自然完全明白泉子妈是舔犊情深,以至于根本就下不去手。</p>
可他有心想解释吧,却也无处着手。因为他认为女人家根本不懂男人的事儿,她们只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糖”,只懂得“晴日洗衣,阴天唠嗑”。跟她们讲“义气”讲“五常”讲做人的根本,她们根本不能理解,无异于对牛弹琴。</p>
就这样,陈德元两口子第一次为孩子闹起了别扭,生起了闷气。</p>
当天晚上,泉子妈不仅没给陈德元倒洗脚水,一宿没搭理他,甚至第二天连早饭都没做,中午饭也没给他带,并且还向他表示,若不依她的意思行事,就要彻底给陈德元断伙,让他自己洗衣做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