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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泉子妈不仅没给陈德元倒洗脚水,一宿没搭理他,甚至第二天连早饭都没做,中午饭也没给他带,并且还向他表示,若不依她的意思行事,就要彻底给陈德元断伙,让他自己洗衣做饭。</p>
可陈德元又能说什么呢?他知道妻子心里委屈,也能体谅老婆的辛苦。一想,让泉子妈歇歇也没什么不好。有什么话,还是晚上得空慢慢开解的好。于是,他二话不说,便空着肚子带着个空饭盒去上班了。</p>
按理说,陈德元的确是够对得起洪衍武的了。他宁肯和泉子妈打“内战”,宁可自己中午喝热水就冷馒头,也没答应把他和陈力泉分开。无论从那个角度说,如果洪衍武是个懂点人事的孩子,要能稍微在行为上克制一些,也不枉他背地里的这番付出了。</p>
可偏偏有句老话叫做“偏疼不上色,越惯越出溜儿”,这一天竟是这俩混小子最淘气的一天,当天下午他们就给陈德元还以颜色。不仅把他给气得不善,也让他大失颜面。</p>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p>
原来,陈德元下了班之后回到家里,见泉子妈正动手剥豌豆准备做饭,就知道她气已经消了不少。于是,便也搬了个板凳打算帮忙一起剥,顺便也替俩孩子说点好话。可就这时候,现任的学校工宣队长赵丰年竟然到家里来了。</p>
陈德元赶紧把赵丰年迎进屋来,紧着张罗让泉子妈多炒俩菜,还打算留他在家吃饭,好好喝上两杯。</p>
可没想到赵丰年今天来却不是为了什么好事。他看看屋外面没什么人,便赶紧皱着眉头告诉陈德元,说今天洪衍武和陈力泉都逃学了,下午就压根没去学校。</p>
没想到泉子妈还是在外面听见了,当即就是一声冷哼。</p>
这自然也让陈德元大感尴尬,他觉得俩孩子太不争气,丢了自己的脸。便咬牙切齿说等俩混小子回来就打折他们的腿。</p>
赵丰年很快看出夫妻俩的情形有些不对,只说了句“孩子回来千万别打,小孩子都淘,我那混小子也逃学。”便急匆匆告辞了,任陈德元极力挽留也不肯在这儿吃饭。</p>
而就正在陈德元往院儿外面送赵丰年这时候,偏又遇见个带眼镜的女同志,正拿着一个书包在西院里四处打听,询问半步桥小学的陈力泉是不是住这儿。</p>
陈德元仔细一看,认得是儿子的书包,便说自己就陈力泉的爸爸,问女同志有什么事。可他没想到的是,当着球子妈,水澜妈等几个老娘们,这位女同志说出的一番话竟然让他再一次大大丢了脸面。</p>
敢情这位女同志是西单十字路口西北角的首都钟表店(即亨德利钟表店,运动时期改名为“首都”)的店员。她说今儿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她就看见有俩孩子在门口转悠,因为头一阵子她看见这俩坏小子把不远处刻字商店的门给锁上了,所以就知道他们没打算干好事,于是便偷偷从后面出店在外面瞅着。</p>
果然,不一会,俩孩子趁没人注意,便一个摞一个去偷按店门口的电铃,被她正给逮了个现行。她本来还想把俩孩子带进店里训一通,再让他们承认错误写份检查。可没料到,俩孩子竟然趁她不注意偷着逃跑。她追也没追上,只从一个孩子身上薅下了这个书包。碰巧又因为书包里有一封待发的信,写着陈家的地址,她便按照地址把书包送回来了。</p>
陈德元听完登时大窘,那信是他给老家亲戚写的,今一早就嘱咐儿子上学路上扔邮筒去。不想这小子把正事忘了,倒去干这些丢人现眼的事。</p>
因此,就在邻居们议论纷纷,捂嘴嘲笑中,陈德元臊得脸都快成紫的了。他一时也不知是该道歉好,还是该道谢好。尴尬之余,便语言错乱地表达了一番心情,赶紧把书包接了过去。好在那店员脾气挺好,也没过分计较,只说让他对孩子加强教育,便扭头走了。</p>
要说陈德元的心里现在可是窝火透了,可就这也还没完呢。正当女同志走后没多久,他尴尬地应付那些喜欢闲言碎语邻居们的时候,竟又从西院门口传来了一阵吵闹喧嚣的声音。而且不大一会儿,就见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伙子,一手一个拎着洪衍武和陈力泉的脖领子走了进来。俩孩子都是丧眉耷眼,一脸的晦气。</p>
一看见这副场面,陈德元的脑仁都情不自禁地在跳,就知道肯定又没好事!</p>
别说,他的预感十分准确。在他询问下,小伙子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新胜利小吃店(即南来顺,“运动”时期改名为“新胜利”)的伙计。本来他们是按上级要求上街头摆摊,服务大众。不想今儿下午,他们在六部口却偏偏碰到这俩孩子顾头不顾腚地在街头狂奔乱跑。一下被碰翻了凉粉车子,结果当时醋蒜芝麻酱洒了一地,弄得半条长安街都香气扑鼻。他们经理带头抓着了俩孩子,问清住址后便要他给送回来,顺带向孩子家长要求赔钱,连凉粉带碗筷,损失一共是十二块八。</p>
听完这番话,陈德元还没说话,洪衍武就先扯着脖子连喊“不服”,他强调那辆车是独轮的,谁碰上都得翻车。</p>
而陈力泉则偷摸想溜向家里溜,蹭着墙想往里钻,结果没蹭几步就被小吃店伙计给发现了,让人家一把又薅了回来。</p>
这可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啊!这俩臭小子,竟在今天干了这么些坏事,这等于是公然抽他的耳光呀!</p>
就在一众老娘们叽哩哇啦的闲言碎语和阵阵大笑中。陈德元只觉得又气又臊,额头上青筋直跳。别的就甭说了,赶紧赔钱赎人吧。之后等小伙子一走,他便迫不及待地对俩孩子瞪起了眼,逼问他们今儿上六部口是干嘛去啦。</p>
陈力泉吓得脖子直缩缩,洪衍武不答话反而借机想跑。陈德元也不废话了,同样上手一把一个,照旧薅着脖领子都给揪回屋去了。</p>
泉子妈这会儿正在家门口生火蒸饭,她见陈德元出去老半天,竟带着俩孩子回来了,自然满腹疑问。可她还没开口,便见陈德元铁着脸,又从腰间抽出了皮带,然后狠狠甩空挥舞了一下,冲着俩孩子就是喝骂一声。</p>
“不说实话,今儿谁也救不了你们!”</p>
泉子妈立刻楞了,而这一下也把正要嚎啕向妈求救的陈力泉给堵了回去。</p>
洪衍武属于会察言观色的滑头,见状可是老实了许多,他便坦白说撞上凉粉车纯属是偶然,那全是因为有人追他们……可人家为什么又追他们呢?那是因为他们去按首都钟表店的电铃了……没错,“首都”在西单。其实他们今儿下午还旷课了,起头儿是打算上动物园看猴去,但后来觉得太远,才去了西单……哪儿来的钱,是把陈家的铜汤婆子给卖了……卖了两块五……钱都没了,怎么花的,坐车……喝汽水、买冰棍……还看了场电影,照了张合影,最后剩下的都让那个伙计搜走了……</p>
其实,洪衍武本还想着如何避重就轻藏起一些“罪状”来,却不料陈德元早知道了大部分的情况。结果在他气势汹汹的逼问下,一点一点往回倒,最终还是不得已全给秃噜出来了。</p>
陈德元可是越听越来气。喝!敢情这里面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呢,这俩臭小子竟学会“盗卖家私”了。他觉得老婆还真没说错,就属这个“老家贼”主意大,数这小子让人费心淘神。儿子全是让他拐带坏了。</p>
所以等刚一听完,陈德元也就彻底搂不住火了,一把按住了洪衍武就要褪他裤子。</p>
洪衍武上次已经领教过一次了,知道陈德元的皮带与父亲的“竹笋炒肉”相比,那滋味不可同日而语。况且他也比起幼年时智商要高多了,如今已经不怎么在乎面皮,倒是更看重告饶能少受许多罪。于是,他马上开始鬼哭狼嚎,将声势造得很大。</p>
这叫声的凄厉不觉打动了泉子妈,让她也不由大惊失色地劝解陈德元。“他爹,那毕竟是人家的孩子,你拣那肉厚的地方打……”</p>
却没想到陈德元扭头冲她就是一瞪眼,“你看清楚了,我还没碰着他呢!”</p>
第九十八章 办法
洪衍武和陈力泉“痛苦”的尖叫,再次先后传遍东西两院的角角落落,没有一个人过来劝解。</p>
其中的原因除了大家已经熟悉洪衍武的为人之外,也因为球子妈、水澜妈几个老娘们早就添油加醋把他们今天的“成就”散播出去了。大家都觉得这俩小子本身就该打,也活该,实在是太不招人待见了。</p>
于是当天,俩孩子又都着着实实地挨了一顿皮带,效果比上次还好,足够他们趴着睡一礼拜的。</p>
不过,事后陈德元的心情却并不好,他一点也没感到出气后的痛快。相反,他倒是因为没有确实有效的办法管住俩孩子,感到分外焦心。</p>
他心知肚明,这顿打只能让他们老实几天,一等他们把伤养好,照旧还是活蹦乱跳去惹祸。现在的他,可已经对“洪衍武自己能学好”彻底死心了,因此同样是觉得不能再任由孩子们如此胡闹下去了。这不仅是被别人戳脊梁骨的事儿,也是怕两个孩子这么混折腾下去就彻底毁了。</p>
不过他也不能全听老婆的,要是只顾自己儿子学好,就硬把两个要好的孩子给分开。那样他不仅对不起死去的爹妈,对不起洪家,也违反了自己的做人准则。</p>
可究竟又该怎么办好呢?怎么才能让洪衍武这个魔障,消停地待着而不去捣蛋呢?</p>
为了想明白这件事,陈德元一夜都没怎么睡,他每每躺不了一会就起来抽烟,烦躁中一根接一根地抽。这一宿,竟把泉子妈给薰醒了三回。</p>
见到陈德元如此愁眉不展,泉子妈反倒不忍心继续强逼丈夫了,她便只有装聋作哑,不去打扰他。觉得到了该怎么办,还是任由他自个儿去想清楚吧。</p>
就这样,到了凌晨五点多钟的时候,陈德元经过一晚上的琢磨,总算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高兴之余,他忍不住兴奋地一拍大腿,倒是把泉子妈给惊醒了。</p>
“他爹,你这是怎么了?还不睡啊?”泉子妈揉着眼,强睁着问。</p>
“呵呵,他娘,孩子的事儿我有点谱了,用不着把他们分开。只要我再找个人管着他们,他们也就闹不了什么妖蛾子了……”陈德元信心十足回话,说着说着竟打了个哈欠。</p>
“啊,再找个人管?能有常老师那本事?”泉子妈有点不信。</p>
“行啦,你别多问了。我得眯会儿了,一个小时以后别忘了叫我。今儿个一下班我就去洪家商量这事……”</p>
陈德元真累了,再懒得说什么,他脑袋一粘到枕头上,呼噜立刻就响起来了。不过由于心里有了主意,哪怕在睡梦中,他的脸上也全是笑意。</p>
……</p>
就在当天下午,陈德元从煤厂下班以后,只回家洗了把脸喝了口水,就到东院洪家来说事儿了。</p>
洪禄承夫妇都在家,只是陈德元一进堂屋就有点不大好意思。这是因为当时洪衍武正趴在王蕴琳的腿上撅着腚撒娇,一看见他就说【创建和谐家园】疼。</p>
陈德元撩起他的裤子查看,发现【创建和谐家园】果然还肿着,红一条紫一条的,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这让他很有些后悔昨天下手太重。</p>
不过洪禄承倒是很开通,不仅没一点责怪之意,反而还不住拿话宽陈德元的心,直说,“你别信老三的话,这小子学会干打雷不下雨了,拿话哄你呢。要真疼,他一次就长记性了,还能有二回?再说原本就该打,我看打得还是轻了!”</p>
陈德元的尴尬因此缓解了些,可他随后便注意到,当王蕴琳把洪衍武送回屋后,虽然照旧面色平和地给他沏了杯茶,但她的眼神中却似乎流露出一些轻微的怨艾。这让他心里马上又“咯噔”一下,觉着人家当妈的,还是心疼了。</p>
其实一直以来,在洪家人中,陈德元对王蕴琳的态度反倒是最在意的。那是因为王蕴琳与他生活中接触那些普通妇女太不一样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p>
就拿这条胡同来说,一般家庭里的主妇,因每日操持家里大人小孩的吃喝拉撒,烟里来尘里去,衣着装扮上很是随意,常常鼻子上有块灰,或是袖口上粘块糨子,那太普通了,根本不算得什么。</p>
另外,由于为生活琐事占用了大多数的时间,这些大婶大嫂们往往活得也很简单,为人处事的态度十分通透。待人要么热情,要么寡淡,要么亲近,要么疏远,无论哪种,脸上都能带出来。</p>
并且这些妇女还往往都好聊天说闲话,成天到晚唠叨个没完,谁家长,谁家短,或钦佩,或嘲笑,或羡慕,或轻蔑。虽然见识不见得有多么的高明,可己方的看法却十分清楚,丝毫不用去猜。</p>
也正是为以上这几点,陈德元和这帮老娘们打起交道来自然比较轻松。采用何种态度无须费脑子,有话也尽可当面坦言,甚至有时还能开几句荤素不忌的玩笑。哪怕偶尔起了些龃龉,但因为彼此都习惯这种直来直去的相处方式,所以有仇不过夜,也就是扭脸就忘的事,谁都不会真去计较。</p>
但让人奇怪的是,这些大嫂大婶身上的特点王蕴琳却完全没有,她根本是属于一种陈德元从未见过的另类。</p>
王蕴琳的外表永远一丝不苟,非常注意细处的修饰,看起来不显山露水,但其实每一处都是精心打理。就连表情也似乎是有个固定的尺度,无论高兴与否嘴角永远微微向上挑着。无论内心想什么,外表永远是雷打不动的愉快。</p>
怎么说呢,陈德元的感觉,王蕴琳整个人就像是他参观玉器厂时看到的那个雕刻细腻的九层宝塔,玲珑剔透,垂环飞檐,是工艺品。</p>
另外,在待人处事上也是一样,王蕴琳的礼数永远周全。在家来人,只要进门,必是笑脸相迎,一杯香茶奉上。在外面遇见熟人也必然会打招呼,绝不会为怕麻烦而装着看不见。并且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不紧不慢的,让人听得真切却又从无高声跟谁说话。就连用词也是很客气,从来都是“您”“您”的,就好像她从来就不会用“你”。</p>
这样一来,待人虽然亲切,却不免又有些某种程度的疏离,让人觉得舒服的同时,也老感到有一种生分的存在,而不敢过于造次,说话便也有了顾忌。</p>
这一点要让陈德元来说,他觉得简直就和那些京剧旧戏的戏词一样,文是文,雅是雅,深沉华丽,旋律也美,可就是太过弯弯绕绕地兜圈子了。</p>
打个比方,像“太阳升起”这件事,京剧里就不直接唱出来,非要拽什么“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早东升”。不知道“冰轮”和“玉兔”是什么的,早就被绕糊涂了。哪儿有“落子”直白易懂,“天黑了”,就唱“鸟入林,鸡上窝,黑了天”,连小孩都听得明白。</p>
最后的一点也是陈德元最不可理解的。王蕴琳似乎对别人家的新鲜事和市井传言完全不感兴趣。她不说别人是非,不议论家长里短,甚至可以说连话都少得出奇,时常都静得像一汪水一样。</p>
比如,有时陈德元来找洪禄承闲聊天,王蕴琳为他奉茶之后便会进里屋做针线,此后便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就好像洪家门里就没有这个人一样。一点不像其他的家庭妇女那样,家里但凡来个人,就大黄蜂似的满屋飞,什么都张罗,什么都打听,得着机会总得聊出点什么新鲜事才肯罢休。</p>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同是上了年纪当了妈,同是操持家事每日琐碎,可人家怎就拿捏得这般沉稳,这般矜持?</p>
陈德元真的想不透,要非要他来讲,他认为恐怕还是要归结于王蕴琳嫁入了“八大宅门”的洪家,可能这就是大宅门里独有的“气质”吧。</p>
所以总的来说,虽然王蕴琳恬静随和的性情,得到了邻里间的认可,大家公认与她相处是一件比较轻松舒畅的事。但倘若要与之往深处去交往,却总是因为这种生活习惯上的各种不同,让人多少会感到打起交道来太累。进而往往会产生一些畏首畏尾的不适,和一些不明就里的尴尬来。</p>
因此这也就足以解释,为何陈德元对王蕴琳神色里的些许变化会如此在意了。他其实是担心王蕴琳因他下手太重产生芥蒂,却又不跟他明说,以至于对两家人今后的关系会产生不好的效果。</p>
“那个……嫂子,我是有点鲁莽了,还是在这儿跟您赔个不是吧。您可别往心里去啊。”陈德元心里发虚,冒着汗对王蕴琳一作揖,赶紧道歉。</p>
“您别这么说,我知道您是为了孩子好。其实全是我们老三的不对,反而连累泉子也挨了打。听说也没能起床呢,倒是我们对不住您了。”</p>
王蕴琳态度温和地做了回应,虽然情绪照样波澜不惊,但这话却说得相当恳切,无疑让陈德元疑虑尽释。</p>
他知道自己是多心了,心说就是不一样啊,要是别的当妈的,绝不会这么明理,肯定早因为心疼孩子恨上自己了。哪儿又会对自己说抱歉呢?</p>
而这么一来,陈德元便立刻有了精神,他赶紧把昨天想好的事儿说了出来。</p>
“您二位也别客气,能体谅我就好。其实吧,揍俩孩子我自己也心疼,老这么下去哪是事呀?所以就为了怎么管孩子这事儿,昨晚上我大概其想了个章程,今天过来就是想商量一下……”</p>
“德元,你可千万别客气,有什么主意尽管直说。”洪禄承一想起洪衍武就头疼,语气里全是“且把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p>
王蕴琳脸上依然是和煦地笑,静静在等着下文。</p>
陈德元喝了口茶,思量了一下才继续说。“实际上,我昨天是又想起常老师当初说的话了。他曾告诉我,说千万不能让孩子闲着,要给他们找正经事做。只要他们的精力被牵制住了,也就没时间去淘了……”</p>
话刚说到一半,不仅王蕴琳的眼里亮起了期待,连洪禄承也情不自禁地附和起来。</p>
“有道理啊,确实有理!德元,那你的意思是……”</p>
陈德元这才微微一笑,“我是想给俩孩子找个师傅。”</p>
洪禄承有些不解地追问,“师傅?那让孩子学些什么呢?”</p>
从陈德元的嘴里蹦出了俩字,“撂跤!”</p>
第九十九章 玉爷
“啊?学这个?”</p>
洪禄承一个失声之后,就连连摇头。</p>
“不行不行,这哪儿是正经事啊,‘老家贼’现在就快反了天了,这小子要再学会了这个那还了得?那往后咱们除了往医院跑,恐怕就得跑天桥或者游园会去找他了。”</p>
陈力泉见洪禄承似乎对撂跤存在着偏见,赶紧好言分解。“您可别误会,其实这撂跤已经不是过去的打把势卖艺了,现在那是一门能强身健体的又充满技巧性的体育运动。玄武体校不是还有专门的摔跤队嘛,这可是连国家支持的正事呢。”</p>
“啊?你是说让俩孩子进体校摔?”洪禄承大感意外,而且“国家”俩字的威力,也的确是让他有点意动。</p>
可陈德元却脸红了,他没想到洪禄承误会了他的意思,赶紧予以否认。“那……倒也不是。人家摔跤队不是得考试嘛,咱家的孩子没基础,恐怕不行。”</p>
洪禄承一听之后明显失望,心气又不高了。“哦,是这样啊……”</p>
陈德元看有点着急了,他看出洪禄承想要拒绝,便抢着先把具体的想法说了出来。</p>
其实这件事是这样的,陈德元在刚到南横街煤厂工作的时候,当过一阵送煤工,负责范围是南横东街以北,从菜市口胡同到虎坊路的十几条胡同。</p>
由于他本就是个极守本分,又心地厚道的人,所以打上班起,在工作上一直是勤勤恳恳。他为住户送煤从来都不怕麻烦,每次都是小心翼翼轻搬轻放,很少有因搬运造成煤块损毁的时候,让人瞅着心里就舒坦。</p>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让人敬佩的地方,那就是。碰上孤老病残,他更是显得十二分的殷勤,不用说,自己就会主动把煤送到住户窗户根下,把煤码得整整齐齐。而他这种认真负责,又怜贫惜弱的工作态度,也让他接触过的住家都是暗挑拇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