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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其实与罗鹤龄的意思相同,可有许多人都听不懂,便又冲玉爷发出了一阵嘲笑。不少人更是在私下鄙视地议论起来了。</p>
“连套拳术都不会,还敢说懂武术?不是天高地厚……”。</p>
“哼,就是,我徒弟的徒弟还会十四五套拳呢……”</p>
“练跤的,无外乎会几个勾子,别子的,再跳几下黄瓜架嘛……”</p>
与之不同的是,罗鹤龄却是懂得什么叫“搁在对的地方”的。所以他听了眼睛就是一亮,随后也开始正容观看玉爷。片刻后,他更是满意地点点头,这意思分明是玉爷的回答过关了。</p>
不过,罗鹤龄的考教可不是就这么简单的,也并未到此为止。他思量了一下,便又对玉爷说道,“我练的是内家拳,我的绵掌不靠手硬【创建和谐家园】,要兜着劲儿【创建和谐家园】,扑着身子【创建和谐家园】。全靠一个快字和收发自如的变力。具体的打法是先要将手鞭子一样地甩出去,然后再以肘追手,以肩追肘,以身追肩。其实等若用身子去拍手,在间不容发的一瞬,以快取胜。正所谓‘打法定要先上身,脚手齐到方为真’……”</p>
就在说到这里之时,正好一只苍蝇突然飞过。只见罗鹤龄又忽地一伸手,便把苍蝇夹在了手指之间。而这一举动,恰恰正是在印证他刚说过的拳理。那速度果然快如迅雷,若是普通人,恐怕也只能感到眼前一花罢了。</p>
自然,这也让武行中人极度兴奋,许多人登时为此叫起好来,大赞罗鹤龄功夫高深。而跤行中人得多数睁大了眼睛,震惊不已。</p>
玉爷知道,这可是人家借苍蝇出的一个“半实际”的题目了,他必须也得做到类似的程度才能获得认可。而他并没有惊慌,只沉思了一阵便也与之呼应地说道,“我们掼跤讲的是不能硬挺,要借上人家的招,使上人家的力,所以‘支使’两个字是其中要诀。”</p>
说罢,玉爷便也盯上了空中飞舞的一只苍蝇,随后轻轻出掌相击,只是他虽然一掌打到了那只苍蝇,却并未击落。这一下自然又惹起了武行中人的嘲笑,也使得跤行中人为之大感意外。</p>
不过,随着玉爷身形继续运动,又念出来一句“掌如闪电龙折身,遇敌好似火烧身”的歌诀。那些嘲笑又渐渐落了下去,再响起来的反而是跤行一方的叫好声了。</p>
原来,到此时大家才刚刚发现,玉爷其实一直是在用双掌不断击打苍蝇,而且每一次都把苍蝇要飞走的去路拦住,渐渐已经把苍蝇控制到了一个球形大小的空间之中。任凭它如何飞舞也难逃其掌控,简直像变戏法一样。</p>
而在座的大多是行家,自然懂得,做到这一点,腰力、腿力、平衡力和反应力有一样练不到收发自如程度,那都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所以众人不自觉地都感到,玉爷这一次恐怕要压过罗鹤龄刚才“指夹苍蝇”那一手了。</p>
可是,众人恰恰又猜错了结果。因为就在玉爷收了身形,放苍蝇离去之时,形式再次骤然一变,一个神转折出现了。那就是只见罗鹤龄手指一伸,苍蝇竟又从他的手指中飞舞而起。</p>
指夹苍蝇,竟然不伤其翅?</p>
谁能做得到?又怎能做得到!</p>
这一份力道的运用,那才真的算作神乎其神了!</p>
这下,别说在场众人都看傻眼了,就连玉爷自己都冲罗鹤龄直挑大拇指,连声承认,“我晚了!是晚了!”(行话,认输,表示功夫不如对方)</p>
第一百零九章 转七星
就在武行中人声势震天的喝彩声中,童山河趁机高喊了一声“摘匾”。</p>
这一声儿,如同烧着了爆竹的引线,噼里啪啦,惹得武行不少人都跟着叫起来。</p>
“输了,输了!摘匾!改字!”</p>
可跤行的人虽然对罗鹤龄也很佩服,但就这么认输也太窝囊,又怎肯吃这个闷亏,于是带着不满也纷纷喊起来了。</p>
“没输,没输!这又不是真动手!”</p>
一时间乱象纷呈,李尧臣和瑞五爷、宛八爷只得分头去做和事佬,让吵闹的人们稍安毋躁,且听比试双方如何分说。</p>
让众人都有些意外的是,罗鹤龄此时却面上得色尽收,反而异常温和地对玉爷说,“我原以为跤术只以‘迅’、‘猛’、‘踢’、‘摔’几字制人。却没想到你对‘力’已经领悟到这个程度,也算把功夫练活了。我一直认为人品与功夫是相辅相成的,能至极境者,一由于虚心,一由于恒心。除此,莫能望其深造也。所谓见微知著,从你能不受我的激,能以一颗平常心做到这一步来看,便可称得上是个真正的武者。不错,不错。”</p>
谁都没想到罗鹤龄竟然夸起玉爷来,而且评价还如此之高。这下不仅瑞五爷和宛八爷是面色带光,跤行众人的脸上也浮出欣喜之色。人人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p>
而玉爷既然早知刚才是罗鹤龄故意来试探,又见此时的罗鹤龄神色诚恳,一举一动都显得平易近人、质朴有礼,心中自然升起崇敬之心。赶紧谦虚几句,连称过奖,受之有愧。</p>
相反的是,武行中人见状却面面相觑,神情不渝。童山河甚至还冷哼了一声以示不满,尹隼虽然拉了他一把,可脸上也是神情怨愤,极不服气。</p>
他们这些小动作自然瞒不过罗鹤龄,罗鹤龄回首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来便对玉爷说,“看见了吧?他们这是在埋怨我了。所以没办法喽,咱们还得接着说摘匾的事。”</p>
听罗鹤龄语气中带了嘲讽之意,对武行众人似多有不满。玉爷心下更是亲近,于是很爽快地一抱拳说,“还请前辈吩咐。”</p>
罗鹤龄点点头,眼神又柔和了一些,然后很认真地沉吟了一阵才说,“刚才,你也只‘晚’了半手,若要你现在就摘匾,想来也不会心服。不然,我们再试两局如何?这两局也不要你胜,只要有一局能与我平手,此事我便放手不管,不算欺负你吧?”</p>
这话一说,玉爷更确定罗鹤龄是个讲道理的长者。因为他丝毫也没有自持江湖地位来强人所难的意思,开出的条件很是公平。而且似乎倒更像是对跤术比较好奇,有想从他的身上一探究竟的意思。于是,玉爷态度更是谦恭,很诚挚地回答,“能与前辈切磋,正是求之不得的幸事。”</p>
不想,玉爷的话音才刚落。武行众人中,尹隼竟忽地出言反对,声称这次比试有关武术名誉,罗鹤龄开出动条件太过宽容,有失公平。而随后童山河也开口附和起来,并逐渐有带动他人,要再次喧闹起来的势头。</p>
而就在此刻,罗鹤龄竟又展示出了极具威势的一面,只冷冷一句“住口”,就像刀子一样一下斩断了那些抱怨牢骚。随后,在他不怒自威,目光冷然的扫视之下,每个刚才吵闹的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其中尤以尹隼和童山河这两个挑事者最为紧张,他们身体甚至微微颤抖起来。</p>
只是俩人后悔也晚了,罗鹤龄自然要拿始作俑者开刀。他直接对他们断然呵斥道,“本来按武林规矩,隔着辈份是不好相互挑战的。你们用武术的声誉当招牌,逼我这个半老子出头已属难堪,而现在竟要我以平辈来要求人家。那我倒要问问了,万一我这个老头子输了,你们能甘心不再找人家的麻烦吗?你们以后见人家是不是也要持晚辈之礼呢?哼,我看你们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要敢再瞎搅和,就都给我滚!我告诉你们,技艺无高下,以人论高低。比武输了不丢人,品性输了才丢人!”</p>
这番话可以说完全没留情面,把尹隼和童山河教训得体无完肤,冷汗涔涔。其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因为哪怕罗鹤龄的话完全没道理,仅凭他在武林中的声望和地位,就连他们的师父和父辈在这里也得老实听训。</p>
而对于玉爷来说,对罗鹤龄武德钦佩的同时也算是大开了眼界。他此时才知,李尧臣说罗鹤龄靠眼神便能御敌,果然不是传言。就凭这种气势,似乎一个照面就能把眼神刺进人的骨髓里。若与之交手,恐怕许多人在这种凝视下就会先一步丧失斗志,生出无所遁形之感。</p>
只是却不知,这份威压久久要经过怎么样的方式才能淬炼出来?传闻内家拳有“虎豹雷音”之说,也不知是否就是这样……</p>
就在玉爷想得出神的时候,罗鹤龄已重新回转,脸上也恢复了平和,对他说道,“不要再理会他们,咱们就按刚才说好的来。据我所知,掼跤有‘手是两扇门,全靠腿赢人’之语,而基本功,也主要专注于练腿功和指掌之力上。不如我们就试试这两样,你看如何?”</p>
玉爷自无异议。“全由前辈做主,不过还请前辈示下,究竟以何方式来试?”</p>
罗鹤龄略想了一下,又问他,“你既然能护住苍蝇,大约也练成‘火烧身’了,难道你也走过桩吗?”</p>
玉爷点头称是。“走过,这是康熙朝一位高人传授的法子。七星桩,九宫桩,八卦桩都走过……”</p>
“那好,既如此,那咱们就用‘转七星’来试试吧。”</p>
话毕,罗鹤龄淡然一笑,便把右手轻握左手腕上,只等玉爷来搭手。而玉爷又施一礼,这才走到近前,以同样姿势搭上了罗鹤龄的手。然后,俩人脚下各自迈步,一起缓慢地在场中兜起圈子来。</p>
不过看到俩人这副景象,屋里无论跤行还是武行,有许多人却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还隐隐有些失望。这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转七星”。在他们看来,比武就应该一拳一脚,你来我往地打个明白,而不是像这样俩人互相搭着手,转磨一样地在屋里绕着走步。</p>
但这却是他们孤陋寡闻了。与之相反的是,屋内练形意拳的、太极拳的,还有几个公认的外家高手,都眼睛不眨的仔细看着。不用说,这些人自然是都知道“转七星”其中奥妙的。</p>
所谓“转七星”,其实并非“拳谱”上那拳套子,实际上是一种练身法和步法的训练方法。习练起来也很简单,就是要按照北斗七星的曲线,钉上七个木桩,然后人可以踩在上面绕着桩子打拳。目的是为了体会群斗时,四面八方来敌的处境,同时,也能在转的过程里体会控制身体的诀窍和领悟拳理。</p>
要是细说起来,用这种方式来训练好处极多,首先就能加强步法与身法的配合,锻炼腿功。</p>
要知道,腿功在任何武技中都有异乎寻常的重要性。以内家拳术为例,这种拳法之所以看起来很神奇,就因为练内家拳的人往往不是身强体壮的壮汉,但出拳之力却丝毫不亚于以体力见长的外家高手。而其中主要原因,就在于内家拳的功夫出在腿上。</p>
只要腿上出了功夫,拳头的冲撞力就大,这等同于用腿的力量来打拳。腿快的人打腿慢的人,正犹如拳击里重量级打轻量级。所以说一个练内家拳的人腿快,就是在说他技击厉害。譬如当世的孙禄堂,便是以腿快著称的内家拳代表人物。</p>
而“转七星”的关键就在于步法。在桩上用脚掌走,恰恰是练出“全身重量上拳头”的好法子。所谓“两肱圆则气到丹田”,有养生内劲,身轻力厚之妙。</p>
其次,“转七星”还能锻炼出攻侧面的诀窍。</p>
所谓“走大边,俩打一,攻正面,一对一”,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攻敌侧面,等于两个人打一个人,相反的,正面迎敌就吃力了。由此可知,练通偏门攻防上的闪展腾挪,于实战对敌有多么重要。</p>
不过常人走一会儿桩,往往就会头晕目眩。这是因为光用脚掌蹬身子了,转身动作的诀窍可不是脚脖子能转出来的,而是头领出来的。人走在桩上,头首先要虚顶,虚顶了才能转动灵活,头微一侧转,整个身子就能调过来。这样才能在任何方向都能随动随有,转而生发。所以说,什么时候能练到在桩上随心所欲调转身体了,什么时候偏门的攻防意识就有了。</p>
另外最关键的一点是,“转七星”还能训练反应敏捷。</p>
对敌之精要,其实在于放弃单纯的听力和视力,去练感应,练有触必应,练随感而发。到最后也就全成了条件反射,一有所感,脑子未动,身先动。所谓“火烧身”,就是指一个人对外物的神经反应,达到了这种所描述的敏感程度。</p>
不过比较特别的是,这种训练需要两个人来对练。以玉爷来说,当初他就是和兄长玉惟一起练成的。</p>
具体的方式是两个人同在木桩上相互搭手,而手不使劲,只做辅助定位和维持基本平衡的作用。要诀是以身动手,靠身子来感应对手,制敌全靠底盘腿功来把对手挤下木桩。这种练习一旦熟练,完全可以闭眼相搏,对于掌握对手施加自身上的各种力道有极大的帮助。最适用于黑夜不可视物的环境下,或是以之来破解敌人的埋伏和包围。</p>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罗鹤龄刚才对玉爷才会有此一问。同样的,目前场中他们俩人,也是在效仿这种方式以脚步来对决。</p>
此时的罗鹤龄和玉爷相互绕手,已经挟步走了数个大圈子。他们彼此之间虽然看着风平浪静,但其实各自的劲力早就鼓荡上来,只在挪步之中用对冲的方式不断地翻腾。一但俩人劲力有了失衡,快慢有了区别,也就可分出高下了。说白了,就是一旦有人占据主动,这场比试也就可以结束了。</p>
要问为什么,其实道理很简单。世上永远是强者影响弱者,交战步法的原理也是如此哦。你的步法强了,能影响别人,别人不自觉一学你,就败了。模仿是人的天性,比武时,情急之下,人的精神动作更容易失控,一受惊,就模仿对手了。</p>
这就如同猎豹追羚羊,猎豹一受羚羊影响,随着羚羊步子一跑,就永远追不上了。比武的情景很像“拍花子”,脑子太容易迷糊了,脑子一迷,就跟小孩似的,随着坏人走,受对手控制。要想赢,就看你能不能让别人模仿你了。最关键是要有自己的节奏,是从呼吸里带出来的节奏,这都是平日通过步法来锻炼的,这也正是“转七星”比试中取胜的关键。</p>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国术
场中的罗鹤龄轻揉着肋下,凝视着玉爷只说了一句“后生可畏”。</p>
玉爷则带着歉意马上道了声“得罪”。</p>
“哪里的话,既然是较技动手,难道还不许你出招不成?”罗鹤龄笑吟吟地答道,随后又像半开玩笑似的问了句,“不过,咱们最后可是都失步了,若依你看,这次比试的结果当是如何呢?”</p>
玉爷为人一是一,二是二,从不打马虎眼,张口便答,“您只横跨两步,我却成了‘滚地葫芦’,自然是我‘晚’了。正所谓姜是老的辣,旁的不说,您脚踩的这个方位就很讲究,已经够我琢磨一阵的了。”</p>
“你的眼力满好,一眼便知关键。”罗鹤龄见他悟性通透,不由点头赞许,忽然又想起一事,便随即问道,“你那最后变力的招式是跤术还是武术?可是巧妙的很哪。”</p>
“应该……算是跤术。”</p>
见玉爷答得有些迟疑,罗鹤龄不免略带疑惑地“哦”了一声。</p>
玉爷也看出罗鹤龄不解,便为他继续详细解释。“其实,就与我家得益于一位康熙朝的高人指点‘转七星’一样,此术也是另外一位嘉庆朝的高人所传。不过虽然这位高人说这是梁山好汉燕青所创的武术,但我家祖辈经习练之后却肯定地断言,说这无疑是属于汉跤的技法范畴。因为此术虽与蒙跤差距较大,没有踢摔等直接克敌的招式。但却也是专研如何利用把控自身关节肌肉的灵活,来达到迅速摆脱敌人控制,或是调动全身劲道,通过借力打力之方式来克敌制胜。至于此术之名目,据那位高人说,叫做‘沾衣十八跌’……”</p>
玉爷一边说着,周围那些听到的人一边唏嘘,许多人都为之大感惊奇不已。不过想来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因为据传言,梁上好汉“浪子”燕青,当年所擅长的功夫就是空手“相扑”。凭借此技,他不仅把蛮劲任性的“黑旋风”李逵制得服服帖帖,更在泰安打擂,摔倒了身长一丈,貌若金刚,有千百斤力气,在泰安摆擂两年未遇对手的“擎天柱”任原。甚至可以就此猜想一下,若是不用兵器的单打独斗,燕青或许真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呢。</p>
只是就在玉爷嘴里刚刚吐出“沾衣十八跌”这五个字之时,武行的人群中竟突然响起一个激愤的声音打断了他。</p>
“胡说,胡说!‘沾衣十八跌’博大精深,奥妙无穷,自然是最高绝的武术,哪里会是跤术。你可别信口雌黄,用你那低劣的踢摔之技来鱼目混珠,诋毁我门派声誉!”</p>
玉爷不由住口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仍然不住口地指责他胡说八道,虚言诳人。亏得罗鹤龄在旁提示,一头雾水的他方知此人是燕青门现任掌门的师弟,名叫李甫青。</p>
原来是正统传人持有不同的意见,来表示不满了。所谓理不辨不透,玉爷虽然句句属实,但若要他人相信也是需要证据和辩解的。于是他一个抱拳之后便开始据理力争。</p>
“我确实没说一句假话,兄台虽自称是贵派之技,但恐怕您还未能练成。否则您便可知我所言非虚。”</p>
似乎被玉爷揭破了底牌,李甫青不由老脸一红,兀自强辩道,“我是没练成,那又如何。别说我,就连我掌门师兄都未练成。而凭你一个八旗蒙古的扑户又怎能习得?再说你那几下也太难看了,所以说,必定是假的……”</p>
玉爷听了也不着恼,还继续问道,“传我家技艺的高人原本就是一位燕青门的前辈,您不愿相信也没办法。却不知‘沾衣十八跌’的总诀和图谱兄台见过没有?”</p>
李甫青毕竟在燕青门里辈份较高,一听此话便马上答道。“你刚才说过,得此术是在嘉庆朝。那都是哪年的老皇历了?你这不就是诚心拉大旗做虎皮么!不过,好在总诀和图谱我都是见过的。总之,就不是你练的这个样儿。”</p>
没想到玉爷一听此言,反倒笑了。而他随后竟再也无话,只慢悠悠念起了歌诀。</p>
“沾衣百法妙无穷,恭身上步礼从容。柔手七星胸前挂,套步前进双砍冲。左格进步用推掌,双手穿花立高峰。左压右打眼朦胧,左压右闸咽喉肿。左右托腮迎面击,中打一拳对心冲……”</p>
李甫青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听到半途却不由脸色大变,随即便连声高叫着阻止。</p>
“住口!住口!你怎能真的知晓!我燕青门的不传之密你可不能再念了!再念就全泄露出去了!”</p>
事已至此,旁观的人们再无猜疑,都确信玉爷所言非虚。大家不由纷纷议论起来,除了跤行众人为玉爷感到分外有面儿,得意非常之外。武行中人现在集中的要点,反倒是对燕青门深表同情了,因为整个门派都没人练成,反叫外人用此技扬名,也实在不是件露脸的事。不过同时大家更好奇的却是,既然这门功夫这么难练,玉爷究竟又是怎么练成的呢?</p>
对这个问题,显然还是李甫青最为纠结,他甚至为此连连追问玉爷,哪怕被罗鹤龄几次呵斥,竟始终不肯退回去。</p>
玉爷无奈之下也只得对他说,“我其实不过是按照图谱和总诀来练习的。日久自然熟练,并无特别之处。不过当初那高人曾告诫,说不可图快越级,必须按步就班做好基础练习,却不知兄台可曾照做……”</p>
“不会不会,你一定有特别的方法……”李甫青只是不肯信,嘴里还兀自念叨,忽然间,他的眼睛却一下楞了。“……不可图快越级,按步就班……难道,你连那开篇的通气三章也练了?”</p>
李甫青所说的“通气三章”,其实就在“沾衣十八跌”古谱最开始。那主要是三套打基础的姿态练习,看着很是简单,并不起眼,但实际上这几个练习却与印度的瑜伽之术颇有相近之处,真实的重要性无以复加。若不靠此方式打通体内郁结之气,抻筋拔骨,后面的招式图谱和总诀决难把动作做到位,那也就自然是练不成了。</p>
玉爷见他如此,自然知道他已经找到了症结所在,便只笑笑点了点头,闭口不答了。</p>
哪知李甫青却还没醒过味来,兀自喃喃自语着,“没道理呀,那三章看着很容易就能做到呀,根本没道理要练下去呀?”</p>
对此,玉爷只得深叹口气,不得不又说了一句话,来做进一步提示。“想时易来做时难,做时易来坚守难,练武终须要练功,否则到老一场空啊”。</p>
就这几句,就如拨云见日一般立马照亮了李甫青的心,惹得他蹦起老高,兴奋地叫着“好人,你是好人!哪怕你是个掼跤的,哪怕你说我门派的武术是跤术,我也说你是好人!我明白了,马上就去告诉掌门师兄!”说罢,便一溜烟似的走了,竟再也没留只言片语,惹得在场所有人都直摇头,就连罗鹤龄都不禁为这场小风波和李甫青举止失当感到好笑。</p>
只唯独玉爷不知为何心里倒有些隐隐的郁结,也不是为了别的,他只是真的不懂,怎么什么一粘跤术二字,这些武行的人却始终觉得会把他们拉低一个档次呢。</p>
“说得好呀,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看来你应当是每日勤勉,不忘练功喽?”就在玉爷发闷的时候,罗鹤龄却在旁忍不住对他出言相赞。</p>
在这种特殊的时刻,这自然让玉爷得到了几分宽慰。不过他并不是爱自大的人,反愈加谦虚地说,“不敢说勤勉,无非是把每日功课做到位罢了。其实练与不练、如何练怎么练,一伸手就能知道。不光是自己,交手的对手更清楚,所以谁要想偷懒,最终也无非是糊弄自己罢了。”</p>
也不知是欣赏玉爷的直率诚恳,还是他的勤勉好学,罗鹤龄听完他这番回答之后,对他越看越喜,因此竟当众表现出了对他最大的赏识,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大为震惊的话来。</p>
“你倒是个实在人,那么我也跟你说句实在话。其实你要想留着这块匾还有个办法,就是拜我为师。你要做了我的徒弟,再挂这块摔跤武术馆的牌子也就有几分道理了。怎么样,你意下如何……”</p>
“您,您愿意收我当徒弟?”玉爷听闻大喜过望,以罗鹤龄武学修为和江湖地位,能做他的徒弟,那是多少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事。他又怎会不知机缘难逢,自然迫不及待想马上答应下来。</p>
可就在这时,武行的人堆儿里,尹隼和童山河这两块料,却不约而同地又冒出来反对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