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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尹隼和童山河还犹不甘心地矫情着,一个故意公然挑唆,似乎是替大家鸣不平,“我们大伙不过出于义愤,为形意门抱不平罢了。难道我们还信不过黄师傅吗……”</p>

      而另一个同时去撩拨黄剑平,假装委屈地埋怨着,“黄师傅,我们大伙儿可都是为了你呀,二先生这么说大伙,也未免太让人心冷……”</p>

      果然,这两句话一说,不仅武行众人又开始蠢蠢欲动,就连黄剑平也对罗鹤龄生出些许不满。于是隐隐的,局势竟又有些重起波澜的意思。</p>

      罗鹤龄可是被气坏了,再无法忍耐,当即就要拿尹隼和童山河彻底发作。只不过他还未动,一直安静旁观的玉爷却因恼怒尹隼和童山河说风凉话编排罗鹤龄,彻底地发了火,竟然抢先一步翻了脸。</p>

      只见玉爷把脸一沉,突然间高举右臂就大喝了一声“都给我住口!”</p>

      这一声喝中带怒,就跟半空中“炸”了个响雷似的,轰得整个屋里嗡嗡作响,顿时就把那些鼓噪的杂音压了下去。</p>

      而这也不算完,玉爷紧跟着就指着尹隼和童山河的鼻子骂了起来。不光斥责他们心胸狭窄、借事生非,也骂他们居心叵测、污蔑前辈。</p>

      就这样,他一骂就骂了个痛快,索性把俩人借公愤报私仇的小人行径,和唯恐天下不乱的阴暗心理全都大白于天下了。并且由于他说的每一句都称得上有理有节、有据可依,一时竟骂得二人面红耳赤,全然无力反驳。</p>

      不过,小人之所以难防,就是因为他们总会利用立场让别人把他们当作好人。所以就在尹隼和童山河已经哑口无言之际。黄剑平又来充当他们的保护神了。他不仅当即制止玉爷对二人的指责,反倒要玉爷赶紧俯首就擒,坦白偷拳的全过程。</p>

      一时间,各人之间矛盾、关系错综复杂,反倒让跤行和武行的人们都看傻了眼,谁也不知究竟是哪一件事为重,又是谁所说的正确了。</p>

      玉爷自然是问心无愧,不过他为难的倒是该如何才能向黄剑平证明他所学并非“缠丝手”。于是思量了一阵后,他便又对黄剑平说,“前辈,我若是红口白牙矢口否认学的不是‘缠丝手’您终归是不信的。不过,虽然刚才您所说的‘缠丝手’的发力方式与我所学如出一辙,但我的功夫里却还有一种特殊的劲道造成的特殊功效,大概‘缠丝手’应该是没有的。”</p>

      “什么劲道?什么功效?”黄剑平马上反问回去,但脸上的轻忽之意却无疑表明了他对玉爷的话是不大相信的。</p>

      “分筋搓骨!我所学之术,其名叫做‘分筋挫骨手’!如若不信,可以一试。”</p>

      玉爷这几句话朗朗说出之后,武行众人尽皆动容。最要命的是,不仅罗鹤龄楞住了,就连黄剑平也彻底傻了。</p>

      这是怎么回事呢?</p>

      其实很简单。武行众人惊讶,是因为“分筋挫骨手”可谓是武林中知名度最高,也最神奇的武功之一,但却从没有人真正地见过。所以说,其实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把这门武功仅当成一种传说了。</p>

      而罗鹤龄和黄剑平的反应就不那么简单了,因为他们二人都知道,形意门“缠丝手”为之所以叫做几近失传。其中不为人知原因就是,“缠丝手”原本就是“分筋挫骨手”的一部分,只因为练成分筋搓骨之法的后半部分遗失了,再叫这个名字名不符实,于是才根据前篇抓拿招式和发力的巧处,改名叫了“缠丝手”。</p>

      所以照此说来,玉爷如果说的是真的,偷拳的嫌疑自然可以排除了,可另外一面却不得不面对另一件事,那就是玉爷将拥有连形意门已经失传的华夏武学。这又叫一向把武术只传【创建和谐家园】的形意门传人们情何以堪呢?</p>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黄剑平和罗鹤龄都无语了。不过必要的验证终须是要做的,所以玉爷还是安排人去买来了半扇子连骨的猪肉。结果等得肉一拿回来,玉爷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这半扇子生猪肉做了一遍很随意的全身【创建和谐家园】。</p>

      玉爷展示的发力手法仍与黄剑平所言完全一致,但等肉一翻过来,却出现了一种极其骇人的现象。那半扇子猪的所有骨头却全都从肉上散脱了下来,而且无一关节再有相连,筋络果然全断,简直比屠夫操刀剔骨还利落、还干脆,让人不得不产生一种神乎其神的感觉。</p>

      今日屋内的每一个人可都是识货的,到得此时,再无一人能保持镇定,无不暗暗咂舌。</p>

      罗鹤龄自不必说,到此时他才知,玉爷拿他腕子敢情还是留了手的。</p>

      而尹隼则更为感到恐慌,他练得是鹰爪拳,对这种效果代表着什么相当清楚,所以看过之后他脸都白了。</p>

      最兴奋的跤行众人,无论是谁,此刻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要用这一手去抓人夺腕,那还有谁能跑得了啊!</p>

      到了此时,玉爷偷拳之说无异于攻自破,已经再无一人能把这个罪名扣在玉爷的脑袋上了。</p>

      不过,黄剑平却在突然之间又想起来一件事,紧跟着便又大声叫了起来,着急地连声质问玉爷。“你是姬际可的传人吗?难道你们的《武穆遗书》得全了吗?”</p>

      而黄剑平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形意门中还有一件难言的隐秘之事。那就是天下间其实还另有一个形意门。</p>

      这一系的祖师是个叫姬际可的人,他是在一个古庙里捡到了《岳武穆九要》才得了形意之法,可惜不全只有半册,属于总论章节,应该还有十几册,却不知流落在哪儿。所以这一支形意门与黄剑平奉“达摩老祖一张金”的派系不同,他们尊崇的祖师是岳飞,排字也不同,字辈是“华邦维武尚社会统宁强”。</p>

      要知道,形意拳通过几百年浮沉和清廷围剿,实际上已经遗失了许多东西,十八般兵器只剩下剑、棍、刀、枪。对于古谱中的打法,有很大一部分已经残缺不堪,黄剑平实在很是盼望能把失去的那些武学重新寻找回来,哪怕是另一支系的同门也好,所以才会有此一问。</p>

      只是,报有希冀的黄剑平还是注定要失望了。因为玉爷完全是在一种懵懂状态下摇了摇头,看上去根本就不明白黄剑平在讲些什么。</p>

      而此时的黄剑平在一种难言的失望里,却把仅剩的执拗全拿了出来,仍然极不甘心地在刨根问底。</p>

      “那你说,你这“分筋挫骨手”究竟是何人所授?你若不讲明来龙去脉,为了维护我华夏武学的承袭大事,我是绝不会于你善罢甘休的……”</p>

      说实话,黄剑平此言其实毫无道理,已经有些近似耍赖了。不过玉爷因见罗鹤龄也在好奇的关注,思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在迟疑中吐露了答案。</p>

      “前辈,本来传我家‘分筋挫骨手’的高人曾叮嘱不要打着他的名号招摇。不过既然如今事出有因,我若不说,恐怕在场诸位的疑心都不能尽释。那么好,我现在就告诉诸位,传我家“分筋挫骨手”的高人便是……”</p>

      说到这里,玉爷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极为尊崇的口气说了下去。</p>

      “……岳武穆二十一世孙,四川提督岳升龙之子,康雍乾三朝名将,累官拜陕甘总督,封三等威信公,屡平边地叛变的岳钟琪将军!”</p>

      此言一出,四下杂声立止,久久无人开口再语。</p>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事后

      比试已分出胜负,偷拳之事也真相大白,但这种结果却很出人意料,也很让人寻味。</p>

      就黄剑平来说,他作为一个一直维护华夏武术正统,又一向仇视清廷的形意门【创建和谐家园】,无论从精神追求还是身世背景,都对玉爷抱有极强的排斥与成见。在他的骨子里,不仅从未瞧得起跤术,也压根就不愿华夏武学有一丝一毫被汉家以外的人染指。可他亲眼目睹的事实呢?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感到震惊和失望。</p>

      玉爷不仅精通数项高深的华夏武技,并且居然凭借形意门早已失传的“分筋挫骨手”赢了罗鹤龄,甚至到了最后竟然还公布此术是岳家后人亲传。</p>

      说实话,就在黄剑平听到玉爷说出岳钟琪的名字之时,几乎一口血喷出来。因为在此一瞬间,过去他所坚持的一切不仅全然崩塌,也同时遭到了最具戏剧性的嘲弄,使得他一贯的执着竟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可悲。</p>

      这也就难怪在此之后,他会不发一语,像一个枯槁的老人一样地转身而去了。像这种心灰意冷和落寞衰败,那可是包含了数不尽的无力感与迷茫感的。</p>

      而作为罗鹤龄来说,在他的心里,却一直认为,在武术的传播上设置无必要的门槛,以及任何敝帚自珍的行为都只会影响武学的传承。相反的是,他对于一个人武德与创新意识才是最看重的。所以对于这个结果,他反而乐见其成。</p>

      不过出于同门情谊,罗鹤龄对黄剑平的精神追求遭遇重创也抱有一定的同情,于是为了去追黄剑平好好劝解一番。他赶紧当众宣布,说这场比试自己输了,按照约定,玉爷自然可以保有匾额。</p>

      此外他还说,玉爷能把武术和跤术融合到这个程度着实不易,作为习武之人应该承认人家的水平。毕竟有志向创新的人终归是对武术有益的,而作为武术传承人又怎么好为难呢?因此,摔跤武术之争也再无必要。他希望武行同仁再不要到这里打扰,不妨给跤术一个机会,也给武术一个机会。</p>

      这番话说完,他当即便转身而走,匆匆忙忙去赶失魂落魄的黄剑平去了,甚至没给玉爷出言挽留的机会,让玉爷不免为之深感遗憾。</p>

      而就在这两位武术【创建和谐家园】因为不同的原因先后离去之后,武行众人也均是意味索然,都觉得留在这里既尴尬又无意义,很快便各自告辞纷纷散去。</p>

      这其中尤以尹隼和童山河这两个始作俑者感到最为没脸,极为无趣。而且与其他的人不同,他们不仅没留一句场面话,甚至连跟武行的熟人都没打招呼,便如同过街老鼠一样,蔫头耷脑的溜边儿走了。</p>

      相反的是,跤行中倒是一片与有荣焉的兴奋热烈,众人彼此带着难言痛快之感,一起礼送武行众人出门。不用说,在他们的心中,今日无疑是玉爷为跤行拔了一个头份儿,让武行自此再也不能小觑他们。</p>

      这是跤行难得露脸的一天,也是玉爷大获全胜的一天,最热烈的庆祝自然是在当晚。诸位来捧场的跤行同仁和“会友”的几位镖师在玉爷的跤馆齐聚一堂,把酒言欢。</p>

      席间,玉爷自难免在一片颂词如潮中,被众人簇拥着频频敬酒。虽然他自知酒量有限,但大伙儿的盛情也实在难拒。所以哪怕他再想自控,但碍于情面也不得不饮。那么结果也不用说了,他终归还是喝大了……</p>

      就这样,经此一战,玉爷“惟靳摔跤武术馆”的匾额不仅保住了。同时,他的名声也在京城的武行中叫响了。人人都知道了城南有位能与二先生一较高下的玉爷。因此再无武行的人上门寻衅,敢动在玉爷身上争名的心思。</p>

      不过玉爷自己却非常清楚,这一战说到底根本就是罗鹤龄成就了他,而跤馆之所以能彻底恢复原有的宁静,其中罗鹤龄最后向武行众人说得那一席话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于是他带着无限的感激开始准备礼物,并请李尧臣帮忙打听一下罗鹤龄的住处,准备登门致谢。</p>

      却不想当年晚上李尧臣就带着一封信找到了他,还说罗鹤龄早已带着徒弟动身回津门了。至于这封信,却是“访友归来”的大先生交由他送交给玉爷的。并且还特意嘱咐说,让他二人一起拆开这封信共览。</p>

      于是,玉爷带着好奇便与李尧臣一起拆开了信件。信的前首是罗鹤龄亲笔写得勉励之语,虽只寥寥数言,却能看出罗鹤龄对玉爷的看重与期望。而信的后首则不知为何,附列了一段练功的歌诀。显得有些没头没脑的,极其突兀。</p>

      不过别看玉爷不明其意,可李尧臣一眼过后却是大惊失色,当场便兴奋地叫出声来“虎豹雷音!虎豹雷音!”</p>

      玉爷听闻大惊,他自然知道在江湖传说中“虎豹雷音”是内家拳术最高绝的秘术,却不想今日竟能亲眼得见。他带着疑惑赶紧询问,李尧臣这才克制住心情的激动为他详细解释了一番。</p>

      要说“虎豹雷音”这门功夫,大致如同“分筋挫骨手”一样,在江湖上只传其名,却并无一人真的知晓其中详情,甚至有许多人还误以为这是一门靠吼音来伤人的神奇武功。而李尧臣也是在拜大先生为师之后,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原来这门功夫在本质上,其实只是一种通过发声震动的方式来锻炼五脏六腑的方法。</p>

      不过,可别小看这门不能伤敌的功夫。因为学武之人,通常都会遭遇一种难以避免的难题,那就是上了年纪之后,难免“由盛转衰”。</p>

      练武是强身,但由于经常需要进行超强度的训练,往往练武之人也会短寿。这是因为把肢体锻炼得强盛很容易,可肢体强盛了之后,体内的器官却没有得到锻炼,再加上超体能付出之后不知调养,精气神便会如江河奔流般地消耗。</p>

      所以哪怕是武术名家,一过壮年也会衰老的十分厉害。这其实就和现代社会,奥运冠军退役的同时,总会带着一身陪伴终身的旧伤和慢性病的情况非常类似。而如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世间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虎豹雷音”来锻炼体内器官。</p>

      大先生也曾跟李尧臣说过,历来在各派的武学之中,均可以通过各种不同的方法来锻炼人体四肢和筋络骨骼,却唯独腹内五脏没有其他锻炼之法。所以内家拳以“虎豹雷音”作为最高秘法一点也不为过。而这正是内家拳高手年龄越大,功夫反而愈加弥坚的主要原因。也同样是因为这一点,内家拳才会在江湖上被推到一个顶端的地位上,而显得愈加神奇。</p>

      那么自然的,年近五十的李尧臣很迫切地向大先生提出想学习“虎豹雷音”。大先生倒也没拒绝,他只是说罗氏的传承人是二先生,必须得到许可才能授艺,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一拖再拖了下来。</p>

      而如今,罗鹤龄竟然主动把这门【创建和谐家园】写在了这封信上,还让二人一同拆开。其意不言可知,这分明就是表面上答应传李尧臣【创建和谐家园】,实则却想让李尧臣与玉爷同练,以解玉爷的未来之危。完全可以说,罗鹤龄对玉爷的这份情谊,不是师徒却胜似师徒了。</p>

      因此李尧臣也不由由衷地感叹一声,说玉爷入了罗鹤龄的法眼却不能成为其入室【创建和谐家园】,对二人来说都是一种遗憾。否则名师高徒,必是一段武林佳话。</p>

      看着这封信,玉爷心下感动至极。他全没想到罗鹤龄竟会对自己如此眷顾,顿时大起依依之情。只是他不善言表,空自张大了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p>

      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里,玉爷除了和李尧臣一起练习“虎豹雷音”之外,就是全心全意待在武馆里指点徒弟们练功。他本以为一系列全无意义的意气之争到此已经彻底结束了,可以安安静静经营自己的跤馆了,却不想他还是小觑了人性里的丑恶。</p>

      尹隼和童山河都是属于那种心中恶气出不来就憋得慌主儿。他们俩好不容易托各路人情促使罗鹤龄出头却仍没能达到目的,反而让惟靳摔跤武术馆日渐红火,玉爷也在武行威名远扬,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又怎么接受得了?自然是气得要死,恨得要命。</p>

      所以他们这件事过后,他们没事就琢磨,怎么得想办法找个有缝的鸡蛋下下蛆。通过这有缝的鸡蛋,得再叮玉爷一口。不过由于罗鹤龄留过话,再加之他们也知道不是玉爷的对手,他们也只能躲在阴沟里,像臭蚊子一样地用阴招算计人。</p>

      蚊子又是个什么样儿呢?那自然谁都知道,这东西白天不敢见太阳,只有到天快擦黑时,它才能从臭水沟里飞出来,看准机会偷偷地狠狠地叮人一口,回头就跑。轻者起包,重者会脓。于是乎,逐渐的跤馆就不太平起来了,开始频频出事。</p>

      比如说,在某天晚上三更天的时候,居然有飞贼摸进了跤馆,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个贼什么值钱的也不拿,只是去摘跤馆的匾额,幸亏玉爷感应灵敏,听到了声响,及时从睡梦中醒来,这个贼才未能顺利地把匾额“顺”出院墙。否则,这跤馆的脸那可是真要丢大了。不过,终究没能把贼留下,还是让人跑了。</p>

      这件事之后,没多久,跤馆的饮水和食物又出了问题,让跤馆的徒弟们都闹起了肚子。这人一旦跑肚拉稀,还怎么练功啊?自然是洋相百出。结果这桩是没人能站了,牛皮带也没人拉了,相反的倒是二百个徒弟你前我后一路小跑都奔向了茅房,好像小鱼穿梭一样,在茅房里挤成一团。跑慢了的,等不及的,甚至拉了一裤子,甭提多么臭啦。</p>

      而且这还没完,也不知何人竟把这件事通知了卫生署,造谣说跤馆发了霍乱,结果引来了一堆穿白大褂带着大口罩的人,在警察的协助下来撒药封门。周边的邻居们也是避之不及怨声载道。到了,二百人被困在这里好几天,最终才查明是有人在水缸里和饭菜里下了巴豆。</p>

      这件事之后,玉爷要在不明白自己被人盯着算计呢,也就算傻透了。不用说,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尹隼和童山河。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还在挖空心思地坑人、害人,想方设法要把他的跤馆搅黄,也真是太难为他们了。不过明白归明白,但他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而且对于这些地痞无赖似的阴谋诡计也终归难防,即便是他派人守夜,派人专守厨房,可架不住人家又变了路子。</p>

      很快,跤馆就又发生了一系列新的情况,而这次可真的让玉爷忍无可忍了。因为这些暗中冒坏的人,竟然把下黑手的对象瞄准了玉爷的徒弟们。</p>

      由于跤馆不能为所有徒弟提供住宿,早上的功课又必不可少,有些学跤的徒弟们每日天不亮就得从家中出发,赶去跤馆练晨功。可就在他们来跤馆练功的路上,竟频繁地出现了多起打黑砖、被蒙面人拦堵的情况。在通常情况下,遭劫的徒弟们不仅要挨顿伤筋动骨的暴打,甚至还会被【创建和谐家园】的恶徒强行扒光全身上下的衣裳。</p>

      当连续几天都有人被打伤被抢之后,这些徒弟们的父母自然不干了。许多人都开始把孩子留在家里,不让他们再来跤馆了。而玉爷出的医药费和赔的衣服钱,也不是个小数目,一时间,就连跤馆的经济也重新陷入了困局。</p>

      可事情到了这里还远远未曾结束,当玉爷把精力转向如何为徒弟们“保驾护航”之后,这些恶徒消失不见了。但很快在城南的各处闹市之中,却又出现了“吃霸王餐”、“强买强卖”、“调戏妇女”等数起恶性事件。</p>

      而在这些事件中,故意闹事的人无一例外都穿着印有“惟靳”字样的褡裢,倘若被欺压的百姓稍有不满,还要遭致毒打,甚至这些人在行恶之后,往往还要留言自称是跤馆的徒弟。</p>

      一时间,跤馆的名声迅速被搞臭了,不仅不明真相的百姓误以为玉爷是个仗势欺人,靠武行凶之人。就连警察也被招惹了来,要寻玉爷的责任。幸好这里是警察五署的管区,靠李尧臣出面替玉爷分说,告知警方那些印有跤馆名字的褡裢是挨打的徒弟们被抢走的,才暂时使玉爷摆脱了要接受审讯的厄难。</p>

      不过警察五署也留话了,说再这样下去不行,如若再发生与跤馆相关的恶性案件,最终还是要玉爷来负责的。</p>

      事情到了这一步,该怎么办自不用说。玉爷最应该做的,一是出笔钱请警方干预相助,二是登门去给尹隼和童山河以警告,再视情况看是否能达成协议。</p>

      可玉爷光知道练摔跤了,社会上的各种门道也不懂,却偏偏选择了最错误的做法——他把自己、几个子侄连同图里坤、雷胜这两个徒弟,一起都发上了大街,去寻那些恶徒的踪迹。想靠自己的力量惩戒恶人。结果连着几天,不仅连个人毛都没找着,就连等着拿钱办事的那些警察都给得罪了。</p>

      李尧臣也没想到玉爷又犯了不通庶务的毛病,得知后连连摇头,忙去找玉爷分说其中要隘,然后一起又凑了钱去了警察五署。可这时哪怕他们肯出钱疏通,人家警方也因为失了面子不肯再行干涉了。两杯清茶,几句推搪的客气话就把他们送出了门。</p>

      之后的事情演变自不必说,官方势力一撒开手,那些恶徒更加肆无忌惮地败坏跤馆的名声,不久之后甚至还把骚扰对象又放在了跤馆周边的邻居头上。结果“窗户被砸”、“房瓦被揭”、“烟囱被堵”、“孩子挨打”的事件在附近几条胡同频发。</p>

      这下更是一石激起了千层浪,由于这些事又是恶徒们冒着跤馆的名义干的,结果玉爷和他的跤馆彻底成为了这附近居民的眼中钉、肉中刺。虽然有些明白人心知肚明并非玉爷之过,可他们也知道,只要玉爷的跤馆在这里,这些事件就会层出不穷,于是就连这些人也巴望着玉爷快快搬走。</p>

      玉爷为难了,玉爷坐蜡了,玉爷没辙了,玉爷真的累了。</p>

      说真的,玉爷不愿意搬走,也不愿意就此结束亲手开办的跤馆。可他更怕看到周围紧邻们那些如冰似刀的眼神,更怕听到那些指桑骂槐的牢骚抱怨,更怕他的名字每日在街头百姓口中被咒骂。</p>

      他是个要脸儿的人,而京城人讲究的最大体面就在于“不给旁人添麻烦”上,所以他别无选择。</p>

      1924年春节前夕,开业还不到两年的“惟靳摔跤武术馆”在萧瑟的冷风中,最后一次关闭了大门。</p>

      这间凝聚了玉爷半生心血,寄托了玉爷平生最大理想,也是玉爷通过战胜了无数强敌才保存下来的跤馆,最终还是败于两位“武术大家”所雇佣的那些地痞无赖之手,毁在了那些嘎杂子琉璃球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之下。</p>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张园

      跤馆关闭之后,玉爷不仅手里再无半点余财,甚至为了徒弟受伤之事又添上了几笔债务。再加上寡嫂新丧,侄子玉闳正在念大学,两个儿子都在上中学,所以他的经济状况又陷入了类似于“会友镖局”解散之后的那种窘境。</p>

      为此,玉闳曾提出要变卖京郊的那十几亩地用以应急,不过玉爷因为这是兄长用命换来的产业,始终坚持不肯。可同时他又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于是在不得已之下,他便只有选择变卖自己的房产来度过难关。</p>

      玉爷的居所是景山东街的一栋独居的小院儿,由于地理位置好,卖的价格还算可以,不过应对完各类事项也花得七七八八了,所以为了维持生计和子侄的学业,他还是得尽快找个事由才好。</p>

      在当时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武人在社会上就业模式再次发生了重大变化。别看镖局行业已经彻底瓦解消失,够格开办武馆跤场的主儿也毕竟有数,武人的去处看起来似乎变得窄巴了,可民国终归是乱世。除了商人富贾仍然需要保镖护院来保护个人的财产之外,清王朝的王公勋贵,只要府邸尚存,仍为富有之家,也需要雇请保镖来壮门面。</p>

      况且那些身居要职的官僚、军阀,虽然得势之时受到国家机器的有力保护,但他们在失势下野之后,却要另当别论了。再加上江湖帮会中,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老头子、大龙头、舵头、把头、团头们和内部、外部往往有着这样那样的宿怨恩仇,这些人在杀人的过程里,也会被人所杀,所以总得有几个贴身的保镖来助威壮胆,并确保不被暗算。于是乎在这种具有庞大需求的市场之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保镖和被保护的对象就这样纷纷结合起来,使得保镖业呈现出空前的繁荣。也就是说,玉爷此时最务实的出路,那就是去给达官显贵充当保镖了。</p>

      实话实说,以玉爷的个人条件和背景,干这个倒是最合适的。因为原本善扑营的主要职责除了以跤术扬威压制外藩的任务之外,就是充任宫闱的安保与护卫,扑户本身就是我国最早也是最专业的随扈保镖。再加上玉爷保卫大栅栏和开办跤馆比武战群雄之事,也使得他在京城中名声很大。所以如果他愿意,并不难找到肯出高价码的雇主。</p>

      难的只是那些出身和家世平庸的主家玉爷却并不想伺候,因为只要一想到每日要为几斗米为主家请安鞠躬,他就满身的不自在,感觉是在丢祖宗的人。于是当他拒绝了一些工商业人士、江湖人物和一些小官僚的聘请之后,一时间就再无人敢于上门相请了。就这样,玉爷东挑西捡了小一年也没找着合适的下处,结果卖房子的钱也被耗光了,他也面临着是否要放低身段屈就相从的难题。</p>

      好在有时候老天总是会在暗中把一切安排妥当。就在玉爷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对他而言极为适宜的“就业”机会竟出现在他的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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