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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有时候老天总是会在暗中把一切安排妥当。就在玉爷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对他而言极为适宜的“就业”机会竟出现在他的面前。</p>

      原来就在1924年的11月,清逊帝溥仪已经被驱逐出了紫禁城,之后于1925年2月,溥仪又移居到津门租界,做起了寓公。而清室旧时的戎卫部队此时已经被彻底缴械收编,溥仪的护卫安全暂时交由日本军队负责,于是为了尽快重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护卫力量,溥仪的内务府大臣绍英很快便开始遣人在京津附近物色武林高手。</p>

      在这个过程里,那些旧日曾为清室服务过的护军军官和大内侍卫,也就自然成为了最值得信赖首选。再说绍英本身也是镶黄旗人,于是玉爷就更受器重,成了最主要的聘请对象。而为了请动这位善扑营的翘楚,绍英也不含糊,不仅亲自登门游说,甚至还为玉爷开出了三百大洋月俸的最高价码。</p>

      这对玉爷来说确实是件大好事,因为这份差事不光薪酬不菲,足够维持子侄学业和生活。而且清皇室本身就是他祖辈效力的旧主,也不存在任何身份上和尊严上的障碍。那么自然的,他没怎么费思量就答应了下来,随后他便把侄子独自留在了京城念大学,自己则带着两个儿子和图里坤、雷胜这两个徒弟,一起去了津门张园就职。</p>

      到了津门之后,溥仪待过去的这些旧人自是与他人不同,又有绍英从中照应。所以玉爷每日值守并不辛苦,儿子和徒弟的居所也在附近得到了很妥善的安排,很方便他继续教导儿子徒弟们继续学习跤术。</p>

      另外,还有一件让玉爷高兴的事,那就是罗鹤龄正在津门的中华武术会做总顾问。所以很快,玉爷便备齐礼物登门拜访。而罗鹤龄见到玉爷也很高兴,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只是席间听说跤馆闭门一事不免大感吃惊,也对尹隼和童山河的龌龊行径大为痛恨,但事已至此,终究于事无补,他也只能劝玉爷想开一些罢了。</p>

      至于对玉爷在张园就职一事,罗鹤龄也没表现出玉爷所担心的那种反感,反而再一次展现出了比较开明的态度。罗鹤龄说宣统既然已经逊位,也搬出了宫禁,那便是民国中的一员,自然有权利聘请保镖保护自己的安全,他还劝玉爷不必太介意,说旗民制度早已终结,只须当作正常的雇佣关系即可。只寥寥数语,便使得玉爷将心里最大的包袱放了下来。</p>

      此后,玉爷便时常登门探望罗鹤龄,罗鹤龄也常邀他相聚,俩人在一起畅谈时事切磋武技越加投缘,完完全全成了一对老少忘年交,虽无师徒之实,却有师徒之谊。因此,完全可以说,玉爷在津门的生活,实在是他一生中难得的快慰时光。</p>

      只是这个世上完美的事物终究是不存在的,即便玉爷有钱花,有事做,有武学前辈可以切磋讨教,有亲的热的陪伴在左右,可时间一长,这份差事所带来的一些副作用便开始一一显露了出来,而且一桩比一桩让玉爷心烦意乱,有苦难言。</p>

      比如在张园里,玉爷便经常会见到许多以各种理由,或带着各种目的进出这里的外国人。而这些外国人不论是何身份,却有一点相当一致,那就是趾高气扬,十分地瞧不起华国人。</p>

      玉爷因为祖父的事儿,本身就最不待见洋鬼子。更何况在这些外国人中,有许多其实并非来拜访溥仪的客人,而是溥仪的臣子和客人所雇请的保镖。这也就让他更是郁愤不已,难以忍受这种蔑视。</p>

      在这个年代,由于豪门崇洋,官方【创建和谐家园】,保镖行业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现象。那就是许多人都愿意用高价雇请日本浪人、流亡白俄充当保镖。比如说溥仪之生父,当年的摄政王载沣,就雇请了一名日本浪人——持原武夫,充当自己的保镖。</p>

      其实这个小子功夫并不怎么高,但由于无知者无畏,天生一副贼大胆,作为一名身跨东洋刀的日本武士,竟走遍京城无人敢惹。曾经有数的几次交手,也不知人家是故意相让还是因为胆怯,反正倒都被他胜出了,此后这小子便俨然以一位武林高手自居,越加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而渐渐的,就连日本军方也被唬得对其生出了三分敬意,竟使其成为一方人物。</p>

      要说这个持原武夫其实根本就是个稀里糊涂、阴差阳错中靠拍唬人成名的东西,可正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又没遇到过真正的高手,竟然成了所有外国保镖里最嚣张的一个。这小子每次随载沣来张园,或是替载沣跑腿送信,竟然以半个主人自居,不仅在张园肆意进出,拒不接受任何检查,甚至还会对张园里护卫大耍【创建和谐家园】,肆意挑衅侮辱。</p>

      比如这小子,就经常爱在张园的护卫面前吹嘘日本武士如何如何厉害,大肆嘲笑华夏的功夫中看不中用。有一次,他甚至当着许多护卫的面前说日本的柔道才是天下第一的摔打踢拿的功夫,善扑营的跤术相比只能排第二。结果就这一句话,便彻底惹怒了玉爷。</p>

      在玉爷的心里,那日本国算个什么东西,遥遥东海上的几个小岛,根本就是个连朝鲜也不如的化外小国。想当初连赐宴规格都只排到第四等,那些使臣见到满桌的满洲饽饽,甚至能把他们自己吃得差点噎死,那出息样儿说起来都大了去了。所以哪怕是如今,他又怎肯任由这个井底之蛙在自己面前放肆无礼?</p>

      于是他当时便冷脸对持原武夫说,“你别光说不练,有种的就过过汗,看看到底是你那个柔道厉害,还是善扑营的跤术厉害。”</p>

      说实话,长时间受持原武夫的挤兑,张园的护卫们早已人人不满,都巴不得能揍这小子一顿出出气。可大家一是顾忌着载沣的面子,二又听说持原武夫从未遇到过敌手,不免对日本的武术心存犹豫,所以才无人敢出这个头来主动挑战。而这一次,众人见玉爷生了气要动手,那还不可着劲儿地撺腾叫好。结果一下就把持原武夫给架住下不来台了。</p>

      不过尽管持原武夫野蛮无知、狂妄自大不假,但他脑子却不傻。他见玉爷生得浑身上下都是疙瘩肉,尤其是两条胳膊,像两根铁棒,再看那个利索劲,那股威势,行动举止透着那么沉稳有度,就知道玉爷不是善与之辈,眼中不由露出了胆怯的目光,直后悔刚才吹的牛皮。于是他便找借口推辞,说自己出手必定会伤人,怕把玉爷给打坏了,华日友好不是么?摄政王又是皇上的亲爸爸,岂能真伤了两家和气云云。</p>

      玉爷一听这话却反而气笑了,当即就掏出了一封大洋,也不多,五十块,这是玉爷今儿准备送到银号里给侄子留的娶媳妇钱。同时玉爷还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冲着持原武夫就说,“你小子也甭吹了,你就上来扳吧,要扳得动,就算我输了,这五十块钱也是你的。可要是你输了,以后再来这儿,就必须守这里的规矩。”</p>

      啊?这也太不可能了吧!</p>

      持原武夫还没说话,周围几个旁观的护卫听着却有些着急了。这几个确实知道玉爷有本事,也相信要真打玉爷肯定赢,可问题是这可不算人家扳手指头的比法啊。</p>

      玉爷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被气晕了吧?照开出的这个条件,别教训不了持原,再让这小子把钱给拿走喽!</p>

      正是出于这种担心,几个人就开口劝阻解玉爷别置气了,干脆算了得了。</p>

      要说这些人那可都是看走眼了,也不免有些杞人忧天。玉爷那是什么人哪?他一眼就看出这日本人凝重有余,灵活不足。要是照他对外国人的观感,真动上了手,一个切手就把持原武夫的胳膊给断了,再一个泼脚就能让这小子摔“过了阴”去(行话,昏厥)。也就是他看在皇上他爹的面子上,不好意思真把持原打得躺仨月的榻榻米,才想借这个方式来开开方子(行话,试试绊子),给这小子长点儿教训罢了。</p>

      好在持原武夫已经看出了便宜,一听这些人劝和他可不干了,反而跳脚嚷着“说话就要算数”,当即就马上要比试。</p>

      这一点不奇怪,日本人的贪婪都是长在骨髓里的,持原武夫一见着大洋就两眼冒光,况且玉爷开出的条件在他看来简直如同故意给他送钱一样。凭他怎么去想,真拿一个手指头让人扳,那还能扳不动么?这不是讲故事,是动真格的啊!</p>

      那么自然的,这小子什么顾虑都没了,又哪里肯放过这个捞钱的机会,于是大喜过望下,他便一步步走上前来。</p>

      另一边,眼看持原逼近,玉爷却仍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只是悠悠闲闲往那儿一站,身子微向前倾,右手向前一伸,中指朝天就等在那里,一点紧张也没有。</p>

      不过说实在话,也就是那个年代的人不懂。要搁现在,持原武夫单只为玉爷手势就能气背过气去。因为那叫做“【创建和谐家园】you”啊!</p>

      说时迟那时快,单只说那持原武夫走到玉爷跟前,双手一起同上,把玉爷那个指头一抓就要扳。</p>

      而就在这一瞬间,只听玉爷一个吐气“嘿”得一声,手猛地向前这么一抖,就见这持原武夫“啊”的一声就侧飞了出去!</p>

      其实,这小鬼子,百分之八十是让他自己给扔出去的。原来,玉爷这一手,正是“沾衣十八跌”中的一式。歌诀中有称“肩运如轮,手快似风”,意思就是隐蔽性与突发性的合力。</p>

      要是科学地分析起来,那就是当持原扳上玉爷手指的时候,在那将握未扳握的一瞬间,玉爷突然发力,持原此时对玉爷的手指握得越用力就会被摔得越狠。要是想对付这一手,除非持原的爆发速度能比玉爷更快,可凭这小子那几下功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况且日本柔道在速度上也并无擅长。</p>

      至于玉爷的手指是否吃得消?这个问题自不必说,要知道玉爷的手可是能分筋挫骨的,真要是动了两个手指头,持原的腕子也就别想要了。</p>

      总之,玉爷只一招就将对手掷于马下。这一摔之下不仅持原老半天没起来,那些护卫也是惊得大哗,而玉爷却把钱又都收了起来,只留下一句“都交给你们了”,便掸掸手,飘然而去。</p>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持原武夫竟找到玉爷的家门儿来了。</p>

      玉爷一看,就立马瞪了眼。“怎么回事?还没打够么?”</p>

      持原吓得一哆嗦,赶紧就一个鞠躬,连称不是,接着又说,“有两件事求您帮忙,第一件,昨天您把我人扔出去的事儿,王爷知道了,责令我来给您道歉,请您随意责罚。第二件,我想要向您正式拜师……”</p>

      玉爷忙摆手说不行,“第一件事,比武就是比武,分出胜负也就罢了,一切到此为止,你小子别以后眼里没人就成了。第二件事,我的跤术可不教外国人……”</p>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尼娅

      要说玉爷经常要与张园里这些污七糟八的外国人周旋,那是没办法,因为他要挣这份钱啊。可他没想到的是,被他独自留在京城的侄子玉闳,竟然也和洋鬼子有了牵扯,而且捅出来的漏子还不小。</p>

      其实依着玉爷去想,每日光练跤和上学就够玉闳忙和的了,这孩子也早就是个懂事的大人了,又有了文化,还能去招惹什么是非吗?只要等到两年后,大学一毕业,他们叔侄几个也就能再聚首了。</p>

      到时候,要是他觉得这里还好,就让侄子也来津门,要是待得不耐烦了,他就带着儿子徒弟重新回京城去。总之,有这两年,他给侄子积攒的老婆本怎么差不多了。等到侄子找份耍笔杆子的好事由,他就给这小子说房媳妇,只要能看见侄子娶妻生子,也就算他对得起死去的哥哥了。</p>

      可玉爷尽管打算得挺好,但实际上呢,事实却偏偏与他期待的方向相反。你不去惹事,事儿自己来找你。玉闳身上的功夫本就已得玉家真传,况且大学里的时间安排又很自主,再加上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于是某些事儿就看似偶然却又纯属必然地发生了。</p>

      要是说起来,这事还真是颇有几分传奇性。但在此之前,还得先介绍一下玉闳就读的燕京大学。</p>

      成立于1916年的燕京大学(yenchguniversity),原本是由京城汇文大学、通州华北协和大学、京城华北女子协和大学这三所教会大学合并组建的,分别由美国长老会、美以美会、美国女公会、公理会、英国伦敦会等合办。</p>

      由于是不同的教会合办、不同的学校合并,所以起初管理非常混乱,一直没有满意的校长,直到1919年著名的来华传教士司徒雷登出任校长,才开始有了转变。</p>

      司徒雷登上任后,即刻对学校进行了改革,不仅通过向社会各界募捐的方式筹到了足够的资金,用以聘请建筑设计师墨菲开始筹建新的校区,并且还用这笔钱聘请了诸多知名学者来任教。这其中不光有许多当时非常知名的外籍人士,还有如留洋归来的胡适、闻一多、吴宓、冰心、冯友兰等等。使得燕大很快成为了当时【创建和谐家园】云集的人才重地,也成为了当时东西方文化交流最通畅的所在。更使得燕大有条件区别于其他工业流水线一样的大学,达到了一个老师只带三个学生的奢侈标准。</p>

      在玉闳考上燕大的那年,新校舍才刚刚开始破土动工,所以他上课还是在位于重文区船板胡同的汇文大学旧址(今汇文中学)。</p>

      玉闳一开始攻读的是文学系,不过因为他的导师韩乔生也是一位毕业于比利时鲁汶大学的海归派,所以受其影响,他很快也对欧洲文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便在韩乔生的建议下开始兼读欧洲文学系的部分课程。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学习起来相当勤奋刻苦,不仅很快掌握了法语、德语和英语,也因此受到了韩乔生器重。不仅常常受到邀请到韩乔生的家中吃饭,也经常陪伴这位导师去参加各种文化沙龙和学术会议。</p>

      在1925年夏日的一个晚上,玉闳陪同韩乔生去位于东交民巷附近的六国饭店参加了一个文学界的酒会。酒会散去之后,因盛情难却,韩乔生上了朋友的汽车走了。而玉闳因见天色尚早,便也没叫黄包车,只独自徒步往地安门附近溜达着回家。</p>

      却不想,正当他经过六国饭店附近的一个小树林时,却突然听到了树林里传出几声女性惊恐的叫声。而且很快,女人的声音就变得呜咽不清,像是被人把嘴捂住了,随后还出现了撕扯衣服的声音和一个操法语的男人下流的喝骂声。</p>

      玉闳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洋鬼子又在欺负华国的女性。面对这种情况,他岂能见死不救,于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脑子一热,便不管不顾地钻进了小树林。可事情的真实情况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外,在昏暗的环境下,一辆亮着车灯的布加迪(bugatti)牌汽车里,确实有一个身着燕尾服的洋鬼子正粗暴地抓着一个姑娘强行非礼。可这个姑娘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华国女子,而是一个肌肤似雪,金发碧眼的“大洋马”。</p>

      玉闳顿时大为惊愕,他从没想过面对一个洋妞儿受辱是否也要伸手相助,可就在他犹豫中时,那姑娘缀泣中的一声“伊迪莫!”(救救我),和洋鬼子用法语辱骂的一句“伊斯拜丝迪依迪尤,抵盖日!”(你这个蠢货,快滚开)【创建和谐家园】了他的神经。正义感泛滥下,他再无半点迟疑,一伸手抓住洋鬼子的后脖领子,就把这小子从车上薅下来了。</p>

      那个法国鬼子可没想到玉闳真敢动手,猝不及防下,一【创建和谐家园】蹲坐在了地上。可随后他马上恼羞成怒地跳了起来,朝着玉闳直扑了过去。嘴里还恶狠狠地继续骂着,“依迪尤,图芬摩瑞亚!”(蠢猪,你想找死!)</p>

      本来玉闳还不愿太粗暴,想着这个洋鬼子如果知道好歹,及时住手也就算了,可这小子偏偏又野调无腔,凶恶得像要杀人一样。出于厌恶,再加上祖上的世仇,玉闳当时就觉着,要不给这小子来点狠的,想必这小子是不会长教训的。</p>

      于是就在这个法国鬼子蹿到面前之际,玉闳弓步上前,一把就揽住了这小子的手腕子。然后矬下身去又使了个“穿裆靠”。接着他一长腰,头往后一枕。结果就这么一家伙,就用肩膀把那法国鬼子生生给抗飞出去了。</p>

      也搭上洋人虎背熊腰蹿过来的力大,那法国鬼子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竟然被他自己这股劲头直接给撂上了树,只听一阵“乞哧喀嚓”的树枝响和吃痛声,然后就没然后了。这小子的燕尾服被树枝全给勾住了,任凭他怎么踢打,就是下不来了。</p>

      玉闳这时才有条不紊地去探问汽车里那个姑娘的状况。他注意到这个姑娘虽然发髻凌乱,衣服却并无破损,而且身材修长,容貌也十分精致美丽,只是现在完全呆住了,她只是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呆呆地望着那树上那“洋蝙蝠”,完全是一副极度震惊,不敢置信的样子。</p>

      不过,当玉闳用标准的发声问出一句“吐那巴塞迪布利西”(你还好吗)之后,那姑娘便以惊讶的目光凝视住了玉闳的脸,随后马上带着几分惊喜地叫出了声,“先生,你会法语!”</p>

      其实这个问题实在没意义,所以玉闳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姑娘似无大碍,于是只是彬彬有礼地继续用法语问道。“好了小姐,怎么处置他?要我叫人来吗?”</p>

      “不,请别……”却没想到那姑娘听到这话一下脸色变得苍白,连连请求玉闳不要这么做,只求他能把她从车里带走,送她回家即可。</p>

      “就按你的意愿办吧。小姐。”玉闳误以为姑娘出于害羞,不想让他人知道这件事,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当他想护着姑娘离开这里的时候,树上那只“洋蝙蝠”却又发出了愤怒的威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华国人,你会后悔的……”</p>

      对此,玉闳的唇边现出一丝冷笑,只把这当作一只挨了打的疯狗,气急败坏中的狂吠,根本没放在心上。</p>

      也不知是因为东交民巷就近在咫尺,还是因为其他某些原因,总之姑娘拒绝了玉闳叫车的好意,只是要他步行送自己回家。而在二人步行的路上,姑娘不仅告诉了玉闳自己的身份,也讲述了她不想让这件事曝光的真正原因。</p>

      原来姑娘名字叫做尼娅?旁丹,她是法国驻华公使莫雷尔?旁丹的女儿。而那个想要非礼她的男人叫梅艾尔?让,这家伙的父亲却是法国驻华大使,也就是说正是尼娅父亲的顶头上司。</p>

      今天他们其实是在法国大使馆的酒会上刚刚见面的,似乎双方的父母有意想撮合他们,所以才会同意梅艾尔驾车送尼娅先回家。尼娅虽然对这家伙丝毫也不感兴趣,却不想当面让父母和大使难堪,于是便同意了。却没想到这家伙表面体面,内在却是个急色的流氓。一路上见尼娅对他的挑逗不做理睬,竟把车驶进了树林想要胡来,幸好玉闳出现,尼娅才免遭毒手。</p>

      对此,玉闳稍稍有些意外,却不知该做何表示来安慰尼娅。</p>

      幸好尼娅却是个性格乐观的姑娘,很快便从忧虑中恢复了过来,说她回去之后就会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想必经过这一次事情,梅艾尔应该不会再有机会招惹她了。接着她便开始极力赞扬玉闳很了不起,说梅艾尔那家伙可是练过拳击的,还曾经在比赛中拿过冠军,却没想到被玉闳轻而易举地给“挂”在了树上。</p>

      这一番不吝赞美的表扬可把玉闳夸了个大红脸,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不过当他听说这个梅艾尔的爷爷曾经是英法联军的军官时,心里倒是挺遗憾没能揍这小子更狠一些。</p>

      而姑娘却对梅艾尔是否会报复玉闳这件事比较担心,尼娅说梅艾尔的狐朋【创建和谐家园】很多,让玉闳多加小心。并且还善解人意的说,如果遭到为难可以来找她的父亲帮忙,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她的父亲很爱她,绝不会对她的恩人袖手旁观的。</p>

      总之这一路上,尼娅说的时候多,玉闳听的时候多。甚至等把尼娅送到法国大使馆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前的时候,俩个人都感到时间有些太过短暂了,似乎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够似的。</p>

      别说尼娅不明白自己在玉闳的目光下,为何总会有一种脸颊发热,心跳惊慌的感受。甚至玉闳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在分别时刻,当尼娅用一种颇有深意的眼神探究地凝视他时,他竟然也会脸红。而且他明明知道不应该,却竟然还是把联络方式主动写给了这位法国姑娘。</p>

      后来他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一种从没接触过的开朗、大方、和纯真的异性风情吸引了……</p>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甜蜜

      “对于您勇敢的、充满骑士精神的行为,我十分感激,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情。”</p>

      那天晚上,屈膝行礼的尼娅对玉闳说出这句话后,便带着甜甜微笑消失在由法国士兵荷枪实弹保卫着的使馆大门内了。</p>

      而之后的几天里,不知为何,玉闳竟频繁地梦见尼娅与他告别这一刻。不仅这句话让他难以忘怀,她目光中的那种表情也总是在他心头萦绕。甚至他还常常萌生出一个极不理智的念头来,哪怕是仅仅为了如此甜蜜的一个微笑,也值得他为她冒更大的风险。</p>

      我一定发疯了!我在想什么!难道是看多了外国小说就昏头了吗?</p>

      我是玉家的子孙,尼娅却是个法国姑娘,注定这是不可能的!</p>

      要是叔叔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把我当成玉家的不肖子孙,用“家法”打断我的腿!</p>

      尽管玉闳不住地如此告诫自己,可他的内心却仍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渴望。他总是忍不住去想,他究竟还能不能再见到她?</p>

      命运很快给出了答案。不出一个星期,玉闳就在大学的校园里,和来“找朋友”的尼娅“偶遇”了。</p>

      而当他重新见到那双闪闪、笑盈盈的蓝眼睛时,见到那婀娜妖娆的身姿和柔顺卷曲的棕色长发时,他曾用来警惕自己的一切都化为了乌有,只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幸福荡漾在心中。</p>

      当天,他们顺理成章在一起吃了午饭,又在中山公园里度过了一个尽情畅谈的下午。</p>

      不过恢复了一些冷静后,玉闳还是选择了有些煞风景的诚实,他把自己难言的“心病”都告诉了尼娅。</p>

      可让他相当意外的是,尼娅在此之后不仅依然坦白了对他的好感,说自从分别之后就时常思念他,就是忍受不了才会主动来燕大找他。而且还同样表示,她的家人也一定会坚决反对他们交往。</p>

      原来,尼娅的家世中竟也存在着与玉闳相类似,阻碍他们相恋的因素。</p>

      比玉闳大两岁的尼娅出身于一个法国没落贵族家庭,虽然法国大革命使她的家族失去了特权、封号和领地,但到了法兰西共和国时期,她的家族依然凭着优秀的教育底蕴和几代人的努力,在官场中重新获得一席之地,恢复了家族的荣耀。</p>

      正因为如此,家族的桎梏也依然存在,那就是尼娅独身的生活只能维持到二十五岁,然后她就必须为了家族的利益,在政治婚姻允许的范畴内选择一个对象结婚。她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恐怕随父亲归国述职的那一天,也就是她不得不要择偶嫁人的时候了。</p>

      就为了这个,尼娅不仅从小就要在父母的要求下学习多种语言和礼仪,乃至她上音乐学院进修钢琴专业也出于父母精心的规划——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日后也能嫁入一个上流社会家庭所做的必要准备。</p>

      应该说,这两个年轻人,其实都非常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大,他们的相爱又是多么地脆弱。可在一种如吸铁石两极相遇的神奇魔法下,两个人全无抗拒之力,还是如飞蛾扑火一样地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于是,他们很快就进入了频繁约会地步,而等到燕大放了暑假,他们更是几乎每日都要见上一面。</p>

      尼娅是巴黎音乐戏剧学院钢琴系的毕业生,她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和修养及其出色。因此玉闳便在她的指点下,学会了跳交谊舞,学会了欣赏古典乐,学会了层次更高级的法语表达方式。</p>

      或许正因为艺术有纯净心灵的作用,玉尼娅这个姑娘还有个让人意外的优点,那就是她一点也不贪慕虚荣,反而相当善于替他人考虑,也很懂得节俭。</p>

      比如尼娅自从了解到玉闳绝不会让女人来付账这一点之后,便再也不肯去西绅总会、京城饭店和六国饭店这些昂贵的地方吃饭了。哪怕是在玉闳极力的邀请下,她也只肯偶尔去大栅栏的二妙堂或是前门西车站(京汉铁路车站)这样市民阶层的西餐厅,叫一客价格低廉,味道也很勉强的套餐充数。</p>

      就是这种善解人意的体贴,才使得每月靠玉爷电汇二十银元度日的玉闳,摆脱了额外的经济压力,不至于因频繁的约会增加的开销,面对入不敷出的经济困局。</p>

      而反过来说,玉闳倒也不愧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充当起“导游”很是称职。于是,妮娜也在他的引领下,体会到了京城最纯粹的夏日风情。</p>

      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了北海莲塘的小船里,操舟摇桨,采上几朵荷花莲藕。或是于太庙与中山公园的老柏树下的茶座中,品茗看人摆棋。兴许又在颐和园的长廊下,读一读雪莱或是莎士比亚。乃至于还会在什刹海湖中临时搭起的席棚中,爽适地来一个“冰碗”(一大碗冰,冰上覆荷叶,叶上托鲜菱角,鲜核桃,鲜杏仁,鲜藕,与香瓜组成的香、鲜、清、冷的时令食品)再砸上几块酸梅糕。</p>

      哪怕在城里待腻歪了,他们还可以带上钓杆,到积水潭、高梁桥的西边,或是通惠河畔,作半日垂钓。甚至还可以到西山卧佛寺、碧云寺,与静宜园去住上几天。</p>

      就这样,玉闳让尼娅爱上了京城。使得她觉得到处好玩,到处热闹,到处有声有色。也让她认为这座老城简直和巴黎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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