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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具体发生过什么,我们也不妨来说一说。只是在说之前,还得先提一句额外的话。那就是无论练跤还是练武,一直以来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律,讲究练“二五更的功夫”。</p>
这话什么意思呢?</p>
其实这是句行话,指的是每日早晚的两个练功时段。按古人计时习惯,二更为晚上21点至23点,五更为凌晨3至5点。当然,这也只是大致范畴,并无硬性要求必须分秒不差。</p>
可是要知道,什么事情一旦形成规律,是必然有其客观原因的。像这样做,主要是有两个好处。</p>
一是可以让人拥有两个长时间段来恢复体力,使练功者可以一日练两次功,能更加充分地利用时间。</p>
二是这两个时间段是普通人熟睡的时间。这样也就维护了隐私性,使得在练功、练武时被外人看见的可能大大减少。</p>
于是,就在两个孩子被送去的第二天早上,按照这个规矩,玉爷在凌晨四点就去叫两孩子起床了。他要给他们上早课,教他们练晨功。</p>
陈力泉比较听话,揉着眼睛不声不响便起来了,结果倒还算好。而迷糊不清的洪衍武刚表现出赖床的意思,脚底心就马上吃了玉爷一篾条。</p>
还别说,这火烧火燎的一家伙,倒一下子把这两孩子的睡意全给驱赶走了。只不过洪衍武是疼的,陈力泉则是吓的。而同时,这一下子也让他们俩闹明白了,敢情这个师父,之前说得话可没一点水分,打起小孩儿来真一点不手软。</p>
不过明白归明白,和陈力泉一句话没敢言语不同,洪衍武可是真急眼了。</p>
谁都知道,这小子原本就是浑不吝的三青子脾气,况且这个年龄贪睡是生理本能,被人闹了觉可是最难受不过的。他又哪儿肯白吃这个亏。</p>
于是洪衍武当即跳下床来,很冲动地对玉爷“老白毛”、“老帮菜”的一通破口大骂。</p>
可他没想到的是,玉爷可不像家里人那么温和,也不好跟他讲理。人家只一伸手就把他的下巴给摘了,立刻就把他变成了满地乱蹦达的兔子。疼得他哼哧了老半天,眼泪、鼻涕、哈喇子流了一脸,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p>
最后还是陈力泉看不得他受罪,替他去作揖求饶。玉爷才算给他托了回去,暂时饶了他。</p>
吃了这么一个“下马威”以后,无论洪衍武还是陈力泉,都心有余悸地开始正视起他们的处境,无不拿出了一副认真谨慎的态度。</p>
只不过即便如此,玉爷接下来给他们安排的功课也不是那么好过关的,那滋味简直一样比一样更难受。</p>
首先,玉爷给他们每日安排的第一项功课,是先要向头顶尽最大努力踢一百下腿。接着还要下腰、压腿、虎跳各五十次才行。</p>
玉爷说这都是为了锻炼身体的柔韧性,等到他们能抻开筋、劈下叉,脚丫子也能踢到头顶上的时候,才能继续练像“铁板桥”和“空翻筋斗”这种难一些的动作。</p>
谁都清楚,抻筋的滋味那有多么痛苦。再加上玉爷心硬如铁、下手又重,俩孩子半途要是忍不住哼唧必要挨打,其中受得罪就不用细说了。等到洪衍武和陈力泉好不容易练完这些,俩人都已经疼得浑身汗湿了。</p>
但这,也仅仅是刚开了头。</p>
接着,玉爷又拿来了两把大扫帚,然后教给了他们几个闪身转腿的动作,便让他们一边扫地一边练动作。而等到他们照葫芦画瓢,练着动作扫干净了院子和大门口也不能休息,玉爷又带着他们跑到了广安门的一家相熟的烧饼店买火烧。之后还告诉他们,说以后每天一早都要跑到这来买这火烧,除了有半个钟头的限时,而且每人还必须得带回一张店主的签字才作数。否则,便要仔细挨打。</p>
自然,这全是为了锻炼他们的腰腿力量,可这两项功课也是最耗体力的。别说那七八斤的大扫帚俩孩子至少要挥舞几百下,就是广安门那烧饼店离菜市口也差不多得有两公里远。等熬过了这两件事,俩孩子基本上已经累得快爬不起来了。</p>
好在这种剧烈的运动到此也总算终止了,接下来玉爷教给他们的是“【创建和谐家园】桩”,动作就是两脚马步站立,双手再胸前一抱。</p>
俩孩子一开始挺高兴。他们自认为挺简单,应该轻松得很,却没想到“站桩”这件事,等真的照做了才知道其中的难受。</p>
很快,他们的双臂和大腿就因充血而发烫、发抖,并且正因为双手一抱太过简单,以至于根本不知该在身体哪个部位吃劲,反而格外的憋屈痛苦。结果俩孩子还不到五分钟就熬不住了。为这个,他们自然又挨了顿篾条,小觑之心全被抽打掉了。</p>
这时玉爷才告诉他们,说“站桩”诀窍其实是要在一种绝对放松的状态下,感受到血管中的血液流动。练的时候必须心静,勿求速效。一日不和顺,明日再站,一月不和顺,下月再站。总之,须循序渐进,不怕焦躁,才能体会到那种流动感。</p>
而一旦有了感受,便会发觉身上有的地方顺畅,有的地方异样。要想解决也很简单,当血液流到阻塞之处,采用缓缓转动,或是抖一抖的方式,就可使得体内通畅。若是练成此法有着无穷益处,既能稳下盘、出功夫,也能防病、治病。</p>
受教之后,俩孩子做得倒是比上次好一些了,不过也就坚持了十几分钟就受不了,最后陈力泉甚至一【创建和谐家园】蹲摔在了地上,差点把后脑勺磕了。</p>
玉爷没有办法,便只得让他们自己松快双腿。最后不得不根据实际情况,重新规定了他们一次持续十五分钟,每天清晨要站四次桩的最低要求。</p>
第一百三十九章 排打功
至于早课最后的一项功课,则更是让人匪夷所思。玉爷竟然拿来两个砖头大小的沉木方,要两个孩子每人手持两块,去拍打他们自己的身体。</p>
玉爷只说这是“排打功”,然后便一边示范一边教他们。先排大小臂,左右交互行之,由轻而重,各拍百下。次排大小腿,左腿则右手握砖,拍右腿则左手握砖。再次拍胸腹,亦左右交行,握砖之手,亦如拍腿,末排后肩。后背则由两人换排,一处也不许遗漏。如此每日晨夕受排一次,每一次各部皆排百下,用木砖排练。</p>
玉爷还提醒他们,说在排练软档各部时,须将气鼓足,毋使伤及内部。大约一呼吸间击一下,每击一下之后,宜吐气一口。此外还要用此法兼拍头壳各部,使成头肘功。</p>
一听说还要拍脑袋瓜,两个孩子当场就满目骇然。可还没等他们磨蹭多会儿,玉爷就不乐意了,直接抄起了一旁的篾条。</p>
没办法,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反正都是挨揍,还不如自己来呢。洪衍武和陈力泉也只有像两只可怜的小羊一样,老老实实地跟着玉爷手里的“鞭子”转了。</p>
这一次洪衍武、陈力泉可真的把自己拍打到了浑身发红,头面手足发肿的地步,才获准停手。</p>
而玉爷大概也是看在他们真的一丝不苟,全按吩咐照做了的份儿上,才又为他们做了一些进一步的解释。</p>
还真别说,敢情这门功夫,那是大有讲究!</p>
许多人都知道,自古便有一句人尽皆知的“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的武谚。</p>
但据玉爷所言,这句话里的“功”,却并非是许多人一直以为的,类似于“站桩”、“抻筋”、“下腰”、“飞脚”、“旋子”或“筋斗”这类的基本功。</p>
因为武谚中还有这么一句话,“力不打拳,拳不打功”。</p>
而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只懂得用蛮力不懂打法的人打不过精通拳术之人,仅精通拳术打法的人,却又敌不过身有功夫之人。</p>
于是这么一来,也就从反向很好的证明了这个“功”的真正含义,那便是可以充分克制拳术打法的办法。</p>
这就如刀与盾的关系一样,拳术是打法,是刀。而能克制拳术的盾,就是玉爷刚才逼着洪衍武和陈力泉去练的拍砖功夫——“排打功”。</p>
单从字面上讲,排者,即排砖也。此功为硬功外壮,属阳刚之劲。其原理完全是采用击扑之法,使得筋肉坚实。它与软功内壮能锻炼脏器的“虎豹雷音”正好相反,纯粹是追求如何把肢体的弱点抵销,提高自身的抗击打能力。</p>
初入手时,所用之排砖,用坚木做成,长一尺阔六尺,厚一寸半,排时用一手握砖之中央,以其外缘侧击,全体各部,皆宜排到。</p>
一年之后,便可更换窑砖,亦依前述次序排练。更过半年,则易金砖。金砖者,以铜铁铸成之砖,非真金也,亦练半年。再然后,篾条、棍棒、软鞭皆可更次加身。</p>
若练至功成,习者软硬外物之伤害皆可不惧。全身各部之肌肉,纵不能算得上完全的刀枪不入,然用拳脚踢打,坠地摔击,乃至棍棒加身,要害遭袭,亦不至于受伤矣。</p>
所以说,练这门“排打功”绝对是好处多多。不仅可以让人在练功时最大程度的降低受伤的可能,另一方面,与他人交手时也等于立于了不败之地。而许多武术名家说的“未【创建和谐家园】,先练挨打”,便是这个道理。</p>
这里不妨再说句题外话。从今天的角度来看,许多人之所以对民国时期的武术【创建和谐家园】,竟然是像孙禄堂、王芗斋这样干巴瘦老者而表示疑惑。或是对于1928年南京国术馆比武国考成绩,前十名全是北方人而心存质疑。究其原因,不外乎是不知道此法罢了。</p>
因为此术虽然南人鲜有习之,但北方五省得真传的国术门派,无不把此法当成必修之术。而善扑营,更是早早便把这门功夫列为必修项目,这也是清廷扑户能够迅速掌握高难的摔法,二百年来一直死死压制外藩跤手、民间跤手的主要原因。</p>
故尔别看表面上“排打功”声名不显,但其实这只是一种门外汉的错觉。因为说到根儿上,江湖中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等横练功夫,无不是“排打功”的变种,只不过练法和侧重有所不同罢了。</p>
玉爷的头一堂早课,就给洪衍武和陈力泉留下了万分深刻的记忆。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p>
因为等他们俩狼吞虎咽吃过早饭去上学时,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乏,几乎连走道儿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到了学校就不由自主地犯困,结果楞在课堂上就睡着了。</p>
他们这副打蔫的样子,也着实弄得老师和同学们摸不着头脑。大伙儿还从没见过洪衍武没精神头的时候,还以为他们一宿没睡呢。况且也没人说得清,他们俩一脸的红肿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虽然看得出是受了外伤,可没掌印也没淤痕,所以既不像是打架,也不像是受了“家法”。</p>
好在这个时期上课纯属糊弄事,老师又是“臭老九”。既然知道俩孩子背后是陈主任,那就全当没看到罢了。于是乎洪衍武和陈力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平安无事地大睡特睡了一场,直到第三堂课才醒来。</p>
只是到了这会儿,俩孩子又发起愁来,因为他们谁都不乐意再回玉爷哪儿了。而为了这个,他们又在第四堂课上窃窃私语地商议起来。总之,在洪衍武的鼓动之下,他们最终决定中午放学直接回家去吃饭,哪怕哭爹叫娘、撒泼打滚也坚决不回玉爷那儿了。</p>
做玉爷的徒弟确实不是件美差,俩孩子作出这种选择也在情理之中。可让他们傻眼的是,回家之后不但没得着午饭吃,结果两个一向最疼他们的亲妈还一反常态,都把他们往外面撵。任他们怎么哭、怎么嚎、怎么委屈、怎么撒娇,也没心软。甚至最后还去找了陈德元,又把他们给遣送回玉爷那儿了。</p>
这下可好,玉爷一见着俩孩子,二话没说直接上手,当着陈德元的面就是一通猛抽。俩孩子午饭没吃着,家也没回去,倒是先饱饱地挨了一顿篾条。</p>
说真的,这顿好打如暴风骤雨一般噼啪作响,让人一听就觉得惨不忍睹。不仅把自诩从不惯孩子的陈德元看得脸色发青,也把两个还饿着肚子的孩子抽得是呲牙裂嘴、哭天喊地,悔得肠子都青了。</p>
可说也奇怪,尽管这每一下篾条,都仿佛是能抽进骨髓似的那么疼。但打完之后,俩孩子浑身上下竟一点外伤没有,只是皮肤有些发红罢了,和早上练完“排打功”完全一样。</p>
这时玉爷才对陈德元解释。说这就叫手下有准儿,即能让孩子长记性,也等于又练了一遍“排打功”。不单打不坏,还能强体健骨。所以他不怕孩子犯错,但凡错了,打便是了。</p>
对此,陈德元大感服气,也彻底放下了心。因而他对俩孩子连句宽慰话都没留就扭头走了。</p>
相反的,倒是两个抹眼泪的孩子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因为他们怎么都难以相信,亲人们竟会冷眼旁观,放任他们在火坑里煎熬。</p>
第一百四十一章 融洽
洪衍武彻底被玉爷给捋顺溜了。</p>
虽然他很无奈,可形式比人强,他又能怎么办呢?对他目前的处境而言,“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话,才似乎更实用一些。</p>
只是顺溜归顺溜,但要洪衍武完全像陈力泉那样,循规蹈矩、一板一眼地跟着玉爷练功却不太可能。因为这小子怎么都觉着亏得慌,所以时不时的,他也得偷个奸耍个滑,心里才能平衡。</p>
比如每天踢腿、下腰、劈叉或是站桩的时候,他总得趁玉爷视力不在的时候偷偷懒,又或是装肚子疼,靠跑厕所消耗点时间。扫院子的时候呢,他也尽量磨洋工,好争取让陈力泉多扫一些。以至于每天一早跑到广安门烧饼店买火烧的差事,他都琢磨出了蹭公共汽车往返的辙。</p>
完全可以说,在所有的功课中,他也只有“排打功”练得算比较勤奋。但这也绝非他的自愿,一是由于早晚两趟排砖,玉爷相当重视,每次都盯着,让他一点也做不了假。再一个就是因为他平时耍鸡贼难免被玉爷察觉,再加上玉爷又不待见他,所以时不时的,玉爷还总会用篾条给他加加钢儿。</p>
有句话叫做“无心插柳柳成荫”,其实就连玉爷也没想到,这反倒成了促使洪衍武在“排打功”上进益神速的契机。也就过了多半年,这小子竟先于陈力泉用上了窑砖,而到了这个阶段,就连玉爷的打落在他的身上,也不是那么难熬了。</p>
不过,挨打疼归疼,练功苦归苦。但在和玉爷一起生活的日子里,也有洪衍武喜欢和快乐的部分。</p>
首先就体现在了吃上。</p>
这倒不是说玉爷有多么善于烹饪。老实说。玉爷除了下面条、蒸窝头之外也就会个炒咸什、拍黄瓜,再咕嘟个酸菜粉丝什么的。要真论做饭的手艺,比俩孩子的亲妈那可差远了。</p>
当然,两家人给弄来的那些黄豆,在这个年头算是不错的吃食。可炒了吃,煮了吃,日子一长不仅厌得慌。并且单纯靠这玩意来补充蛋白质,终究比肉食要差远了。</p>
而说到这里,也就显出玉爷的能耐来了。</p>
要知道,早在康熙二十年(1681年),自打在口外承德兴建了“热河行宫”,开辟“木兰围场”起始,善扑营、虎枪营便与大内侍卫一起,担负起了扈从皇帝“行围狩猎”的职责。</p>
因此善扑营历来最重要的三项考核就是相扑、骑射和骗马。甚至在皇帝捕杀猎物过程中,当被射伤的猎物獐、野鹿逃跑时,肩背板带(扑户们日常系的腰带。板带长九尺,宽三寸,两端有铜钱,作为装饰并增加了重量)的扑户们,还要负责追上前去,用板带为皇帝抽打驱赶猎物。并以能打出各种名目为荣,如“鹞子翻身”、“张飞骗马”、“苏秦背剑”等动作。而表现出色者便可得到皇帝赏赐,劣者亦将受到惩处。</p>
再加上善扑营的扑户们的日常娱乐活动,历来除了去潮白河放獾狗,就是去野地里射大雁,再不就是去高梁河钓鱼捕蟹捉王八,完全是以各种渔猎项目为主。所以说起来,玉爷这个善扑营世家的传承者,几乎可以算是野外生存的半个专家,在搞副食方面可是很有几分手段的。</p>
比如冬天和春天的时候,玉爷就会带洪衍武和陈力泉去铁道边的林子里挂粘网,除了粘上一笼一笼的麻雀,偶尔还捉了几对野鸽子。而夏天的时候呢,玉爷又带两个孩子去有水的地界钓鱼捞虾。再等到入了秋,螃蟹和泥鳅便又成了玉爷家中餐桌上的美食,连带着洪家陈家的大人们,也都沾上了玉爷的光。</p>
而在这种打野食的过程里,孩子们不但获得了充足的猎物得以弥补营养上的不足,同时也通过玉爷的言传身教获得了非常广博的自然、地理知识。渐渐的,玉爷是一个“能人”的印象,也深深植入了孩子们的心里。</p>
这无形中倒是让洪衍武对玉爷钦佩了不少,也亲近了不少。</p>
另外除了这个,玉爷身上还有一点让洪衍武最喜欢的地方。那就是每逢玉爷有了兴致,也总会给洪衍武和陈力泉讲一些古记和故事。</p>
这种情况基本都发生在玉爷消食的时候。比方夏天吃过晚饭之后,洪衍武和陈力泉便会把玉爷一围,一个端茶缸子,一个摆小板凳的,把摇着蒲扇的玉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而到了这会儿,也就可以开讲了。</p>
说书的都有定场诗,玉爷的定场诗往往说得很有趣儿。</p>
像什么“画时圆,写时方,冬天短来,夏天长,要想冬暖夏凉啊住北房。天要是越热越出汗,是越冷越想上茅房……”</p>
又或是“南北大街东西走,十字街头人咬狗。拿起狗来砸砖头,却被砖头咬了手。有个老头才十九,喝着藕来就着酒。从来没见过这宗事,三轮拉着火车走。”</p>
甚至有时候老爷子还会现编一段来逗弄俩孩子,如“晚上闲扯,消闷儿解愁。我看你俩,一对窝头”之类的。</p>
不过,由于玉爷讲故事的主要目的全是为了哄俩孩子,所以他在讲述一些曾亲身经历过的往事的时候,为了增加传奇性,通常也会串杂一些清宫趣事、江湖野史,或是市井传说什么的,这样一来,便离不开鬼怪,离不开狐仙,离不开黄鼠狼,也离不开长虫。</p>
于是无论是定场诗或是内容,便有了孩子们顶害怕的东西,有时也会说得很恐怖。如“阴曹地府黑幽幽,阎罗发来拘魂令,牛头马面持刑索,黑白无常催起行,黄泉路上遇钟馗,吹散迷雾现鬼城”。</p>
而遇到这种时刻,被吓得后脊梁发毛的洪衍武和陈力泉便都忍不住转过脸去,向那黑黢黢的院门处张望,像是生怕阴曹地府的“公务员”们真的来此地拜访似的,甚至还会把小板凳挪到玉爷帝身边,畏畏缩缩地紧紧靠着。</p>
可玉爷却总是大蒲扇一挥来驱赶他们,“去!大热天儿的,怎么总喜欢往人身上粘!”</p>
就这样,一老两小的三个人相依相伴,过上了这种既充斥着鞭打痛苦,也不缺少温暖快乐的简单生活。他们每日除了练功传艺,就是抓野物、讲故事。</p>
而随着时间的增长,他们之间感情不仅越来越深厚。并且由于闲暇的时间几乎没有,浑身的精气神又都被“二五更的功夫”给掏干了,所以不出半年,两个孩子不仅身子骨日益健壮,德行举止也都越来越符合大人们的审美了。</p>
如果说,想当初常显璋是通过书本让洪衍武和陈力泉增长了人文知识,和高雅一些的生活情趣的话,那么如今玉爷的角色则是一位十分称职的体育课与生活上的老师。</p>
他带给孩子们的乐趣不仅更接地气,使他们了解到这个世界物理性的一面,也强健了他们的肢体,成功地培养出了两个孩子在生活上的独立性和动手能力。</p>
第一百四十二章 器械
冬去春来,时光荏苒,转眼间三年过去,进入了七十年代。</p>
在这三年里,全国依然陆续发生了不少的大事。</p>
除了像“一打三-反”(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打击【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投机倒把活动)、“农业学大寨”、支援“三线”建设、“批修整风”(党内称“批陈整风”,由伟大领袖自己亲手结束了自己秘书的政治生命)、“九一三”事件(林某叛逃苏联坠机)和批判“读书无用论”之类的政治活动以外,也有像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成昆铁路通车、“金缕玉衣”和马王堆西汉女尸的依次出土、我国恢复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基辛格秘密访华、中美联合公报发表,中日邦交正常化之类的时事变革。</p>
其实,这里有许多事本可以视为我国社会整体即将改变方向的积极信号。但可惜的是,普通的老百姓却并没有注意到某些领域中所发生的特殊变化,甚至于由这种变化开始产生的积极意义,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依然只是关注于政治活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