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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大明-第11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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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我钟家乃山西大族,家中钱财丰厚,我又是他们着重培养之人,故而自幼在生活上便会比常人要好一些。久而久之,习惯成了自然,便只能过这种在旁人眼中穷奢极欲的生活。不过本官却可以保证,自己从未因此就昧着良心做过不合正道之事。

      杨震看了看四周,发现车厢角落里有几个冰盆,里面盛放着数块冰块,怪不得车里竟如此凉快。口中却点头道:这点我是可以相信大人的。以大人你的作派,一般人想收买你却也是极不容易的。

      钟裕一听,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杨千户果然有些见识,不错不错。在本官初为御史时,还确有人曾想以钱财收买于我。奈何在见识了本官之豪奢之后,他便不敢再有此想法了。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敢收买我了。所以说这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它不但能给人带来安逸的生活,还能坚定人的意志呢。

      对于这种说法,杨震却是第一次听说。但仔细一想,却觉着不无道理,同样多的钱财,想收买一个家里贫穷的官员显然是要远远容易过收买一个豪富之家的官员的。或许正因为他家中豪富,钟裕才能在如今这官场之上独善其身。

      钟裕没有一直纠缠于这个问题,在稍作解释之后,便把话题转到了杨震身上:其实杨千户之名,本官在京城时就已久闻了。之前元宵节失火一案,你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破获并拿住凶徒,就让本官深为佩服哪。

      杨震赶紧谦逊地说了句不敢。钟裕又道:不过百闻终究不如一见,今日在见识了杨千户智断那村子的案子后,就更是让本官感到惊异了。你是怎么在短短时间里就想出此等妙计,让他凶手无所遁形的

      这个在下不过是凑巧而已。在听了那些村民的话后,就知道他们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于是就决定以此为突破口。果然,那凶手因为畏惧冥冥之中的鬼神之威而露出了破绽。

      哦只是如此吗钟裕此时已对之前那事完全了解,也有自己的看法,这回询问显然是在试探杨震了。

      杨震看出了对方的心思,知道瞒不过对方,便苦笑一声:大人果然比我更精明,只听了下案子的大致过程就猜到了其中另有原由。不错,在用这一法子之前,我便已经认为那黄四郎的嫌疑最大了。

      哦此话怎讲钟裕继续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第三百十五章 西行路上之恳谈(下)

      前往山西平叛的钦差队伍顶着逐渐西斜的日头不断向前,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满是汗水,不时得用袖子擦去,这让整支队伍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叫人生畏的军威。 即便是骑兵与坐在马上的将领,此刻也是满脸不耐,只想着赶紧到下一个宿头,好好歇上一晚。

      不过在队伍中间那辆宽大的马车之中,环境却很是不错,坐在其中不但没有半点闷热的感觉,反而很是凉爽。再加上那随手就可拿来食用的茶点,更叫人生出身在自家院中的错觉来。

      杨震此时就与钟裕相对而坐,拿起一块糕点细细地啃着,却并不急着回答对方刚才的问题。钟裕见他如此模样,也只是一笑,端起茶杯品咂了一口,并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直到一块绿豆糕被杨震吃完之后,他才缓声道:其实这说白了也算不上什么,那黄四郎虽然为人奸诈,但终究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野之人,身为凶手的他在见到下官这个朝廷命官时总难免紧张,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另外,虽然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那黄百富被杀最大的得利者乃是黄七善,故而对黄四郎指他为凶手便无人怀疑。但在下官看来,黄百富之死最大的受益者该是黄四郎才是。本来那村里的神官有两个,他还会被分去一半权力,好处也只得一半,可一旦黄百富死去,一切就都由他说了算了,好处也都是他一人的。所以真要论动机,只怕那黄四郎的嫌疑就要远远胜过黄七善了。

      而且,黄七善还假借那百应神之口欲将此案彻底定死了,将黄七善也一并铲除。这一石二鸟的计划固然厉害,却更暴露了他自己的私心。下官便依此认定黄四郎才是真正的凶手。至于那摸罄的方法,不过是为了让村民看穿黄四郎的为人,也为了使黄四郎难以抵赖而已。

      善听了杨震这一番解释后,钟裕忍不住抚掌赞叹起来:杨千户果然了得,只这短短片刻工夫便已把一切都算得滴水不漏,确实叫人惊叹哪。就是那些精于刑名之事的官员,怕也难以如你这般轻松地就把案子给解决了。

      之前本官在京城听说你的事迹时,还觉着你或只是靠着运气,或是假借他人之手才能有偌大名气。现在看来,倒是本官孤陋寡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说着还郑重地朝杨震一拱手,算是赔礼道歉。

      杨震自不敢托大,赶紧也回了一礼。见他并不像一般武人般粗鲁不文,钟裕对他就更是高看了几眼:之前本官对于陛下硬是将你插入本次钦差队伍里还是有些怨言的,觉着你一个锦衣卫不可能在如此大事上起到作用。但现在看来,还是陛下英明,有你相助,本官此次山西之行必然会多几分成算。

      大人谬赞了,下官也就只是会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实在算不得什么。倒是大人你,才能匡扶社稷,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这几年在官场里的历练,已让杨震学会了这种相互吹捧的手段,此时说来全无生疏之感。

      对此,钟裕听了也只是一笑,并没有往心里去,这种话在他近二十年的官员生涯里实在听得太多了。但很快地,他的笑容便又是一敛,而后神色慎重地问杨震道:不知杨千户如何看待此次咱们去山西平叛一事在此事上,咱们又该怎么做呢

      终于,在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几乎没什么用的话后,钟裕把正题给抛了出来。这才是他今日特地将杨震叫进车来的目的所在。

      其实自主动站出来接下平叛与查真相的差事起,钟裕肩头就担着极大的干系。他也知道此事不好做,一个处置不当,便会引来各方非议,故而这段时日里一直都在思考着到了地方后自己该如何做,查那里的问题又该查到哪一步。别看他平时为人方正倔强,其实还是很懂官场里的游戏规则的,不然也不可能坐到今日的位置上了。

      但同时,一向以来的正直之心也在不断地提醒着他,这次的事情关系到大明边疆的安定,切不可为了什么官场交情而放过那些为非作歹之人。两种想法在心里已纠结多时,今日他便想听听杨震这个看似与官场还有不少距离的锦衣卫千户的意见。

      当然,要不是杨震今日表现得实在太过出色,让他由衷欣赏,钟裕也不会如此唐突地以这么敏感的问题问他。

      杨震听了他的问题后,也是一呆,这问题可实在有些难以回答。倒不是说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至少他若是说一句一定要一查到底,不使一个有罪之人逃脱,钟裕总不会说他有错的。但这种几乎可以说是不切实际的说法并不可行,也不是钟裕希望听到答案。如此,杨震就得先考虑对方的立场,然后再选择是逢迎还是劝谏了。

      见杨震低头思考着,钟裕也不心急,为自己倒了半杯茶水,缓缓品咂着,也不出言追问。但一双眼睛,却不时从杨震的面上扫过,想通过看他的表情来猜测出他的心思来。

      不过杨震只是蹙眉深思,却不可能叫他看出心思。半晌,他才开口道:下官只是一介武人,又是大人下属,本来去大同也只是奉命行事,大人怎么说,我便怎么做而已。但既然大人如此相问,那下官就只有将心中所想如实相告了。

      钟裕一听,面上显出一丝微笑来,为杨震也倒上了半杯茶水,然后示意他继续说。杨震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然后继续道:其实此去大同,大人是有两个选择的。其一便是重用与拉拢如今的那些大同将领,借他们之手迅速扑灭叛军当然,说不定他们比大人你更性急,不等我们到大同,那几股叛军就已被扑灭了。而后,再请他们找出一些罪魁祸首出来,把这些人的人头作为此次平叛的战利品,给朝廷一个圆满的交代。

      嗯钟裕听了他这话后,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杨震年纪轻轻的,看事情竟如此透彻,而且这话还如此直接,一下就把官场中最现实可行的污糟事给不加掩饰地道了出来。在略一皱眉后,他便开口问道:你既然说有两个选择,那除此之外本官还能怎么做呢

      这第二个选择,可就要比第一个难办得多了。杨震再次喝了口茶,这才肃然道:前面借大同守军平乱的举措自然是不变的。但随后,大人却不能听从当地官员与将领的摆布,而得自己去查明真相。在此期间,或许咱们还会遇到各方势力的阻挠甚至是威胁,并发现一些可能会导致整个山西局面混乱的秘密,甚至这还会影响到整个朝局

      听着杨震把自己之前所想到的那些一点点都说出来,钟裕的脸色已变得极其凝重与严峻。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杨震能力的他,这时不觉都有些想请教他了:那依杨千户之见,这两条路本官该做何选择呢

      那就要看钟大人你的志向与抱负究竟是什么了。杨震说着,深深地看了面前的钟裕一眼,略一顿后,才道:若大人只想着能把事情做完,给朝廷一个能够被大多数人接受与认可的交代,那么第一条路无疑是很不错的。只要这么做了,大人的功劳必然少不了,还会结交不少朋友,不光是山西的那些将领,就是他们背后那些朝中权贵,也必然会承大人的这份情面,今后大人在官场上也会多不少的助力,就是想入内阁,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着杨震给自己描述的大好前景,有些就是钟裕自己都没有想到,但仔细听来,又觉得深有道理,让他不觉有些犹豫要不要选择这条路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杨震口中道出了但是二字,这让他的头脑猛地一醒。

      但是杨震似笑非笑地看着钟裕:钟大人觉着这就一定是好事吗或许对眼前的朝廷以及山西来说,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我以为这只是治标而不治本的办法,谁也不敢保证,在若干年后,山西或者其他边塞地区就不会发生相似的叛乱。若不能将引发叛乱的原由根除,它就一直会像噩梦般缠在我大明边疆之上,而且说不定今后所爆发的叛乱比这次更大,危害更深。

      而大人若是为朝廷计,为我大明江山计,为天下苍生计,就该把个人的荣辱得失全都抛去,趁着这个机会将被掩盖起来的真相彻底发掘出来,使朝中衮衮诸公清楚地知道我们的边疆到底有多少弊病,如此才是杜绝今后再发生相同之事的唯一办法

      说着,杨震又一次深深地看向钟裕:至于到底是得过且过,还是痛定思痛,冒着得罪许多人的危险让真相公于天下,就只在钟御史你一念之间了。下官只听凭大人的意思行事

      第三百十六章 西行路上之留宿忻县

      结果直到军队停下前进的脚步,驻扎下来,钟裕也没能给杨震一个明确的答案。小说

      对此,杨震倒也不急,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两个选择就算是钟裕也很难在短时间里做出取舍,因为身为朝廷官员他需要考虑的方面实在太多,并不能凭着一时的意气便做出决定。而且,即便他真表了态,杨震也未必会信,只有听其言观其行,才能真正了解他的心意。

      但杨震自己心里倒是已有了打算,并不像他对着钟裕时所说的那样将以其马首是瞻。无论是出于对小皇帝的一些感情,还是因为已渐渐融入到了大明这个社会之中,杨震都希望天下能尽量平静,百姓的日子能过好一些,所以他此去大同是打算对叛乱之事加以详查的,即便会得罪许多人也在所不惜。

      或许是因为觉着与杨震说话颇有些味道吧,接下来一两日里,钟裕总是着人将杨震邀上车去说会儿话,或是讲讲朝廷掌故,或是听杨震说说江湖中的事情,这让两人的旅途倒也变得有趣起来。

      不过这一切落在另一辆车里的宋雪桥眼中可就不那么有趣了。看着杨震与钟裕这个钦差越走越近,他自然难免要猜测两人到底在密谈些什么,甚至担心他们已达成了共识会在抵达大同后做一些自己不希望看到的事情。但他身份特殊,根本就没资格过问那一正一副两名钦差的事情,这种猜疑也只能憋在心里。

      如此一来,就让宋雪桥的心情更显紧张。如今唯一能叫他稍感安心的是,他之前所布置下的杀局已然完成,只等猎物进如陷阱,然后收网。他相信只要除去杨震,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而就在他略显兴奋的想象中,队伍终于来到了忻县地界。

      当这支钦差队伍进入忻县境内时,时辰刚过午时。照着钟裕的想法,是不会在此作逗留的。毕竟他们身上担负着不小的责任,还急着赶去大同呢,而且这一路之上队伍也几乎都宿在野外,没有让地方州府衙门招待过几千人的队伍,可不是一般地方衙门招待得起的。

      但这一回的情况却叫钟裕有些犯难了,因为就在他们打算穿境而过时,几名当地官员就带了不少随员迎了上来,县令杨显更是极力邀请他们在县城中留宿一晚,待明日一早再走不迟:钦差大人和各位军爷都是为了我山西的安定而来。我们忻县作为山西地主,自当尽一尽地主之谊,以表感激之情。还望钦差大人能够赏下官这个脸面。

      这看着对方一副诚恳的模样,钟裕一时间还真不好出言拒绝,官场之上应酬难免,对方又是出于一片好心,拒绝了只怕会得罪人,给外人留下一个不知好歹的评价。但是,在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浩浩荡荡几千人的队伍后,他又有些改变了主意,这忻县身在山西自不富裕,要招待自己这么多人只怕是连家底都要被掏空,他可不忍心这里的百姓因此要多交赋税。

      杨显明显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一看钟裕这模样,就猜出他有拒绝的意思,便在目光一闪后继续劝说道:咱们忻县多少年也难遇到天使降临,还望大人能了了下官治下百姓的这桩心愿。而且,这天色很快就要暗下来了,大军本就要歇息的,何不就歇在咱们县城之中呢

      杨震此时站在钟裕身后,看他如此热情心里不觉有些奇怪。若是什么朝廷要员经过这儿,他杨知县热情招待也就罢了。但钟御史是个办案的,似乎对杨县令的前程也构不成任何影响,那他如此用力巴结又是图的什么呢而随后,他又瞟到了跟随在杨显身后那些人的神情,发现他们眼底深处竟带着一丝畏惧之色,这就让他更感奇怪了,这些人到底是在怕什么是怕钟裕答应留下,还是怕他不肯留下呢

      正当钟裕难以抉择时,一路之上只待在自己车里,显得颇为低调的宋雪桥突然开口道:钦差大人,下官看这杨县令也完全是一片好心,您还是答应了他吧,不然只会冷了地方官员之心。至于你所担心的,这么多人一齐入驻县城会给地方带来不便,其实也好解决,将军队留在城外驻扎,并请县衙弄些酒肉犒劳一下军士们不就成了这一路来大家风餐露宿地也着实辛苦了些,眼看着就要到大同了,便先犒劳军士们一番吧。

      对对对,这位大人所言极是。钦差大人不想打扰地方的心情下官是很能理解的,但下官的这一片拳拳之心也望大人能够垂怜杨显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地说道。

      见对方都把话说成这样,身段放得这么低了,连垂怜这等词语都冒出来了,钟裕知道自己再推辞就要得罪人了,便苦笑着一摇头道:你们呐好吧,那本官就腆颜叨扰贵县一晚了。不过这军队嘛,杨千户要不由你辛苦一些

      杨震心里正犯着嘀咕呢刚才那几个看着满是担忧畏惧之色的家伙此刻神情已明显放松了不少,这到底是为什么所以对于钟裕的招呼并没有迅速反应过来,直到他叫了第二声,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下官明白,就由下官留在军中

      还没待他把话说完,宋雪桥便急忙开口道:这怎么成杨大人可是钦差副使,岂能不住进县城里去咱们可是官军,又不是没有军纪的流寇,有几位千总大人看着,还怕出乱子不成

      钟裕一想也对,总不能自己在县城里安逸着,而叫杨震和大头兵们处在一起吧于是一点头道:这也对,那杨千户就随我一道住城吧。军中一切就有劳各位了说着,他还冲那几名千总抱了下拳。

      能得堂堂钦差大人如此礼遇,那几名千总的骨头都轻了几两,赶紧还礼,并拍了胸脯保证一定会约束好手下人马,不给地方上带来任何麻烦。

      如此,钟裕总算放下心来,就在那杨显的引路下往用来招待他们的馆驿而去。看着事情终于完全照了自己的计划进行,宋雪桥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同时眼中泛起了一丝得意与阴冷的笑意。他相信,今夜之后,杨震便将从这个世上消失。

      不过他并没有觉察到,此时杨震的嘴角也挂了一丝冷笑。如果说之前他还是有些疑惑的话,待宋雪桥几次跳出来说话的举动已让他很明确地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怕这就是自己一直在提防的宋雪桥所布置的杀局所在了吧。不过这家伙也真是托大,竟几次出面促成留宿此地之事,就不怕露出破绽吗

      他却不知,这是宋雪桥在无奈之下才做出的选择。要不是得力下属周致惨死,他手下无人能统筹全局,他也不可能亲自出面来促成此事了。

      虽然那杨县令为了留客而说出天色将要暗下来这样的话,但其实在他们入住馆驿后也不过才刚过未时不久,离着天黑还着实有段时候呢。所以即便县衙有所安排,会设下酒宴款待几位钦差大人,现在也还不是时候,众人就各自在衙门给他们安排的厢房里歇息下来。

      这忻县终归不是什么大县富县,这馆驿自然也不可能有多么豪华,甚至看着还有些残旧。而且因为财政上的困难,只有两处还算宽敞的跨院,今日这两处自然也就被钟裕和杨震给瓜分了,至于宋雪桥,则只能委屈在一处看着最好的厢房之中歇息。但看他的神色,显然是对此结果很是满意的。

      虽然这馆驿确实简陋了些,但比起一路之上风餐露宿,只能待在帐篷里过夜的日子来,却已好了许多。随着杨震一起进到跨院之中,看到那铺好了席子的床榻的蔡鹰扬便是一声满足的叹息,随即便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屋子,倒头就往床上躺去。

      杨震见他如此模样,不觉为之失笑,但却没有怪他的意思。他很清楚蔡鹰扬这些日子是有些辛苦,因为他之前才刚乘船从浙江到北京,然后没等歇息又随他自北京骑马一路西来到了山西,即便他自幼习武,身体打熬得极好,这番折腾下来怕也是累得不轻。

      想到这里,杨震也没有找他商议事情的意思,而是转身将一直以亲卫角色跟在他身旁的向鹰给叫了过来。当向鹰来后,杨震劈头就是一句:今夜应该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你得做好准备,不能叫人占了先机。

      向鹰听了他的话,先是一呆。随即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眼中更透出了浓浓的杀意:当真这儿就是那宋雪桥欲要下手的地方

      八成就是这儿了。那县令强留咱们本身就有些问题,而且我来时看了,发现这馆驿附近都没什么百姓走动,应该是被人刻意驱赶走的,为的就是方便他们行事。杨震正色道。

      好,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向鹰说着,双手猛地握成了最熟悉的鹰爪状,如一只已盯上了猎物的兀鹰一般,眼神犀利

      第三百十七章 西行路上之夜杀(上)

      既然钟裕都答应了杨显在忻县留宿一晚,那之后杨县令派人前来邀请他们去赴晚宴也就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情,钟御史自不会推辞。小说

      虽然因为忻县没什么特别有名的菜品,县衙又不是太有钱,只能给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准备一些寻常能见到的食物,但因为县衙几名官员的着力巴结,这顿饭倒也是吃得和乐融融,几名官员就跟认识多年的好友般不断推杯换盏,席上气氛极其融洽。

      就是那之前看着颇为低调的宋雪桥,此番也频频向人敬酒,显得情绪颇为高涨,尤其是对杨震,更是不断上前敬酒,好像想与他搞好关系一般。当然,这只是在钟裕眼中的看法,当事人之一的杨震可不这么认为。

      虽然宋雪桥笑得很是诚恳,但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杨震总觉着他的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恨意和杀意。即便知道此人几次都想置自己于死地,杨震也不禁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东厂的千户会如此恨自己,竟几次三番地处心积虑对付自己,这次更是用上了如此冒险的手段。

      要知道如今他们可是在官府的馆驿之中,外面更有不少亲卫守护着,一旦刺杀不成,那他们的反击就会以更猛烈的姿态还到宋雪桥的身上,他就那么笃定自己一定能成功吗

      不过杨震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他也没兴趣去了解其中的原由。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静等对方出招,然后趁势反击,将这个一直以来的对手彻底击溃便可。所以当面对宋雪桥那假惺惺的热情时,他也还以同样的笑容,与之酒到杯干,使宴会更显融洽。

      因为不知其中所隐藏的杀局,晚宴到后半段,已有些醉意的钟裕还有些唐突地向杨显问起了他这个山西官员对此番军队兵变的看法来。面对这个敏感问题,身为山西本地官员杨显自然不好作答,无论是那些山西的大佬们还是眼前的这位钦差大人,他都不敢得罪哪。于是,杨县令只能支吾着说自己职位太低,对此事所知有限而搪塞了过去。

      看到他那有些狼狈的模样,钟裕才惊觉自己有些孟浪了。在自责之余,便提出不胜酒力,欲要回去歇息。这倒是正合了杨显的心意,要是钟裕继续纠缠于那个问题,他就太难回答了,还不如趁着双方关系还算不错时结束这场酒宴呢。

      于是,在杨县令恭敬的陪同下,杨震他们重新返回了馆驿。只是已有七八分酒意的钟御史并未察觉到,当把他们送进馆驿大门之后,杨显的眼中却带上了一丝担忧与后怕,另外则还有点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希望那些人能说话算话,不要给我带来太多麻烦吧在转身离去时,杨显的心里不觉默默地祈祷着。

      三名赴宴的官员在进如馆驿后就各自拱手作别,回去自己的住处。他们这段时日里连日奔波,早已乏得很了,现在又喝了不少酒,这一回去,只怕一沾上床就会呼呼大睡直到天明吧。

      当然,这只是按常理所给出的推断,但世事在许多时候往往是不会照着常理出牌的。至少今夜,这三位各回住处的人,有两个根本就没有半点睡觉的意思。

      时已过二更,周围早已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天空中那几颗星辰在那儿闪烁着,看着下方的一切。

      没有人知道,就在馆驿侧方的一条小巷子里,正伏着二十多名黑衣劲装,手持各式兵器的汉子。这么多持械之人深夜出现在县衙馆驿附近已足够叫人心惊,而更叫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其中两人手中竟还端着军中的制式弩机,那可是朝廷明令禁止民间使用的兵器,但有发现,便当以谋反论处。

      这时,其中一个持弩汉子很有些珍爱地抚摩着手上这架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弩机小声道:老大,你说咱们这么多兄弟来刺杀几个人是不是太过兴师动众了些而且我们还有了这家伙,直接从窗户外面给他来一下子就成,用得着都来吗

      你懂得什么,这叫有备无患他身旁的一名身量颇高,浑身肌肉都凸起,给人一种力大无穷感觉的汉子瞪了他一眼,斥责道:事情是东厂的大人吩咐下来的,咱们怎能不尽心去做好要不是我们飞马帮只有这几个弟兄可信能用,我会带更多兄弟来做这事。

      啊周围几个弟兄听了他这话后都是一怔,有人忍不住道:老大,我们这次要对付的人就这么厉害吗照道理只是三五人而已,我们既是刺杀,又有【创建和谐家园】,竟还要这么多人手

      说你们脑子不够灵活还不承认那老大微微一笑,解释道:要把事情办成当然不是太难,但也要看我们是怎么办的,那才能给东厂的大人留下深刻印象不是这回咱们动了这许多兄弟,便会给东厂一个咱们飞马帮很是尽心的印象,那今后他们会少不了咱们的好处吗他们官场里的人,不但看重你办不办得成事,更看重你办事时的态度。这下明白了吧

      哦众兄弟这才明白自家老大如此安排的深意,不觉大为佩服:老大就是老大,想的就比兄弟们要深远得多。不过这些官场里的人所讲究的也太弯弯绕了些,咱们这些粗人确实只能在外面混混了。

      说话间,时间又过去了好一会儿,那老大抬眼看了下天色,默默算了下时间,便把面色一沉,低喝道:都准备好了,那边的目标应该已差不多睡下了,咱们这就动手。记住机灵着些,别出了什么岔子。

      是一听老大要动手,那二十多人顿时就把面色一肃,纷纷拿起了兵器,然后在他的带领下悄悄地向着馆驿掩杀过去。

      像忻县这种小县城连城墙都只有两三丈高,这馆驿只是个招待往来官员的地方,类似于后世的政府招待所,自然不可能有多像样的防御措施之前也从未发生过任何类似的,有人袭击馆驿的事情这让这群个个身手矫捷的家伙很容易就从院墙上攀爬而过,然后借着头顶的星光直朝着西边的跨院掩了过去。

      虽然这群人已尽量做到了小声再小声,安静更安静,但在寂静无声的夜晚,这么多人同时靠近一处地方还是难免有些微的脚步声传出,即便他们脚下穿的都是薄底快靴。

      不过因为这馆驿里的人也早已得了授意,今晚无论听到了什么动静都不得出去查看,故而即便有些微异样发生,整个馆驿依然是静悄悄的,除了那二十多条汉子如狸猫般向着西跨院包围过去,就不见半个身影。

      很快地,他们已照之前所说定的那般将西跨院给团团围了起来,这也正是老大让他们这么多人都来刺杀的用处所在了。倘若一击不中当然,在他看来这是几乎没有可能的,毕竟他们这回将动用以往从未用过的军弩,那可是在几十步外能准确命中目标,并将之射个对穿的大杀器被惊动的目标也别想趁黑脱身,四面都是他们的人,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在一眼扫过,看到众兄弟已很是到位地占住了四面要紧位置,老大便欣然地一点头,随即给身后那两个持弩的汉子打了个手势,叫他们靠上前去动手。

      那两人也不犹豫,当即蹑足上前,在来到目标所在的屋子跟前后,便伏下身子慢慢靠到了窗下,然后再一点点抬头向屋子里张望。

      因为此时已然入夏,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所以这屋子的窗户是敞开的,这让两名持弩者能轻易探头从屋外看到屋子里的情况。虽然因为里面没有点灯的关系,从外面看去有些昏暗,但他们还是能够看到在窗户对面的床榻之上,此时正卧着一条身影。或许是醉酒的缘故,在这个大热天里那人还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不过那轮廓还是清晰可辨的。

      两名弩手互相打了个眼色,便端起了弩来,瞄向屋内的目标。只见他们的手指轻轻一扣,那弩机便发出一声绷响,两根利箭已带着尖利呼啸声直朝着床上那身影而去。

      噗笃那弩箭去得又快又急,不但一下就射中了目标,而且还将目标给钉在了床板之上。

      眼见射出的箭已中目标,两人眼里便露出了得意之色。但随即,两人的喜色却又是一僵,因为他们觉察到有问题了。那被利箭穿身而过的目标在中箭后没有半点反应,不但没有垂死挣扎一两下,就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这就太不正常了

      难道是两人对视一眼,心陡然就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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