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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姨娘一时不平一时恐慌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肚子也是隐隐作痛,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让两个粗使婆子架着,毫不客气的在往外拖了,根本不管她腹中还怀着孩子。
她又恨又怒又怕,立时骂道:“狗奴才,你们竟敢这样对我,对我腹中的小少爷,待会儿让二老爷知道了,绝不会饶过你们的,你们若是识相的,就立时放了我,否则,就等着被打死吧!”两个粗使婆子却没有被她的狠话吓到,反而嗤之以鼻,“二老爷?哈,二老爷如今都自身难保了,大老爷可说了,若不是二老爷糊涂,听了小妾庶女的挑唆,又怎么会与二太太和二姑娘……哦不对,如今该叫县主了,又怎么会与二太太和县主夫妻父女之间,闹成今日这副样子。要让二老爷慢慢的改好,再求得二太太和县主回心转意,心甘情愿从御赐的宅邸搬回来,就得先把你们这两颗毒瘤从二老爷身边清
除了,他再亲自管教二老爷,帮助二老爷改过自新,所以,你还是省省力气,想想被送去庄子上后,你们要怎么活下去吧!”
郭姨娘听得大惊,连大老爷都开始拜高踩低,不顾规矩管起弟弟房里的事来了吗?
大老爷的心性可比老太太和二老爷都坚硬清明得多,他做的决定,也向来没有任何人能改变,——难道这次真是天要亡她们母女了吗?可要让郭姨娘就此认命,却也是不可能,眼见自己被拖着到了正堂外,满脸苍白呆滞的许宓也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显然这次连宓儿也半点留下的希望都没有了,她立时凄厉的大叫起来:“老爷,救救我,
救救宓儿吧,我腹中还怀着您的骨肉,宓儿也是您的亲生女儿,我们还是为了给您讨回一个公道,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您可千万要救救我们,不能不管我们啊,老爷……”
叫了半天,不见里面许明孝有任何动静,只能在心里将许明恨了个臭死。转而又求起许老太太道:“老太太,做了错事的并不是我们啊,我们只是心疼老爷,想为老爷讨回一个公道而已,您不能因为那真正做了错事的人,如今封了县主,就颠倒黑白,反要受害者继续含冤受苦啊……我知道我是卑贱,可我腹中到底还怀着老爷的骨肉,四姑娘她也是您的亲孙女儿,求您就帮我们替大老爷说一句情,放过我们这一次,我们以后就算受了再大的冤屈,心里再难过再不平,也绝不敢再说
一个字了,求大老爷就饶了我们这一次……”
许老太太被许夷光与李氏的决绝和嚣张气了个半死,哪怕许明忠与大太太已好说歹说的劝了她快一个时辰,依然不能让他消气半分。
再听得郭姨娘的话,如郭姨娘所料的那样,立时把气都撒到了她身上。若不是这【创建和谐家园】无事找事,一大早的就闹得那般不堪,这会儿自己便是县主的祖母,家里也已在喜气洋洋的准备庆祝之事了,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到手的好处沾不着了不说,还徒惹了一肚子的气,她可一
辈子都没方才那般窝囊憋屈过!于是直接喝命自己的贴身嬷嬷:“立时把她们给我堵了嘴拖出去,若不是她们,府里怎么会成日都乌烟瘴气的,平添了多少事端与晦气!”
第三百五三回自戕
许老太太一声令下,粗使婆子们便越发不会客气了,堵了郭姨娘的嘴就要继续往外拖。
郭姨娘自是不肯,拼了命的挣扎,然后,便满脸痛苦的叫起肚子痛来,一开始粗使婆子们还不信,只当她是装的,等看见她的裙子都让血给染红了,这才开始怕了。许老太太听了禀告后,却冷冷道:“孩子保不住了就保不住吧,反正我孙子孙女儿都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真以为仗着你肚子里怀着许家的骨肉,便可以上蹿下跳的作妖,谁也奈何不得你了?也是我糊涂
,竟听信了你们的一面之词,就那样去怀疑二太太和县主,惹得她们伤心而去,等处置了你们,我再亲自去请了她们回来,一家人以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说着,想到李氏与许夷光最恨的,必定是郭姨娘与许宓,等处置了她们,她们知道后必定能消气几分,届时她再亲自登门去赔礼道歉,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就不信不能求得她们回心转意,
——本来只是灵光一闪想到的主意,倒是越想越觉得可行了。
郭姨娘被许老太太冷酷无情的话气得肚子越发的痛,那种坠胀剥离的感觉也越发的强烈了。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心里知道自己怕是要早产了,可孩子还不到七个月,就算是能顺利生下来,也必定养不活……心下越是恐慌,身下的血便流得越快,很快便染红了她半幅裙子,地上也流得越来越大滩。
饶粗使婆子们得了许老太太的话,孩子保不住就保不住吧,瞧得此情此景,也不敢上前动她了。倒是许明孝,终于顶着许明忠一直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目光,也不顾许老太太的怒喝:“你干什么,你给我站住!就是因为你宠妾灭妻,才生出了这么多事来,如今你的太太和嫡女更是直接搬出府去住
,再不回来了,你还要护着【创建和谐家园】,是嫌家里还不够乱,损失还不够大是不是?”
从里面跑了出来,要抱郭姨娘先回屋去,嘴里还嚷嚷着:“快请大夫,快请大夫啊……再不去,人就要死了,快——”许明孝对郭姨娘,就算到了今时今日,也依然还是有那么一二分真情在的,到底曾经恩爱过十几年,又知道了当初他丢官丢功名的事,乃是李氏与许夷光所为,她也是被陷害的,何况郭姨娘还怀着他们的
孩子,他就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了。
可惜许明忠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想着就算许夷光与李氏那边挽不回了,也不能再让郭姨娘祸害许明孝下去了,不然谁知道以后他还得为二房收多少烂摊子?
遂也从厅里几步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喝命粗使婆子们:“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二老爷拉开,把人给我拖下去?还不动?好,那就都给我滚,我再换人来便是,来人!”
粗使婆子们听得这话,哪还敢再犹豫,一窝蜂的上前,便把许明孝与郭姨娘分开了,架了已半昏迷的郭姨娘就继续往外走,地上因此拖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来。
唬得许瑶光几个白了脸之余,都有些不忍起来。
正要说话,不想就见许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挣脱了架着她的那两个粗使婆子的手,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剪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尖声说道:“既然老太太与大老爷,还有你们所有人都拜高踩低,明明是李氏与许夷光那对【创建和谐家园】母女忘恩负义,犯下了滔天大错,心狠手毒的只差弑夫弑父,事发后还半点不知悔改,结果到头来,就因为她封了县主,你们便又立刻变了态度,等不及跪舔她们了,就恨不得立时治死了我们母女,好让我们母女来当替罪羊,让你们拿了我们的尸体,去对着她们讨好卖乖,那我就成全了你们,这就死在你们面前
便是。”
“不过你们给我记住了,今日是你们所有人逼死了我们母女的,我们活着时奈何不得你们便罢了,等死了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一定会夜夜都回来缠着你们,让你们全部不得好死的!”
许宓方才意识抽离般的拿自己当观众,冷眼看了半日的戏,终于看明白了这个家里每一个人的真面目,当真是自上而下个个儿都拜高踩低,冷酷无情啊。
什么祖母,什么父亲,什么伯父伯母婶婶的,说来哪一个都是她的至亲,可他们哪一个对她们母女有半分的宽容与情谊?
都不拿她们当人看!
还有许瑶光几个,不是心善得很,许夷光才挨了个耳光,便立时上前又是替她求情,又是替她辩解的,惟恐她真个吃亏受苦吗,为什么对她那么心善,对她们母女却这般的冷酷心狠呢?
既然都恨不得她们母女死,那她索性死给他们看,反正她也活够了。
不过活着时只能憋屈卑微的活着,死了后她却一定要化作厉鬼,一个曾薄待过、对不起过她们母女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所有人都被许宓的举动和话语唬了一大跳,她难道一直都在身上藏着剪刀不成?
大太太立时喝骂起方才架着她的两个婆子来:“你们都是死人吗,连个小姑娘都制不住,她身上的剪刀又是从哪里来的?看我饶得了你们哪一个!”许明孝则强忍怒气劝起许宓来:“宓儿你别冲动,万事都有爹爹在,爹爹一定不会让你姨娘和弟弟有事,也一定会保得你平安无事的。你说得对,明明犯错的就是那对【创建和谐家园】母女,到头来,她们倒全身而退,过她们的好日子去了,反弄得我家破人亡,母兄震怒,家里一团乱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不去衙门告得她身败名裂,我再不活着,就算衙门治不了她,我还可以亲自动手结果了她,反正做父亲的杀了
女儿也是白杀,至多也就只能判我个流放而已……”
他心里那口气,便没有现下郭姨娘随时有可能一尸两命和许宓持剪自戕两件事的【创建和谐家园】,短时间内也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大哥倒是说得轻巧,反正被陷害得丢官丢功名的人也不是他,他当然可以不痛不痒,口口声声为大局考虑,为许家的体面和名声考虑。何况如今他的爱妾幼子和爱女还被逼到了这个地步,关键【创建和谐家园】和孽女压根儿一个字都没有说过,他们已迫不及待想处置了郭姨娘和许宓来讨好她们了,若处置了郭姨娘和许宓,她们还不满意,他们是不是
打算连他也一并处置了?这简直就是指鹿为马,颠倒是非,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第三百五四回痛苦茫然
“……二叔话还没说完,已让我爹给喝断了,说郭姨娘‘成日里只会狐媚作乱、无事生非’,放在谁家都是即刻打死了,也无人能指摘的主儿,许宓更是让郭姨娘给彻底教歪了,遇事便只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长辈不说,如今竟还敢诅咒起长辈和亲人们,这样恶毒不孝的东西,养来何用?别说她不敢真的扎下去,只是在白吓唬人了,就算她真敢扎,他也绝不会为她所迫,收回成命,让许宓只管扎,扎了
府里定会替她风光大葬,还会请了高僧,好生为她超度,不让她变成恶鬼,而是能够尽快转世投胎的。”“骂完了许宓,我爹又骂了二叔一顿,说他愚蠢糊涂到家,这辈子就毁在一个心术不正的女人身上了,简直可笑又可悲,问他午夜梦回时,就不会觉得自己虚度此生,不会觉得羞愧后悔,不怕以后没脸见祖
父去吗?还说,他若再敢犯糊涂,就把他和郭姨娘许宓一起远远的送走,这辈子都休想再踏进京城一步,他说得出,就做得到,唬得二叔再不敢嚷嚷。”“许宓见二叔不敢再护着她和郭姨娘了,因为我爹从来没那么生气过,便是连祖母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何况其他人,许是骑虎难下,亦或是是一时激愤难当,竟真把那剪刀,扎进了自己的胸口,当场便血
流如注……”
许瑶光一面说,一面摇头,许是当日的回忆实在不好,这会儿说起来,她都还脸色发白,声音带颤,说完忙又端起茶杯接连喝了几口热茶,方缓了过来。
再看许夷光与李氏,则都听得呆住了,万万没想到,当日她们离开后,还发生了那么多事……还是吴妈妈追问许瑶光的声音响起:“大姑娘,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那贱婢母女两个,不会都……死了吧?那就真是活该了,不过我总觉着,她们没那么容易就死掉呢,不然也不会有那句话‘祸害遗千
年’了。”
母女两个才相继回过神来,许夷光因忙也问许瑶光道:“是啊,大姐姐,后来怎么样了?”许瑶光道:“后来许宓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郭姨娘也是人事不省,我爹再是恼她们,也做不出都这样了,还坚持要将她们送走的事,适逢三弟五弟闻讯赶了来,对着我爹把头都磕破了,只求能暂时留下她们,再请个大夫来给她们瞧瞧,好歹等她们好些了,再送她们走也不迟,所以最后,郭姨娘与许宓都留下了,郭姨娘的孩子没能保住,如今人还没醒,许宓因为力气小,也没伤到要害,不过也失血过
多,如今听说醒倒是醒了,却仍很虚弱,根本下不来床……”
“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她们且死不了,果然如此。”吴妈妈不待许瑶光把话说完,已“嘁”了一声,“不过孩子没了,也算是报应了,谁让她们成日里就知道作妖的,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不行吗?”
李氏没说话,许夷光也没说话。
还以为许老太太只是对她们冷酷无情,原来,除了自己最在乎的那几个人,她对谁都没有差别。
也是,郭姨娘与许宓于她、于许府来说,以前或许还有点用,如今却是什么用都没有了,既没有用了,自然该死了。
许明孝也是,上次便已对郭姨娘够薄情了,倒是没想到,这次也没好到哪里去,依然没能护住她,护着他们的孩子,他若真全力相护,其实未必就护不住他们,说到底,他还是更爱自己罢了……
许瑶光见李氏与许夷光听了郭姨娘母女如今的惨状,脸上却一点解气与痛快的表情都没有,也没有幸灾乐祸,便知道自己今日来见她们,是来对了。苦笑一声,低低道:“二婶婶与二妹妹都不是外人,我这会儿心里的感受,也不瞒你们了,除了你们,我也不知道该与谁说了……我没有想到,祖母会那样的凉薄狠心,那样的见风使舵,唯利是图,好像在她心里,家里所有人只分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或者是听话的和不听话的,可大家不都是一家人吗,她不喜欢这个,总该喜欢那个吧,对这个残忍,对那个总该仁慈了吧?而且不是都说血浓于水吗,儿
媳都是外人,姨娘更是半个奴才,她冷酷便罢了,孙子孙女儿却是她自己的,身上流着一部分与她相同的血,她怎么……她眼里心里就只有好处和利益!”“她如今陌生得,我都快不认识了,不,不应该说她变了,她其实一直没变过,只不过以往我太傻,太想当然了,只看见了她慈爱和善的一面,从来没想过要去看她的另一面而已。我简直不敢想象,若有朝
一日,我也让她觉得没用了,或者踩着我,能让她、能让府里可能得到所谓的好处与利益,她会不会也连对方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便立时将我踩到脚下,丝毫情谊都不念!”
“二婶婶,二妹妹,如果可以,我如今都不想回那个家了,这几日,我每日都觉得喘不过气来,家里上上下下的人,也都是大气不敢出,真的是好压抑……”
许夷光见许瑶光说到最后,满眼都是痛苦与茫然,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许瑶光如今会觉得痛苦与茫然,都是因为她对许老太太、对那个家,有着极深厚的感情,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如今看透了许老太太的真面目,看透了那个家脉脉温情面纱下其实是多么的冷酷与无情,她的痛苦与难以接受,自然也是加倍的。
如今看来,她和娘从来没感受到过那个家的温暖,从来没对那个家产生过归属感,倒是好事了,不然她们得多艰难,才能将自己自那个家里剥离出来,受到了来自所谓亲人们那么多的伤害,又得多痛苦?
许夷光想了想,轻声与许瑶光道:“大姐姐,你如果暂时不想回去,就留下来便是,横竖我们这边宅子足够大,却只得我和娘两个人,你如果能留下,我们也能热闹些,是不是啊娘?”
李氏跟着点头,“可不是吗,瑶丫头,你如果愿意,就留下来小住几日再回去吧,以后你什么时候想来了,我和敏敏也都随时欢迎你。”
瑶丫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便可知她与他们,果然不是一样的人,这样的人,她当然喜欢,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被她反咬一口。许瑶光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多谢二婶婶和二妹妹的好意了,可惜我不能留下,家里祖母病着,三叔……病着,三婶和五妹妹六妹妹都要侍疾,二叔也病着,还不连郭姨娘与许宓两个死了一半的,如今家里人人都忙得半死,祖母跟前儿只有我娘和三妹妹侍疾,我娘还要主持中馈,照顾大嫂,我若再不回去,家里就真是要乱套了。”
第三百五五回意外还是人为?
所以许瑶光觉得压抑,还有府里几乎所有人都病倒了的缘故?
许夷光因问道:“三老爷怎么会病了的,他不是去城外的庄子还没回来吗?莫不是在外面时,出了什么事?”许瑶光沉默了片刻,方道:“当日不得不留下郭姨娘与许宓后,我爹十分生气,便与祖母说,都是她当年留下了郭姨娘这个祸害,这十几年来,又一直抬举她,还没有好生管教过二叔,才会引出了这么多事来的,还说若不是祖母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寒了二婶婶和二妹妹的心,你们也不会这般决绝……祖母本来心里也有气,见我爹话说得不客气,便与我爹吵了起来,大骂我爹‘不孝不悌’,还说,要一头碰死
在祖父牌位前去,反正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女,都敢给她气受,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娘和三婶婶见状,自然要去劝祖母,祖母便又大骂起我娘和三婶婶来,越骂越生气,适逢三叔从城外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祖母便把气又撒到了三叔身上,嫌他回来得太迟,是不是故意的?三叔不过才
自辩了两句,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祖母便抓起茶盅向三叔砸去,把三叔的头都砸破了,鲜血直流……”
这下三太太不干了,哭着跪下便问起老太太来,为什么做错事的明明是二伯,到头来挨打的反成了三老爷?
三老爷为这个家还不够尽心尽力吗,京城哪个大户人家的老爷少爷们,是亲自过问庄子铺子上稼樯生意之事的?
只有许家,三老爷凡事都亲力亲为,这才会庄子铺子的收益都比别人家的好,一家子上下也才能丰衣足食的好日子过。谁知道到头来,老太太不念他的功劳便罢了,甚至连苦劳都不念,拼了命的从外面赶回来,换来的就是一进门便头破血流,果真不是老太太亲生的,老太太便一点都不心疼,想打便打,想骂便骂吗,好歹
也叫了她三十年“母亲”啊,怎么就能这般狠心?
若真安了心要三老爷死,那便连三房上下都给打死了吧,好歹黄泉路上,一家人还能有个伴儿。
把许老太太问了个哑口无言,越发的气恨难当,抓起另一个茶盅,又要砸三太太。
还是许明忠给死活夺下,让三太太先服侍许明礼回去了,又将许老太太给弄回了松鹤居去,一场闹剧,方算是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当天夜里,许老太太屋里的灯一直亮到半夜,才熄灭了,许明忠与大太太,也半夜才回了大房胡乱睡下,也不知道许明忠都与许老太太说了些什么?
次日起来,许老太太身体便有些个支撑不住了。“……老太太只是急火攻心,瞧着虽险,倒也不妨事,还一个劲儿的催了我和三妹妹一起过来,希望能劝得二婶婶和二妹妹回心转意,可我们哪里好意思?我娘也让我们过来,说不提旁的,只说老太太病得
很重,希望二妹妹能回去给她瞧瞧,仍被我给拒了。”
许瑶光一直低着头,“前日老太太的病情忽然又加重了,却是听得二妹妹这边客似云来,好些宗室勋贵人家都打发人给二妹妹送了贺礼来……”
如果许夷光与李氏没有与许家彻底撕破脸,没有搬出许家,那那些宗室勋贵人家的贺礼,不是就该送到许府,以后彼此的礼尚往来,也不是他们与康宁县主的,而是与康宁县主的本家许家了吗?
许老太太越想越是懊恼,越想越是痛不欲生,偏当天夜里,许明孝喝过酒后明明都睡死了,半夜时却不知道怎么就起来了,摇摇晃晃的径自出了屋,也不知是要去干什么?
总之等人发现时,他已四仰八叉的摔在台阶下,摔得浑身是伤,昏迷不醒不说,等终于让人给发现了,抬回屋里,请了大夫来将人救醒后,方发现他的左腿还断了。“……当时那个大夫给二叔仔细检查过后,说旁的伤还罢了,都是皮外伤,养养也就能大好了,麻烦的是腿,骨头都跌碎了,纵能勉强接好养好,以后八成也只能是个跛子了。祖母心疼得什么似的,一叠声的说那个大夫是庸医,让人再请大夫去,可又请了三个大夫,仍是差不多的说辞,祖母便又逼着我爹想法请太医去,我爹却说,太医哪是那么好请的,祖母跟前儿的邓嬷嬷便说,可以请了二妹妹回去给二
叔治病,就算父女间才闹了不愉快,可父女之间,哪来的隔夜仇,且人命关天,想来二妹妹一定不会拒绝的,我违抗不了祖母的命令,所以只能走了这一趟。”许瑶光说了这么半日,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来意,“不过二妹妹你放心,我绝不会勉强你的,就二叔那个德行,我说句不好听的,跌断了腿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所以来的路上,我都已经想好说辞了,二妹妹只是精于妇人生产和妇人病,腿伤了却是骨科,便请了二妹妹回去,也没有用啊,倒不如就听大夫们的,趁早给二叔接骨是正经,不然迟了,怕就不只是走路一跛一跛的,而是根本不能走
路了。”
许夷光听到这里,这才知道原来许明孝竟是真病了。
方才听得许瑶光说他病了时,她还以为他又是为了躲羞,也为了万事不管,好让别人替自己解决善后装的。
没办法,谁让许明孝从来就是那样一个没有担当,无能又可恨的人!她沉默了片刻,方道:“不瞒大姐姐,接骨我的确不擅长,甚至至今一个跌打损伤类的病人都没看过,只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所以我帮不了许二老爷。不过,我可以打发人去请我师父走一趟许府,看能
不能让结果好一点,如此大姐姐也不至于回去后没法儿交代了。”
许家也不至于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她敢打赌,许瑶光这一趟无功而返后,下一个来的,便极有可能是大太太,甚至是许老太太本人了,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总之不让她同意回去一趟,绝不会罢休。
所以,她还是直接断了他们念想的好,孙太医可是她的师父,她的授业恩师,自然医术比她高明得多,若孙太医都治不了许明孝的腿了,她就算去了,也是徒劳,自然任何人都休想以此诟病她了。
就是许明孝也是三十大几的人了,哪怕吃了酒,又睡得迷迷糊糊的,意识不清,也不该摔一跤就把腿给摔断了吧?许家也没有那么高的台阶,照理摔不了那么重才是,难道……
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
“若孙太医能亲自去一趟,当然就再好不过了。”许瑶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许夷光的思绪,“真是太感谢二妹妹了,如此我也能对祖母有个交代,二妹妹这边,应当也不至于再有后续的麻烦了。”二妹妹能未雨绸缪,简直再好不过了,若不是父亲拦着,祖母身体又不好,她可前两日就想过来,请二妹妹与二婶婶回去了,如今又有了现成的理由,便是父亲,也不好再拦她,她岂能放过的?
第三百五六回自告奋勇
许瑶光终于说完了正事,便提出告辞了,“我回去好歹还能替我娘分担一点,只有等忙过了这阵子,我与几位妹妹再登门给二婶婶请安,陪二妹妹好生松快几日了。”
想着许明孝既断了腿,三房又在与许老太太怄气,许府这会儿的确无人可用,李氏与许夷光便也不留许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