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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乱酒徒-第6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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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眼中的真相都和他所在位置和亲身经历有关,每个人眼里都有自己认为的真相。

      此刻,旭子看到的真相便是:这世界是为世家豪门而设,寻常百姓子孙的生也卑微,死也无人在乎。

      “旭子,你得慢慢适应!”刘弘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教诲。

      “嗯!”李旭低声回答。刘弘基曾经说过,这世上很多规则不合理,但你没有力气去改变,所以必须学着去适应。否则,除了让你自己受到伤害之外,不会有任何其他结果。李旭知道自己领悟得比较晚,但既然领悟了,自己就尝试着去做,去努力适应那一条条看不见的规则。

      “我只是心里有些难过!我会努力适应!”快到军营门口的时候,李旭抬起头,送给刘弘基一脸坦诚的笑容。

      www/xiaoshuotxt.co mtxt=小_说[_天.堂

      第一章 出柙(四)

      “前几次来,李校尉这里可只有冷水!”宇文士及咧了咧嘴,又开始吐红舌头。

      “去年驸马督尉来得不巧,我的茶饼早就用光了。这次的茶饼是从老家带回来的,估计能用上一、两个月!”李旭轻巧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把宇文士及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那说明老夫有口福!”宇文述坐在马扎上品了口茶,笑着说道。猛然间,他皱了皱眉头,端起茶水又细细抿了一口,喉咙上下动了几次,惊诧地追问:“这好像是南人烹茶的手段,与北方大大不同呢。李校尉家里莫非有人来自江南么?”

      “晚辈是按道听途说的方法烹制,误打误撞,希望还能合二位大人之口!”李旭自己也端起一只茶盏,品了品,微笑着回应。

      “你总是误打误撞,进入护粮军中,是误打误撞。救了唐公李渊一家性命,也是误打误撞。得来这身功名,还是误打误撞。仲坚兄弟,你这误打误撞的好运气,什么时候能转给我一些呢?”宇文士及放下茶盏,笑着打趣。

      “以驸马督尉的身份和作为,估计不会看上我这点儿好运!”李旭微笑着摇头。

      “你没听说过欲壑难添这句话么?”宇文士及天生喜欢跟人斗嘴,见李旭回应,立刻开始新一轮‘攻击’。

      “我还知道人力有所穷!”

      “一人之力固有所穷,何不假他人之手而攀之。况且路漫漫其修远长,一个人独行未免孤寂!”

      “请督尉大人恕我知而有限!”不想与对方无止无休地纠缠下去,李旭很干脆地承认自己无知。

      “知己之不足,才能取人之长。人之患,不在少知,而在多知却无断……”宇文士及却不愿就此放过李旭,继续吞吐着血色的舌头邀战。

      宇文述饶有兴趣地看着儿子与李旭斗嘴,不出言制止,也不替任何人帮腔。小半年没见,他突然发现眼前的少年机灵了许多。如果说去年这个时候,自己不经意把一块璞玉当成了石头的话,今年,这块璞玉已经开始放出宝光。任何人,只要还有眼睛,都能看出其中温润颜色。

      只是这块玉却晾晒在了李家的楼台上,这未免让人心有不甘。但如何不动声色地把它偷到宇文家来,却是个非常有难度的挑战。万一把握不好其中尺度,恐怕不但令宇文家和李家的矛盾会变得更深,这块玉将来光芒四射的时候,宇文家也难免被其锋芒所伤。

      “只要生在世上,就难免与人打交道。若总是特立独行,自然难免疲敝。若能借力使力,只会越行越远,越行越轻松。所谓得道多助,未必是道义之道,而是通晓和人交往的方法与门径…….”宇文士及喋喋不休地说着,今天的话不似往日般锋利,与其说跟人斗嘴,不如说试图旁敲侧击地来教育李旭。过了一会儿,李旭自己也听出了其本意,索性闭嘴不言,任宇文士及说得天上地下落花如雨。(注1)片刻后,三人都不说话了。非常耐心地端起茶盏,一口口慢慢品尝其中春天般滋味。随着日影移动,悬在火上的另一壶泉水又沸声如珠,李旭走过去,舀水,投茶,搅味,将养,默默地煮好了新的一壶春茶,将两个客人盏中的旧茶换掉,然后给自己也倒了半盏,举盏于眉间相邀。

      宇文述与宇文士及赶紧坐直了身躯,在惊诧中举盏回敬。到了这个时候,二人才突然感觉到,此间主人应该是李旭,而不是他们两个地位高高在上指手画脚的督尉和大将军。

      主人家以茶礼相待,客人若是再胡扯些世俗闲言,未免污了这营帐中的气氛。父子两个以目互视,除了惊诧之外,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和了然。

      对方这套烧茶待客之礼虽然做得有些生疏,却于举手投足之间告诉来访者,此间主人的独立与好强。“这块璞玉不属于李家,这个少年一直在试图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知道答案的宇文述心里未免些遗憾,但刹那间比遗憾更多的则是轻松和欢喜。

      沉默了片刻,宇文述放下茶盏,笑着说道:““李公子不贪功自傲,若老夫再强说什么报恩,未免大煞风景!”

      李旭笑了笑,没有回答,拎起铜壶,在老将军面前的茶盏中添上半碗春绿。

      “可老夫身负统帅大军之责,这为国举贤的事情,却是不得不为的。”宇文述笑着继续,“此茶甚佳,老夫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常常饮此滋味!”

      “如有时间,欢迎老将军常来我营中小坐!”李旭捧盏为礼。宇文述要举荐他,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但经历了今天交流之后的举荐,与宇文述事先的初衷未必相同。

      李旭知道自己把握住了一些东西,他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

      我早知道他有志气,却没料到他志向如此之高!”回营路上,宇文士及仿佛还在回忆刚才的春茶滋味,兴趣盎然地说道。

      “年青人嘛,有想法是好事!”宇文述盯着远方的流云,双目之间精光流转。此刻,流露在他半边有表情的脸上的却不是在李旭营帐中所表现出来的慈祥,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玩味的微笑,像是欣赏,又像是嘲讽。

      坦诚地讲,在辽东之战前,宇文述并没怎么留意那个贫家小子。毕竟在宇文氏一脉树大根深,有才能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些人中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比李旭值得笼络。少年人的表现纵使有璞玉的潜质,但这块璞也需要极其高明的匠人,花费很大的耐心和时间来雕琢。已经绵延了数百年的宇文家族没那份耐心,也没有付出那么大代价的必要。

      况且此人出身极为卑微,家世和眼界限制了他的反展。纵使将来能有小成,其成就也终将被限制在固定范围之内。如果没有唐公这层背景,宇文家族甚至都不屑去留意李旭。一个出身卑微的校尉表现再出色,也不值得驸马督尉大人折节相交。但有了李渊的存在,少年人的身价立刻变得不同。挖掉它,对宇文家族未必能有多大帮助,对已经势力单薄的李家而言,却是不谛于重重一击。

      所以,带着几分玩闹的心态,宇文士及找上了旭子,没完没了地跟他纠缠。而正是因为这种纠缠,让他一天比一天清楚地发掘出少年人的价值。

      他把自己的发现汇报给了父亲,宇文述却对儿子的见解不敢苟同。自古以来,平民出身的人是草,世家子弟是树,草长得再高,也抢不到树的阳光。

      令宇文述始料未及的是,辽东之战中,李旭这块璞玉突然大放异彩。一下子,不但宇文世家注意到了,裴家、王家、独孤家,以及很多无法于宇文家争锋的小家族也注意到了少年人身上的光芒。世家大族们不会瞧得起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年青人,但世家大族们不吝啬收下这样一个人才的效忠。据宇文述了解,除了自己之外,至少已经有了五个家族和少年人发生了接触。

      然而,李旭却对所有拉拢不置可否。少年人这种执拗让宇文述有些进退两难,虽然在他眼里,李旭将来的成就依然有限,但放任其在李渊麾下成长,总会有一天,此人将成为李渊这头蛰伏的老虎身上的翅膀。对于一向与李家有罅隙的宇文家族而言,放任敌人的壮大就是给自己心头捅刀子。所以,他们不得不未雨绸缪。

      但是,偏偏这个少年人对宇文士及有两度救命之恩。如果宇文家贸然出手相害,非但会让天下英雄齿冷,前来依附于宇文家的豪杰们也会觉得心寒。可放任他成长为李渊的臂膀,又等于无视自己家族的未来。再三考虑之后,宇文述父子决定折节拜访救命恩人一次。给少年人一个选择的机会,也给宇文世家一个报恩的机会。

      很高兴,少年人虽然“不解风情”,却以另一种方式规避了已经吹到眼前的风险。

      “爹莫非还想向陛下保举他?”宇文士及轻轻笑了笑,问道。

      “当然,你爹我身负为国举贤之责,怎能视才不见呢!况且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宇文家总不能让人说知恩不报吧!”老狐狸看着儿子,左半边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嗯,爹爹千万别保举他做得官太小!否则,会让人家说我们宇文家有功不酬!”小银环咝咝吐着舌头,眼角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是啊,以旭子的才华,放在李渊麾下岂不委屈!”宇文士及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开了,没有表情的右脸也开始不断抽搐。玉的质地再完美,也是要卖给人把玩的。如果玉想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那大伙不妨就把它摆得高一些,再高一些……。总有一天它会因为无所凭依而掉下来,至于届时是将它纳入怀中还是任由其粉身碎骨,就要看老夫届时的心情。

      “阿欠!”李旭猛然打了个喷嚏,吹散几缕水雾。营帐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品着清茶,少年人依旧在回忆自己刚才的应对。

      “应该没什么不得体之处!”李旭笑着想。第一次与人斗心机,他对自己的举止很没把握。但他相信自己已经给了宇文氏父子足够的暗示。

      宇文氏父子并不像谣传中那么恶毒,至少对自己,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他不想把双方刚才交流的细节告诉给刘弘基,因为旭子知道,以刘大哥的为人,他肯定不满于自己不当场拒绝宇文述的好意。

      “选择宇文家绝对不如选择李家,因为李家现在需要人雪中送炭,去宇文家只是锦上添花!”当日,刘弘基的劝告有一定道理。但是,旭子希望自己能不依附于任何人而独立地存在。

      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他不想让自己和自己身边的朋友再被人毫不犹豫地作为弃子舍掉,也不想成为世家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他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他还想像罗艺那样,从一个平民成长为一个英雄,甚至建立自己的家族。

      如果此时徐大眼站在身边,他一定会指点李旭,告诉他官场的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置身于其中所面临的风险,远远高于战场上的明枪暗箭。

      但是,徐大眼不在,此刻的旭子只能自己依靠自己。

      懵懵懂懂,试图长大的旭子选择了通往成功的诸多道路中最艰难的一条。他很坦然,因为他对周围风险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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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出柙(五)

      危险来临前,有经验的老狐狸总能从风中嗅出其味道。

      “最近,好像弘基和仲坚二人炙手可热!”唐公行辕,素有李府第一谋士之名的陈演寿将一封信摆在书案上,低声轻叹。

      书案上放着很多大大小小的信札,有的来自朝中,看上去只是一些礼节性的问候。有的来自军中,言辞中充满了尊敬。还有的用黑色木匣装着,那是李家从特别渠道收集来的特别消息,几乎每一封都关系到家族的兴衰。

      此刻,摆在陈演寿手边的是一封来自朝中同僚的回信。有一位关键人物礼貌地向唐公表示了收到礼物后的感谢。在洋洋洒洒数百字赞美了主人的家世高贵和为人仗义疏财之后,于信的结尾,毫不经意地提到最近有几位大将军先后上书给当今陛下,保举护粮军中一名姓刘的车骑将军和一名姓李的校尉,并恳请皇帝陛下将二人调入他们的军中为国效力。

      “叔德兄慧眼识英才,擢壮士于行伍,辩珠玉自尘沙。小弟闻之,亦为感佩……”短短几行字,就让这封普通信件有了进黑匣子的价值。

      “把这封信收起来吧,找人把从靺鞨人手里买来的千年老参封一条给裴大人送去。顺便问问他,陛下估计什么时候能到,咱们好提前为陛下准备御帐!”李渊苦笑着摇头,低声吩咐。

      有人要把弘基和仲坚挖走,去年的辽东之战中,八百护粮军是黑暗的战场上唯一的亮点。大将军们都不傻,他们知道自己麾下需要怎样的勇士。那些世家大族们也很聪明,李家现在式微,养不起千里驹,他们正好过来把千里驹收归门下。至于拿了这匹千里驹后是拉车还是推磨,那是拿到手之后的事情,大小家主们暂时不会考虑。

      不是弘基和旭子的错,在座的每个人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但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前途远大的年青人被别的家族挖走而无能为力,这番滋味实在令人不好受。

      “弘基那里不用担心,他已经是车骑将军。万岁即便有所封赏,也不会将他拔得太高。怀远镇的粮草需要人保护,所以万岁暂时还不得不将弘基留在唐公麾下!”马元规叹了口气,小声分析。“需要想办法的是仲坚,据底下人汇报,自从他回到军营,已经有五、六个大将军请他去饮酒。宇文家和薛家还亲自登门来拜谢他的救命之恩!”

      “他的确对两家有恩,这种明面上的往来,任何人都无法指摘什么!”陈演寿皱了皱眉头,点评。

      “是啊,即便仲坚施恩不望报。那些人也要做番样子给其他人看!”长孙顺德目光扫过李建成,隐隐地透出几分失望。

      “问题都出在世子身上!”长孙顺德默默地想。“如果当时他与刘弘基共同进退,而不是胆小怕死地先带人跑回来,此刻薛家和宇文家应该感谢的就是李家。即使唐公不主动向他们要求回报,双方的关系也会缓和一些。在李家目前于朝野中举步唯艰的情况下,多两个强援或少两个对手,都能关系到家族生死。”

      “但世子逃回来了,还振振有辞地说这是刘弘基的安排。作为李家附庸武将,刘弘基可能让少主深陷险地么?当时的情况下,作为一家的长子,就要拿出些勇气和决断来,毅然选择和部属们同生共死。这样,非但可以让将士们归心,也会为他自己将来打出一条金光大道。”

      “可惜,世子不懂!”长孙顺德看向李建成的目光有些悲哀。“他不仅不懂,最后居然连部属们的退路都没保住。那场火一起,烧寒了多少人的心?除了追随多年的死士,没有一个幕僚会死心塌地的为一个连他们退路都保不住的家主效力。人望是靠能力和手段来巩固的,不是仅仅靠感情。可惜,这一切身为世子的李建成都不懂!”

      李建成的脸慢慢开始变红,他能从长孙顺德的目光中感受到对方心里的失望。的确,目前的被动局面自己有责任,但自己已经尽力了,并且一直在努力弥补和刘弘基、李旭二人的关系。为什么这些人都看不到,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要求更高!

      “我和弘基、仲坚吃酒时,跟他们聊过今后的选择!”李建成清清嗓子,低声向大伙汇报。“弘基觉得李家重新崛起用不了多长时间。仲坚也总说过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我想他一定会有所回报!”

      “有所回报!”长孙顺德气得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唐公,我认为仲坚已经回报过了您的知遇之恩,现在我们必须拿出些新的好处来给他。否则…….”

      “如果仲坚是弘基就好了!当初咱们能给他争取的职位也会更高些!”马元规郁闷地补充。如果当日唐公给李旭安排的职位更高些,眼下那些试图拉拢他的大人物们就会考虑他们的付出和收获是否成正比。可现在李旭只是一个校尉,几位大将军随便一个出手,都可以把他推举到督尉、车骑将军甚至正五品虎贲郎将的位置上。当然,对方手中也会‘恰恰’空出一个适合李旭的职位。大战在即,皇帝陛下不会追究一名大将军小小违规操作。况且李旭身上也的确有着耀眼的功绩。

      “除了私情,眼下我们能给予仲坚的,实在不多!”唐公李渊看了看众人,摇着头感叹。

      他自己现在也仅仅是个卫尉少卿,让关系不深的年青人放弃远大前程一直追随着他,李渊自问自己没这份人望。

      “我们手中其实还有可拢住仲坚筹码!”陈演寿的话听起来有些凄凉的味道,“仲坚是个重情义的人……”他看看李渊,又看了看在座诸位同僚,“只是这个代价,对唐公来说是否太大?”

      “陈先生,你不能凭臆测来玷污李家的名誉!”李建成忽地一下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指责。他知道陈演寿想说什么,也知道李旭对婉儿早已暗生情愫。但李府不能为了拢住一个校尉,就下嫁自己的嫡生女儿。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所有地位和李家差不多的世族还不都会笑掉大牙?

      陈演寿向李建成拱了拱手,对自己胡言乱语表示谢罪。“属下莽撞,望世子不要介怀!”

      “罢了,先生也是为了李家!”冲动过后,李建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摆了摆手,说道。

      “也不算莽撞,仲坚的确对二小姐有倾慕之心。只是若唐公许了这门婚事,未免又树了柴家这个大敌!”长孙顺德站起来,谨慎而谦恭地建议,“如果择一个庶出女儿嫁给仲坚,以将来仲坚的前途,对李家来说,也未必算是辱没……”

      “萁儿的年龄倒是和婉儿年龄差不多大!”李渊长叹了一口气,沉思着说道。如果让李旭娶一个自己的女儿,他终生都会打上李家的烙印。但在这个时候李家派人去说亲,目的性未免太明显。

      “我可以派人把萁儿接来,她的性子和婉儿很像。但时间上未必来得及,并且,仲坚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我们却让他舍弃掉,实在有些可惜!”李渊继续说道。如果自己站在李旭的角度上,会为了一个自己并不满意的婚姻放弃前程么?恐怕即使勉强答应了,心中也会觉得非常遗憾吧!

      “唐公可以先把仲坚的功劳向下压一压,或以护粮军中事务繁杂为名留他一段时间。等萁儿小姐到了,让她与仲坚先认识一下,跟世民三个一起练练武。然后找个机会告诉他,婉儿和柴绍的婚期。我想仲坚也是聪明的,他应该明白唐公的苦心!”长孙顺德皱着眉头,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等他接受了咱们替他安排的婚事,唐公再联络故旧保举他到别处为官,如此……”

      “问题是,那样做可能会适得其反!”只有旁听资格的李世民终于按耐不住,冲口说道。“仲坚如果真的喜欢二姐,就不会接受其他人。他的功劳那么抢眼,别人向上推的时候,咱们向下压,难道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会将细节透漏出去么!”

      长孙顺德一愣,咽下了后半段建议。“二公子提醒得对,是我莽撞了!”他笑着改口,目光中若有所思。

      “要我说,仲坚是个有主意的人,别人未必能轻易把他拉过去。今后的日子长着呢,何必争在这一时。”李世民站了起来,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错,此子虽然出身寒微,心志却坚定异常!”陈演寿的目光也开始明亮起来,微笑着表示赞同。

      “如果没有任何家族撑腰,他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那时候李家再伸以援手…….”他惊诧地想着,越想越觉得二公子不可小看。

      “世民说得有道理,唐公不妨也跟着上一本,将刘将军和李校尉在辽东之战的功劳一一奏明了。仲坚是个明白人,他会知道我们是真心为了他打算!”马元规的脸上也慢慢浮现了笑容。

      “可那样,仲坚就会被调到别的军中!”李建成犹豫地提醒。如果仅仅站在朋友角度,他很替李旭高兴。但他是世子,不得不考虑整个家族。

      “好了,好了!”李渊挥了挥手,打断了长子的罗嗦,“就按世民的提议来,我亲自写奏折,替弘基和仲坚请功!”转过脸,他看看表情有些尴尬的李建成,又笑着追加了一句,“你还是和弘基和仲坚多走动,无论他们到了哪里,毕竟是从咱们李家出去的。他们发展好了,对李家也是光彩。平时你多关心关心他们,若是他们两个有什么为难之处,咱李家尽力帮忙解决。”

      “是!”李建成起身回答。父亲打算就这样放手了么?他觉得有些可惜。但能与仲坚一直做朋友也不错,这个小家伙很讲义气。心中没那么多杂七杂八,跟他说话也不必顾忌太多。

      “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管大人的事情!”李渊微笑着冲二儿子点点头,叮嘱。“但别再拉着你二姐,她已经大了,不能再由着性子胡闹!”

      “是!”李世民高兴地答应。从父亲的眼神里,他看到了难得的赏识。‘只是二姐……’想到不能拉着李婉儿同行,李世民又觉得有些可惜。二姐是要嫁柴绍的,这点他心里也清楚。但二姐喜欢和仲坚一起骑马、打猎、练武、聊天,这也是事实!

      “二姐会不会真的喜欢仲坚兄?”小家伙心里突然闪起了个促狭的念头,他想找机会问一问答案。不带着任何目的,仅仅是为了好奇。

      傍晚时分,李世民钻进了婉儿的房间,用白天的议事的机密换来了二姐口中的答案。

      “小鬼头,别乱嚼舌根子。”李婉儿戳了弟弟一指头,带着些恼怒说道。“该死的陈夫子,他知道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仲坚,他连马球都不会打。又倔,又懒,衣服也不整齐,还牛哄哄的总觉得自己本事大!”

      李世民不由地张大了嘴巴,二姐说得是仲坚兄么,怎么听起来和自己眼里的仲坚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惊诧中,他看见二姐气红了眼角,泪水噗噗莎莎滚落了下来,“你看他那举止,根本不像个有作为的模样。又没眼色,又好面子,有了错还不准人说。为了一官半职,转眼就忘了自己的承诺,这种人怎么能跟柴绍比!该死的陈夫子,该死的长孙顺德,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看你气的,爹不是没答应他们么!”李世民看得心疼,逃出手帕送了过去。二姐不喜欢仲坚,他终于知道了答案。可二姐为什么如此气愤?为几句闲言碎语么?

      另一个问题被他藏在了心里,等到很多年后才找到答案。那时候,他已经娶了长孙顺德的侄女,在妻兄长孙无忌的谋划些开始了辉煌的戎马生涯。短短几年内,他见过无数奇女子,也品尝过无数眼泪。

      有些答案,年少时不懂。待懂得时,当时的人,当时的风景,早已成为追忆。

      大业九年三月戊寅(十六日),皇帝陛下自东都洛阳启程,开始了第二次御驾亲征。四月五日,天子六军来到涿州。四月十三,皇帝陛下在海边摆六畜、水酒,祭奠去年战死辽东的英魂。

      同日,十七位地方大吏【创建和谐家园】,请皇帝陛下慎重考虑征辽之事。诸臣以为,“中国疲弊,万乘不宜屡动”,天子以万乘之身亲自伐辽,非但会造成国力的浪费,而且会导致内政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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