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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十九侠还珠楼主-第10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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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数月,其母不忍,瞒着丈夫,将其用藤条拉了上来,藏在附近崖洞之内,给些食物。哪知因二女一降生便以野草野果为食,已成习惯,居然不吃人间烟火。而且行动如飞,并不需人照料,倒也省事。后被乃父知道了,终究是亲生女儿,不忍再下毒手。

      只是不许出山,或在人前露面。因是孪生连胎,同时落地,便以左右来定长幼。

      四五年后,二女长得竟如成人。最奇怪的是,二女虽是连身,相貌偏是一丑一美。

      而且二女聪明孝顺,不但不要父母操心,并还帮助樵采耕作,常采到贵重药草,以致家道日益殷富。于是父母也一年比一年怜爱,只觉连体残缺是件憾事。痛惜之下,便给她们起了个名字,叫做天缺娃。

      二女不但相貌各别,性情也不相同,都是天生怪脾气,却有善恶之分。貌美的一个是妹子,心最狠毒,便对父母,有不如意事也要报复。如非貌丑的一个连着身子随时阻止,几犯忤逆。对于蛇兽之类,要是遇上,决不轻饶。乃姊性情暴躁虽和她一样,行事却善良很多。但是爱妹之心胜如性命,有时力劝不从,只得听之。貌美的一个每当暴性发作,吃乃姊牵累,不能畅所欲为,空自暴跳忿怒,时以为苦。

      到第十三年上,又因为杀戮生物起了争执,貌美的一个忿气不出,激发野性,突将采药用的小刀冷不防朝两身相连之处猛然往下割去。结果二女一分为二,当时血流满地,一同晕死过去。醒来一看,已然换了地方,不是原处,二人分躺在一片桃花林中的大青石上,身子底下铺有半尺多厚草垫,温软异常,侧顾桃林甚广,花树高大,枝条茂盛,芳香浓郁,不类常花,看去似如置身锦城之中。只二女卧处有两三亩大一条长空地,石旁不远有一大竹亭。亭后孤峰,云骨兀立,四无依附。清泉一线,挂自峰颠,来势不洪,粗约碗口,直似天绅摇曳,凌空蜿蜒,屈曲而下,越过亭角,往亭左一条宽而又浅的小溪中流去。偶然山风过处,将飞泉自空吹断,化为片片水丝烟雾飞洒下来。亭侧有几株大桃树,花开正繁,吃风一吹,也化作阵阵红雨乱舞,随风而起。日光正照其上,笼雾靠烟,喷珠洒雪,与姹紫嫣红交相掩映,一同幻彩浮辉。只觉一片缤纷,目娱神旺,也分不出哪是花,哪是水。一会风定复原,飞泉斜注清溪之中,不再零落,天色又甚晴朗,一时水声潺潺,溪流哗哗,花影重重,鸟声关关。只是空山寂寂,通没一个人影,又成了一片清丽幽静的境界。

      二女都是一样心思,死后重生,转醒过来,先以为自己受伤奇重,被人移救到此,刚刚医治回生,必还不宜行动。料定恩人住在左近,许有什事离开,欲等人回,问明有碍与否,再行起来走动。姊妹二人又互相怨恨:姊怪妹子,自己拦阻她造孽,原是为好,不应轻生鲁莽,欲俟悔悟,方与交言,故意不理;乃妹偏是生性乖戾,并未觉自己违忠拒谏,害己害人,几乎一同丧命,反怪乃姊不应遇事梗阻,自己行动皆难称意,此举由于受迫而成,不特没有悔悟,余恨尚还未消。于是各自负气,相对哑然,俱盼人来再说,谁也不肯开口。久候无聊,观赏左侧景物解闷。

      二女始而不知伤势究有多重,只用目旁觑,因系仰卧,连身子手足都不敢转侧移动,以防用力,迸裂创口。隔了一会,不觉有什痛楚,试一侧顾,仍是无事,渐渐胆大,俯身低首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原来被刀割开的以前二身相连之处,变为尺二三寸长、一二寸宽的一条大裂口。既未长合,也未经人包扎敷治,更不见有血痕。再伸手一摸,伤口皮肉通体浑成,入手光滑细腻,直似自来如此,天然生就,并未受伤之状。

      二女回想初受伤时,刃锋过处,立即皮开肉破,鲜血迸流。因是负痛昏迷,互相一挣,尾梢上一段还是自己撕裂,奇痛攻心,随即不省人事。如无人救,怎会移来此地?

      而且伤口肉已圆实,虽有裂口,直如天生,四边均无一丝残破刀割与结疤之痕。就算灵药止痛,也觉皮肉长得太快。尤其可怪的是血流了那么多,倒地时通体都是血污,如今身上却不见一点血迹。如说死去多日,经人治愈,肉长好后,方始回生,衣服已经过洗涤,偏生所染泥污斑点以及皱纹折印全在,毫未改观,是何原故?

      姊妹二人情分本重,争执斗口虽然常有,过不多时,依旧和好。经此奇遇,心中惊惧优疑,由不得互相关心,开口询问起来。及至问出各人受伤晕倒经过,以及回生时刻,俱是一样。先当救自己的是神仙,一会又疑是山神鬼怪之类。因觉有伤口的半身里面好些异样,好生奇怪。恐猛坐起来支持不住,或再出血晕倒,仍未敢动。姊妹二人言归干好,互相慰问谈说,又待了好一会,始终不见有人走来。试向亭内卑词称谢呼唤,也无回音。

      二人俱都性急,久待难耐。因侧卧只见竹亭和两侧花树,看不见全景,断定是忽然昏迷中移来此地,决非无故,便用手护住伤口,试探着想要坐起来查看当地形势途径,到底有人居此没有,以前是否到过,竹亭以外有无别的异兆,是吉是凶,以定去留。哪知身子在石上移动,二人缓缓往一处凑,尚还无碍,起坐却不能。身刚往上一抬,前半身起才尺许,立似上面有胶将身粘住,又似有一种极大的吸力将人吸紧,不特无法再起,伤处并还隐隐作痛。

      貌美的一个性最暴烈,回顾石上空无所有,连惊急带气忿,也没和乃姊商议,强忍着痛,奋力往起一挣,当时伤口以内似欲断裂,奇痛攻心,几乎晕死过去。不得已重又卧倒,待了刻许,方始住痛复原。姊妹二人见此情景,自更惊疑害怕,又想不起是什原故。后又连试几次,俱是如此。没奈何,只得弯手代枕,躺卧一处,以待救援。一直挨到天黑月光上来,照得桃林中白石清溪,繁花流水,幽景如绘,比起日里越见清丽,人终未见一个。二人满腹愁急,虽有美景,也无心观赏,均觉着这等活罪,比死还要难受。

      始而忧急暴躁,不知如何是好。后来气一阵,哭一阵,连闹了几回。

      貌美的一个急得直想求死,无如没个死法,乃姊又不肯下手。想强挣起来,任其腹破流血而死,偏禁不住那奇痛,白白吃苦。急得在石上将头乱碰,满头磊块,仍死不成。

      似这样连困了十好几天,始终如一。最奇的是当地不特人迹杏然,连个蛇兽的影子都见不到。可是遥窥竹亭以内,石桌石墩以外,似还有蒲团、茗碗诸般用具,分明有人住在里面。看那整洁情景,并没离开,就离开也不会久。偏不见人,也无回音。被困这许多日,通未觉出一毫饥渴,只不能离石而起。似这样盼穿两眼,度日如年,强挨了个把月。

      丑的一个性较平和,渐知徒自暴躁忧急,毫无用处,再三安慰乃妹说:“如非仙人来救,定早同死。照我二人遭遇,不是仙人党着你我性情太暴,有意磨练,便是仙人救我们时正值有事他往,又不能见死不救。人虽救到此地,自己必须远离,这伤势又必须静养,故将我们定在此地。行时除将伤治好外,并还给我们服了灵丹,所以饥渴不知。

      你看这里连个蛇虫野兽都没有,如是恶意,救我们的人也非仙人,哪会如此?急也无用,莫如还是耐心等候救我们的人回来吧。”这一套话虽属安慰之词,果被料中了一半。貌美的一个本就觉着事由自己性暴而起,累得乃姊跟着受罪,心中不安。月余光阴,暴性也磨去了好些,由此安静下来。

      长日无事,只是躺卧平石之上。日里仰望苍天穹字,雾色鲜澄,时有闲云来往,点缀其间,自在浮沉,穷极变态。一会,闲云远引,依旧晴日丽霄,万里清碧,空旷杳冥,莫知其际。下面是空山无人,水流花放,清吹时生,天机徐引。等到白日既匿,素魄始升,月华吐艳,风光焕彩。偶然山风起处,四围花影零乱,暗香浮动,满地碧云,若将流去。风势既收,香光益茂,山虚水深,万籁萧萧,云净月明,重返清旷。观玩既久,不觉心性空灵,烦虑悉蠲,恍忽若有领悟,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接连又躺了半年多,山中景物清灵,天色始终晴明,永无疾风暴雨,盛暑祁寒,也无饥渴之思。二女头三四月见仙人久不归来,似此软困,何时是了?偶然想起,还不免于愁烦。日月一久,也就习与相安,不以为苦。二人本是天生异禀,根骨深厚,这将近一年的静卧,素日浮躁之气一去,渐渐由静生明,悟了道机。

      这一夜正值月晦,日里天色和往常一样晴明,夜来也无异状。二人仰望繁星满天,银河无声,默数日月,来此已将一年。那四外的桃花自开自谢,永无衰竭:地上落花厚已尺许,仍是满树繁英,花光灿烂。因而谈起当地风物气候之佳,自来未变过天,大概四时皆春,不论多少年俱是如此。可惜身难行动,家中父母不能相见,否则似此仙山灵境,便是仙人回来,叫她们走,也舍不得呢。二人互谈了一阵,渐渐夜深。又说起连日不知怎的,心怀开朗,神智清明,好似有什好兆头,也许脱困不远。正互谈笑间,忽见西北天空星光渐隐,跟着山风大作,只听泉鸣溪吼,似若轰雷。黑暗中,四外花树被风吹得东西乱舞,起伏如潮。风是越来越猛,无数繁花被风吹折,离枝而起,飞舞满空,乱落如雨。声势猛烈,甚是惊人,从未见过。仰望天空,一颗星也看不见,时见电闪,似金蛇一般掣动。电光照处,瞥见乌云层层密积,天已低下不少,估量这场雨下起来必不在少。二女从小生长荒山,惯能预测晴雨,看出此是非常天变,必有极猛烈的迅雷疾风暴雨。又见桃林地势中凹,加上峰间瀑布和溪中流泉,雨势一大,引得山洪暴发,存身之处必成泽国。无如身子困卧石上,不能起立,只得听之。

      貌美的一个本爱干净,尽管天时温和,风清气爽,点尘不扬,也无饥渴便溺,这经年的工夫不曾更衣洗沐,不想起来还好,每一想起,便自生疑,以为身上不知如何污秽,当时更觉难耐。为了此事,也不知和乃姊说了多少次,直比脱困的事还要挂心。未一二月悟道之后,心气平和许多,吉凶祸福已然委之命数,独此一节不能去怀。觉着借这一场雨,把通体畅快冲洗一次也好,反倒高兴起来。丑的一个道:“你还欢喜呢,照此天色,今夜这场大雨,就不把我姊妹淹死,身子也必浸泡个够。你只图当时痛快,又裹上一身湿衣,才难受呢。雨下不住,或是连下多日,我们走又走不脱,山洪再被引发,水只要漫过这块石头,更连命都保不住了。近日我觉着心性安静;神思朗澈,认为什事都不值得计较,连这身子也是多余。譬如本来没有我们,或是生来便是这块顽石,又当如何?我看一切委之命数,既不必喜,亦不必愁。干净不干净,全在自己心里,无须想它了。如真因此一场大雷雨送了性命,脱掉这副臭躯壳,也是佳事,想它则甚?”

      说完,风势渐止,闪电也渐少,只四外阴沉漆黑,比前尤甚。连二人天生异禀,又在石上日夜静卧了将近一年,练就暗中视物的大好目力,也只近处两丛树影和峰上那条瀑布的水光隐约可辨,余者全看不见,知是大雨降临的前兆。貌丑的一个悟性较深,固把吉凶祸福置诸度外,略向乃妹劝慰几句,便即闭目澄虑,不再把物我之见存于胸际。

      便是美的一个,闻言也被触动灵机,恍然省悟,心神重归湛定,不复再起杂念。二人虽无人指点,全由夙根智慧,自然悟道,这一息机定虑,返虚入浑,物我皆忘,正与道家垂帘内视,返照空明,上乘要旨无形吻合。但二人从来学过修炼之术,只觉烦虑一消,立时心性空灵,比起前些日通身还要舒畅,益发守定心神,静将下去。

      二人这里一静,天也静将起来,除有瀑声外,到处静悄悄的,更听不到一点别的声音。二人只顾息机养神,也不再张目查看。似这样人天同静,约有半个时辰过去。姊妹二人正在心与天合,观察物外,到了极好头上,猛觉眼皮外面微微一亮,立有震天价一个霹雳打将下来。二人骤出不意,吃了一惊,忍不住睁眼一看,只见满空中电光闪闪,雷火横飞,震得山摇地动,声势猛烈惊人,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紧跟着弹丸大的暴雨似天河倾倒般泼泻下来。二人终是为日太浅,不曾经过风浪,当时便觉目眩耳鸣,心摇神悸。暴雨如瀑布一般冲向身上,又急又冷,逼得二女气透不转,口更难张,身又不能翻转,仅能侧卧。一会工夫,雷声越猛,雨势越下越大,实在难于禁受。

      貌丑的一个疼爱妹子,心神也较镇静。闪电光中,瞥见乃妹紧闭口目,仰面向天,被雨打得不住乱战,神情痛苦已极。各人又各有一只独手,连护头面都难。知已吓晕,忙挣扎着凑近前去,不顾雨水冲激入耳,径将身子侧转,伸出独手,将妹子侧转,与己对面。再将独手伸开,盖在耳朵上面。然后大声疾呼道:“此时雷声大大,全仗自己支持,你怎似失了知觉,连身子都忘了侧转过来?”貌美的一个本是仰面朝天,雨势来得太猛,未及转身,迅雷连震之下,再吃冷雨泼头一淋,几乎闭过气去,心中一慌,神志立乱,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吃了大苦。及被乃姊转成侧卧,耳又用手护住,气息略缓,渐渐明白。见乃姊为护自己,雨水正向半边脸上打灌不已,忙也如法炮制,互用独手护住对方耳朵。

      二人喘息稍定,互相谈话,觉着先前宁神静心,通体舒畅温和,自被骤雨一淋,心惊神散,此时奇冷难支,何不姑且再定心神,试上一试?雷雨甚大,说话艰难,好在二人心思差不多,可以会意,一点就透,除此之外,也无善法,于是重又宁神定虑,闭目息机,如道家入定一般,静静地侧身安卧大石之上。心神一定,果然好些。那雷雨的声势是越来越大,顷刻工夫,平地水深数尺,渐将大石漫过,身子已浸在水里。想是地势虽洼,左近还有宣泄之处,水只漫过石面寸许,便不再涨,未被灌入耳鼻之内。二人觉有了效力,益发守定心神,听其自然,不令摇动。一会,气机越纯,身上更有了暖意。

      到了后来,心智复归灵明,元神逐渐凝固,便把现时处境化去,那大雷声雨势竟变成无闻无觉。

      似这样冥心默运,通体气机自然流畅,也不知经过多少时候,忽然慧珠内莹,眼前大放光明,现出从来未有的景象,同时眼睛也自然睁开。定睛一看,白日始升,明光毕照,繁花自开,清泉自流,仍是往日朝阳初出时清淑明丽之景。不特先前疾风迅雷、暴雨洪流不见痕迹,除却晨露未唏,苔藓土润,飞泉如玉,溪流潺潺外,连身子上衣履都未沾湿,直似做了一场噩梦,并无其事。但是姊妹二人明明互以一手遮掩半面,井头侧卧大石之上。昨晚所经惊心骇目的雷雨狂风如在目前。追忆前情,又绝非梦境。互询经历前后,也无不相同。记得雨未下来时,四外桃树繁花几乎全为狂风吹毁断落,理应残红狼藉,枝干无存。此时看去,偏是香光吐艳,繁花依然。这本是将入道以前应经过的一种幻象,二人无师自通已有多日,虽处这等迷离恍忽之境,并未十分骇怪。只初醒时略为相顾惊奇,互询以后,细一寻思,反倒生出玄悟。

      就在这似觉未觉,将要豁然贯通之际,忽听亭内琴音冷冷,入耳心清,顿觉眼前水流花开之景,若与融会。知道亭中仙人业已回转,不禁心中狂喜,貌美的一个终是性急,听琴不多一会,便忍不住高声叫道:“恩师救我!”貌丑的一个正待悄喝勿喧,琴音已锵然而止。随听一女子声音说道:“此是你自己的事,不自解脱,要我救你,有何用处?”貌美的一个急道:“【创建和谐家园】姊妹二人,自蒙【创建和谐家园】救到仙山,困在石上,不能起立,已将近一年了。望乞仙师开恩,赐点灵丹,施展仙法,放起来吧。”亭中女子喝道:

      “你们自己要被它牵绊住,脱不得身,求我无益,你们不会打主意起来么?”貌美的闻言,心中一动,还待求告,貌丑的已经领会,喜应道:“多谢仙师解脱大恩,容【创建和谐家园】拜见吧。”亭中女子答道:“你还可教,要来就来吧。”说着,貌丑的一个不顾招呼妹子,已然翻身坐起,走下石去。回首刚唤一声妹子,貌美的一个见乃姊忽然坐起,也便恍然大悟,身子往起一挺,便已坐起,哪有什牵绊痛楚,自自然然随同乃姊起立。

      略整衣履,走向亭外,不敢就进,立定探头往上一看。只见亭内蒲团上坐着一个道姑,看去有些面熟,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相貌既美,又是一身雪也似白的道装,雾毅冰绢,越显清丽。身侧有半人多高就着原有玉形制成的白玉几案,案头上有一个大陶瓶,中插一株五尺长的桃枝,绿叶纷披,花并不多,只七八朵花萼掩映枝头。却结有两个比菜碗还略大的桃子,色作金黄,相隔老远,便闻异香透鼻,心神为之清畅。蒲团右侧有一古桃根雕成的木墩,上设茶灶、铜炉各一。此外还陈列着三数件用具。事物不多,俱都清洁异常。

      二女自从出生以来,也未见过这等神仙中人,由不得便要跪倒。忽听道姑微笑唤道:

      “进来。”二女为道姑容光神采所慑,便在亭外跪下,叩了几个头,才行起立入内。走到道姑身前,重又跪倒。道姑朝二女头上细看了看,双眉微微一皱,笑道:“为你两个业障,我已迟却三四甲子飞升。你们转了一劫,恶根依然未尽。我师徒之情已尽,这次你们是否有成,不负我的期望,全仗你们自己修为,再蹈前辙,那时就无人救你们了。”

      二女乍闻此言,还在似悟非悟之间。道姑突伸手照二人头上各击一掌,喝道:“你二人如此钝根,还不明白么?”二女经此一击,猛觉头上一震,立即醒悟,不禁想起前事,痛苦起来。

      原来那个道姑乃广西神峰山女仙申无垢。二女一个是她胞侄,一个是她爱徒。女的幼遭家难,全仗男的死力解救。后因仇家追迫,实实走投无路,才一同逃往神峰山,寻访仙去多年的姑母,作那万一之想。受尽千辛万苦,幸得相见。申无垢知二人尘心未尽,本不愿收留,意欲助其回家,结为夫妇。二人因见仙山景物和许多灵异之迹,竟起出世之念,再四苦求,一心向道,誓以天日。申无垢明知二人日后必受情缘牵累,但是心中怜爱,二人资质也好,勉强应允,同去山中修炼三百多年,俱都无事。

      这日申无垢对二人说:“为师成道在即,所采海内外各种灵药也都齐备,不久丹成,便要飞升。只惜外功尚未积满,你二人更是寸功未立。昔年因见你们尘心未尽,未命下山。修炼多年,道基已固,时机又将到来,事虽难料,也许你二人离了我,也能自知自爱,永保真元,不误仙业。现命你二人日内下山行道,等外功完满,恰也到了我师徒三人飞升时期。如若不知爱重,自误前修,就悔之无及了。”二人当时自是奉命惟谨。哪知爱根早种,平日在乃师面前一意修为,还能自制,这一离开师父,行道时又多经险阻艰难,同生共死,为日既久,由不得你怜我爱,情分日深。终日患难之中,受了仇敌魔鬼暗算,同失真元。虽遇救星,保得一命,想起辜负师恩,悔恨无及,也不敢回山,便选了一个僻静的山洞,欲同【创建和谐家园】。死时男的因为情深爱重,心中不舍,自觉仙业虽然无望,他生连理双栖总还可期,反正是死,意欲再作一次最后之欢。

      男的正在强劝女的与之好合,申无垢忽然飞到,说:“我门中戒律至严,与别的散仙不同。照你二人这等自暴自弃,本应听其转动堕落。念你二人修道多年,尚无大过,这次虽然心中早种情孽,以致道心易于摇动,到底为敌人邪法暗算所致,并非有心如此。

      看在多年师徒情分,姑且助你们转此一劫。事本不难,但你二人天性俱都乖僻,夙孽尤重,适才又错了念头,凡此种种,均是他生业障。现令你二人尸解以后,元神先在此洞修炼一二甲子,俟我觅得庐舍,再来引去,托生转世,以后同为女体,又系孪生姊妹,二体相连,以应双栖连理之想。因是生具奇形怪相,惊世骇俗,一离母体,便受诸般磨折,看似苦楚,实为减消他年魔孽。你二人本是欢喜冤家,此去如若灵根不昧,到了难满年限,自然悟彻夙因,仍照前生隐迹修为,那是最妙。否则,你二人虽是同母连体,天性禀赋均不相同,行止坐卧又连在一起,大来必常起口角争执,因而忿怒,激发恶性,恐等不到时限,便要分解。以我日前默运玄功推算,自残危急之时,我正要有事须办,至多只能将你二人救往神峰山仙桃坞居住,便须他往,其势不能全顾。因此一来,你二人分体以后,每人仍只一条独臂,固有恶根也难去尽。虽比此生易于成就,修为仅到地仙而止。又因我不久成道仙去,无人管束,难保不任性孤行,此后成败实难说了。”说完,便令二人仍照预计一同兵解,依言在洞中修炼元神。

      过了百余年,申无垢忽来指示机宜,命往投生。为想人定胜天,使其生而灵慧,不昧夙因,又赐了两粒灵丹,命在投生时各自吞服。也是二人夙孽太重,乃师尽管法力高深,事尽前知,设想周密,依然命数难移。申无垢如亲送去,或是晚来些日也好,偏值有一同道至交也在此时道成尸解,万里飞书,请往相助【创建和谐家园】,免为魔头所乘,使数百年苦功败于一旦,情词甚是迫切,不能不去。那同道远在南极,连同料理身后,尚须时日,无法赶回。心想:“二人元神又修炼了这么多年,功已大为精进,顺理成章之事,自无什枝节险阻。”于是提前赶去,匆匆交付,也未详为推算,便自飞去。

      二人奉命投生,欢慰之余,想起师言,生后还有许多磨折苦难。女的再一算计,日期尚早,还有个把月的光阴。不禁静极思瑜,意欲乘此余闲,一路游赏前去。一则禁闭年久,略为开拓心目;二则近来元神坚定,不异生人,如非还想深造,井消前孽,以免他年重劫,直连这次转世皆可无须。法力更是比前高强,此去正要经过旧日强仇的巢穴,大可顺便一试,报复前仇。立即提议先行,一路游玩前往。男的本爱重女的,又见师父洞门禁制已撤,可见出入由心,决无妨害;否则行时便不撤禁,也须有话。又当久禁之余,都是好事喜动而又刚愎自恃的素性,闻言应诺,随同起身。先仗玄功变化,飞往仇人洞中去看。

      事有恰巧,那仇人是个旁门中的能手,恰在二人到前一日走火入魔,并算出二人次日要来报复前仇,预先早有了一番戒备。二人却不知底细,只见仇人身同木石,倚着洞壁居中端坐。以为正是复仇机会,一到便冒失下手。哪知中了仇人诱敌之计,身才飞近,便吃埋伏困住,连困了十多日。二人元神被魔火苦炼,眼看危机万分,总算五行有救。

      那仇人的一个爱妾原是小南极旁门中人,相貌极美,被仙人强迫为妾,怀恨多年,无计可施。这次仇人走火入魔,事前原曾防到有此一着,一切均有算计。知自己这一关如难渡过,爱妾必要背叛,预先设下圈套等候。那爱妾果然中计,困在后洞,本难脱身。因二人一入伏,仇人元神专注前洞,略为疏忽,竟被逃出。此女以前见过二人,加之同病相怜,又爱男的相貌英美,知道仇人心毒,他年修炼复原,必不甘休,想把二人救出,以为异日之助。她深悉洞中机密,骤出不意,竟将门户倒转,冲入阵内,将二人一同救走,可是自身也受了点伤。到了外面,仓猝之间,那爱妾当二人故意运用元神出来报仇,不知本身已然尸解,向男的卖好勾搭。女的见她如此【创建和谐家园】,自是忿怒,两下言语失和,便在附近山头上斗将起来。男的因对方有解危之德,并未和己反脸为仇,又为邪媚所惑,见双方功力相差无几,竟作旁观,只是口中相劝,两不左袒。女的见男的并不相助,越加愤恨。

      正在相持不下,仇人一个同党至友忽应仇人之约赶来,邪法厉害。二人因非肉体,吃了一次大亏,较能见机,飞遁神速,侥幸逃走。那爱妾竟被杀死。二人因在洞中被困,难禁魔火苦炼,先将两粒灵丹用去,虽然保得元神未受大伤,到了投生之时,却吃了亏。

      加以所受邪氛余毒未尽,一入母体,便迷本性。除却身健力大,生自能言外,前事已全茫然。直到割体分解,被申无垢救走,禁卧石上,磨去好些火性,日久自然悟道。见时再以法力点化,方始明白过来,追忆过去生中经历,痛苦伤感了一阵。

      申无垢重又教授二人本门心法。如此又经好些年,申无垢飞升期近,不能再留,把二人唤至面前,先将本门法术、法宝倾囊相授,然后说道:“你二人根骨虽是上等,夙孽也重,所以这一生令你二人残废一手,以及幼年许多苦难,皆为消灭魔孽之故。依我当初心意,你二人难满以后,仍可以我法力、灵丹之助长生。无如恶根未尽,幼时又喜杀生,造孽不少。你二人中,我侄儿造诣最深,今生转了女胎,性更乖戾。那十几年中,我正闭洞修炼,无暇前往引援,难又未满。不料未到时机,便因细故,口角愤怒,自行解割,血流大多,重伤晕倒,死已三日,我方赶到。再晚片时,尸体便为野兽所食了。

      我见你二人血已流干,时正有事,难于久停,百忙中抽暇,先将地上积血用法力收起,装入瓶内。将你二人带回山来,用灵丹化了原血,一同灌服。再用我本身元气度人体内,使其血气流行复原。同时又医好伤口,方得保住性命。当时你二人回生尚须三日,我急于要赴好友之约,又欲借此磨练你二人的心志,略化气质,故将你二人禁卧石上,将近一年之久。直到静中生出明悟,我才现身相见。”

      “照你二人这多年的修为,单论法术、法宝,自非庸手。无如我以前所学本非玄门正宗,散仙地位也是艰难,全仗我心志坚定,不畏艰难险阻,数百年勤苦修持,居然被我躲过道家四九重劫,悟彻玄机,得参上乘正果,方有今日。虽然我爱你二人,不惜尽心传授,但那最后一关须功到自成,全仗你们自身奋勉,到时稍有疏忽,前功尽弃。据我推测,你二人必难到那境地。现有两种打算:一是从今日起,各择一所洞府,照我传授,用上六甲子的苦功,到了我所说境地,再出修积,内外功行圆满,自然成就正果。

      这样便可躲过好些魔障,只是说时容易做时难,未必能够做到。二是只做散仙,专一防御道家每三五百年一次的劫难,不去谋求上乘正果,也可长生,享那神仙清福。这样你二人却须和睦,同居一洞,互相扶持,不能离开,始得如愿。最忌是中途参商,遇上外魔侵入,或是前生情孽纠缠,一人势孤,无力解免,以后遭遇之惨,便不忍言了。”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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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一回 迷途罔返 独炼妖经 恶气难消 同攻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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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二人敬谨领诺,送师飞升以后,商量了些日。貌美的一个觉着天仙位业太难,散仙自在,无拘无束,只要法力真高,有何灾劫可畏?想走第二条路。貌丑的一个虽不以为然,无如乃妹天性倔强,什事都须由她,不听人劝。两世生死至交,患难同胞姊妹,知她为人偏激刚愎,有自己同在一起,所说虽不尽听,到底要好得多,大错的事尚作不出;如若离开,事更难料。不忍舍之而去。意欲稍变师意,仍在一处,只是各修各道,既免离群索居,彼此也可照顾。哪知夙孽纠缠。

      貌丑的一个终日在洞中静修,轻不出外。乃妹偏生好动,又觉自己貌如仙人,却短了一条臂膀,是个缺陷。乃师飞升已数十年,更把临去的遗命忘了个干净。乃姊自从分体,被师父救回山去,修炼了十多年,方得下山归省,不料父母已在头两年相继死去。

      既觉亲恩未报,又以生来残废,仍以小时父母所命之名天缺娃作了法号,久了,人都称她为天缺【创建和谐家园】。貌美的一个却不喜这旧日名字。因所居神峰山中有一胜境,绣野平铺,四山环绕,上面桃花盛开,似若红云,生【创建和谐家园】红,便以红云城主自称。并在当地另用法力建了好些楼观亭台,收了几个男女【创建和谐家园】,意欲创立教宗。为了那条残废臂膀,着实费了不少心机。

      以二人的法力,接上一臂原是易事。可是天缺连这本身都认作暂时躯壳,一意修为,哪有心情矫揉造作,毫不以此为意。红云却两世均有洁癖,自负仙骨冰肌,决不肯用他人的肌体来接续凑合。偏生先后天均有缺陷,当初不合性气太暴,不到日期自行割裂,再想重生一臂,使四肢长全,已不可能。红云心仍不死,后来连费了多年心力,知道除了再转一世,专仗自身法力尚难如愿。必须寻到几种天生灵药,再把灵娇仙府的千年蓝田玉实,求得一枚,另用一周天的玄功,这样生出来的肢体筋骨始能与原体一样,稍不齐备,便是无益有害。比起常人起死回生,残体复原,直要艰难百倍。天缺因红云平日树敌大多,所需灵药如青麟髓、灵玉膏之类多在仇家手内,前往索取,无论明暗,均要大动干戈。已是神仙中人,何在此区区形骸?红云执意不从。天缺恐有不测,只得转而相助。姊妹二人又费了若干心力,才把所需灵药连明求带暗取一同备齐。

      这时天缺修道正当紧要关头,原定第二年天缺道法炼成之后,如法施为,以便红云坐关时有人【创建和谐家园】,免致疏失。没想到红云心急自恃,觉着最关紧要而又难求的蓝田玉实,已蒙赤杖仙童慨然相赠,为防外人闻风盗夺,并还指示服食之法,令姊妹二人各把所赠一枚玉实当面服了下去。其次如灵玉膏之类,多半均是姊姊天缺出面,托人索取而来。

      对方既已相赠,自无再来侵害夺还之理。只有青麟髓和蜗皇丹这两种药是由盗夺而来,用时虽也少它不得,但所得颇多,为防万一,除现用的一份外,下余还有好些,均已分别密藏封禁,就当时有什差错,仍可重新设法补救。何况法力高强,洞中禁制重重,严密异常。洞中素无人敢妄自登门,天缺坐关,外人并不知道,门下并有好几个得力【创建和谐家园】,料无一失。盼了多少年,好容易才可如愿,又是一举可以成功的事。自来夜长梦多,应该当机贵速,还等一年作甚?红云认为乃姊过于谨慎”口中应允再等一年,等天缺在后洞一坐关,她便在前洞立即设坛,闭洞行法,令门下男女【创建和谐家园】分别守值,并照料灵药。

      本来到了四十九日,便可把诸药合炼的灵丹服食,只蜗皇丸是等一年期满,收功之际服用。哪知蜗皇九的主人与她结仇甚深,法力颇高,被盗时人正他往,回山间起门人,得悉经过。此次乃红云一人自去,做得又狠,把所有蜗皇九全盗了去,一个未留,自然怨毒更甚。但知天缺法力较高,胜败难卜,便往磨球岛离朱宫借了一件穿行地底的法宝和两粒丙火神雷。蜗皇丸主人先期藏在神峰山侧相隔数十里的一个危崖后面,施展法力,裂石而入,在崖壁里面开一仅可容身的小洞,将崖石重新封闭复原。自在里面入定,运用玄功,算准对方,到了紧要关头,由预领机宜的两个得力门人去往前洞行法攻打。也不与敌人明斗,只是时隐时现,出没无常。敌人若不理,便以猛力攻洞;敌人一出现,立即遁走。一味引逗,以分敌人心神。自己同时由崖壁之内施展玄功变化,用所借法宝开路,以元神隐去形迹,暗中穿行地底,直达敌人所设法坛之下。骤出不意,突然裂地而出,抢了存放蜗皇丸的葫芦。跟着一个神雷,将丹炉连所炼丹药震成灰烟。再一雷,将洞震塌。然后破壁飞去一

      红云千虑一失,洞中尽管禁制重重,埋伏甚多,以为那设法坛的丹室四外均有严密防御,万无一失,独未戒备。万没料到敌人由地底穿入,却由洞顶裂石而出,一切禁制埋伏全未用上。而且事大仓促,就想用也来不及。还算仇敌谨慎,深知天缺法力高强,红云师徒人多势盛,自己法体尚存崖洞以内,此举本是行险侥幸,主要是在夺回那多年辛苦炼成的蜗皇丸,井无伤人之念。当时随侍左侧的一个女【创建和谐家园】比较机警,一见变起,师父尚在入定,立用法宝先将乃师法体护住,幸未受伤。可是经此以来,红云不特前功尽弃,那条缺臂更无重生之望。后来又经天缺苦劝,前念虽息,复仇之念仍是耿耿不忘,终于仇怨相寻,几乎两败皆伤。

      外人见她姊妹二人各少一臂,一个既叫天缺,便把另一个叫作地缺,红云自取的名字反倒逐渐少有人提起。红云先还不悦,久了名声已出,也就听之。二人踪迹多在东南一带,与西崆峒的两个怪人天残、地缺并未见过。双方均有门人,除天缺所收女【创建和谐家园】丑师姑能守师规外,多是骄横自恃,不安本分。双方师长名号既易相混,又都护短,于是生了好些枝节。

      这日,天缺、地残在洞外闲眺,忽遇海南岛散仙何念姑来访。何念姑因在日前路过西崆峒,遇见天残、地缺门下两个恶徒在峰头对奔,持有乃师护符和所习禁法,无故留难欺侮。何念姑原是散仙何灵石的女儿,得道年久,见闻甚多,认出是两老怪的家数。

      好语劝诫不听,反下毒手,心中有气,仍不愿过扫两老怪的颜面,只将二徒用法力禁住,借送还法宝为由,前往登门告诉,欲使少加惩诫。哪知还未走到洞府,便吃对方困住,受了好些苦恼,才由另一恶徒出面,将何念姑讥嘲了一阵。说:“两师弟无故生事,固是不对。但西崆峒向来无人敢在此撒野,妄动一草一木,何况本门【创建和谐家园】?你如是晓事的,当时或是走去,或是就在当地高唤我二位师父法讳,自然有人出来处治他们。既然已动手,便是对头,我师父也不会见你。我们后辈的事,由我们后辈自了。那两个师弟入门未久,自然敌你不住。现在让你知道,我师父门下并不都是那等脓包。他二人自在自己门前丢人,虽受严罚,并不是因为你。总算你还大胆见机,夺了他的法宝并不逃走,前来交还,故此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当时只要飞离此山,休想活命。再者,我们的法宝也不是你外人收得去的,早就飞回来了。你下次再由此过,便难讨公道了。赶快走吧。”另外还说了许多无礼的话。何念姑原因先前二恶徒被禁制后破口大骂,侮辱太甚,方去登门告诉,并非有意使对方面上下不来。见此情势,知是两老怪暗中指使恶徒给己难堪。否则,恶徒如此大胆,也不能有这样【创建和谐家园】力。情知再若闹下去,吃亏受辱更甚,只得忍气吞声,乘着对方禁法一撤,立即遁去。

      何念姑路上越想越恨,无如正邪两派中首要人物能敌得住这两老怪的没有几个,多无交情,有的还不相识,未便请其相助。只有天缺姊妹深得申无垢真传,又勤修了多年,尤其红云性刚气暴,更易受激动,因此连海南岛也未回,便一直赶来。因天缺虽不喜树敌,好名好胜的天性却和红云差不多,彼此又是至交,见面略谈,先同回到洞里,渐渐设词,谈到本题。何念姑先说:“天残、地缺二老怪的门徒在外横行,外人不知,都当是二位道友门下。两老怪又护短骄狂,把一切恶事都推说是令高足所为,不特不加责罚,反怪二位道友成道年浅,对老前辈不知尊敬,特意取这等易于相混之名。他们说不久得暇,便来问罪,迫令二位道友更换法号,如不听从,便下毒手。”此外又说了好些激将的话。红云首先被激怒,同时天缺也为所动,决计先发制人,不等对方到来,寻上门去,先礼后兵,看其是否果如人言。如稍为无礼,便与翻面,迫令更名。

      二人去时,自恃法力高强,并未把敌人放在心上。哪知人还未到西崆峒,天残、地缺两老怪物已早知道二人要来生事,全山布下罗网,占了先机。二人到时,听其直入,并无阻碍。见面时节,二人见两老怪物仍是平日耳闻那等倨傲神情,各自独坐仅可容身的石壁凹里,见了人来,也不起立,也不理睬,直如未见,又都生具死眉死眼的怪相,心已有气。及把来意一说,对方仍只坐定,瞪着怪眼望着人一言不发。二人忍不住怒发,二次厉声数说。忽由面前石地里钻出一个身着黄衣的怪徒,见面便手舞足蹈,怪声辱骂。

      双方说不几句,便动了手。二人刚一施为,突地眼前一黑,立即天昏地暗,换了地方。

      二人练就慧目,分明见敌人坐在初来时所见危崖石凹之内,只是用尽法力,不能近身。

      耳听黄衣怪徒厉声喝骂,却不见人影。二人情知陷入伏中,也未在意。一面施展法力应付,一面暗下毒手,猛取法宝,朝怪徒发声之处飞去。这一来,竟把埋伏勾动。两怪仍和死人一样,枯坐前面岩壁凹中,不言不动,若无其事。四外水火风雷一齐暴发,朝二人身上袭来。二人此时功力,原非天残、地缺之敌,所幸得有乃师几件遗留法宝,威力神妙,尚能抵御,未致伤败。二人也知难有胜望,仗着法宝护身,本可冲出重围遁走。

      无如去时向人说了大话,又俱是偏激之性,执意与敌一拼。

      天残、地缺起初未理。相持到第三日上,二人斗了数日,不特未占一毫上风,只是应付防御,更未还攻一次。自己费尽心力;敌人仅命一素不知名怪徒从容出斗,自身枯坐旁观,竟连手都不曾抬过,劳逸相形,实在难堪。越想越有气,不由横了心,打算就是要走,好歹也占得了一点上风再走。天缺性情虽比红云好些,好胜之心更甚,首先背昔年誓言,把乃师飞升前一年再三叮嘱不许妄用始行传授的旁门中十二都天神煞施展出来,威力自是惊人。这一来,方始将两老怪物引了出来。由此双方恶斗激烈,二人如非有师传法宝防身,几遭不测。双方斗了五十四日,幸值百禽道人公冶黄赶来和解,两老怪物也知难制二人死命,才各罢手。但事出勉强,均怀夙怨。

      天缺因为求胜心切,丧失了两件心爱法宝,怨毒更深。也是天缺该当有此一劫,多年辛苦修来的道力,竟为一念贪嗔所动,回山以后,日夕筹划,百计报复,终于受害。

      虽又遭了一次兵解,却是因祸得福,仗着屡世修为,灵根不昧,落生便知修持,比起前生相差天地。天缺本来早可出家,因觉前生父母未得尽孝,本生临蓐时又是难产,始而装作愚鲁,韬光隐晦,只在暗中施展法力,使家业兴旺,父母全家享福延寿。到了中年,渐渐显出灵异,一面苦劝父母兄弟学道,一面作些善功,也多不令局外人知道。直到侍奉父母终了天年,投生福门,又去度化了一次,方始离别兄弟家人入山。因这一世生来仍是貌丑,在家时为兔外人骇异,不曾驻颜。中年以后,反故作衰老,相貌依然老丑。

      天缺自知红云是她命中魔星,再世勤修,更参悟出许多因果。明知红云自从自己遭劫转世以后便移居武夷,虽不再常出生事,却收了不少门徒,妄思创立教宗。并还四下查访自己下落,意欲度去,收到她的门下。自己始终隐避,不肯往见,意欲就此永绝纠缠,免去未来之患。无如定数难移。

      有一年,天缺为修善功,与一左道为敌,双方正在斗法相持,恰值红云路过,认出是两世同门,姊妹至交。偏巧那左道所炼毒沙厉害非常,天缺法力虽高,几不能敌,只有红云所炼旁门玄阴神焰能破此沙。红云人又阴狠,认明丑女是天缺转世。于是骤出不意,猛向妖道暗下毒手。一面放出神焰,将毒沙化为云烟四散,解了天缺的围;一面又把自炼最厉害的阴毒之宝红云散花针发将出去。

      妖道精于玄功变化,本具神通,自来少遇敌手。曾在东海三仙玄真子、苦行头陀、妙一真人手下两次漏网,法力甚是高强,若是真凭法力,天缺、红云二人各以全力合攻,恐都难操胜算;就是散花针那等厉害神妙,事先如被警觉,也未必能致他死命。只因恶贯满盈,自恃大甚,以为左道中几个著名的为首妖邪多有交往,正教中除长眉真人和三仙师徒外,十九均无奈他何,所施妖法又全无顾忌,毒烟邪雾高涌半天。却不知红云自从天缺死后,得了一部蚩尤的三残经,苦炼多年,炼得无形无声,行迹飘忽,来去如电。

      在三百里外高峰上望见,立即飞来,休说形影,连个破空之声皆无。妖道瞥见毒沙无故化为碧焰自燃,仍不知来了强敌,只当是被敌人法力所破,心中痛惜愤恨,又惊又怒,还待另下毒手。猛然全身上犹如万【创建和谐家园】体,到处痒麻,才知中了暗算。忙施妖法想要抵御时,元神已被毒针所伤,形神一齐被禁制。红云又随手一指,飞针里外一齐暴长,竟把妖道全身震裂粉碎,元神也被震散,化为万缕烟丝。红云意犹未足,恐其死灰复燃,又把阴火神焰包围上去,将他一齐烧化,才行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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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二回 力庇凶顽 辜恩乖至谊 心惊夙孽 隐迹掩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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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天缺和红云是前生情侣,两世姊妹,情分本来极厚。之所以不肯去见,原为未来远患,并非本心。这一见面,自然勾起旧情,何况又有相助之惠。只是见她行事如此毒辣,觉非修道人所宜;又听习了量尤三残经,把恩师遗命忘了一个干净。虽不以为然,但知她那本性难移,现已变本加厉,越发难于挽回,劝是劝不转,三世患难之交叉不容恝置,想了又想,无计可施,只好等日后相机缓缓解劝。能中途悔悟更好,如真难于挽回,惟有分任其难,到她数尽危难临身之际,尽一分力是一分,自己便受点损害,也说不得了。

      天缺主意打定,便不再劝阻,听其自然。嗣见红云日益倒行逆施,纵容门下恶徒无所不为,仇敌日众,危机四伏,实觉可虑。便特意赶往武夷,借着看望为由,意欲相机婉劝。红云和她情分本厚,平日思念天缺,令门人前往约请,不是不在山中,便是设词推托。亲身往访,多值云【创建和谐家园】道未归,难得聚首。渐渐看出是志向不同,有意回避。再加恶徒均畏天缺正直,心中忌恨,屡进谗言。红云虽然气愤,到底情分大深,仍是不能忘怀。一旦见她不请自来,颇为欣慰。

      天缺在武夷住了一年,二人日常聚首,红云因得天缺屡次委曲婉劝、居然敛迹许多。

      对于门人,也不似以前那等任性宽纵,只是护犊之性依然难收。众恶徒恨极天缺,二人又在一起,前嫌已释,红云对外虽喜护短,法却严厉,不敢再进谗言,空自愤恨。日子一久,多不能忍,互相私议,百计千方图谋离间。有的更装作洗心革面,矢忠矢慎,暗中伺隙而动,但均未成功。

      这日又值海南岛女散仙何念姑来访,谈起途中遇见两个旁门中散仙,因吃过天缺爱徒丑师姑的亏,在小南极四十七洞中约了两个厉害妖人,定在本月望日前往寻仇。天缺知道仇敌厉害,爱徒一人势单,不是对手,一算日期已迫,便要辞别回山。红云因日前二人曾为约束门人不令随意下山,发生过口角争执,恐又借词一去不愿再来,加以何念姑是友好久别重逢,贪作良晤。笑说:“区区妖孽,何值姊姊亲去?只命一二门人持我散花针前往,一举便可消灭。”天缺原和何念姑至好,知她成道在即,前往叙别。因红云和何念姑同声挽留,词意诚恳,已难坚拒。又想起日前为了恶徒与红云争论之事,好容易说得她改了许多恶习,少作许多恶事,执意一走,恐其多疑,致弃前功。又知散花针厉害,仇敌决非敌手,所派去的门人又是背了人亲向自己立誓悔过的两个能手。虽然此宝威力甚大,过于毒辣,但天缺心想:“四十七岛这伙妖人积恶如山,形神俱戮,咎有应得。”不合一时疏忽,没有亲往,改令恶徒代往应援。万没想到那么法力高强的人,竟会中了众恶徒的诡计。

      仇敌实因有人内应,乘虚而来,初意想杀丑师姑泄愤,不料被何念姑无意中得知。

      天缺既不回山,正好行使阴谋毒计。恶徒未见丑师姑以前,先期迎住仇敌,泄了机密。

      然后一同设下圈套,等双方动手时赶到,用散花针消灭了一个假妖人,作为仇敌业已死亡败逃,解了大围。同时向丑师姑极力卖好,渐渐取得了天缺师徒信任。再诱丑师姑上当,觑准时机,假扮为天缺门人,寻正教门人开衅,伤了一个峨眉新进门人,恶徒知道对方同门众多,专以诛邪为务,必不甘休。恶徒伤人之后,便往神峰山逃去,乘着天缺不在,对丑师姑说道:“峨眉门下欺人大甚,只要在途中相遇,定必赶尽杀绝。因为守师伯之戒,已然立誓,师父所传好些毒辣法术,不轻使用。适来看望师兄,又遇见几个峨眉后辈合力夹攻,不敢恋战,幸有一人稍弱,才得勉强逃脱。这些狂妄无知的后辈,仗着本门威力骄横异常。他们均打着玄门正宗的旗号,休说师父,连师伯也视为左道妖邪一流。有心告知师父,又恐性情大暴,万一因此树下强敌,连他首要诸人也结了仇,岂不又是隐患?闻说师姊内有一二相识,最好请师姊托人化解,纵不化敌为友,总可少去许多枝节,以免日后狭路相逢,受他危害。”

      丑师姑人虽正直,也是有点偏激性傲,和师长一样,也喜护自己人。因见恶徒实已改恶向善,久无劣迹,对于自己更是尊敬,言听计从,情分颇厚,所受外人欺侮,说得那等胆怯可怜,心生偏护。再一想起平日所闻峨眉派恃着道法高强,人多势盛,专与异派为仇之事,心中老大不快。

      事有凑巧。恶徒所伤乃白云【创建和谐家园】元敬门下新收的女【创建和谐家园】,同门颇多,这一个恰走了单,骤遇恶徒,致为所伤。此女听出敌人是神峰天缺门下,她逃回山去,又正赶白云【创建和谐家园】不在,立同师姊郁芳衡、李文衍、万珍诉苦求助。三女闻言大怒,先把伤处设法医愈,过不数日便寻了去。

      恶徒料定仇人必来,假装盘桓,不舍别去。神峰山仙桃盛开,风景又好,镇日不在洞内,不是邀丑师姑去峰头对弈,便同往桃花林中游赏,再不便请求指点为名,同以斗法斗剑为戏,做得十分从容,若无其事情景。丑师姑还有一个怪癖,自己生相奇丑,却极喜美秀女子。恶徒貌美,近来又极温柔恭顺,越发生了怜爱。长日相携游赏,连日课都未照做,一点不知他是口蜜腹剑,别具阴谋。

      到第四日上,二人正各据着一个峰头斗法为戏,郁芳衡等四人忽然赶到,恶徒所据峰头又正当来路,一照面便动了手。两峰相隔,约有二里,看得逼真。天缺所居神峰山,自乃师申无垢在时起始,从无人上门生事。便无先人之言,丑师姑也不容人放肆。三女当中,万珍又最性急,一见对峰还有一个敌党,更不答话,便即出手。丑师姑正往对面飞来,见来敌人多,见面不发一言,便倚众行凶,不由怒火中烧,也不再问根由,就此恶斗起来,双方先斗了个不分胜负。

      恶徒用心狡诈,早暗约好了两个同党,拿着散花针,在远方峰头上隐身守候,待隙而动,已有数日。恶徒故意不肯施展毒手,相持了半日过去。郁、李、万等四女见敌人厉害,久战不胜,万珍首先发难,放出法宝。丑师姑法力本高,上来虽被激怒,动手一久,看出来人俱是一脸正气,和恶徒对敌的二女又在连声喝骂:“恶徒,你为何无故逞强伤人?平日恶迹昭彰,今日恶贯满盈,伏诛在即,决不相容。”内中一个并有报仇之言。丑师姑心想:“恶徒久已改悔,不再生事,对方何来此语?细听敌人口气,分明旧恨之外,还有新仇,并非无故上门寻事。”又想起恶徒连日恭顺亲热情景,均与以前有异,渐渐有些省悟。意欲静以观变,看恶徒是否行使惯用的恶毒邪法;同时欲把敌人引往较远之处,避开恶徒,探询来意,再作计较。因此好些法术法宝均未施展。

      哪知万珍、李文衍二人飞剑神奇,丑师姑以一敌二,十分勉强,剑光竟被裹住,不能掣退。恶徒与埋伏远峰的二同党,又想让她先行发难,与敌拼命,或是有什伤折,再作无心来此相遇,同仇敌忾,猛下毒手,以致迁延。万珍忽将师父法宝放出,丑师姑骤出不意,本就难当,李文衍见万珍一动,也跟着施为。那两件法宝俱是白云【创建和谐家园】镇山炼魔之宝,丑师姑措手不及,几乎重伤。

      丑师姑二次刚把怒火重又勾起,正在不问是非,先给对方一个厉害,再打落场主意时,恶徒见她受伤,心中大喜,忙装不敌,不肯施展邪法取胜,故意败退下来,作得情势十分危殆。那两同党看出时机成熟,也跟着飞来。当头一人上来先放出一片邪雾,吃郁芳蘅一神雷震散,就势暗中施展乃师红云所传化身遁形之法,假装被这一神雷震死,人却化形遁去。丑师姑见同门师妹为助自己应敌遇害,动了义愤,也未细心考察,便把师传异宝猛放出来,一下便把万珍打伤。同时恶徒早乘机连邪法带散花针一齐放将出去,白云【创建和谐家园】的那个女【创建和谐家园】当时身死。犹幸三女法力颇高,早知敌人有此厉害毒针,时刻都在防备,郁、李二人的护身法宝又极神奇,见势不佳,立抢过去,把万珍一齐护住。因为恨极,变势又用法宝将丑师姑左臂打折,于是成了不解之仇。

      丑师姑虽疑三恶徒玩弄阴谋,但在连受重伤之下,先又打了一人,对于敌人已是痛恨万分,誓欲报仇,不暇再作顾忌,施展全力,并发动了乃师久设从未一用的禁制,将三女困入阵内。三女用尽方法,脱身不得,连失重宝,被困了三日三夜。眼看危急万分,祖师长眉真人忽然飞降,扬手千百丈金光雷火自天直下,将所有阵法、异宝通统破去。

      紧跟着,天缺也因听一道友说路过神峰山,见有多人斗法甚急,便连忙赶回查看,知长眉真人已经飞降,将阵破去。三恶徒最是机智,已先逃走。昔年申无垢未成道以前,曾经两遭劫难,俱得长眉真人大力相助,方幸脱免,乃天缺、红云的师执老前辈。天缺第二次转劫修为,与诸妖邪结仇树敌。有一次与五台派教主混元祖师狭路相逢,措手不及,竟被混元祖师用太乙五烟罗困住,几遭不测,又是长眉真人赶来解救。自己也曾对丑师姑说过,竟敢背着师父,将峨眉派第三代女【创建和谐家园】杀死一人,并还伤了一个。尤可恨的是,天缺原因本山所设禁制甚是恶毒,只为自己静修时避免外邪烦扰,或有时出山云游访友,只剩爱徒一人在山,兔受人欺侮,一向严词告诫,不许其妄自发动,不料却用来对付前辈恩人的门下。以为丑师姑虽受了恶徒愚弄所致,究缘道心不定,才致好人乘虚而入。天缺当时怒发,立逼丑师姑自裁。

      长眉真人深知这几人的夙世孽因,只将丑师姑元神带走,便即他往。还是天缺事后越想越气,亲往武夷向红云理论,欲令惩罚恶徒。哪知红云已信恶徒谗言,置之不理。

      恶徒初在山前与天缺相遇时全无礼貌,之后唤来对质时又以巧语讥嘲,口出不逊,致将天缺激怒,立用法力将恶徒杀死,并还误伤了一个入门未久的【创建和谐家园】。红云见状大怒,立即反脸为仇,两人争斗起来。结局虽经好友力劝,双方各念旧情,未分胜负而散,由此无异绝交,不再往来。

      红云自习了量尤妖经,性情早变,只围有天缺与好友苦口劝说,未怎任意妄为。经此一来,益发倒行逆施,纵容恶徒,专与正教中人为难,无所不为。不多几时,被长眉真人寻上门去,立逼处治恶徒,清理门户,并要她悔过敛迹。红云虽然惊惶,意犹不服,打算试行抗命。后来长眉真人取出乃师昔年托寄的手谕灵符和一柄戮魂戒刀,告以乃师遗命所托,即此已是念她屡世修为不易,格外恩宽,予以自新之路,否则便与恶徒同受诛魂戮魄之刑,连本身也难免了,红云方始胆寒。红云见众恶徒全都在场,有两人积恶大甚,想要逃遁,而长眉真人声色不动,只得全数擒回,禁制在侧,一人也未逃脱。长眉真人又晓以厉害,并用法力将诸恶徒恶迹一一由宝镜中现出真相。红云也觉罪无可道,知道无力抗拒,只得遵照长眉真人所说,分别诸恶徒的罪恶轻重,一一亲手惩罚,杀死了一多半。长眉真人重加告诫,方始飞去。

      红云素极好胜,受此挫辱,自觉无颜,由此匿迹销声,带了几个残余门徒,在武夷山中修炼,闭门不问外事。门下【创建和谐家园】除了偶然奉命采药外,轻易也不许下山一步。无形中连天缺也断绝了交往。看去好似愧悔省悟,已然回头,实则习了邪法之后,恶孽已深,早忘了本来面目。只因此时长眉真人道法高强,决非敌手,又受乃师之托,持有灵符、戒刀,稍蹈前辙,立有形神俱灭之忧,不敢再犯故习。不久,长眉真人飞升,才去了一个克星对头。但觉对方刚一仙去,便即横行,恐人讥笑。又觉上次受制,固然对头厉害,一半也由于所习量尤三盘经尚未练会之故。自己即打算在正邪各派之外异军突起,独树一帜,创立教宗,必须法力极高,无人能敌,方可重整旗鼓。因而表面隐退,暗中却是苦炼邪法,百计图谋,以备时机成熟,再图大举。

      天缺知她异日必趋灭亡,想起三世患难深交,不忍坐视,中间连去看望几次,均值红云假托入定,神游在外,未曾相见。天缺给她留了两封劝她的书信,也无回报,只着门下恶徒答说:“自从昔年受人挟制,追杀门人以来,自知不合,难于怨人,何况对方又是师执前辈,不能作那报复之想。不过历劫多生,修炼多年,从来不曾被人欺侮,忽然受此奇耻大辱,如何还有面目与故人至交相见?现已打定主意,师徒闭洞苦修,不再与闻外事。将来务使一班恨恶我的人,知道旁门左道中一样也有登峰造极,超劫成道的人。盛情已感,此时不劳下顾,直等他年小有成就,再行相见便了。”天缺原怕她异日难免大劫,来相劝勉,谁知她不特是不肯回头,反把所习三盘经当作他年抵御重劫的护身符,倒行逆施,一至于此。痛心疾首之余,又给她留了一封极长的信,大意是说:彼此交厚,远胜骨肉,为此苦口婆心,再三相劝。前师心法,常人得去,循序修炼,尚可成就仙业,何况你我历劫多生,已修炼多年。只等功行圆满,避过道家四九重劫,便有成就之望,好端端习那蚩尤妖经作甚?现既不纳忠言,可知入魔已深,不能自拔。我来数次,均拒不见,我也无法再进忠言。不过我二人总是患难骨肉,决不忍心见你一人独败。此后你能翻然改悔,与我同登仙业,自是佳事,否则到了要紧关头,我不计成败利害,必以全力助你脱难,以报前情便了。然后长叹而去,由此二人便未再见。

      隔了多年,峨眉派掌教妙一真人齐漱溟奉长眉真人所遗仙示,在凝碧崖开辟五府,并开群仙盛会,海内外群仙多往观礼,参加盛典。红云因未接到请柬,心想:“双方昔年虽不同道,长眉真人与乃师申无垢交非恒泛;现在道路虽然不同,总算各有师门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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