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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弩筒原藏在贾四袖套内,也是急于求功买好,惟恐毛霸拦他,积恶太甚,遭了报应。他这里短矛还未往外掷出,弩筒也同时出现。吕伟口里说话,眼中旁觑,见那贼左手用矛,右手毛袖又肥又大,不见套手,便知中藏暗器,已经防到。贾四又把弩筒认作生平不二法宝,爱如性命,擦得精光捍亮,手刚一抬,便被吕伟发觉。吕伟见是一个粗约两寸,上有五个筒眼,梅花形的暗器,知道厉害,万万不能迟缓。射处大多,又是毒药钢弩,运用内功也恐万一疏漏,被他稍微射穿,见血非同小可。心更恨极这类狠毒匪徒,事当紧迫,竟未顾及投鼠忌器。说时迟,那时快,贾四刚把手中短矛投出,跟着右手弩箭扬起待发,就这眨眼的工夫,吕伟早把全身真力运向左右手臂。贾四由左侧进攻,两人相隔不过五步。吕伟因是大敌当前,又恨极那行同鬼蜮的恶徒,竟把平生绝技施展出来。左手一撩,敌人的矛尖还没沾衣,便飞起一二十丈高下,落向远处丛树之中。同时脚底猛一错步,身子略侧,照定贾四就是一劈空掌。这类掌法的动作既是神速,力量尤为惊人,吕伟轻易不用。用时对方休说是人,便是山石树木,如在十步以内中上一掌,也要粉碎断裂,常人怎禁得起。贾四手按机簧,才一发动,忽见吕伟身形微一侧转。心想:“任你多好内功,躲得多快,今天好歹也叫你中我几箭。”念头还没转完,短矛首先飞起。紧跟着猛觉一股又沉又猛的寒风劲力,直似千斤重锤迎头打到,气便闭住,连“哎呀”一声都未喊出,当时头、面、胸骨就全部碎裂,仰面跌倒,死于非命。
毛霸被吕伟一将,本不能说不去玉灵崖的话。见贾四忽下毒手暗算,毛霸虽是淫凶狠毒,但也颇明江湖上的过节,不愿做这样【创建和谐家园】行径。报仇一事,尤其应该亲自下手,方能泄忿,我回场面。似此鬼祟行为,胜之不武,不胜为辱,自然更厌烦。不料两人动手都快,不等出声喝阻,贾四已然毙命。毛霸性如烈火,自觉难堪,不由暴怒,大喝:
“老贼!死在临头,还敢伤人。”脚一点,纵将过来,便要下手。吕伟乃成名多年的人物,上场时已讲礼让,对方却一再破口伤人,按说除各凭本领争个死活存亡,不应再有话说,自掼身份。无奈深知敌人会施邪法,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不持重一些。见毛霸扑来,强忍怒气,将身往旁一闪,轻轻纵开,高声喝道:“姓毛的,休得逞强无礼,听我一言。”毛霸戟指怒喝道:“你今日已成我掌上之肉,容你多活片时无妨,有话快说。”吕伟也不理他,冷笑道:“想当初巫峡相遇,你已落在我手,念你是条好汉,未忍杀害,将你放走。今日狭路相逢,老夫约你同去玉灵崖,先尽地主之谊,再行过手,并无恶意。这个土匪不知是你甚人,看出你闻言迟疑,意欲下手暗算,被老夫轻轻一掌,还未沾身,便即打倒。此乃他自送死,并非老夫手毒。你既小心,不敢到我洞内,老夫礼已尽到,也不勉强。但是一件:闻你精通剑术,老夫少年也曾拜过异人为师,多少年来未遇敌手。你我两次相逢,总算有缘,那年巫峡行舟,匆匆一晤,不曾一一领教,至今仍引为憾事。你我何妨不用兵刃,先比拳脚,再比剑术。各凭彼此平生所学,尽量施展,分个胜败强弱,免得日后又有上当的话。你看如何?”
毛霸昔年初遇双侠时,误以为敌人精于剑术,自知旁门左道,所学不济,没敢轻易施展;恰巧双侠又有异人暗中相助,以致受伤被擒,二败涂地。后来细一打听,双侠只是武功精纯,虽然剑法极好,并未炼有飞剑。自己当时只消略施法术,便可必胜;不合震于虚名,上了大当。越想越恨,立誓要报前仇。先寻到双侠家中,人已弃家变产,携了子女出门远游,不知何往。也没想到双侠会到莽苍山来隐居。此次与吕伟相遇,事出偶然。原来毛霸偶然遇见好几年没见面的师父,五台派余孽黑头陀谭干,说起莽苍后山有不少灵药,因那山中常有峨眉、青城两派仇敌来往,自己是个熟脸,不便前去,命毛霸代往,还传了两种防身隐遁的法术。毛霸领命,去年便到了莽苍山。业时带有一个徒弟,名叫王茂。等药采齐,快要回去时,王茂忽在睡梦中为白猩子掳去,送了性命。毛霸幸未同在一起,否则睡熟无备,即使不死,也必重伤。后来毛霸发现孽徒失踪,衣物零乱散失,知有变故。先还以为王茂武功颇好,又会一点法术,决不会为野兽、毒蛇所伤。当是被山中土著野人捉去。继一查看,东西虽然散乱,并未丢失,好生不解。在后山一带连找寻了好几天,忽然遇见那伙土匪。始而毛霸疑心杀掳爱徒的便是此辈,要下毒手。这类土匪甚是心明眼亮,不等发作,先自服低。一问来意,断定人被白猩子送了性命。双方谈得甚是投机,众匪徒又将毛霸请往盗巢暂住。毛霸本爱当地景物幽静,土匪们正又在此争彼夺,群龙无首之际,十分散乱,不久便拜毛霸为师。搜寻了几天白猩于,也未寻到。毛霸急于寻师复命,药已采齐,不便久延,便到贵州见了黑头陀。黑头陀听说山中灵药如此繁富,又命再采一回,并活捉一只白猩子回去。毛霸回到莽苍山已近隆冬,一边率众采药,一边搜寻白猩子的踪迹,不久居然齐备,毛霸见封山期近,便往贵州过冬,顺便向师父讨些传授。
当毛霸再往贵州的第二天,文叔原想借逐鹿为由,瞒过吕氏父女耳目,前往峰顶白猩子旧巢寻取灵药。不料众人说话被他听去,知道自己的心事为人识破,不好意思。暗忖:“吕伟真是好人,此事不应瞒他。就此回去,殊觉无颜。”意欲生擒一鹿,回去遮盖,便循鹿径往前搜索。不料遇匪被擒,拷问之际,认出一匪竟是自己的嫡亲外甥,彼此问明来历,化敌为亲。文叔还要赶回,众匪强留不放,只得在匪巢住了数日。
这班匪徒大多好吃懒做,专以劫夺为生,纵有极好土地,也不肯下力躬耕开发。原是恶迹败露,在各山寨中无法存身;又在各汉城中屡犯巨案,官中悬赏缉拿,不能前往。
无可奈何,才带了历年掠夺所得,逃向山中。但是金银珠宝之类,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不下手劫掠不行。草草盖了几间屋子,耕了些土地,擒些野鹿,用暴力鞭挞来代牛马。
起初只图隐避一时,谁也没打长久主意。后来各寨匪徒都被山人识破,不能立足,见机稍慢,便为所杀,于是相率逃来,入数越来越多。匪徒素无信义,以强为胜。强的终日坐享现成,不肯操作。弱的轮班耕植,又不甘受强的役使,当面听从,背后不是偷懒,便是胡来一气。闹得大好肥土,竟无什么收获,于是吃的常闹饥荒。日前正商量寻访一下,山中有无土人部落居住,好往打抢。
文叔一来,匪徒渐渐听说玉灵崖食粮众多,牲畜繁庶;文叔还存有不少皮革、用具、金砂、药材在彼。众匪仗有毛霸为师,原意一不作二不休,开春以后怂恿毛霸,索性集众出山,向各山寨大举劫夺,把当地作为窝赃巢穴。等积聚满了欲望,滇黔一带汉城难居,再借毛霸法力掩饰,逃往江南各省,做富家翁享福去。一听有这许多东西,怎不生心。本意不问文叔如何,立即下手,连文叔也一起抢夺谋害。正计议间,又听文叔说起洞主人有一女儿,乃仙人【创建和谐家园】,身带玉匣飞刀异宝,出手便是一道银虹,遇上就死。那么厉害的白猩子,连老带小竟被杀死了十几个。同时文叔的外甥又是匪中有头脸的人物。
诸多顾忌,便踌躇了两日。
群匪最终商定,极力蛊惑文叔,劝他一同人伙。文叔生具恶根,又因自己子然孤老,只外甥一个亲人,以为将来可以依靠,再加日子一久,益发无颜回去,竟然同意。众匪看出文叔心贪,不舍失物,又对于灵姑飞刀一层不甚深信,假装代盗存物,要他领了前往。文叔果然应允。头一次只文叔和两名能干匪党同往,文叔心畏吕氏父女,胆寒气馁,略取一些金砂、贵药,便催促逃回。跟着变天,大雪封山,难于再往。
文叔久居山中,地理极熟,没有两天,竟无心中发现一条道路,尽头处是一横岭,正是昔年白猩子住过的一个大山洞。那洞位居岭腹,外狭内旷,甚是宽大,和玉灵崖后裂缝通路一样,前后可以相通。文叔查看地形,后洞口与玉灵崖隔溪广场遥遥相通。经过一番筹划,便和众匪徒前往查探。先还恐洞口被雪填没,无法通行。到时一看,那雪与洞口高低相差无几。匪徒震于文叔之言,均极仔细,将路探好,回去赶做了两副雪橇,由洞中驶出。到了后洞口,因恐留下橇迹,又用人力将橇抬起,换了地头方向,再行滑驶。快要走向玉灵崖侧面相对的正路时,又抬行了一段,以备万一敌人厉害,发觉追踪时可以掩蔽。众匪徒意在财货,头几次取去的都是金砂、皮革和知名的贵药。
文叔原有两样灵药,知道匪首机智,恐被识破。又以为内中最珍奇的一样,多年没有迹兆,未必会在此时开花结实,故不经意。满拟等众匪徒将洞中所有全部盗来,再行觑便检视。谁知机缘注定,王渊两次人洞,无心遇合,得了现成。
起初文叔恐被吕氏父女撞上,不敢前往,一任众匪徒轮流盗运,自己只在中途雪坡上指挥筹划。继见连盗多日,连自己所存和洞中原有之物俱被盗来,已然盗及牲兽。遍问去匪,只说每去都挑值钱的东西盗取,为便携带,筒罐多半拆毁弃去,只取内中藏物,并未见有这样药草。文叔知匪首凶暴,号令素严,手下人等不敢妄取一物。吕氏父女不知药名、用途,再说也不会不告而取。疑心匪徒盗取时遗漏,杂入破筒之中,意欲亲往寻找。因吕氏父女始终未出,必是为雪封锁,闭洞过冬。恰巧众匪想盗活牛活马,特意做了两副大雪橇,人去得多,还有两个会妖法的,益发放心大胆前往,谁知灵姑、王渊、牛子三人已早埋伏在彼,四匪往盗牲畜,首先伤亡。文叔在二洞内还未警觉,等到出来,将那个重伤匪徒撞死,才在雾中踏着冰雪冒险逃走。过了峰群不远,先逃二匪因为逃命心切,行驶太急,虽有照程之珠,仍撞在积雪上面,被冰雪撞伤,雪橇也损坏了一副,正在负痛难行。幸亏文叔赶到,勉强合力将坏雪橇拆去一副,三人并驾一橇,才得逃去。
这一次因敌人已然警觉,惊弓之鸟,格外小心。除照原来走法外,进洞时文叔还做了一番手脚,使崖上冰雪崩塌下一大片,布了极好的疑阵,所以吕氏父女苦搜不获。三人见了匪首,说起女主人的厉害,俱都心惊,在自恨极咒骂,不肯甘休,只是无计可施。
直等到毛霸近日回山,众匪徒引见文叔,并将前事告知,毛霸立喊文叔近前盘问。
文叔当初原是心贪,自私过甚,又因身老无亲,妄想将来依赖外甥养老,以致铸成大惜,对于吕氏父女本无仇恨。及至与匪党相处渐久,眼见众匪凶暴刁狡,时常同党相残,口是心非,丝毫不讲信义,才知上了大当,无奈自己财货全部盗运了来。虽看出众匪徒大有侵夺之意,但在未盗来前,匪首和众匪徒都曾说过,只盗取吕氏诸人之物,决不妄取自己一草一木。只要应付得好,不令有所借口,或者还能成全一半。如想中途脱离,除非孤身逃走,要想带走东西,直比登天还难。在自灰心悔恨,已然无及。毛霸性情刚暴,自和吕、张双侠结仇,时刻未忘。这时一听洞中主人姓吕,是四川人,不等文叔往下细说名字、年貌,便暴跳道:“这厮定是我两年前所遇仇人吕伟、张鸿了。我要杀他们已不是一天,不想全家藏在此地,难怪找他们不到。老尤你快说,这厮可是生有一双细长眼睛和紫黑胡子,脸皮也紫得发亮,与一个姓张名鸿的在一起,如若是他,我歇也不歇,当时就去寻他算账。”
文叔听吕伟说过真名、来历,只不知和毛霸结仇之事,及见毛霸说时咬牙切齿之状,忽然天良发现。心想:“平日常听众匪说毛霸神通广大,法力高强,既与吕伟有深仇,此去吕、王诸人焉有幸理?以前承他父女诸般救助,视若家人,吕伟相待尤为优厚,拿众匪徒来比,相去何止天渊。如今我落到如此地步,只怪自己糊涂,再如害他全家,怎问得过心去?意欲暂缓祸机,先将毛霸稳住,然后暗写一信,抽空赶往玉灵崖偷偷投递报警。吕、王请人见仇敌快要寻上门去,自会设法逃避。念头一转,等毛霸爆竹似地一连串把话说完,故作不注意的神气,淡淡地笑道:“祖师爷说那洞主人是你仇敌西川双侠吕伟、张鸿,恐怕不对吧?”毛霸闻言,将凶睛一瞪,喝问:“怎见得不是?”
文叔道:“祖师爷先莫生气,容我细讲。第一,这家共是老少五人,一个姓余,并不是吕,他年约五十左右,有一儿一女;另外夫妻二人姓主,还有一个年老山民。我在那里住好些天,无话不谈,休说见着张鸿,连个张字都未听说过,二人面貌也与祖师爷所说不甚相像。这还不说,最不对的,这老少几人在玉灵崖隐居已有十来年,从来没出过山,如何会与祖师爷在两年前相遇?请想,他们开辟了那么多的田,新种的树都成抱粗了。这次大洞还没有去,弟兄们取回的谷粮不过是他所存十之二三,便有那么多,岂是新来才一两年所能办到的?”
毛霸一想有理,方始减了忿怒。说道:“便不是这两个老贼,他杀我徒弟,也是饶他不得。听说这厮还会飞剑,可是真的么?”文叔不知毛霸心怯正派飞剑,以为毛霸那么骄横性暴,如说敌人厉害,势必不服,照佯是去得快,莫如说平常些。便笑答道:
“这几人,论武功暗器,倒个个都得过高明传授;如说飞剑,我虽没见识过祖师爷的,就照弟兄们所说来比,那么他就差远了。他用手丢出去,只能在三五丈内杀人,远了不行,也没祖师爷的亮。我只见他用过一次,没有看清。法术更是一点不会。似他这样,祖师父一到,要他如何便如何,简直不是对手。祖师爷远来劳乏,天气这么冷,还不如容他们多活两日,稍为歇息,再去除他不晚。”毛霸妖法有限,千里远来,不能一口气行法飞驶,中途还要停顿,委实受了不少饥寒劳乏,竟被说动,暂且中止。
毛霸到日,途中了发现两只逃虎,知道匪徒粮食无多,打算杀死带回。正呼叱行法间,吕伟父女也正行猎经过。恰巧向笃神游在外,知吕氏父女为寻自己而来,看出双方快要相遇,忙即行法,将树顶浮雪崩陷一片,使吕氏父女、王、牛四人一齐下坠,又幻出逃鹿,诱向远地,免与毛霸相遇。不料和文叔一样,都是求好反坏。假使毛霸到日便与吕伟相遇,或是文叔不发动天良,任他即日寻往玉灵崖去,彼时都有灵姑随侍未离,郑巅仙所赐飞刀,休说毛霸当之无幸,便异派中能手,能抵敌的也没有多少。毛霸一死,万事皆休,吕伟哪有这些灾害?也是命数注定,人力不能挽回,好些阴错阳差,终致仇逢狭路。这且不提。
毛霸天性甚薄,对于这些新收徒弟本不看重。每日将火生旺,享受玉灵崖盗去的那些精美食物,一连歇息了好些天,也未说去。
文叔已将纸条写好,几番想要抽空前往,无奈冰雪崎岖,往返遥远,顾忌大多,想不出个能出去半日的题目。更恐去时为吕、王诸人发觉,求荣反辱。踌躇了几天,没有走成。后来暗忖:“此事太险,无论被哪一面发觉都无幸理。反正与我无关,去了不过叫他们得信,有个准备。那么好的洞天福地,辛苦经营,就明告诉老吕,他们也未必舍得弃此而去。况且冰雪封山,也没法行路,至多找个地方藏起,早晚仍要遇上,分个死活存亡,连日留心毛霸,虽比众人略为性直,仍不是至好相与。那飞剑是一道半青不黄的光,灵姑匣中那道银虹比他胜强得多。与其这样操心,还不如任他们见个高下。毛霸如胜,我只好认命,听凭他们夺取,没得说了;万一老吕那面得胜,到时再想主意,老吕人极厚道,向他细说苦情,也许还可转圈,那就大好了。”这一变计,不特把原来美意一齐打消,反盼毛霸早日成行,好决自己天暖去留之计。
吕伟最后出猎之日,恰巧有一匪徒饱暖思淫欲,想怂恿毛霸过些日往汉城中,抢些美貌妇女回来,供众淫乐。毛霸本是酒色之徒,师徒二人谈得正有兴头,旁一匪徒笑道:
“师父放着现钟不撞,却去铸铜。玉灵崖不现成有一朵鲜花在那里么?”毛霸便问文叔:
“你只说那是女娃儿,也没说多大,长得好不,我宁肯睡空窝,向来不要丑的。你看那小花娘到底长得好不?”文叔还未及答,上次由玉灵崖逃去的胡、林二贼只顾讨毛霸的欢心,同声冲口说道:“那女娃子我们早就见过,不但人长得好,还杀死过一条千年飞天蜈蚣,得了不少夜明珠呢。”
毛霸闻言,贪欲大动,忙问:“那种蜈蚣名叫天蜈。从头至尾,每节脊骨内俱有宝珠,到了夜里宝光冲天。尤其头上那粒有无穷妙用,毒虫蛇蟒被光照着,当时就死,哪怕修炼成精的蛇蟒也都不敢挨近。深山修道的人如有此珠,便可降魔防身,免却许多危害。如再经过祭炼,更了不起。可是天蜈厉害非常,这珠便是它的丹元,带着一股毒烟,其毒无比,寻常雷火、飞剑都奈何不得,一个女娃子怎能得到?”
灵姑诛妖时,那后半截天蜈便是胡、林二贼乘隙盗去,因那天蜈只剩后尾,一共搜得三粒宝珠。一粒为匪首强索了去,剩下一人分得一粒,爱如性命,雾中行橇,便仗以照路。因恐毛霸觊觎,没敢说出。因匪首也有一粒,所以众匪徒谁也不敢泄漏。及听毛霸看得如此重法,自知失言,林二狗惟恐胡济说出三人均有此珠,心想:“此事早晚要被同党泄漏。毛霸飞剑不如对方,可是他的法术神奇,胜数较多。若说此女飞剑厉害,毛霸难免退缩。莫如怂恿他去将对方宝珠夺来,自己就是不能分润,原有的总可保住了。”于是一面和胡济使了个眼色,一面抢口先答说:“此女得珠也是天缘凑巧,彼时正值山寨发蛟水,天蜈出现,正喷出内丹毒气与天雷相抗,被女娃子看破。雷雨昏暗中没看真切,也不知用的甚暗器,仿佛看见白光亮一亮,天蜈便被雷火劈死,正落在女娃子面前,被他们将珠取去捡了便宜。如非那一个接一个的天雷,也未必有此容易呢。”
毛霸道:“照这样说来,定是那雷正打天蜈不得开交,乘其不意,伤了它的要害。
天蜈最狠,想报仇,一时疏神,才致送命。否则那天雷也劈它不死,人力更不消说了。
他们都是凡人,此珠又有宝光冲天,保不住夜间用来照亮,如被有法力的人经过看出,必然抢夺。我若知有此珠,早就前往,不等今天了。这等奇珍至宝,早到手一天才能安心。事不宜迟,就此去吧。”当日是午后,群贼因要报仇泄恨,更恃毛霸同行,都要随往。毛霸遁法只能带一人,多便不行。毛霸又不知玉灵崖所在,却不想众人前往。
尤文叔暗道:“此行一个不巧,吕氏诸人就会全部遭殃,此后自己只有随贼老死山中,要想还乡纳福,绝对无望。虽有一个亲外甥,无如贼性天生,自从玉灵崖存物运回,远不似以前对己亲热。背地劝他脱离群匪,早自为计,反倒反唇相讥,其居心可想。自己平日自负机智,竟会中人算计。只因当初一念之私,闹得害了恩人,还害自己。”越想越难受。仗着毛霸尚能信任,也想随去相机劝解,免得全行杀害。见他只允匪首同行,便劝道:“连日天暖,他们此时必然出洞行猎,如扑个空,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既去也不忙在一时,况且众弟兄都愿随去观阵,见识祖师爷的法力。反正天色尚早,莫如分作两起,命众弟兄乘橇先行;我随祖师爷算准时辰,随后动身,差不多可以一同到达。
等成功后,祖师爷自带美人、宝珠先回,我们随后搬运东西,不好么?”
毛霸点头称善,当即如言行事。文叔心恨众匪,想假手吕氏父女杀他几个,故意把时刻算慢。群匪先到,分人一探,见崖洞不封,悄无声息。依了胡、林二匪,主人厉害,最好藏在附近,毛霸到时再行下手。内中偏有两名匪徒和四死匪交厚,复仇心重,又妄想乘机攘窃宝珠。待了一会,连探数次,又投石问路,洞内均无动静。以为洞主俱非常人,如在洞内,见有敌来,定出应战,决无闭洞静守之理,天时尚早,料是出猎未归。
匪首最是贪狡,也想趁着毛霸、文叔未到以前,破洞而入,先偷偷分他一批值钱东西。
便和群匪言明:“宝珠数少,不够分配,师父已然知道,不能全数吞没。万一珠在洞内,未被敌人带走,得到以后,至少须献出三粒与师父。除我取一粒,谁先得到,谁取一粒外,余者回去斗牌,以输赢来决去取。可是胡、林二人已有此珠,不可再要了。”众匪知他牌斗得好,每赌必赢,又先已有了一粒,如此分配,实在不公。无奈这匪首是众中二哥,初见毛霸时,是他头一个服低,提议拜师,又善趋承,因此毛霸对他十分宠爱,硬把他收作大【创建和谐家园】。原有老大,又被老山民牛子毒弩射死,老二气焰更盛。众匪心想:
“小洞尚藏有如许值钱财货,大洞自必更多。”只好应诺。
匪首说胡、林二贼认得敌人,如在洞内,可以相机进退,命二人先进。二贼虽然不愿,不敢违抗。走到洞前雪堆边上,兀自心怯,又用刀凿了好几块坚冰,向洞壁大喝投掷,终无应声,这才放心大胆往下溜去。谁知王氏夫妻隐身洞口,早已窥见群贼到来。
王妻虽是女流,倒颇有骨气,平时只管茬弱,遇上事却极镇定。知道贼数甚众,鹦鹉灵奴偏在贼到以前,几次飞扑啄帘欲出。王守常因它素有灵性,多日伏处,忽要出洞,料有原故,问它不答,放了出去,不在洞内,此时又无法与吕氏父女报惊送信。除了照着吕伟所说,守在洞口,用毒弩与贼一拼,耗到救援人回,别无善策。夫妻二人各将连珠毒弩对准外面,悄不出声,静俟贼党下到洞口再射。胡、林二贼刚一纵落,胡济先吃王妻瞄准咽喉,射个透穿。那弩乃牛子用心炼制,见血封喉,其毒无比。中在人身,伤处立时发麻,转瞬麻遍全身,口噤身僵,三两个时辰以内必死,若伤在要害,当时立毙。
胡济连“哎呀”都未喊出,便即翻身栽倒。林二狗吃王守常箭透前胸,也只喊得一声“哎”,即仰跌在地。另外几个性子较急的贼党,见胡、林二贼一下,也相次跟踪纵落。
王氏夫妻一面把手中弩筒对准帘外发射,一面又将另一弩筒拿起,以备用完接替。随下的共是五贼,也都相次了账。
弩箭又短又小,发时无声。群贼俱料洞中无人,任意喧闹成一片。冰雪甚滑,后下之贼俱当前贼滑倒,不假思索,跟踪就下。本来还可多射几个,偏生王氏夫妻见贼来大多,以为他们是有心前仆后继,知贼一扑近洞口便难射中,于是一个顾上一个顾下。王守常专注上面,不等跳下就射。这时贼又死了两个,连前共是九贼。贼首和未死的尚未警觉,百忙中又有两贼赶下,一个纵落得快,被王妻一箭射歪,中在肩头,不是当时致命所在。同时那贼下时,已看出同党纷纷倒地不起,知道不好,身已跳下,本想发声向上报警,猛觉肩头一麻,脱口怪叫一声,贼首方听出有异。那第二贼下得稍慢,吃王守常瞄准胸腹就是一箭。箭虽射中,贼尸要往下滑落时,却吃身后贼党一把拉住。见人随手翻倒,声都未出,再探头往下一看,同党俱都仰爬地上,动也不动。忙喊:“风紧!”
王守常又是一箭射来,那贼手里还拉着死贼肩膀,话才出口,待往后退,猛觉眼前寒光微闪,想躲已经无及,正射中太阳穴要害,头向后一仰,通身发麻,脚往下溜,连带前贼尸一同滑落,相继毙命。
经此一来,群贼方知洞中有备,上了大当,齐声暴噪,待要向前赶去。那上下之处,原是牛子就着积雪和洞外形势掘成,地既滑而且陡,同时只容两人上下。匪党所剩才只五人,知再冒失前进,几难幸免。还算匪首机警,想起文叔前言,又为吕氏父女先声所夺,便出声喝止,假装后退,悄悄蜇近,前去查看,见适才下去的同党七仰八翻,躺了一地,没一个活的。洞中敌人依旧静悄悄,没有一点声息。心中惊疑,看了一阵,意欲往后退去。
文叔外甥程文栋性颇刚激,较重义气,生具蛮力,武艺也还不弱,在匪党中的地位是五爷,颇能爱众,见群贼惨死,愤怒已极。看出敌人是放冷箭,心想:“对方如有法术、飞剑,早已使用,何须此物?”本想率领余党攻洞报仇,被匪首拦住,已是不快,又见匪首那等胆怯不前的神气,益发有气。悄对下余三匪道:“你们看大爷平时说得嘴响,一旦失风,就这么胆小。我们这许多人来,连人面都没照,便死了一大片。果真仇敌有飞刀、飞剑,人力不能抵敌也罢,看这做法,分明人少势孤,知道不能明斗,特意将洞堵死,伏在里面,用暗箭伤人罢了。众弟兄受害,是冷不防中了暗算。既然看破,还有什么可怕的?师父常说我们无用,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不配做他徒弟。拜师之后,一点传授没有,分明是师徒日子还浅,情分更薄。那日对他说,阎老二等四人被人所杀,他简直就没怎在意。今日不是提到这里有宝珠和花姑娘,他还未必就来呢。如若只等他来再去攻洞,显得我们太不义气,再说也不好看。想必敌人的箭只能对射,如自侧面下去,只要闪过他的箭眼,便不妨事。抢到洞口,再用我这柄一百零二斤的大铁锤,不消多少下,便可将洞攻破,进去随心所欲了。老大怕死,明说又要拦阻,我们只作气急报仇,由我为头先跳下去,你们跟着后来。这是为众的事,事成之后他虽没脸,也不能明怪我们三位弟兄。你们看怎样?”
三贼中只贾回刁猾,八面玲珑,笑着将头微点。余二贼俱是粗人,各自摇刀低声赞好。于是同往侧面雪堆上绕去,程文栋当先往下便纵。匪首瞥见,忙喝:“不许冒失,等师父来了再说。”人已纵落。王氏夫妻本没防到侧面,程文栋身法又比群匪轻灵,落地之后一手握锤,一手想拉起一个贼尸挡箭,稍迟一步,便难射中。匪首这一喊,反送了他的性命。
原来上面二匪因积冰滑溜,爬行艰难,刚快爬到,待要相随纵落。贾四在后,本就心存首鼠,一听匪首怒喝,忙把二贼拉住,喝道:“你两个就要下去,也等五爷占好地势再说,这么忙怎的?”话还未了,王妻何等心灵,早已防到贼由左来,另开了两处箭眼。闻得匪首呼喝,又听侧面微响,也不顾和丈夫说话,忙舍正面原有箭眼,低下头去由右侧所留箭眼往左查看。因来贼下时就留了神想躲箭眼,贴壁掩来,脚步又轻,王妻由内视外,自然不易发现。心在焦急,猛瞥见有一贼尸忽然往左移动,知是来贼所为,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径将弩筒瞄准来贼所在,一发十余箭,分上、下、左三面连珠射去。
程文栋刚把死尸拉住,忽听上面呼叱,心正愤恨,忽然乱箭飞来,面颊、左肩、胸腹等处一连中了三箭,当时身死。上面自然更不敢再下了。
匪首见一行十余人还未见着敌人,便死了这么多,又是愤恨,又是胆寒。更恐洞主果如文叔所云,见人不下,追将出来,便故意喝道:“敌人埋伏洞内,暗箭伤人,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二百多弟兄,个个本领高强,还怕他么?快聚在一起,等我安排。先没留神,吃了他亏。这次再下,你们分成两队,一半爬崖上去,由他后洞进攻;另一半再分出十人一拨,一齐同下。拼着我们再伤几人,好歹攻进洞去,捉住这一窝猪狗,千刀万剐,为众弟兄报仇也补得过。我们网里捞鱼,忙它怎的?”边说边使眼色。三贼会意,齐声应诺。贾四更变着腔,将足在冰上乱踏,装成好些人啸应奔驰之状。一面却把雪滑子和雪橇理好,准备洞内一有搬运石块的声音,立即随了匪首滑雪逃去。谁知麻秆打狼,两头害怕。王氏夫妻据险伏箭,以俟救援,本是上策。虽听出贼人只管说得那么凶,却应声零落,没有来时势盛,料知伤亡多半,但如今出洞明斗,也是不敢。双方隔洞相持,耗了一阵。四贼见无动静,也料出洞中不但人数不多,并且还无甚能人。无奈敌人占着地利,据险而守,下去十九无幸,仍是不敢进攻。毛霸、尤文叔偏又不来,只干着急,咒骂愤恨,无计可施。
又过一会,内中一贼与程文栋有死交情,性又极暴。先随文栋同下,吃贾四拉住已非所愿;继觉敌人只是凭险,无甚伎俩。想起同党和文栋惨死,越想越恨,忽然暴怒,便对匪首说:“我和文栋交厚,不能坐视。师父老早该到,此时不来,不知何故。我甘愿送死,不能再等。”要独自下去。匪首知他是山女所生,自来野性,拦阻不住;同时也想命人下去一试,便即应允。并教了一些道儿:命先看好形势和箭眼所在,将乘来的一架小雪橇悄悄缒下,人再纵落,用橇做挡箭牌,贴壁绕近洞口,择那没有孔隙之处立好,再行出声警敌。敌人的箭如若不能射出,然后命人相助。自己在雪堆上手持暗器准备,以防敌人冲出时居高临下,可以应援;三贼闻言,俱都赞妙,立即如言行事。一贼先下,仍照程文栋下法纵落。
王氏夫妻闻得贼又自左来攻,忙用箭斜射时,不料正中雪橇藤底上面,没有伤人。
这一来,上面三贼看出了箭眼,见未射中,不由狂喜暴噪,胆气大壮,纷纷抢下,各用兵器向封洞石块乱砍乱打。王氏夫妻连射了好几排毒弩,一箭也未射中。尚幸吕伟老谋深算,洞口堵砌得法,石壁坚固,小块甚少,急切问攻它不开。
挨了一会,四贼见洞中只是将箭由石隙里向外乱射,也不出敌,也无应声,越发看出洞内势孤,没有能手,进攻愈急,嘴里污言秽语,辱骂不绝。王氏夫妻也不去理睬。
只是封堵虽周,时候久了仍是不行。贼又刁狡善攻,会想方法。又隔片时,左角贴墙一块二三尺高大的洞石,竟被四贼刀锤兼施,手脚并下,毁裂了好些,渐渐有些活动。此石一毁,立可攻入。四贼把雪橇立在身左,向右进攻,箭又无法射中,情势甚是危殆。
王妻见势不佳,看时尚早,吕氏父女今日是未一次行猎,定要多取,至快须到黄昏才回。知道事已至此,焦急徒乱人意,无益有害。见王守常还在由箭口内向外斜射,白糟蹋箭,毫无用处,忙即摇手止住,索性任贼进攻,不去理睬。先静心贴壁一听,洞外只有三四人口音,雪堆上面已不再有叫嚣之声,料定余贼所剩只此。悄告丈夫将毒弩上好,腰刀放在手边备用。一面夫妻合力,就着停手之际,撩开皮帘,轻轻把适才封洞所剩大石移过一块,准备填空;一面藏身石后等外石一被贼攻开,迎头先射他几箭。预计能全射死更好,只要伤得一二,剩下的如被攻进,立即撤身后退,由王守常迎头抵挡,王妻伏在暗处,用毒弩连珠乱射。主意想得真好,贼党本可全数就戮。无如为时太久,这里贼未攻人,毛霸已然动身前来。
四贼在外,见洞内不再发箭,以为敌人箭已射完,好生高兴,合力向洞石上乱砸乱搬,辱骂叫嚣,乱成一片。王氏夫妻移石之声竟为所掩,未被听出,胆子越大。又因群贼伤亡殆尽,所剩只有四人,无甚争夺,可以多得,只顾想在毛、尤二人未到以前破洞而入,以便隐没洞中宝珠、金砂。那石头恰又被砸裂了一大块,便各抓石角,拼命往外硬拉,直似看透洞主无能,全没放在心上。拉了一阵,洞石愈发活动。贼首一声令下,四贼这次连吃奶力气都用了出来,齐声暴喝之下,那块裂石竟被拉开。四贼大喜,满拟一现洞穴,便即抢先纵进。不料王氏夫妻早在里面目注裂石,持弩等候,石块往外一倒,缺口才现,更不怠慢,两支弩筒齐指外面射将出来。贼首居中,一箭正射在脸上,“哎呀”一声,翻身载倒,再喊气已闭住。
贾四最猾,见洞内还有毒箭发射出,忙把旁立雪橇抢过来拦挡。洞门高大,原是许多大石堆砌而成,下面石块断裂搬开,上面的吃不住劲,跟着一片咔嚓之声,坍塌下来,恰巧将原有缺口堵上,近洞顶处却现出一个缺口。另外还有一石向外崩落,由三贼头上飞过,差点全部砸死。可是王氏夫妻两弩齐发,才得射出三箭,只有一箭射中贼首。底下便被上落石块挡住,没射出去。陷处四外石隙虽多,急切间找不着箭眼,只得停手另打主意。
三贼见匪首又复被人射死,知中诱敌之计,锐气大挫,不敢再回前攻。欲待退去,又谁也不肯舍那防身之物。提心吊胆,一个挨一个挤在雪橇后面,正打不出主意,忽听上面有人说话,一听正是毛霸、文叔到来。不禁大喜,复又胆壮气盛,齐声急叫:“师父快来!这猪狗厉害,师弟兄们差不多都被冷箭射死了。”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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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回 灵丹续命 穴地安亲魂 黑夜寻仇 穿山诛首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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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毛霸自众匪徒去后,原想早来。文叔为要巧害群贼,故意行迟;又想乘众匪不在,博取毛霸欢心,借话引话,畅谈自己身世。并说此山产有几种灵药,服了可以轻身益寿。自己曾得到两种,因还未到用时,先存玉灵崖。后来群匪往盗,别物都在,惟有灵药只剩空筒。洞主人不知药名与用法,不知是否取时无心毁弃,甚是可惜。同时又故意把群匪自相残害,巧取豪夺,卑鄙无义行为,暗中用话点出;只把毛霸喜爱的匪首和贾四赞上两句。毛霸虽然凶恶,性尚刚直,最恨这类人物,耳朵又软。这次妖师闻他在莽苍山一日之间收了许多徒弟,曾嘱他谨慎。说:“该山乃各正派仙侠往来之所,峨眉、青城门下常有足迹,你莫冒失收下许多恶徒,惹火烧身。”毛霸本想暗中考察,好的便要,坏的驱逐,极愿知道一些底细。那灵药更是听妖师说过,苦寻未得之物。文叔词锋甚好,话又得体,所说俱是毛霸爱听的话,越听越有趣,只顾听文叔说,竟忘了走,后来还是文叔见隔时太久,惟恐真个全数被戮,被毛霸觉出私心诡谋,接连两次催走,始得起身。来时文叔便说:“我们耽搁已久,洞中主人厉害,众弟兄莫等不及师父驾到,冒失上前,为人所伤吧?”毛霸冷笑道:“像他们原不配做我徒弟,死些也好,省得将来丢人。反正我会给他们报仇,迟去何妨?是我问活耽搁,就死绝了,也不能怪你。你只要把那两样灵药,在这半年以内代我寻到,便有莫大好处,这些有甚相干?”文叔见离问计成,自是欣幸,还没想到匪徒死亡殆尽。等和毛霸飞到玉灵崖落下,听三匪一急叫,知自己借刀杀人之计又复如愿相偿,总算消了失身匪党以来的一口恶气,心中大喜。
忽又想道:“匪徒死得这么多,定为灵姑飞刀所杀。那这三个怎在下面急叫呢?”
文叔方在不解,毛霸业已闻声,纵将过去,厉声大喝:“何人大胆,敢伤我的徒弟?”随说随要往下跳时,贾四忙喊:“师父留神冷箭。”话还未了,王氏夫妻已听出贼党来了援兵,早把弩筒端准,等敌一现身,便连珠射了出来。毛霸久经大敌,不但学会邪法,武功也极有根底,比众匪徒自然高得多,一听贾四说有冷箭,便留了神。王氏夫妻接连好几箭全都射中。毛霸本精硬功,连兵刃都未用,只把袍袖一摆,护住面门,头部的箭便全被挡落。只有一箭穿透阔袖,挂在上面,也未沾肉。余者射在身上,竟和没事人一般。
三贼见状,好不欢喜。贾四首先抢着略说前事。毛霸虽然不把众匪徒放在心上,一见死尸横三竖四躺了一地,洞前一片几无隙地,不禁怒从心起,狞笑一声,指着洞门骂道:“无知鼠辈,竟敢暗箭伤人!快些开洞纳命,还可落个全尸,免得祖师爷费事;如等破洞进去,便将你们粉身碎骨,斩为肉泥,莫怪祖师爷手狠。”
王氏夫妻见箭射敌人身上,竟如无觉,已经着慌,再从箭眼内偷觑敌人,装束诡异,相貌更生得那么狞恶,料定敌人会有硬功,不是善与,越发害怕。闻言也不答话,还在妄想射敌人要害,待要乘隙发射。洞侧忽又有一贼喝道:“洞主人休得糊涂,现有七首真人毛霸祖师爷在此,晓事的快些开洞出来,将你们前在山寨所得天蜈珠献上。我尤文叔念在去年住在此地的情分,代为哀求,祖师爷也许能看在伤人虽多,但不是你们起意,死的人又乃新近收下,原本不是他的门徒,或者还能免却一死。否则祖师爷的法力高强,飞剑厉害,攻破此洞,易如反掌,被他杀进洞去,休想活命。余老头子素常怕冷,又没甚本领,不妨穿好皮衣、帽兜出来。有我求情,祖师爷宽宏大量,最通情理,料不难为你们。如不听我良言,自己不是对手,妄想借这几块石头藏身,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文叔这一番话,原是见所剩三贼俱非己敌,毛霸颇好愚弄,异日脱身有望,大称心意。匆匆赶来,也没细查吕氏父女在洞与否,心想:“群贼伤亡殆尽,现只吕、毛二人决一胜负。吕伟昔日曾有避仇之言,毛霸也说曾吃过双侠的亏,双方好似势均力敌。毛霸此来,吕氏父女尚不知情,何不乘此机会,话里藏话,报个警信?吕氏父女如非敌手,或是借面兜隐了面目以瞒二时,或由中洞破壁逃走,多少总可有点准备。如其能敌,必用飞刀将毛、贾杀死。自己留了脚步,到时便向他父女哀求,假说受了毛霸和众匪徒所迫,不得不尔。老吕为人长厚,又想自己充他向导,取回匪巢失物,不但不会伤害,自己所有金沙、财货尚可得回,岂非绝妙?”念头一转,知正面有箭,忙由侧面赶下。一面向毛霸、三匪摇手示意,假装设词诱敌;一面向洞发话讨好。不料吕氏父女出猎未归,心思白用。
王氏夫妻原知双侠与毛霸结仇之事,一听文叔说来人竟是毛霸,难怪连弩射他白搭,怎不胆寒。那通往后洞的路口当初虽然堵死,吕伟因防异日有事要往后去,曾留下一个极隐秘的出入口,设计特巧,仅容一人出入,外人决看不出。平日依旧堵塞,看去俱是千百斤大石层垒堆积。敌人如由中洞院落进攻,非有多人不能移动;自己人要通过,移动起来却极方便。
依了王妻,此时救援未至,毛霸武功曾听吕伟说过,又会妖法,前在峡江相遇,全仗异人暗助才占上风,便吕氏父女赶回应援,也只仗着灵姑玉匣飞刀,能胜与否尚还未定。仙人不比群贼,可以力敌智御。既是非败不可,文叔话因好似含有一点用意,莫如借着一人和他对答拖延时间,另一人去将后洞出人口石头移开,逃将过去。中、后洞地颇广大,先隐藏一时,等敌人攻进,吕氏父女也该回来,那时再和妖人决一胜负存亡,岂不值些?王守常见外面天色已近黄昏,至多还有半个时辰,吕氏父女也就回转。便说:
“洞口堵得极为坚固,内移容易,外攻甚难。祸福命定,就便转向后洞,因出口不能自外封堵,仍被觉察,敌人循迹搜索,也难避免。如用言语缓兵尚可。吕氏父女将洞交我夫妻,不待贼人攻进,便弃此而逃,未免脸上无光。”王妻一听也对,因敌人说话污辱,自己是个女流,便令王守常一人答话。
毛霸和群贼见文叔说完那套话,久无回音,齐都发怒,一面破口辱骂,一面便把飞剑放出攻洞。同时文叔也想起他的外甥,一见躺在死尸堆里,平时虽然恨他极端,毕竟平生亲属只此一人,也有点不大高兴。心想:“招呼已打在前面,吕伟不来答话,也不出敌,定由后洞逃走。照此情形,许非毛霸之敌,自己也无从尽心,由他去吧。”
也是王氏夫妻该有此难,这一商议耽延,竟将毛霸惹怒,等唤文叔说话时,只听洞外叫嚣毒骂,杂以石裂之声,乱如潮涌,哪里还能听出。这还是毛霸飞剑功力有限,石块又厚,如似灵姑飞刀,指顾之间,便即破洞而入了。王氏夫妻听见外面洞石碎裂,却无一石整块塌陷,里面全无影响,起初还以为石厚坚固,得些时间才能攻破。于是一面合力将旁积余石移至正面,准备填堵;一面觑准箭眼,抽空往外发射。哪知毛霸飞剑虽然不甚高明,终比寻常兵器厉害得多,洞石越来越薄。
贾四见黄光飞转,洞石已然攻陷一尺来深,声音有异,仿佛似要攻穿,忙从死人堆里拾起一柄铁锤,用足平生之力大喊:“师父留神上面石头倒下来。”径照那陷处甩将过去。只听咔嚓轰隆之声,石火星飞中,竟将洞石击穿,现出一个三尺方圆的大洞。那柄铁锤也被飞剑斩为两截。同时上面所堆石块受了大震,又坍塌两块。文叔侧立旁观,相隔颇远,见三贼先前险被崩石压伤,早有戒心,贾四锤一出手,便相率跑开,均未受伤。两块三四尺方圆的千斤重石俱从毛霸头上飞过,落处恰当正面。这一来却击中了几个死贼,人已死去,还被崩石砸成了肉泥。
王氏夫妻听出石块之声有异,方道:“不好!”耳听轰隆连声,当中已攻陷一洞,碎石残砾纷飞如雨。幸未击中头、脸等处,可是身上已连中了几下。情势危急,顾不得身上疼痛,正待冒险搬石上去填堵。外面毛霸没想到贾四会冒冒失失骤起一击,致将上面洞石震落,差点没打在头上。方在失惊,待要喝骂,一眼瞥见洞石攻破,洞内似有一男一女,立即转怒为喜,双足一顿,便随黄光飞身而入。可怜王氏夫妻虽在合力推石,兵器俱握手内,王守常瞥见妖道由破石孔中飞入,慌不迭迎面一刀砍去,毛霸原有飞剑护身,才一挨近黄光,便被削成了好几截。紧跟着毛霸人便落地,因要留活口问话,未使飞剑,只往前一进身子,上面一掌。王守常方欲从侧纵避,吃毛霸横腿一踹,当时跌翻在地。后面三贼正好抢进,连忙按住捆起。
王妻较有心计,见妖道随着黄光飞进,知难力敌,先已往侧纵开,避向大石后面。
一手横刀,准备事如不济,便行自刎;一手紧握弩机,想射敌人上部要害。一见丈夫刀被飞剑斩碎,敌人扬掌要下毒手,一时情急心乱,不由自主,又纵将出去,举弩照定毛霸头上便射,竟把【创建和谐家园】之心忘掉。毛霸久经大敌,身法敏捷,进时原已看见洞中伏有一男一女,王氏躲都艰难,何况还迎上去。她这里箭才发出一支,毛霸已将王守常踹倒。
飞刀纵来,手微一扬,箭便打落。王妻第二箭尚未及发,见妖道扑来,丈夫又落贼手,不禁心胆皆裂,手忙脚乱,刚想起要自刎时,刀才回手,吃毛霸用手一抓,将刀夺去。
再轻轻一脚,便将工氏踢倒。那道黄光仍在空中浮沉,竟未使用。毛霸回顾三贼,一声狞笑,从容将剑光收回。
这时文叔也已纵进,见王妻倒地,猛想起昔日承她许多照应的情分;又见洞中只他夫妻二人,重又勾起来时狡谋:“此时不留情面,少时吕氏父女回洞,毛霸如若不敌,何以自解?”念头一转,忙即抢扑上前道:“祖师爷,这个交我来捆。”王妻急痛攻心,倒地便已晕死。等到醒转,见是文叔捆她,意欲求死,嘶声大骂。继见文叔朝她暗使眼色,挣扎之间,觉着绑处甚松,暗自寻思。毛霸听她骂人,怒喝:“泼妇!”拾了一根矛杆,赶过来要打。文叔忙拦道:“这婆娘性烈,洞中还有几个好手出外未归,我们有好些话要问,一打就不说了。”
贾四正用一条软鞭拷问王守常,未问先打,已打了好几下。王守常也怒喝道:“狗贼如若【创建和谐家园】我夫妻,任凭打死,一句话也不说,那几十粒夜明珠你们也休想得到。”一句话把毛霸打动,忙喝贾四停手。拉过一把椅子,居中坐下,命将王氏夫妻押至面前,问道:“我看你们倒还有点骨气,只要实话实说,祖师爷好歹总给你们一个爽快。你们看如何?”王守常冷笑道:“大丈夫做事光明,今日既落你手,该说的自然是说,用不着你卖甚关子,任你问吧。”尤文叔恐王守常没听出适才所说的话,乘贼不备,又朝王氏夫妻使了个眼色,抢口代问道:“祖师爷问的是上次约我到此同住的那个姓余的父女,还有一个老山民,现在哪里?还听说你们得有几粒天蜈珠,现藏何处?快说实话,取出献上便免死。”王守常误解文叔用意,以为他知吕伟必非毛霸之敌,特意隐瞒,改吕为余。心想:“是说好,是不说好呢?”方在寻思答话,毛霸又复发威,怒喝:“快说!”
王妻暗忖:“常听渊儿说起灵姑诛妖对敌之事,那口飞刀放出来直似一道银虹,照耀大地,冷气逼人。妖道飞剑只是丈许长一道黄光,决非敌手。况且妖道和蠢贼费了好些手脚,才将洞口攻破,可见妖法也是有限。不说实活,少时他们四人终要回洞,仍然不能躲过;反不如说明地头,任他们寻去,总比四人冒冒失失闯将进来强些,自己跟前也少吃点苦。可恨灵奴偏巧外出,不然先与他们报个信多好。”便接口提醒王守常道:
“这有什么,余大哥父女不比我们好欺,宝珠也在他们身边,你自把途径说出,有本领的只管寻去好了。”毛霸指着王守常喝道:“还是你这婆娘爽快。再不说实话,祖师爷就要下手了。”王守常闻言,只得把由碧城庄去往猎场那条路径说出。
毛霸虽听宝珠在吕氏父女身上,还不甚信;三贼也都想借口搜索,乘机攘窃。尤文叔道:“我知这两人说话倒还实在。人已被擒,忙它则甚?那余老头父女甚是机灵,天已不早,要去越快越好,如被警觉,带了宝珠逃走,就没法寻他了。”毛霸本意要带文叔同往。文叔既不愿三贼【创建和谐家园】王氏夫妻,又想盘问所失灵药是否被吕、王诸人无心发现吃了去,正欲借故推辞。恰好贾四见贼首已死,无人与他争宠,想乘机巴结,便自告奋勇,说那条路曾经走过,愿充向导。文叔便说洞中之事只有他熟,祖师爷万一与对方途中相遇,有己在此,还可相机行事,请作留守。毛霸深信文叔,对贾四也还喜爱,便即应诺。照着王守常说所方向、途径,改带贾四,用妖法飞行,不多一会,便已赶到森林雪幕之上。
这时吕氏父女正聚在一起,方要离开。偏生王守常愤激头上,话未说明,毛霸虽看出上面橇迹纵横,没想到猎场隐在积雪之下,只顾循迹四下搜索,耽误了片刻工夫,灵姑刚刚离开。贾四本来疑心敌人在雪坑里,毛霸却说这里不过一个大坑,哪有此理。三人随便一说,均未近前细看。吕氏父女行猎多次,又改过几次途径,三面均有雪橇滑过之迹,就此错过。等毛、贾二人见往前不远,橇迹又绕向归途,返身寻回,走近了些,瞥见下面还有深林,又恰值吕伟追鹿过来,这才发现。毛、贾二人料知山中没有居人,定是对头无疑,立时往下纵落。吕伟头上戴有帽兜,将脸遮住,毛霸先还不知他是自己朝朝暮暮不忘的大仇吕伟,一心只在明珠、美女两样,并无必杀之心。及至双方答话,听出口音耳熟,吕伟一时疏忽,自道真名,毛霸这才打定主意,非报前仇不可。
后来贾四一死,吕伟拿话一激,他便越加‘渍怒。毛霸心想:“反正容他不得,引逗他多打一会,舒散筋骨,又有何妨?”便狞笑道:“你这老鬼真个狡猾。你明明怕我飞剑,是想用你那独门拳脚取胜。你当我拳脚打不死你么?念你当初虽然诡计算我,未曾加害,今日祖师爷且容你多活片刻,落个全尸。”说罢,把披身短擎脱下,往贾四尸首上一甩,两掌一走上盘,一走下盘,使个推襟送抱之势,蹿将过来,先起左掌,照准吕伟肩头砍去。吕伟闻言,知被识破心事。暗忖:“只要挨过片刻,便有人来取你狗命,想落全尸还不行呢。”一见掌到,知是虚招,更不答话,道得一个“好”字,也使右掌作势往上虚挡。毛霸左掌往回略撤,才一避开吕伟挡掌,倏又改退为进,仍用左掌,来了个【创建和谐家园】绕丝,骈指向下一甩,照准吕伟右肩穴要害溯去。同时右脚往前一进步,左脚微向后绕,身朝前,又是一反掌扫向吕伟面门。吕伟早知他练就一身硬功与铁沙掌,这迎门三掌之下,还藏有两招铁脚,甚是厉害。便也把平生绝技施展出来,双掌齐发。见敌人左掌由上盘改走中盘甩到,忙将右手臂上挡之势改为下压,横时往外一磕,用中三指朝毛霸脉门溯去,同时左手往上一托。
毛霸自负招中套招,敌人任凭多高明也得挨上一下。见吕伟铁手灵奇,暗骂:“不知死活的老鬼,叫你上当才知厉害。”说时迟,那时快,毛霸念头动处,双掌已同时撤转,右脚仍然独立在地,欲故意做出没料敌人手法厉害,收势太速之状,上半身忽改向后仰。准备敌人只要乘胜略为进步,便将后伸左脚朝前踢去,跟着双掌齐挥,再将那连环四十七掌辣手施展出来,致敌死命。谁知吕伟早已看透,知道他那条腿站在当地如铁桩也似坚硬,上半身摇晃后仰全是假的。这类掌法一被用上,最是难破,非俟他一掌接着一掌,四十七掌全数施展过后;才能进攻。寻常人休说取胜,防御都难。吕伟既然识破,哪里会上他当。他明明占了上风本该前进,反把身子向后微微倒退,指着毛霸笑道:
“毛朋友,老朽是此间地主,请另换招赐教吧。”
其实吕伟若容毛霸把四十七掌全数使为,凭吕伟本领,虽占不得上风,也决不会败,那时灵姑也必赶到。偏生一时好胜,把毛霸先比拳脚之言信以为真,意欲以真功夫取胜,几个照面,便用杀手将他打死,以致弄巧成拙,惹下杀身之祸。
毛霸起初原也想用连环掌取胜,及见敌人不来上套,反吃奚落,不由怒上加怒,大骂:“老鬼死在眼前,还敢卖乖弄巧。你祖师爷杀你易如反掌,不过想看看你到底有甚花样,享这些年的虚名罢了。既想早死,你祖师爷三个照面以内,如不将你打死,誓不为人。”随说,纵身又是一掌砍来。吕伟哪识言中深意,还在暗笑。一面伸手迎敌,一面想出其不意,给他一个厉害,谁知毛霸已然暗用邪法禁制。吕伟一掌挡去,见毛霸左掌收回,掌心向外,退向胁下,似在运用力气,右掌并未似前打到,忙往前一近身,待要一掌打去,猛瞥见毛霸身子往后略退,目闪凶光,满面俱是狞厉之容,指定自己大喝一声,心便一震。情知不妙,方欲纵避一旁给他喊破,忽然一阵头晕,毛霸右掌已然打到。这时吕伟人虽昏晕,知觉未失,真力尚在。自知中了邪法暗算,决意一拼,用足真力,横臂往上一挡。又听毛霸一声怪叫,手臂发酸,跟着眼睛一花,胸前中了敌人一掌,人便失去知觉,翻身跌倒。
原来毛霸性情暴躁,以为妖法既已将人迷住,用自己练就的铁沙掌一下便可打死。
不料吕伟内功本来精纯,近来日习吐纳之功,神明湛定,不似常人一中邪法立时便倒,竟还手挡了一下。毛霸猝不及防,双方用力均猛,以硬斗硬,这一挡,毛霸痛得半边臂膀都发了麻,腕骨受挡之处似乎折断,一时情急,怒吼了一声。见吕伟手已缩退,两眼发直,更不怠慢,又用右掌打去。吕伟神志已昏,无力抵御,这才重伤倒地。
毛霸因左臂受伤颇重,恨极吕伟,深悔适才不肯公然食言,未用飞剑,平白受伤。
正待放剑斩成数段雪忿,忽听破空之声由远而近,知道有异。说时迟,那时快,他这里黄光才得飞起,眨眼工夫,一道白光直似飞虹电射,自空中泻将下来,挨近黄光只一绞,立即粉碎。
毛霸来时,妖师黑头陀谭干说莽苍山常有正派仙灵往来,除再三叮嘱,每日只是采药,不可生事外,还给了一道妖符。吩咐如与峨眉、青城各敌派门下相遇,决非敌手,只要将符向空一掷,便可隐形飞遁,逃回庙去。但此符只可用来救命,不到危急,不许妄用。毛霸先听破空之声,已经惊疑,还以为正派中人路过,自己在地底,不致被觉察。
及见来人竟是为他而来,剑光那么厉害,不禁心胆皆寒,怎敢迎敌。忙把身边妖符取出,如法向空一展,便已隐形遁去。
来人原是峨眉派门下一个女【创建和谐家园】,受人之托而来。本心还想赶在头里,保全吕伟一命,不料运数前定,吕伟失计自误,一任她催动剑光加急飞行,依然慢了一步。总算吕伟一生任侠好义,灵姑至性格天,没有毁损身体。那女剑仙见吕伟已遇毒手,心中大怒,忙将飞剑一指,想斩妖人,忽见一片烟云飞起,便无影无踪。只得把带来的柬帖、灵丹留下,破空飞去。
且说灵姑在树林深处与王渊同采山粮,忽觉烦躁不宁,懒得再事采集,便对王渊道:
“我们采这山粮已不少了。这里有雪光反照,不知天色早晚。今天怎这么烦躁?我再采些,等你去把牛子寻来,帮我们挑了东西,一同回洞去吧。”王渊应了,急忙驰走。灵姑又采了一些,因恐所采山粮为猴、鹿、松鼠之类盗食作践,不能离开,一心只盼王、牛二人赶来同行,牛子相隔又不甚远,连猎多日,俱都无事发生,哪里想到在这临未了快收全功片刻之间,会出那么大乱子。后来不知怎地越往后心越烦,说不出的难过。暗忖:“爹爹早上气色似不甚好,连日又过于劳累,我这么无缘无故心烦意乱,莫非爹爹又要生病么?”念头一转,倏又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不由得心惊肉跳起来。哪还顾得再等下去,飞步往回便跑。王、牛二人也由斜刺里赶来。王渊遥喊:“姊姊怎么走了?”
灵姑这时已是心乱如麻,边跑边喊道:“你两个快快收拾东西,我先看看爹爹去。”说罢跑去。
那地方与出口相隔仅只里许远近,以灵姑的脚程,只半盏茶的工夫便可赶到。偏生中间隔着一片极繁密的树林,还夹杂着两处腐泥污泽,蔓草荆棘遍地皆是,须要绕越,不能直走。灵姑刚绕向回路,眼望前面树林中,隐约已能看见行猎所积之物,别无动静,以为老父必定憩息在彼。高喊了一声:“爹爹!”未听答应,猛瞥见林外一道白光夹着破空之声,直向天空射去。灵姑识得那是飞剑光华,积雪之下,哪会有此?口里连声急喊:“爹爹!”连纵带跑,先飞步赶到堆东西的地方一看,老父不在。料知出事,赶忙又往白光飞起处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