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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无心巧合,正合了火、土相生,克制癸水妙用。超群不会运用戊土之宝,脱手时仍是原样。一到火里,立时爆散,化为一片黄云,将火托住。紧跟着,火、土相合,成了一体,火云全变成了黄色。火焰全隐,天塌一般向下压倒。
这时下面洪涛依然继续增高,汹涌不已。超群万不料金丸能阻火势,乘这略一停顿之际,忘命往前飞逃,刚纵出十余丈,满天黄云倏地下压,势绝猛烈,超群便飞也飞不出圈子外去,不由亡魂皆冒。方把眼一闭,暗道:“我命完了。”觉着黄云似已压到,身外空空,不冷不热,那水也未涌到身上。睁眼一看,水已不见,只有一片五色烟光,匹练般往下面山坡卷退回去,晃眼无迹。自身仍好好的,直似做了一场噩梦。可是地上湿漉漉的,许多烧焦了的林木残枝遍地纵横,又非幻境,只不知怎会得救。
超群壮起胆子掩向坡后一看,上洞已然不在。照秋云所传入洞之法试…施为,也不见洞口现出。心想:“木箭已毁,无法再进。衣发皆焦,做的又是负人的事,无颜去寻秋云。但就此回去,又如何交代?”正在惶急忧虑,忽又想道,“那火和水退得太快,分明是金丸妙用。小的已是如此神妙,大的可想而知。家中幸亏还藏有一枚。婴儿素信自己,此次并非不为尽力,实是她来时所说好些不对,怎能怪我?早知如此,还不如适才取到金丸便走,还好得多。事已至此,为救父母,说不得只好食言背信,编套话回复,用家中那枚去向婴儿搪塞了。”想到这里,便往回赶去。到时怕与婴儿相遇,不敢由村前绕越,特意绕道翻山回去。
超群到家见着父母一问,才知婴儿自超群走后不特未来,也无人再见她的踪迹。昨日佃工借送食物往探,只在所居洞穴外遇到一个身材高瘦的道装少年,见了去人,迎前拦阻,不令走近。那佃工不眼气,和他争论说:“这地方、道路又不是你的,我给洞中桑仙姥送吃的,怎不能走?”道人说:“桑仙姥正在洞中有事,请我在此看守。食物如愿留下,交我带回;真要过去,若吃了苦,莫要后悔。”佃工见那道人眼睛甚亮,听说与婴儿一路,便没敢招惹,只把东西留下,退了回来。大约又是精怪之类,决非好人。
桓母见爱子衣履残破污秽,神情狼狈,欲令更换再去,超群假说:“事已办好,这样显我劳苦,为她受罪,更要好些。”说罢,匆匆回到己室,将金丸取出。
赶往一看,果有一羽衣星冠,相貌清奇的道人在彼。似早知超群来意,未等开口,便先发话道:“你是桓超群么?无怪桑道友说你好根骨,果然不差。我晚来了一步,致你此行白白炮受惊险,毫无所获。”超群闻言,心方一动,忽听洞内婴儿遥呼,忙和道人走进。一看,数日不见,婴儿身材仍是那么矮小丑怪,面上神情却平和了许多,下半截身子全埋土内,乍见超群,竟似怜惜。刚说了两句安慰的活,忽然望着超群惊喜道:
“我只当你此行白白受苦,虽然走时面无死气,不致送命,但是决无所获,如何身有戊土的精气外映?难道你真得手了么?此事大出我意料之外,受益不小,快取出来我看。”
同时那道人在侧也似看出,面有喜容。
超群这次献出金丸,因是急救父母,迫于无奈。及听道人口气,似已前知,情形不似去时紧急。方打主意如何可以保全,婴儿便在洞中呼唤。心想:“进门先不说话,看婴儿如何说法,相机应付。”无如戊土精气竟被看出。否则,照着对方两人语意,大可不用献出。悔恨已是无及,没奈何,只得取出金丸,照着预拟的话说了。
婴儿喜道:“我并不知对头法力那么高,防备又如此周密。日前为了寻你,遇见一个恶人,几乎吃亏被擒。多蒙铜椰岛天痴上人门下一位道友路过相助,用元磁之宝收去恶人困我的法力,方免失陷。我彼时把双方都当成了敌人,没有向他礼谢问话,便即返回。直到前夜,上人又命这位楼道友来传仙示,才知敌人墓穴设有五行循环相生的禁制,除却他们自己人,谁也难于攻破。以为你仅失去木箭,保全了性命,已是便宜。不料你会这样忠心,居然将她戊土精气所炼至宝得了一粒回来。我现蒙上人和楼道友仙法相助,只消修炼四十九日,便可另觅仙山,修炼三年,立成正果。如得此宝,不但旱成,还可增长好些道力,我日前原因你为人诚实,钟爱秋云,不肯食言背信,故此以你父母安危来作挟制,其实并无伤害之心。今既为我建此大功,不特是你,便秋云也决不负她,迟早必使你二人如愿相偿,永为连理。你放心好了。”说罢,又说那道人名叫楼沧洲,乃天痴上人门下第六【创建和谐家园】,令超群上前拜见。
三人正谈说问,遥闻洞外女子惊号之声,超群听似秋云声音。忙赶将出去一看,果然正是秋云,业已受伤倒地。这时洞外禁制已然发动,遍地云烟。超群情急万状,急喊:
“秋云姊姊。”正往前飞纵,耳听身后喝道:“超群,不可莽撞,等我过去给你救来。”
超群本觉愧对秋云,又见她受伤狼狈之状,料是因已后洞破法而起,心如刀割,神志已乱。只顾救人心切,也没想到自己是凡人,秋云尚且入网,何况是自己,竟把楼沧洲之言置若罔闻。楼沧洲偏又为人谨慎,自觉师门法令严厉,此次奉命引度桑仙,于本门成就关系甚大。所居又是旷野间的一个崖洞,神木灵脉所在之地,其势又不能迁往别的僻静之处,桑仙修炼期中,保不定有外魔来此扰害,为此在环洞四外设下极严密的禁制。
除却自己引导,外人若不知误人,立有性命之忧。
秋云满腔悲愤,苦痛寻来,先到桓家寻超群,本还不知后洞之事是超群所为。偏巧桓母爱子情切,上次病愈,听爱子说起秋云如何好法,便记在心里。及至见面,果然美如天仙,认作未来儿媳。只顾怜爱,不知利害轻重。一面咒骂婴儿;一面把超群日前如何受逼,去盗死人口里内丹,适才回来,闹得头发烧焦,衣履破碎,满身泥土,不知受了多少苦处等等尽情说出。秋云一听后洞之事竟是超群做的,益发心如刀割。既恨仇人狠毒,又愤超群负心食言,便打了拼命的主意。不过她为人温婉,又知超群为救父母,无力与仇人相抗,被迫无奈,铸此大错,还有几分可原,因此虽是悲愤填膺,仍用好言安慰两老夫妻,一点不露神色,假说桑仙住处除超群外,外人不能去,不可令人去喊。
此来有事和桑仙商量,必须自往,随即辞两老赶来。
楼沧洲本在洞外终日守候,因发觉超群身有戊土精气,随入洞中询问。不料阴错阳差,秋云不早不晚,恰巧赶到。楼沧洲先见当地虽无人迹,周围林木甚多,惟恐樵夫无知走人,遭了误伤。外层禁制只是人走近便被阻挡,进得越猛,撞回越重,至多重重跌上一交,并无大害;若再前进丈许,便有无穷变化,厉害非常。秋云也是情急拼命,死生成败,皆非所计,来势过猛。到了头层遇阻,觉出仇人防御不过如此,意欲骤出不意,冲人洞内行刺,猛下毒手。二次施展全力,刚把头层禁制冲破,立将楼沧洲所设元磁真气引发,受伤倒地。等楼沧洲追出,见超群不听喝止,禁制已然发动,一时不能收回,只得飞身纵去,将二人一同抓起。因是相隔太近,超群纵跃敏捷,也为磁气所伤,扑向秋云身上,痛晕过去。幸是救援尚速,再晚一会,全身便糜烂了。楼沧洲一看超群不会法术,竟比秋云所受的伤还重,虽能救转,再想学道修炼,已是艰难,好生慨叹。忙即一手一个,扶人洞内。
桑仙姥本意道成即命超群去将秋云接来,同往铜椰岛,见过天痴上人,践了助炼神木剑之约,另觅洞府修炼。见状知道秋云回生以后不过多费功力苦炼,尚无大碍;超群则已经绝望,也是慨惜万分。当下由楼沧洲行法解救,取出灵丹,给二人服下。约有半个时辰,才渐救醒。恐有人再蹈前辙,楼沧洲嘱咐了桑仙姥几句,仍去洞外守望。
超群醒后,只觉周身有点酸麻,尚还不知厉害。一眼瞥见秋云玉容憔悴,怯生生坐在对面,眼含清泪,低着头一言不发,神情甚是可怜,心中痛极。脱口喊了声:“姊姊。”便要起身扑去。桑仙姥忙喝止道:“你二人已为元磁真气所伤,虽然回生,仍须静养,不可妄自言动。在这几天以内,务要平心静气,喜怒哀乐,丝毫不能动念;否则自身元气再一消耗,立有性命之忧。你为救秋云情急,忘了自身毫无抵御之力,受伤更重,此后随我入山修炼已恐无望。有心令你日内尸解,仗楼道友法力转劫重生,重新救度,以你夙根转劫再来,反倒因祸得福,比等你老死转生度化实强得多。并且不久便可与秋云重新聚会,同在我们门下。你如不愿,我也不来勉强。我如果修炼圆满,便只能先带秋云往铜椰岛,你和我二人见面便须数十年后。你是否坠落,昧却夙根,还不一定。
你自思量吧。”
超群还未及答话,那边秋云蓄下必死之念,醒后便在暗中运气调元,本来早就发动,因听超群受伤竟是为她,重又勾动情怀,欲发又止,迟延了一会,后听与超群已难聚首,心想:“今日这等惨局,全是仇人一手造成,实实放她不过。超群情重,能够随我也好。”念头一转,满腔悲愤重又勾起,更不寻思,随将身藏两柄火灵刀悄悄取出。桑仙姥面向超群说话,不曾看见。超群一心惦念秋云,被桑仙姥喝止,不许过去,耳朵听话,目光却注定秋云,不曾旁瞬。正在心中悲急,绪如梦丝,忽见秋云将前在崖顶行刺时囊中所藏两柄玉刀紧握手里,面容随即惨变,一双剪水双瞳立射凶光。猛想起上次相见时曾听她说,乃师所有法宝俱受乙木克制,当桑仙初降生时还可一拼,现在功力日强,已俱无用。独这两柄赤玉刀,如出不意,还能伤她。别时又说身受师恩,如有人损她法体,必践誓言,拼死复仇。见状心方一动,桑仙姥一转脸,也已瞥见。方喝:“秋云,你取此刀,意欲何为?”秋云本拟出其不意,骤然发动,不料情虚胆怯,欲以全力暴发,稍慢瞬息,竟被仇人看破,越发心慌。口里颤声答了句:“这是送给你的。”随说,牙关一错,手扬处便是两道刀形烈焰朝对面飞去。
如换平日,桑仙姥事前不曾防备,相隔这么近,纵然不死,也必重伤。无如楼沧洲法力高强,防卫周密,全洞内外均有极厉害的禁制,桑仙姥早在元磁真气暗中笼罩之下。
除却地肺中万年蕴结的阴阳两极真火,任何法宝均难伤害。桑仙姥下半身虽埋土内,只有每日由于初起到正午六个时辰入定,平时本身法力一样可以发挥自如。秋云报仇心切,不曾探明底细,冒昧行刺,事先又没想好退路,以致弄巧成拙。
超群见她突然犯险行刺,料定卵石不敌,吓得心魂皆悸,急喊:“姊姊,万使不得!”声随人起,赶急扑将过去。原想桑仙姥心狠手辣,一个行刺不成,当时一还手,便无生理。即使侥幸刺中,照平日所闻,目前任多厉害的法宝,要想致她死命已是万难,至多受上点伤。怨毒一深,更无幸免。何况洞外面还有厉害同党,可以一呼即至。分明大祸已成,凶多古少,惟恐秋云遭了毒手,想拦在她前面。以为桑仙姥投鼠忌器,又爱自己,只要当时不为所伤,再以情义苦求,或能宽免,保得残生。哪知三方面势子都快,几乎同时发动。
桑仙姥一见玉刀和秋云神色,便知她心藏叵测,不由勃然暴怒,更不怠慢。一面发动楼沧洲所设禁制;一面随将本身乙木真气由口中喷出,一股绿气夹着千百点碧光,瀑布一般直朝秋云射去。秋云玉刀稍为先发,超群一心在秋云身上,全没想到自身安危,恰于此时纵到。那两道刀光首先被元磁真气撞开。秋云一见,自知无幸,忙拔腰间佩刀。
同时那股乙木真气已先冲到,竟连自刎都来不及,连同超群一起撞向身上。双双哀号了一声,同时相抱跌倒,闭气身死。等到桑仙姥看出超群抢护,赶紧收势,已是无及。痛恨秋云,急怒交加,当时恨不能将秋云形神一齐消灭,气得厉声怒叫。等楼沧洲闻声赶入,秋云毕竟修道多年,魂魄坚凝,人一毕命,元神便已遁走。
楼沧洲心意却与桑仙姥不同,见这一双痴儿女终于为情而死,好生感叹惋惜。一面将超群元神护住,一面对桑仙姥道:“秋云人既多情端好,根基又厚,初意本欲归附,并无为仇之意,只因你行事太狠,逼她如此,孤忠激烈,视死如归。超群事亲至孝,也是被你逼得左右为难,终于为了一念情痴,误送性命。都是可敬可怜的人,你怎么还恨他们?适才二人同受重伤,我本想就此成全他们尸解,一同转劫修为。无如你将来离开铜椰岛往小南极修炼时,必须有人随伴。超群受伤太重,已不能偕往。他家只此独子,父母尚在,兄弟全无,照人情说,万无令其死的理。你的性情古怪,非和你有夙缘的人不能共处,想来想去,只有秋云比较合适,你却又闹出这等事。你日前如不作那损人利己的事,他二人一双两好,随你一同修道,岂非三全其美?这样一来,超群却占了便宜。
我现将他真魂护住,俟你修炼期毕,我再给他另觅一个好庐舍;或令转劫脱生,他年成道,再令他去访秋云再生下落,仍全了他二人前世心愿好了。”桑仙姥闻言,方始消了怒气。
楼沧洲看出超群元神跳动不宁,屡想往外冲出,俱被禁法阻止。知他依恋父母,急欲回家,心越怜悯。便喝道:“你身已死,因是凡人,不比秋云魂魄坚凝。外面日光如火,天风劲急,你虽具有至性,气旺神完,不致为风日消灭,但日问出去,终是禁受不住。并且此时出去,你父母未到睡时,不能入梦,徒使心惊肉跳,得些惊兆,于事无补。
即便夜里能去,如使知道爱子死耗,老年父母只你一人,其何以堪?势必悲痛万分,反违你的孝思。我因你重新托生须在十年以后始能引度,而原身两受重伤,心身全毁,不能复体。桑道友既然须人,而你父母思子情切,也不能耐此长久岁月,本意桑道友功行圆满,带你另觅庐舍,为了成全你的孝道,今晚子夜便用我本门心灵相通之法,遥向铜椰岛仙师代为乞恩。必派同门师兄弟来,代我引你出山,先觅一好庐舍。这样,至多十余日即能重生。虽然相貌变易,音声言动仍是一样。对你父母可说桑道友嫌你貌陋,服了我的灵丹变了相貌,免知你死伤心。我再赐你灵丹、道法,乘着桑道友在铜椰岛还有几年耽搁,你自在家中尽孝,就便勤修,以俟到时我来引度。今晚我再抽空见你父母,设词支吾;说你生具宿根,异日必有仙缘遇合,现与秋云同往仙山采药,半月即回。将前事一齐隐起,亦可显些灵迹,当无不信之理。岂不比你魂归诉哀,互相惨痛强得多么?”超群不能出声,闻言万分感激,连向沧洲拜谢,方始宁静下来。
一会入夜,楼沧洲先将男女二人尸首埋葬,抽空赶往桓家,如言行事。桓老夫妻正盼佳儿、佳妇回来,心中焦急。闻言虽然失望,因见沧洲仙风道骨,言动儒雅,话又委婉真切。并说超群劫难甚多,如不得桑仙之助便难活命,此时助人,将来即是助己。桑仙姥四十九日完满便即仙去,永不再扰你家。多的时日已过,何在此有限数十日?两老夫妻信以为真,以为不久可去大患,反倒高兴起来。
沧洲匆匆辞出回洞,便向铜椰岛行法遥拜。次早天明,便来了同门师弟林春。先将天痴上人所赐灵符护住超群元神,出外物色庐舍。第六天上,林春便代他在钱塘江上寻到一个极好的躯壳。对方是个美少年,年才十六七岁,并为富家子弟。因与学伴西兴访友,渡江时突遇暴风,船翻淹死。林春恰巧路过,行法救起行人。只将少年尸身摄往无人之处,将超群元神合了上去,又给服了一些丹药,立即回生。
超群自是悲喜交集,先向楼、林二人叩谢,赶紧回家,与父母家人相见。桓老夫妻先还不信,经超群极力解说,声音、动作又都完全无异,才渐渐信了。桓母问起秋云,超群想起伤心,不敢明言,只得推说自己和秋云俱都遭劫该死,全仗楼仙长仙法解救,重变形体,以避灾劫,自己幸得躲过。秋云因是自不小心,坏了本体,不能还阳,现往他处投生,须等十年之后始得相见了。二老知超群钟爱秋云,反倒再三劝慰。
每日超群仍往后山,从楼沧洲学习吐纳之术。仗着夙根深厚,天性聪明,一点便透,三四十日工夫,居然把基本功夫学会。楼、桑二人俱都欣喜,极口夸奖。
一晃,桑仙姥功行圆满,随了沧洲飞去。行时,超群说想念秋云,跪地苦求,请设法寻觅援引。沧洲笑道:“你二人本有夙缘,他年自能相逢。此时漫说无暇及此,就能寻到,铜椰岛一时也不能带去,只有暂住你家。她已是凡体,你也道基未固,本来情好大深,稍一把握不住,便失真元。还有她那前师已早转世,被一散仙收去为徒,法力颇高,不久便要重返故居,收取前生法宝。此人前生之事记得甚真,性又褊狭,见墓穴已非旧观,失却好些重宝,必当秋云叛她,保不定跟踪寻来。秋云不在,你只要照我所说回复,便可无妨;如见秋云在此,必不甘休,一个不好,连你也难活命,岂不爱之适以害之?转不如任其寄身别处,人海茫茫,无处寻觅,倒还安全。只等桑道友铜椰岛事完,迁居南极,将你接去,再过两三年便能与秋云聚首。共总不到十年光阴,一混就过,你心急则甚?”桑仙姥也如此说法。超群只得忍痛罢了。
超群送走楼、桑二人以后,便在室中侍奉父母,也不外出。每值闲中无事,便请求父母允他将来出家。两老夫妻自然不舍得,经不起超群长年陈说,知他立志出家,又见他修炼进境甚快,屡显灵异之迹,料难挽回,也就渐渐心回意转,认作运数如此,不再强迫他授室完婚了。后来岁月一久,桓雍夫妻受了爱子感动,加上服过灵乳的功效,年纪虽老,身子日益强幢,自知应了女儿之言,修龄可期,便也动了出尘之想。超群自己伴同父母学道,以求长生,再照自己所知,尽心传授。似这样,膝下承欢之余,便同修为一
光阴易过,晃眼将近十年。一算约期早过,始终不见楼、桑二人到来接引。戊土对头也未前来访查秋云踪迹。超群所习虽不甚深,但是道家吐纳练气的根本功夫,因为天资颖悟,用功又勤,十年如一日,永无丝毫懈怠,自然融会贯通,不知不觉中功力大长。
此外,楼、桑二人传的儿种防身辟魔诸法术,也都练得精熟。久候无音,心念秋云,无殊饥渴,只不知她投身何所,无法寻访。屡向铜椰岛通诚遥拜,也无征兆。
等到第十一年上,相思大切,实忍不住,以为秋云死在本山,投生之处料不会远,意欲姑尽人事,先在近山村镇访问。渐渐越访越远,几乎把近山村镇府县全都访遍。同时又遣家中精干佃佣辗转托人,只要听出有秋云死难那日降生的女孩,立即赶往查看。
一晃又是四五年,仍无线索可寻。超群情深一往,终不死心。先还恐己他出,楼、桑二人突然寻来,错过仙缘,出去时均在家留有地址,如有人来,立可用快马寻回,不敢走远。这日一想:“所约早已过了期限,以桑仙姥的性情行为,直不似个正经修道的人,也许在铜椰岛仙府中犯甚大过,受了严罚,故此违约不来。秋云转世已十数年,人早成长,不知能否记得前生之事?万一昧却夙根,今生父母又不知她的来历,将她嫁出,物欲铜蔽,忘了本来,由此堕落凡世,难再修为,永无相见之期,追源祸始,岂不又是自己误她?楼、桑二人如有心接引,即便因己远出相左,也必留下地址,等自己回来问知再去寻找,也是一样。秋云之事却是万不能缓。”心有偏爱,关心太切,便自己给自己解说,越想越觉有理。主意打定,告知父母,带了盘川,重又远出寻访。
哪知事情真巧,他等了十数年楼、桑二人也未来,刚走不到十天,楼沧洲便已飞降。
桓老夫妻自从学道以来,疑忌全消,已不似昔年心念,见面甚是恭敬。问起来意,才知天痴上人因所居铜椰岛为地极元磁精气所萃,无论什么法宝、器具,只要是五金之质,到了岛上,立被岛后磁峰吸去。所以岛上寸铁皆无,上人师徒所用飞剑仙兵,俱是岛上坚木所制。近因门人不时奉命外出采药,遇上敌人,师传法宝虽然神奇,但是飞剑本质大差,常为敌人所破,白用许多功夫祭炼,直和佩在身上的饰物一样,不切实用。知道只有采取东方乙木精气炼成飞剑,才可以发挥妙用,由二十年前起便命门人四出寻访。
门人辗转寻到中土,由一门徒无意中在武夷山中将桑仙姥寻到。当时本想约她同往铜椰岛见师复命,不料桑仙姥虽是东方乙木之精转世,因出生不久,性更乖张,暴戾多疑,竟把好心当作恶意,仗着天赋本能,隐身逃走。跟踪追赶了两次,俱被遁脱。那门徒恐她离本土远-,或生他变,被别人网罗了去,更难如愿,只得行法通灵,向师遥祝。上人随运玄机,费一日夜之功,推算出灵木降生因果。传示楼沧洲,授以机宜,令其赶往武夷,依言行事。
桑仙姥自知气候未成,容易启人觊觎。自寻超群遇见敌人,吃了点亏,又被人跟寻了两次,逃回后山后,行迹越发隐秘,宛如惊弓之鸟,遇上生人,先存仇视。楼沧洲费了不少心力口舌,力言无他,把本意说明之后,桑仙姥才喜诺。沧洲因武夷乃桑树生根之所,如不将崖上老桑根下精气吸尽,他年老桑重生,仍有好些隐患。当下先用师传妙法助桑仙姥脱去本根联系,增长道力。桑仙姥未出走前在桓家后屋每夜身埋土内修炼,便是为此。初意少说也须三二年才能成功。如俟气候成长,须俟十余年后。一听只消四十九日即能成道,越发喜出望外,听命施为。居然到期炼成。
双方原约定桑仙姥功候圆满,同去铜椰岛,由她用本身乙木精气,将岛上千年铜椰化为神木,再由天痴上人伐木炼剑。事完,接引超群前往,拜在她的门下,一同送往小南极,觅一海岛,隐居修炼,使成正果,并助她免去好些劫难。这本是双方有益的事,无如桑仙姥尽管因人成事,恶根依然未尽。又以出生不久,不曾见过甚世面,见铜椰岛上美景如仙,宫室壮丽;又有天生元磁精气凝成的一座磁峰,于她修为最关紧要。心想如将此岛据为己有,异日道成,但可独自称尊,为所欲为,连那天性相克的大白庚金也制她不了,宇宙之内更无可以伤她之物。所有应受灾劫,也不必再须天痴上人相助,便能从容应付,永为五行之长。因而到岛才只数日,便起贪心,妄想反客为主。表面相助上人炼那灵木飞剑以及各式仙兵器具,暗中却加紧修为,只等功候精纯,便即发难,取而代之。
她和上人本可互相为利,彼此交受其益,这一阳奉阴违,成了仇敌。到第四年上,居然冒险发难。以上人道术神奇,她自然不是对手;何况上人一见便看出她虽得人身,未具人性,早将其好谋凶心识破,有了准备。起初还想她于自己将来成道有关,又知此人记仇心甚,不欲反颜相向,屡用善言点醒,期其悔悟,哪知她觉出上人对她生疑,发动更速,终于被上人用仙法禁住。上人因恨她下手狠毒,有的地方竟出意料,若功力稍差,立为所乘,如非将来还有大用,几乎处死,使其万劫不复。幸得沧洲仰体师意,代为求恩,将她送往小南极青虹岛上,囚居岛洞之内,每日子、午二时受那金、水相生禁制之苦,迫使降服。谁知桑仙姥心性特强,一旦成仇,至死不忘,受罪越多,仇恨越深,宁甘百死,也不肯降服,使上人他年受她之助。威胁利诱,百折不回,枉费了若干心力,终无悔悟。
上人一则相见之初曾经互有誓约,不便加害;二则自己他年成道,非得她助不可,这样必然仇恨越结越深。又听轮值监防的门人归报,她因一日两次金、水之厄受苦不过,竟想自残尸解,转劫投生,前来报仇。寻思无计,又命沧洲前往轮值,故卖人情,私停金、水之禁,再以婉言劝导。桑仙姥起初仍是不肯,一提起上人,便咬牙切齿,毒口咒骂。后来沧洲反复劝说,上人又故命门人查看沧洲询情也未,用了一回苦肉计,将沧洲处罚了一顿,同囚岛洞之内,共受金、水之厄。桑仙姥好容易免去受罚,不料二次重受,又累沧洲同当,越发难耐。沧洲又故用幻象,加上许多做作,镇日苦劝,桑仙姥方始渐渐屈服。上人又听她时常思念超群、秋云,才看出她恩怨分明,只是生性冷酷,不易被人打动,并非完全绝灭天性,没有转机。又磨折了些日,才由监防行法的【创建和谐家园】代二人向师求恩,撤去禁制,也不再提将来用她的话,放将出来。
沧洲便劝她就在青虹岛上修炼,自己赶往中土来寻超群。因年时已久,见到以后,当时能访出秋云再生下落更好,否则沧洲尚奉师命,受有重任,不能久停,便先将超群送往青虹岛上,随桑仙姥修炼数年。等有了几分法力,再来中土寻访秋云下落。不料人已离家外出。桓雍留他不住,超群此去又没有一定地方,归期久暂难定,恐误仙缘,便请指示方向途径,以便超群回来再去。沧洲道:“我此番回去,便和全体同门随定家师炼丹,非等三年之后不能离开一步。桑道友渴念令郎,并有用他之处,甚时前往皆是一样。只不过那青虹岛远在小南极,中隔数十万里大海,不特风涛险恶,中间一段还有数万里的厚冰雪山,海中时有十百里大小冰山随波漂流,便是铁铸巨舟遇上也无幸免,天气酷寒和海中巨鲸、恶鲨之类尚在其次,常人如何飞渡?此事想是因桑道友性情不好,弄巧成拙,自贻伊戚,阴错阳差,少此一二帮手,以致功候不能十分圆满,他年不免多受苦厄也未可知。令郎根器深厚,便无桑道友,早晚也有遇合,何况还离他不得,成道机缘决不致因此一行错过。只要过三四年,等我再来寻他,始能如愿了。”桓雍闻言无法,只得强留款待,停了半日送走,桓妻终是妇人之见,巴不得爱子能在家中多留几年。
哪知因此一耽延,桑仙姥和超群、秋云俱多受了好些苦难。
超群遍寻秋云踪迹仍无下落,岁暮回家省亲,闻说沧洲来过,因情系秋云,并不十分可惜。知秋云可以同往岛上,访求之心更切。又疑秋云夙根未昧,人已出家,隐居深山之中修炼,所以寻访不到。由第二年起改了主意,舍却城市,带了干粮,径往各地名山和沿途庵观之中寻访。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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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回 铸错信奸谗 忍教雹散春霆 霜凋夏绿 锐身赴急难 誓结三生鹣鲽 同命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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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光阴易过,一晃三年。超群把东南名寺全都踏遍,不知受了多少跋涉辛劳,茫茫宇内,终于杳然。一算日期,沧洲又快到来。心想:“还是仙人寻访较易为力,至不济也可托他转求天痴上人默运玄机推算。”恐再错过,只得赶了回去。果然到家第二日,沧洲便到,问起秋云,沧洲说:“上人已然算出她另有遇合,相见还须数十年后。此时漫说难寻,即便寻到,反于双方有害。”超群空急无法,只得拜别父母,随定沧洲,一同飞往小南极。
桑仙姥见了超群,暴跳如雷,怪他上次为何不在家中守候,致累自己种下祸根,此后非要报复,使超群、秋云同受其害不可。超群知她生性冷酷乖谬,言出必行,这次又是从来未有之忿,口虽强辩,暗中还是在担心,恐以后难处。哪知当时怒骂之后,第二日便又平和,反比以前还要亲切,也就渐渐放下心来。由此拜在桑仙姥门下,每日随同修炼,屡问秋云下落,只是支吾不言。
一晃过了三十年。超群中间三请归家省亲,均未获准,这日又请,竟一口答应。行时沧洲来访,方才说起秋云再生才七岁,随父母上任,船至钱塘江遇风沉没。秋云抱一木板随波漂流,被一有道行的女尼救去为徒,只不令她落发。仗着夙根深厚,前生之事并未遗忘,修为又勤,进境甚速,不出十年,便将根基扎稳,学了好些法术。无如师徒缘浅,没等她尽得乃师传授,第七年上,老尼便已功行圆满,示寂坐化。老尼临去以前告知秋云,说不是佛门【创建和谐家园】,只凭夙世一点香火因缘结为师徒,日后另有遇合,方是归宿。所以不许她落发出家,只令带发修行,便是为此。不过前生孽重,中间要经好几次灾劫。现已两次转劫再生,仗着灵根不昧,尽管一劫比一劫重,道基反愈坚固。并说:
“这第三次灾劫所受本应更惨。如能预识先机,脱将过去还好,否则不特仍要转劫,并还要在未来生中备历艰危,饱经魔扰。稍一不慎,前功尽弃,立堕轮回。如在我门中,年久也还可抵御,偏缘分只此。如能先发宏愿,多立外功,等我灭度以后,即仗我所传道法修炼防身,随时下山行道济世,也许能借此积修善功,减去前孽。身受禁毒虽仍不易解免,再生失足之患总可无虑。”说完,又给了两件防身御害之宝,以及半葫芦灵丹、两封标明开视日期的柬帖,方始化去。
秋云感激师恩,痛哭一场。将法体安埋之后,心记师言,益发勤勉。不久便离开所居印南山,如言修积。秋云因自己生得太美,前世仇人俱已转生,在印南山中修炼恐生变故,不惜毁容微服,装成女丐,在齐鲁燕赵各地行道济世,一晃数年,不曾离开北方。
中间两遇灾劫和狭路逢仇,俱仗所留柬帖先期避过,不曾受害。眼看所许善愿将要圆满,不料黄河附近蛟精为患,得信时已有两处决口,本要赶去诛妖除害,偏值为一沧洲富绅家儿子治病。
那富绅姓方,人极正直好善。方子明敏多才,又是一个天生情种,秋云只管掩饰行藏,毁容自污,仍被识破。这时秋云本在别处行道,流转至此,寄居附郭土窟中,借着行乞为名,暗中救人。方子表面仍装不知,只以多金助她行善。秋云只能以法力为民除害医病,遇到穷人,便须设法先给富人医病,令其出资济贫,捐彼注此。师门规严,不能无故攘取,就向人募化,也须出诸心愿,一个不巧,便感为难。居然遇到这样百求百允,永不推辞的父子善人。自己给方绅治过急病,以为无碍,于是一遇用钱济贫之时,便找他父子求取。方氏父子不特有求必应,对于她更是十分礼遇,也不向人宣扬她的灵迹,诸使心安。日子一久,不觉交谊日厚。
当出蛟前两天,秋云正要另去别处,方母忽然当面揭穿她的行藏,代子求婚。秋云自然坚拒。方子闻说不允,又听日内就要长行,不易再见,当时情急,呕血晕倒。虽仗秋云灵丹救转,无如心疾难医。秋云感他情谊,再四向他分解,许其结为姊弟。并说自己前生便为情缘牵累,铸成大错,以致惨死转劫。今生立誓清修,如今正奉师命积修善功。就这样苦行修持,尚恐难免宿孽,一误何堪再误?如照情分来说,超群比他更痴,并为自己送了性命,先世还有白首之约,她尚不愿相见,何况于你?方子自知绝望,听她历述前情,渐渐醒悟,但心终不舍,便向秋云求说:“姊姊天上神仙,凡夫俗子自不敢再有同好之念。但是姊姊绝代佳人,一向韬光隐晦,风尘自污。相识经年,只似犊珠温玉,精华不能掩尽,神仪内莹,潜光外映之中略见端倪,从未现过庐山真面。务求涤垢去尘,现出本来容光,在我家中住上十天半月,聊慰年来相思之苦,就感激不尽了。”
秋云本不欲以色相示人,只因天性温婉,仍如前生,又见方子【创建和谐家园】止礼,情深一往,心怜他痴,没奈何,允留七日。
秋云当晚便闻河决出蛟之讯。黄河决口原是常事,上次秋云曾往救过饥溺,也是传说水怪为患,略一查考,并无其事。方子再四挽留,继以哭泣,坚不放行。秋云不忍坚拒,方氏父子又允捐资巨万,以救灾民。心想:“灾患已成,空身前往,只救病伤之人,全活无多,反不如多住几天,带了钱去。”便留下来。到第五天上,秋云突闻蛟患猖獗,在河南、山东境内竟连决了二三十处,人民、田舍丧失不可计算。那蛟也不似往常,初出时闹过一阵,便顺流入海,后只在农村扰害。秋云知道如若早去,必可保全不少,这一迁延,平白多丧失了千万生灵。虽系劫数使然,但照师门规条,这无心之孽,却造了不少。心急如焚,也不再和方氏父子明言,当夜起身赶往,不辞而别,那蛟正在黄河上游作祟,秋云费了无数心力,才算除去。因为晚去数日,不特多伤人命、田业,而且蚊已成长,不似初出易制,费力不说,那蛟死前负伤情急,又兴风作浪,撞决了一条大口,虽仗秋云法力防堵,依然死了好些人民。秋云由此终日沿河行法,暗助官民防堵决口,连费了三月光阴,才行毕事。
秋云自以为功能补过,或者无妨。哪知她得信便走,行时匆迫,不及毁容易服,径穿了一身华服前往。除妖时又以须用人力相助,跟着又助治河,当地官民人等奉若天人。
加以生性本来爱好,灵异已显,难再隐讳,欲俟事完再行乔装,重返初服,化身女丐,改往别处行道。初意妖物已死,治河不难,至多不过十天八天工夫。没想到洪流猛烈,决口大多,人民死伤众多,灾民嗷嗷待哺,凶灾之后百端待理,直到走前还有好些余波不曾办理完竣。日子一多,远近哄传。
那前生对头正是一个贪色的妖道,闻说有一仙女在黄河诛妖,美绝人间,本就心存邪念,老远赶来探看。仇人相见,自是眼红,又贪她的美色,更不放过。无如目睹秋云治河时的法力比他高强得多,自知不敌,当时没敢下手,一直在旁隐伺,意欲相机发难,秋云一走便尾随下去。秋云行时如不为妖道所见,等到微服变形,也不致被他看出。偏又情重心慈,恐那些灾民衣食无着,重又去见方氏父子话别,就便募些钱米运往助赈。
这一来,行藏全落在仇人眼里。
妖道一直跟了她两个多月,因知她贞烈,不易勾引,自己法力又是不济,始终没敢露面。正打不出主意,这日行至野外无人之处,正在遥遥尾随,忽被秋云看破。因妖道已不似前生相貌,只想起前治河时,曾见他杂在人丛中向己注视;今又在此相遇,行迹诡异,不似偶然,又带一脸邪气,料定不是好人。没打算伤他,只想略为警戒,遂喝问何故暗中跟随。妖道贪色记仇,本已不耐,又是作贼心虚,误以为秋云已然看破,冷不防施展妖法,欲将人摄走。不料秋云法力高强,早有准备,斗不一会,妖道便即受伤被擒。妖道这才发觉秋云不认识自己,立即编些假话,跪地求饶。秋云只告诫了几句,便即放掉。以为妖道无甚伎俩,不足为患,依然化身女丐,在外行道,行藏显露,也未想到后患。
秋云前师陈嫣恰在前年回到仙都故居,寻取昔日所遗法宝,并与前生丈夫、徒弟相见。到山一看,兵解时所设五行禁制已发动过,迥非昔年形势,人既不知去向,法宝也损失了好些。幸是道根深厚,元神坚凝,转劫时灵根未昧,法力犹存,转生不久,便被一地仙度去,说她这么好资质,不应投身旁门。前生所习后土神经虽还不差,但用它炼那戊土之宝则可,不应以本身元命与戊土相合,受那五行克制。况又是生人修炼,不是土精投生幻化,何苦自寻拘束?令她改习玄门正宗,从头学起。昔年遭劫时不舍原有躯壳,曾令门人坚持参拜,以备转世修炼,道成归来,重返原身。现在却毫无必要了。
陈嫣悲悼了一阵,先料洞中三人俱为仇敌所害,心中愤恨已极。重又撤去禁制,收了秋云遗留的几件戊土之宝,再行法将前身尸体埋葬。回到山中,禀告乃师,请为推算。
那地仙早算出此中因果,以前曾经拦阻,不令她重返故山探望。闻言再四告诫,说她师徒诸人冤孽相缠,尤其前生丈夫是个心存叵测的妖邪一派。并说,“你夙孽未尽,如能借此解脱,不再闻问,最是佳事;否则,循环仇复,永无止境,他年仍有奇祸。那时我已功行圆满,隐居海外清修,却无人来救你。”
陈嫣初闻师命,也颇悚畏知警,无如天性偏狭,恩怨分明,既不舍那失去的宝物,又忿爱徒为己惨死,心终耿耿。这日,乃师去海外访友,闲中无事,欲往嵩山游玩,就便采取灵药。行至少室附近,忽与妖道相遇。二人本来都不相识。妖道人极机智,起初也和遇见秋云一样,见色生心,及至上前一勾搭,陈嫣激怒发话,欲下毒手伤他,才听出是前生妻子。不由惊喜交集,立即改口,哭诉自己为寻爱妻,受了无数辛苦艰危,乍见时忽然心动,觉出相貌虽变,声音神情好些相似,但拿不准,为此故意拿话试探,不料天假之缘,居然得遇。装得词色甚是诚恳真切。陈嫣虽不忘师戒,对他也未十分忘情,又想探询前事和丈夫、爱徒被难详情。
妖道痛恨秋云,答说:“自你尸解以后,秋云欺我不能行动,又觊觎洞中诸宝,只是表面恭谨,叛迹未现。又值仇敌桑仙姥初生,我恐将来成了心腹大患,欲乘其气候未成之际,永绝后患,那日命秋云带了许多法宝,前往桑妖投生那家行刺。当时仇敌降生不过数月,本是手到成功之事,哪知她竟借此与敌勾结,将戊土真精本命之宝献了一枚与仇敌,回来假说途中遗失,事关他年我夫妻安危,我自然忿急,对秋云略为加了一点责罚。因这时仍不知道秋云有心内叛,便一面追令寻回,一面我加功祭炼阵法,以防万一。哪知她本仇人转世,自从受责,越发怀恨,不知用甚方法将仇敌的党羽引来。先将墓穴中所有重宝一齐盗去,又乘我入定之时引贼深入,破了榻前禁制埋伏。正下毒手,我忽然惊醒,忙即行法抵御。不料小贼竟持有乙木至宝,下手又辣又快,又有内贼献底,深悉洞中机密。我发觉太迟,未及施为,使为所伤。这时秋云才吐实言,向我辱骂,说她前生为我夫妻所害,转劫投生,灵根未昧,前生之事全都记得,法力也还尚在。只因戊土法宝厉害,不敢妄动,一直处心积虑,装呆多年,好容易才与桑妖勾结,得有今日,只惜你已尸解,不及手刃,只算报仇一半;虽将墓穴中法体毁去,仍是难消全恨。此后仗着桑妖师徒相助,必要遍寻字内,将你寻到杀死,才能罢休。”
妖道又说:“秋云这贼丫头心忒狠毒,将我制住以后,本想尽情辱骂以后,再下毒手,欲使我形神皆灭。幸亏我机警,见机不佳,知难活命,故作伤重不支,束手等死。
暗中却运用玄功,突然发动,自行兵解,才将元神遁出,转劫再世。日前忽在河南境内无心与秋云相遇,看出是她,仍和前生长得一样,意欲上前报仇。谁知她此生不知拜在何人门下,法力甚强,竟为所伤。总算天佑,没被认出是我,才得脱身,否则命又不保。
仇深恨重,自顾非敌,思来想去,只有寻到你,或能如愿。以前我连去仙都两次,所居洞府已非昔年形状,用尽方法,都被五行禁制阻隔,不能入内,恐损后洞你的法体,未敢强进。及至上半年备了酒果前往祭奠,就便探查你归未,到后发现后洞又改了样:五行禁制已撤,却把全洞泥土变成整片山石。我知外人无此法力,断定是你来过,已然复了原身,舍此他去。我悲喜交集之余,益发相思不已,每日流转四方,遍寻字内山川胜域,终未寻到。我正愁人海茫茫,不知何年始得与你相见,这次因记叛徒之仇,来此寻一道友相助,反倒不期而遇,真是万幸。”妖道跟着又把秋云虽是俗装,看那行径法术,颇似投身佛门,现在化身女丐,云游各地,为人治病之事说了。
陈嫣闻言,心想:“昔年初收秋云时,爱她美质慧根,相待极为优厚,任人百般进谗,终不为动。临尸解前还恐丈夫疑心她是夙孽相循,心有叛意,再四叮嘱他务须善视。
这等加恩,即便真是冤孽,也当化解,不料狼子野心,如此刁狡狠毒。就说与己有仇,丑女何辜,也遭惨杀?自来人死不结冤,杀死丈夫已可消恨,怎么也应想起昔年引度她入门的师恩深重,留一点香火之情才是,不该做得这等恶毒,竟连自己的法体也想一齐毁去。如非自己改习玄门正宗,无须恢复原身,尽管墓穴中防备周密,五行禁制神妙无穷,法体未被毁去,但是丈夫、爱徒俱早受害,无人代为主持行法参拜,戊土元命之宝又复失去好些,原体回生自是绝望,至多只能以现在之身重去修炼,法力、根禀便差得多。一不小心,被她遇上,二仇合谋寻来,必用极厉害的乙木之宝相克,万敌不住,稍有疏忽,便前功尽弃,万劫不复,”陈嫣越想越寒心,立将怒火勾动,同了妖道,前往追寻仇人下落。
秋云虽然乔装女丐行道,终不免露出一些灵异之迹在人眼里,每到一处,不消多日,不免传出。妖道、陈嫣有心探寻,自易寻到。妖道时常进谗,陈嫣心存先人之见,一见面,便不由分说,骤下毒手。秋云猛见前师归来,还在心喜,刚叫了声师父,第二句话还没出口,便被擒住。总算应变神速,一觉不妙,立即行法护身,只受了点伤,不曾送命。陈嫣一则见她有佛法护身,一时杀她不死;二则连日丈夫苦求破镜重圆,仍为夫妇,明知他身入旁门,难于归正。又紧记师言:此人不可再近,以免自误仙业。心想:“丈夫生来好色如命,现时苦口纠缠,难于摆脱。难得此女美丽如仙,正好用她代替。”便把秋云带到越城岭铁鳞峡后洞中,禁闭起来。时常禁制拷打,逼令降服,嫁与妖道为妻。
秋云劫后重生,一意摆脱情缘,向道之心更切。连前生曾共患难的爱侣,尚恐情孽牵扰,不愿相见,如何肯从那生平最厌恶的两世仇敌,一任拷打,百折不回。
妖道本觉秋云比陈嫣美丽,表面假惺惺,心中实是喜极,巴不得秋云能够嫁她。见秋云誓死不从,好生情急。便和陈嫣商量,借口报复前仇,欲将秋云带往王屋山中用邪法处治。哪知初见时,陈嫣对他犹有余情未断,后来看出他只是一味贪淫好色,并非真个情有独钟,不禁生了鄙薄之念,又为秋云贞烈刚毅之气所动,便和妖道直说:“照此女前生行径,仅有无心之失。只恨她不该大意,失去我的至宝,引鬼入室,致误大事,又想使她嫁你,故此给她罪受。如论心迹,她为报师仇,不惜性命,以身犯险,也颇难得。你说她所言不实,但我所失诸宝,她身上并无一件;而且既然降顺桑妖,为仇人出此大力,怎还会遭劫转世,所习道法全是佛家传授,不沾一毫仇人气息?不过她前生实死我手,师父曾有仇冤相循之言,既然磨折,保不定怀恨,我又答应逼她嫁你,除了顺服,不便纵虎贻害罢了,你今生所习更是左道邪法,除非她自愿相从,我如将她交你,此女志行高洁,终不屈从。你如以恶毒邪法害了她,师父知道,也不答应。我近忙于修炼,师父海外之行也快归来,你在此诸多不便,最好先回山去。我也决不放她,年时久了,此女一旦回心允诺,再与你送去好了。”妖道一听陈嫣竟下逐客之令,空欢喜一场,闹了个两无着落,好生不快。但是乃妻心情已非昔比,法力又高强得多,语气决绝,无法挽回。如死赖下去,弄巧还许变脸,白白吃亏,异日反难相见。只得忍气吞声,支吾了几句,作别而去。
由此,秋云便被困在铁鳞峡岩洞之中,陈嫣虽不再加折磨,终恐记仇报复,不肯释放。那散仙也一直未回来。
楼沧洲遍寻秋云下落不得,日前才由一个与陈嫣常共往还的同道口中,访问出了底细。桓超群一听便着了急,当时便要寻去。沧洲道:“那散仙得道已近千年,陈嫣虽未尽得师传,但她持有两件极厉害的法宝,凭你一人,决非敌手。我日内要随师父在铜椰岛上第一次用神木鼎炼丹,我和诸同门责任重大,不能离开,须有百日耽搁。在此期内,我将本门隐形之法传你。等到炼成,我也事完,来此与你同去。因那散仙与家师相识,我只能暗中相助,不便公然出面。敌人道法颇高,一被警觉,人救不出,自身还要失陷在内。这隐形法关系你的安危,务要精习纯熟,丝毫大意不得。功候不到,万不可冒失躁进,自投罗网。”
超群对于秋云刻骨相思,萦于魂梦,已有多年,忽闻音耗,又知落在仇敌手中,越【创建和谐家园】急心慌,恨不能插翅飞去。等楼沧洲详说利害,传了法术走后,立即加紧练习,日夜不辍。眼巴巴盼着沧洲炼丹事毕,相助同行。哪知百日期满,人却未到。又以桑仙姥前叛天痴上人,仇隙未消,不便往铜椰岛探看。越等沧洲,越无音信。心想:“反正沧洲不能露面,去了也是自己下手,不过多一后援而已。隐形法已然精习,只要临事谨慎,多加小心,便可无害。以前身是凡人,只凭三支木箭尚敢深入虎穴,犯那奇险;现时精通道法,飞行绝迹,又炼了几件法宝和乙木真气,怎倒胆小起来?”遂打算和师父商量,独自前往。
事有凑巧。这日,忽有一道装少女来青虹岛游玩,正遇桑仙姥师徒二人在洞外闲眺。
桑仙姥褊急多疑,不愿外人入岛。少女见桑仙姥生相丑怪,不似生人,双方言语失和,动起手来,桑仙姥运用玄功将少女擒住。问起姓名、来历,巧与仇敌相识,新近还与陈嫣见过面。因来小南极采冰莲雪芝,路过青虹岛,下来游览,无端被擒,意颇忿忿。超群力劝桑仙姥将她释放,化仇为友。并告以小南极诸岛只产冰莲,那千年雪芝只本岛才有,愿以相赠,只要留她在岛上暂住些日。
少女名叫殷瑚,年轻好胜,自思身落怪人之手,万无幸理,就能逃生,也是奇耻大辱,不料如此优礼。因己长得美貌,误以为超群对她有甚邪念,心生疑虑,再三要超群说出留她在岛上的原因。超群知她已为师父木遁所制,就与明言也逃不脱,便把她延进洞去,将两生情事一一说出,请她详说仇敌洞中禁忌和秋云近况,以便前往。殷瑚才知留她在岛是恐泄露,并无他意,闻言大为感动。于是笑告超群说,自己与陈嫣虽有师门渊源,但她性情孤僻,又多私心,每次前往,俱为拜望她师父,彼此并无甚情分。这次因往王屋山中采药,不知她师父出游海外,便道往访,只在洞中留了一日,便即辞出。
殷瑚并说:“你说的那少女我也见到过,果然生得美秀灵慧非常。我曾背人问她,说是初去时最受苦毒,几非人所能堪。如非佛法护身,真恨不能即死。后来再四详说前生经过,陈嫣先为妖道所愚,还不肯信。一直苦挨了月余,陈嫣连用诈计试探,见她并无异志;又发觉前夫心术不端,语多不实:这才停了刑逼。只是疑忌未消,依然要她答应妖道婚事才允释放。她自然不肯,可是陈嫣也未再凌虐。我去的前几天,陈嫣因洞中无人,将她由地窖中放出,命为服役,相待好似比前稍好。元神却被禁住,仍是脱身不得。她虽不曾明说,看那神气,以前所受必甚残酷,心已寒透。否则,陈嫣对她已生怜爱,身边又未收有门人,如若回心求说,重新拜师,必蒙应允。我拿话引她,却说她已入了佛门,一切苦厄磨难俱是冤孽运数,持以毅力恒心,终能消免。明知假意曲从和苦求拜师均可免难,但她师门信条切戒诳语,宁甘受罪,也不能犯戒欺人。我对她甚是敬爱。
“因谈前生之事,说起孽由自作,误己误人,以致两个至交良友,均为她送了性命。
一个还可说是不察贤愚,鲁莽蛮干,自取其祸;另一个实是为她受了许多辛苦艰危,出死人生,百计委曲求全,结果为救自己横遭惨杀,践了同死同生之约。并还是个凡人,家有父母,尽管中间一段有点背信食言,但也为了保全自己所致。当时感激师恩过切,明知仇人厉害,卵石不敌,仍去犯险行刺,自死应该,白白害他一命。否则当时对头已允收录,只息行刺之念,便可同往仙山寻求正果,何致今生受诸苦难?那人也不知下落。
我还不知所说的人是桓道友,便戏她道:‘你志切空门,而语气之间不忘故剑,一往情深。令师不许祝发,想已前知,只恐将来仍是葛鲍双修一流人物吧?’她红了脸,没有回答。一会,陈嫣做完日课走进,我还为她说了许多好话,才行别去。想不到竟与道友巧遇。
“陈嫣此举,决非乃师所喜,我便为道友和那难女效劳,异日归来也不至于见怪。
她的法力本领和洞中禁制我俱所深悉,如若同去,必将此女救出,道友一人前往并非不可,只是陈嫣为人狠毒,如无一人内应,一旦警觉,道友或许无妨,此女元神已被禁住,一个弄巧成拙,反害了她。”
超群觉殷瑚话虽诚恳爽直,终是初交,又是仇人同道之友,不可不加小心,便谢她道:“盛情心感。只是道友与陈嫣有同门之雅,为此失和,令人不安,只请详示机宜,便感谢不尽了。”殷瑚便不再多说,随把陈嫣洞中详情,以及每日入定时刻一一告知。
并说自愿留岛相候,等他归来再去,以示无他。
也是超群和秋云宿孽大重,灾劫未满,甚事都是阴错阳差,自投死路。这次不去,秋云固可无害;否则晚去十日,或与殷瑚同往,也可将人救回。偏对殷瑚不能放心;而楼沧洲在铜椰岛炼丹事完,又奉师命他去,迟来了好些天,赶到青虹岛,超群已走。
殷瑚之师乃湖北荆门山仙桃蟑女仙潘芳,原和天痴上人相识。沧洲问知前事,大吃一惊,便告诉桑仙姥不可如此,又向殷瑚解说。殷瑚笑道:“我当时原可脱身,只因那日仓猝之中,没想到岛主人秉东方乙木精气而生,以致被她擒住。经桓道友力劝乃师释放,以客礼优待,并未丝毫【创建和谐家园】。他师徒不知我的来历,只知我与对头相识,难怪生疑。
彼时如去,对不起桓道友。好在我无甚事,多留些日无妨,只是陈嫣法力不弱,又极机智,桓道友学道年浅,不是敌手。人又情痴,此去若不顺手,必还再接再厉,绝不罢手。
初次仗着道友所传隐形之法或可无事,等对头已然警觉,二次下手,吉凶祸福便难逆料了。走前如对我说出他与道友渊源,至少也可设法使与道友相见一面再去。偏因我是对头之友,他心存疑忌,语多隐讳。我虽怜惜他夫妻志行遭遇,但我的身分在敌友之间,终于未便深诘。现他已去十日,我和道友及时赶去,也未必能够来得及了。”
桑仙姥本就心记陈嫣前仇,只因修炼正在吃紧之际,不能分身前往,闻言好生愤恨。
厉声对二人说:“超群不死便罢,如若此行遇害,异日不将仇人擒来,使其身受无限楚毒,决不罢休。”沧洲知她性情如此。殷瑚对她更从一见面便生厌恶,后虽暂留岛上,依然格格不入,只想等到超群成功回来,或有甚音耗再走,长日相处,一个自己修炼,一个随意在岛上游散闲眺,轻易不相问答。所以二人听她发怒,均未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