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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红性情温厚,素来不轻动怒火,见妖徒如此好猾凶残,心中本已愤极,闻言知被识破,自己本是预防,料他也无什特别神奇伎俩,怒喝:“无知妖徒,本来我已不想保全此女,见你这等狂吠,且教你看个是非善恶。”说罢,将手一指,另有一线金光长约尺许,朝月娇头上飞去,往下一落,便又飞回。当时月娇一声惨叫,头上飞起一条黑影。妖徒口虽如此说法,心中仍想肆毒。一见月娇生魂脱体飞出,忙一松手,带走一蓬阴火,往上便抓,却不料上官红先见两人纠合一起,恐把月娇魂气击散,故此迟迟下手。
生魂一出,便无顾忌,先前又曾上当,格外小心。一面用法宝破了月娇天灵,击破头上包围的阴火;一面暗中戒备,黑影一离头飞起,禁法也已发动,妖徒的手刚抬起一半,便被禁住,不能转动。同时红光往上一合,将妖徒紧紧包没。然后戟指怒喝道:“我向来不肯赶尽杀绝,本心是想扫平妖穴之后,只将你自炼元体消灭,放你残魂自去投生,适才也曾向你露过口风,你偏如此刁恶凶横。此时前洞有朱真人和各位师长在彼诛邪,用我们不着,反正无事,且教你受点惨报。”
妖徒初意,仇敌忿激之下,必用极厉害的法术、法宝将他形神一齐消灭,长痛不如短痛,反正不免消亡,还可落得个痛快。暗中正将元气凝炼,舍大图小,以备神光雷火下击时,万一邀天之幸,得有一丝空隙,残魂余气仍可遁逃一些。及见红光虽将自己包没,并未发生妙用,与初对敌时不同,心已惊疑,恐对方多加楚毒,不令好死。再听上官红一说本心来意,更加后悔不及。无论多么凶恶的人,当那发横拼命之时,想到便做,哪怕刀山油锅在前,都是一往直前,全无顾忌。等到事情过去,恶气已消,眼看轮到自己头上,尽管表面强项凶恶,故意说些大话,当这生死存亡关头,也没有不动心的。再听到孽由自作,若不这样横行为恶,事情还可解免。自己害人,原为报仇泄忿,结果对头受害有限,甚或因之转祸为福,而自己所受恶报却要加上多少倍,不由得悔恨起来。
悔心一生,壮气便馁,越发挺不住了。妖徒情知仇人恨极自己,所施毒刑一定难当,又想激怒敌人,以求速死,便在红光中秽口辱骂。
上官红听出他外强中干,声音都战,冷笑道:“你想激怒我么?索性让你多狂吠些时,慢慢享受。”随把手一指,先前那一线银光便穿向红光中去。妖徒一见仇人用的是灵焰炼形之法,专一熔神消魄,恶毒非常。身被红光束紧,又不能动。知已弄巧成拙,连忙改口疾呼:“仙姑开恩,求赐速死。”口才一张,银光已往口内投进,跟着在七窍中穿梭也似出没循行,渐渐通行全身要穴。妖徒炼就真形,无异生人,身受禁制,一任楚毒。当时通身麻痒奇酸,痛彻心髓,不住战声哀号,神情惨厉已极。
上官红也不去理他,转脸一看,月娇生魂已经飞出,甄济早扑上去一把抱住,放声大哭,愤不欲生。这时月娇法力全部消灭,比起常人生魂只稍坚定,也强不多少,除呜鸣痛哭外,已不能尽情说话。甄济抱在怀里,也似一团云烟,介于有无之间。月娇起初神情也颇悲惨,一会面上又带出喜容,依在甄济怀中,语声甚低,也是边哭边诉。
上官红知她重创之后,说话艰难,便走过去说道:“你二人勿须悲泣,听我开导。
起初我因月娇虽能回头,但为情欲所激而然,惟恐就此放却,异日不免故态复萌。想将你真形消灭,只放生魂转世投生。后又见你因爱成痴,生出妒念,甘为情死,缠绵纠结,情意可怜。本想担点责任,试明心迹,仍放你二人携手同归,成就这段孽缘。不料妖徒狼子凶心,早生毒念。我先不知道这里门户,以为妖徒已受禁制,不能飞遁,无法为患,意欲迫令引导。匆匆不及细察,未将妖法去尽。你二人又一同争死,纠缠不解。行法分解之时,稍为疏忽,没想到妖徒仍能肆毒行凶,致你为他所算。表面看来,仿佛你那真形已毁,暂时难与甄济同归。实则妖邪之气尽去,还你本来面目。以你魂气之坚凝,此去必能择一较好人家投生,十余年的光阴转瞬即可成长。我再略施法力,使你元灵仍在,不昧夙因,不特患难夫妻再世团圆,而且异日同证仙业,学那刘樊合籍,葛鲍双修,也并非无望。岂不比带着一身邪气,半人半鬼,去作人家媳妇,动辄被人猜疑强么?而且自来正不容邪,鬼老邪教又与别的左道旁门不同,一望而知,无从敛迹,如遇正教中新进之士,你尽管早已革面洗心,改行归善,而对方不知底细,只以消灭妖邪为务,万一再遭惨劫,更何以堪?至于甘为玉碎,不愿重生,更是痴话。须知好死不如恶活,便坠入畜生道中,只要夙国未昧,仍能修复人身,终有出头之日。一旦形神皆灭,连为畜生也不可能。除非真正极恶穷凶,不知悔悟,罪恶滔天,万不可赦者,决不会受此恶报。
原来那残魂余气击散以后,当时虽然消散,并不全灭,只是万不再聚,化为万千残丝断缕飘荡空中,雷霆风雨与日月之光皆是酷刑,常日身受,不知何年何月,随天时燥湿,化生各种虫蚁。身受之人,无殊把一身化作百千万亿,去尝无边苦孽楚毒。这个妖徒便遭此报,你如何也生此念?你本聪明女儿,只缘前身孽重,误陷邪教,至有今日。想是你还有夙根,居然孽海抽身,现已转祸为福。经此一劫,当必更明善恶邪正之分。等我行法之后,你夫妻分别,好好投生去吧。”说罢,随用法力放出一片祥光,向月娇照了两照,收将回去。
月娇闻言,只是哀哀哭泣,叩头不止,鬼声啾啾,甚是凄楚,似有好多言语欲诉无从之状。甄济也是悲泣不止。众人见了,俱都恻然心动。
上官红知她不能放声尽情倾吐,这还是在阴森地穴以内,不过生魂新创,言语艰难,别的还不妨事,少时到了洞外,日间阳火炙的,夜间寒风如割,更难忍受。至于投生一节,决没那么巧的事,出去便能寻到好的人家,不知还要受多少日苦趣魔孽。上官红心生怜念,索性成全到底,重又止住二人悲泣,说道:“我适用慧光照你,此去投生,夙根自可不昧,魂气也可坚凝,但我见你说话艰难,分明适才魂魄已然受创,外间风日侵灼,仍难禁受。我现用一粒灵丹助你阴灵,便可白日飞行,择地投生,方便多了。此丹乃本门教祖妙一真人传授,各位师长率领我们门人在依环岭上,用海外仙山所有百余种灵药配制,以极高深的法力【创建和谐家园】守炼,在丹炉中炼了百零八日,新近才得炼成。我只受赐十粒,还是第一次应用。今以赐你,足可抵得未来一甲子修炼之功。你转世以后,不论学道与否,务须默记前因与今番遇合得之不易,努力修善;勿负我苦心成全之德,免我有纵容恶人之过,受师父责罚,就算报答我了。”
上官红说罢由囊中取出一粒豆大灵丹,放在手上,合掌一搓,一口清气吹去。那丹立化成一片霞雾飞出,清香袭鼻,闻之心神皆爽。月娇喜出望外,忙甩脱了甄济,迎上前去。上官红手再一指,烟雾便将月娇全身裹定,渐渐侵入月娇魂体之中,由浓而淡,由淡而无,合为一体。月娇忽化作一幢黑烟满地滚转,一会便现出身形。立即神清健旺,魂气坚凝,不似以前虚无飘渺,若隐若现,轻浮不实之状,同时便能开口说话。
月娇满面喜容,急忙上前朝上官红、灵姑、裘元三人扑地跪倒,叩头谢道:“婢子先前自知孽重,不能避免,又为情痴妒重,欲请恩仙行戮,原是一念忿激,不知利害所致。及至恩仙试查婢子心迹,假意行戮,甄郎争死,看出真情。婢子心虽生悔,话出如风,无法收回。正拚争先一死,又被神光震落,方窥测出恩仙成全心意。不料妖鬼肆毒,吃他乘隙制住,照着平日所知,以为万无解免。妖鬼怨毒已深,本是恨极拼命,连他自己想要中止都不能。惟恐妖鬼邪法较强,借此遁脱残魂,心横气沮,拼与同尽。万没料到恩仙法力如此高深,竟将婢子生魂救出毒手,一点无伤,并还深恩再四成全。又承恩仙开导,已然如梦初觉,焉有执迷不悟之理?此去投得人生,定当奋勉前修,竭力从善,以消今生冤孽。只是甄郎天性虽然不免稍薄;根器并非十分低下,只为陷身邪教,无计摆脱,迫于凶威,实非得已。这次幸蒙二位恩仙援手,救出火坑,宽其既往。但他以前曾习妖法,身上妖气犹在。起初原令其托裘表弟转求恩仙保留,就此放归,以作防身之用。但先听恩仙训示,若妖法在身,不特异日易受妖邪引诱,并还易遭正教中人杀戮,委实害多利少。但是鬼老门下妖党几以千计,此次难保不有人漏网,知道祸由甄、裘二人与婢子而起,异日狭路相逢,必定加害。去了妖法,防身无术,故此冒死乞求,尚望恩仙施展无边法力,大发鸿恩,终始矜全。婢子夫妻身经万劫,皆是戴德之日了。”
上官红不等她说完,接口笑道:“不必说了,我知你的心意。志向虽佳,暂时还无机缘,须看你二人将来修为如何。至于妖鬼党徒。此次恶满,全应伏诛。各位仙长,罗网周密,还有银发叟命门人在且退谷外设有仙阵,决无漏网之理。你只静看我处治完了妖徒,将洞穴填没,对你丈夫自有处置。本来朱真人曾说他心术不端,现看裘道友情面,你又可怜,才格外加恩,少时便知便宜他哩。”甄济跪在一旁,闻言想起前害裘元之事好生愧悔,随定月娇叩头不止。上官红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二人不必如此,可各起来。”说罢,便往妖徒身前走去。
这时妖徒外面被红光包没,内里又受灵焰在体内【创建和谐家园】销的,里外来攻,已不成形。
如是常人肉体,到了痛急晕死过去,便失了知觉,受罪还好一些。妖徒是元神炼就的形体,只要余气仍存,便有知觉。通体上下又被红光束紧,丝毫不能转动,只得睁着凶睛活受。外面好似一团烈火,将全身笼罩,身子仿佛蜡油所制,眼看着一层层缓缓被火烧熔。偏又命长,不能即死,只觉通体皆在焚烧,痛楚万般。同时内里好像有一条周身带刺而又发火的毒蛇,顺着气脉七窍在全身上下出没【创建和谐家园】,又麻又痒,又酸又胀,【创建和谐家园】辣的,比起身外火烧还要残酷十倍,那罪孽直非言语所能形容。就上官红与月娇说话这刻许工夫,妖徒已痛得力竭声嘶,凶焰尽去,只是噢噢惨呼,休说毒口辱骂,连哀求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上官红原是一时之忿,以为这等凶恶阴毒,平日为恶之多可想而知,一死犹不敝辜,怒火头上,直恨不能将妖徒磨折个够,再行处死。及见妖徒身受如此惨痛,不禁想起昔年师父女神婴易静在幻波池用神火化炼艳尸玉娘子崔盈,因是用刑太惨,有乖天和,几受掌教师尊重责之事(事详拙著《蜀山剑侠传》)。那还是师父先为妖尸所困,几遭毒手,仇恨太深,崔盈淫毒罪孽也太深重的原故,尚且不可;妖徒与己并无仇怨,虽然凶横,决无妖尸崔盈三世积恶之甚,只顾一时快心,万一教祖降罪,如何是好?上官红不禁心惊后悔,忙将内外两层神光一齐暂止,戟指喝道:“无知妖孽,你本可脱魂,转入轮回偏要执迷不悟,死到临头,尚逞凶谋,结局害人反而害己。如非平日罪恶大多,也必不会鬼使神差,使你身受惨报。此时总该尝到滋味了吧?这就难禁,下去还更惨呢妖徒做梦也未想到会缓这一口气,惊魂震悸中,窥见对方怒容已敛,似有哀矜之色,深幸有了转机。自知难免,也不敢再作求生之想,只盼能够速死,于愿已足。楚毒虽停,急切间说不出话来,正在满怀希冀。及听到未两句,后面所受还要楚毒,不禁心胆皆裂,哪还敢再顾喘息,战巍巍哀声急叫道:“仙姑,仙姑,妖鬼知罪,悔已无及,不敢求生,只求仙姑大发鸿恩,早赐诛戮,免至多受楚毒,就感恩不尽了。”上官红见妖徒被神光销烁,外形已经残毁消灭,许多已成气体,内伤自然更重,悲号断续,几不成声,神情惨厉已极。闻言喝道:“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不给你厉害,情理难容。”说罢,假意行法,又要施展,抽空故向吕、裘二人使一眼色。
裘元在妖穴数日,深知鬼老师徒罪恶,身又被陷,疾恶如仇,又恨妖徒暗害月娇,正愿他多受苦楚,站在一旁,只装不见。还是吕灵姑少女心慈,本来就想劝阻,只因法力浅薄,见识无多,妖徒刁狡凶毒,万一非此不可,自己行辈又尊,话出无成,面上无光;如若听从,纵走妖鬼,日后又去流毒人间,岂非自己之过?心想这类可恶妖鬼不值怜惜,何必管这类闲事?心中却是有些不忍。及见上官红也已息怒心软,又递眼色,再见妖徒战栗震悸的惨状,立即劝道:“这厮苦孽已然受够,稍为放宽一点吧。”上官红乘机允诺,住手喝道:“你这妖鬼,行为太已阴毒。本意使你受尽苦楚,等到鬼洞妖穴破去,再用太乙神雷击毁形神,任你余气残丝转入化生之中,为虫为沙,看你平日罪恶深浅,受那无量孽报。今以吕仙姑大发慈悲,适才着实也够你受的,现在勉承吕仙姑之命,给你一个爽快。你先已受了不少惨刑罪孽,已少可抵消。我也不再赶尽杀绝,看你自己造化如何吧。”
上官红说罢令众退后,双手一搓,往外一扬,霹雳一声,震得山摇地动,洞壁连晃,满地俱是金光雷火,红光也在同时收回。妖徒全形早被震散,残魂一片吃雷火一撞,化作万缕千丝,一齐消灭。这一震之威,具见玄门法力。又在地洞之中,势更猛烈。休说月娇、甄济心神皆战,便是灵姑、裘元也觉耳鸣目眩。众人本已退向出口,雷响之后,上官红心料这里巨雷猛震,前洞鬼老与妖党必定警觉,又以妖穴中鬼女妖姬俱为月娇用鬼老原设的妖法所杀,无须再往搜索,正打算施展法力,将这地穴填死,忽见适才雷火震处不远,有尺许大小一片黑影紧贴地上,知是妖徒的残魂余气,那么猛烈的雷火,竟被漏网了一些,不曾全灭。此事固在意中,本没想斩尽杀绝,妖徒的功力已可想见。如任其凶魂脱体逃走,就不为恶作祟,转世也必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幸其自己作孽,没照预计放脱。
上官红便喝道:“无知妖魂,你用元灵分化之法,乘我撤去禁制发放大乙神雷之际,将元神分化,拼着多半魂气为雷火击灭,往上猛飞,将一魄一魂残余之气改上为下,由下方窜出,紧贴在此。以为魂气与地上同色,决难识破,等我们离开,便可逃走。可知此举又要弄巧成拙,休说此等小伎俩怎能瞒过我,即使暂时疏忽,被你瞒过,妖穴中残余妖鬼已全遭报伏诛,邪法已为月娇所破,汝师鬼老倒反地轴凶谋已无所施,我也无须深入。我未行时,你不敢飞避光遁;一逃,被我发觉,仍是无幸。我行时,又必将此地狱变相的地底妖窟,施展法力填塞封禁。你法力已失,魂魄不全,势必从此禁闭在内,万劫沉沦,长为饿鬼,永无出土之日。连化虫蚁,去享受一点日月照临,雨露滋润,都绝望了。其实你无须如此作伪心劳,我因恨你凶毒,上来处罚太重,觉你身受已可抵补。
适才所说,明有稍为宽放之意,你便不作伪,也不至于形神全灭。所以雷火击处,独空东南一角。不然,你这残魂余气有多大力量,能遁逃出网么?惟其恐我觉察,不敢远遁,伏处正与雷火相近,正受销钎。否则你只管逃,决无人来拦你,不是早遁出洞去了么?”
说时,地上黑影便宛转伸屈,发出一种低而凄厉的“噢噢”之声。
上官红知他恨极,又道:“你幸是遇我心慈,言出必践。像你这魂魄不全的余气,即使强投人身,也必早年丧命,遭受凶报。夙世冤孽相缠,使你多受恶报苦难,尚不在内。不知要经多少劫,还须大彻大悟,多修善行,累世修积,才能解免,不堕畜生道中,受那无边苦难。谅你也无能为害,我仍照初心,放你逃走。如遇别位疾恶如仇的道友,见你如此极恶穷凶,你还有丝毫生路么?我现在便要封闭洞门,你急速逃生去吧。”地上黑影才贴地蜿蜒往外缓缓游去。上官红知是残魂伏窜,因在雷火边上,受了波及所致。
上官红又正色告诫甄济道:“你资质原本不差,只为天性凉薄,私心太重,才致陷身邪教。幸是祖德尚厚,得遇夙世因缘,孽海抽身,方得免予诛灭。否则今日各位师尊扫灭妖窟,岂不与之同尽?前者你已迷途罔返。此次回头乃受情人再三开导,你对她又是既爱且畏,不敢拂逆;并在事前激发一线天良,老鬼已将裘师叔交你劝诱,势成骑虎,不得不尔。实则你久贪淫乐,陷溺已深,此举并非出于本心,所以连共患难的情侣对你都不放心,断定你情薄心浮,易受摇惑,将来不免薄幸相负,甘为殉情之举,现我看裘师叔份上,并念你乃书香世裔,父母年高,只你独子,格外从宽,放你全身回去。但你所习邪法尚未去尽,月娇和你夫妻重逢,至少也在十年以后,身侧无人劝诫,此去人间,难保不炫弄贾祸;甚或再受妖人引诱,故态复萌,遇见正教中人,误认妖邪,遽加杀害,均所难料。如若给你去尽,万一遇见旧日同党,不受胁从,便为所害,也是可虑。现用我峨眉师传心法太乙神光,将你所染妖邪之气去尽,但法力仍在。另赐灵符一道,并传玄门正宗初步吐纳之法,以供防身向道之用。不过邪气虽去,妖鬼所传皆是左道邪法,多半有害生灵,为此特加警诫:以后只就固有而无害于人者,到迫不得已之时,方许应用,不许另行祭炼。须知以你为人,实在一无可取,只缘遇合有幸,既重裘师叔的情面,又念月娇情痴可怜,才有此逾格矜全。我那灵符印在你的身上,只要不犯旧恶,自能助你抵御妖邪,逢凶化吉;你如稍行恶事,或负月娇恩情,此符立化神光飞回,转瞬我便得知,无论相隔万千里外,我必立时赶来杀你,以免姑息养好,为你所累,今日所杀妖徒便是你的榜样了。”
甄济闻言,自是感激,惊喜交集,吓得诺诺连声,叩头不止。月娇更是意外,跪伏在上官红面前,不住呜呜鬼哭,感激之情直非言语可以形容。
上官红随命甄济盘膝坐地,指示玄机,先纠正所习吐呐导引之法,再传授正宗口诀,令将心情守定。然后将口一张,一股太乙真气喷将出去,立化一片神光,将甄济全身上下一齐包没在内。甄济本是周身黑气隐隐,面目作青白色。神光一照,周身火热,正觉舒畅已极,忽然真气欲脱,心神一迷糊,便失了知觉。
一会儿醒转,神光已然收去,觉着周身微作酸痛,但神智空灵,心旷神怡,与前大不相同。上官红等三人已然不在,只有月娇守在身侧。正惊疑问,忽听月娇说道:“你受妖毒至深,适才邪正交战,心神已失主宰,危险异常。如非上官红仙姑深恩赐救,几受妖法反应之害,就此葬送。现在肉体虽稍疼痛,无异脱骨换胎,反而因祸得福,深恩大德胜于再生。此后回家,只须奉侍父母,虔心修持,等我转世相聚,便可同修正果,凡百皆可无虑。那灵符已然深印背上,不是妖鬼党徒所能侵害的了。上官仙姑因听我说妖洞中藏着不少珠宝金银,可充济贫之用。裘表弟日常所说的虞仙姑,也自前洞赶来,说鬼老同了几个外约的妖党,均被各位仙长困住,先前妖法已破。鬼老妄想发动地水火风,吃青城朱真人制止。后洞法台又被我毁去,不能呼应,越发无效。眼看力竭技穷,正要逃窜,朱真人知幻波池诸仙因虞仙姑想见裘表弟,鬼老寝宫中还有残余妖法以及妖幡法器之类尚未破尽,好些附有无辜生灵,命虞仙姑来此夫妻相见,并传知二位仙姑与裘表弟,一同合力破去寝宫妖法,放走妖幡上所附生魂,然后同往且退谷助战。此事适才我本就要说,只因救你心切,还没顾得上。尚幸上官仙姑没有见怪。虞仙姑人更天真,先前见你好似忿怒,及裘表弟说我夫妻此次以死力相救,以及两家父母亲厚之情,上次途中夺剑,欲加陷害,乃是心神已为妖法所迷,又受妖徒驱迫,并非得已,不是本心,便消了气。又以救裘表弟,后半乃我力主,亲受艰危,不惜百死,故对我尤为爱怜,当时送我一粒灵丹。并允转世十年之后必往查访,等我夫妻婚后,遇机随时相助。情意甚是优厚。谈了一阵,等上官仙姑将你大难免去,才同人内,命我守候在此。
“我先释放的那两个同伴鬼女,肉身尚在,其中一个来日无多,还未受到鬼老淫污,我先虽放她们元神,令其复体为人,自行逃生,但二人知道鬼老法严,我那一举做得大狠,何况胜败未分,妖徒尚在外面对敌,我在悲愤情急之下又无暇详为开导,吓得她们进退两难,只是同病相怜,在法台前互相扶抱,悲泣了一阵,闻得外面雷声起了两三次,久候不见妖徒回去,才料妖鬼真败,但逃出来,恐受正教中人杀戮;不逃,又恐地穴不久就要封闭,便要沉沦地底,永远不见天日,二人商量了一阵,才没奈何,-着胆子,试探着偷偷掩了出来,听到三位仙姑和我说话,先还不敢露面,只隐身甬路拐角,偷看外面,隐隐悲泣,上官仙姑闻声查问,经我言明,引来此地,因所受妖毒不深,一个更和常人一样,二人又均有心计,逃时身上装有珍宝,上官讪姑便未令她们回宫取物,只把邪气去尽,由虞仙姑各给了延年益寿的灵丹,以补所受痛苦,好在这二人俱是我家婢女,山行不畏虎狼,就此送出洞外,指明途向放走。
“我原以为青城、峨眉两派门下疾恶如仇,鬼老师徒罪恶如山,决所不容,早晚必受形神俱灭惨祸,何况我平日自甘堕落,存着过一日是一日的心意,任情放纵,无所不至,能得鬼老宠信,也由于此,一旦孽报临身,自然万无解免之理,就是后来与你夙缘遇合,心生悔恨,也觉迁善无计,想为好人,情势也所不许,不过看你好好一个有根器的少年,受妖鬼胁迫,虽然失足在此,陷溺还算不深。如能劝你及早回头,遇机逃了出来,或许还有一线之路,但想不出使你脱身之策,为此时常向你劝谏,百计千方恢复你本身灵智,虽以法严事险,未全做到,毕竟近日要好得多。
“日前恰值裘表弟被陷在此,你果然天良激发,冒险求情,欲代鬼老劝其降服。我盘算至再,知道他既是青城门人,朱真人法力高强,何等厉害,断无不知之理,必是数中该有这场厄难。如拿他作个现成人情,正是你的最好时机。本欲去往金鞭崖告急,偏值朱真人他出,全崖已然封禁,无法进去;观中无人,去也无用。这才想到裘表弟同伴身上,谁知一盘问,他的同伴未来,只银发叟门人是他好友,偏是我的仇家,此外又无人可找。为想保全你,没奈何,只得拼着性命前往告知。此老虽不曾难为我,看他那神气,异日遇上,恐仍不饶我。因此一举,鬼老祸发更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全鬼宫师徒男女党徒决无一个可以幸兔。或偶有一二暂时漏网,将来仍是不免诛戮。反正一样遭报,长痛不如短痛。以前我灰心沉湎,淫乐纵欲,终日昏天黑地,过惯生涯,还不怎觉苦痛。自从与你相遇,彼此生出真情,想到恩爱不能长享,忧今虑来。鬼老又是凶恶残酷,其心莫测。我和你表面欢乐,实愁肠百结,怀中如割,痛苦己极。倒不如拼着神灭形消,既免我经常忧疑危惧,活受无形罪孽,又可乘此千载一时良机,使你脱出水火。
又以情深善妒,前生必定亏负了你,今生还报。虽看出你心性无定,将来十九薄幸,偏会割舍不下,甘心毁灭,死而无怨。
“适才初见上官仙姑,实是引颈待戮,决无希冀。嗣看出有放我投生之意,虽不能无动于衷,仍以灭亡为愿,不愿偷生人世,看我所爱之人重缔新欢。而我身已转世,报复无力,地老天荒,徒增苦痛,生既无欢,死不消恨。后来上官仙姑居然曲意矜全,意欲就此放我夫妻二人回去。不料妖鬼包藏祸心,几遭不测。先想罪孽大重,该遭恶报,对方已然深恩曲宥,自己仍是不能免难。直到阴魂出窍,上官仙姑详为开导,方始如梦初觉。又蒙施展仙法,恩赐灵丹,使我神魂凝固,元灵不昧,不特现在情景有异别的生魂,来生更是受益无穷,并还连你也得了莫大益处。算起来,更比现在一人一鬼携手同归要强得多。我不过略知邪正善恶之分,一时悔悟,并还为情所动,有激而然,竞得转祸为福。你并无多罪恶,又受妖鬼胁迫,不是本心。如能从此向道归善像裘表弟那样,不也是人做的么?今日我夫妻的遭遇,真是平日做梦也万想不到。休说上官仙姑深恩大德不可以忘,便你这次陷身妖窟,以至脱出水火前后身经,对于善恶邪正,凶吉祸福之分,也应知所警惕。
“我等三位仙姑和裘表弟出来拜别,便要往寻投生之所。本来此去十年,始可相逢。
我不在你身侧,无人提醒,仍恐日久疏忽,受人摇惑。你的邪气虽去,法术尚存,终是妖法,虽然于你防身有用,却添了我一层心事。你须知上官仙姑这次恩施格外,一半由于见我夫妻可怜,心生恻隐;一半由于裘表弟情面。你那背上灵符实是厉害,从此革面洗心,自然为福不小;稍存恶念,纵不形神悉受诛灭,飞剑斩首必所不免。祸变发于瞬息,不须如何作恶,只在你当时心念一转移间而已。我因放心不下,此去必在近处择那贫寒多子女的好善人家投生。因得灵丹之益,生而能言,体力也异常儿,防惊俗人耳目,不得不作三年韬晦。一过三岁,我必相机告知父母,请其引往你家相见,也许自来。你还可在近处寻访,我右手掌纹有一月字为证。若在我三岁以前寻到,可多赠那家田产,先将我买了去,长大完婚,再通往来。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固难预定,姑且如此预拟。
万一近处无可投生,或是三年已过,而我未来,那必投生远处,你也无须忧念,更不可离家远寻,以免孤身在外,巧遇昔日漏网同类,又生枝节。便是近处寻访,也只密派家中仆妇,问明以后,再领往家中辨认,不可轻出。你能谨记勿忘,我就放心了。”
甄济此时惊魂乍定,本已立誓归正。又见月娇深情蜜意,死生缠绵,又说了这一番回肠荡气的话,自然唯唯诺诺,永矢无他。只是二人情爱胶结,说到转眼要分开,俱都难舍难分,相亲相抱,由不得哀哀痛哭起来。
夫妻二人正在互相慰勉,缠绵不舍,忽听甬道深处雷声大震,知是上官红等四人已将后面鬼宫封闭,事已办完,就要出来。刚刚收泪,起立相待,又听鬼老徒党与青城、峨眉两派剑仙斗法的前洞妖窟霹雳连发,宛如天崩地裂,震得四壁乱晃,大有崩塌之势。
这通往地穴鬼宫的甬道秘径长达五里,虽经鬼老妖法修建,坚固非常,但在玄门太乙神雷猛击之下,决禁不住。何况鬼宫所设法台又被毁坏。月娇无妨,甄济是个肉体,甬道如果倒塌,不死也必重伤。偏生出口又吃上官红行法封禁,不能跑出。晃眼之间,雷声越猛,前后两洞相应和,甬道顶壁等处受了猛烈震动,已现出好些龟裂痕迹,簌簌下坠,四处迸射,越往后越密,眼看就要全部崩塌。
月娇邪法已去,只是一个灵鬼,无力助人。恐上官红等急于行法扫荡妖穴,或有别事,不暇兼顾,顶壁倒塌,将甄济埋葬在内。如往后洞鬼宫迎去,甬道又长,不等到达,已经崩塌。当地相隔上面地层何止百丈,前后泥土堵塞,脱身更难。只有出口近在咫尺,只要禁法一撤,便可冲出。就是甬道先塌,只要把身体护住,不被压伤,上官红等必定警觉撤禁,破土放出,也较容易。于是便令甄济急速行法,将全身护住,以防受伤,一同走往邻近出口之处守候。
正在心情惶急,忽见上官红纵了遁光飞来,身刚临近,上面顶壁受了前洞神雷猛击余波,连晃了两晃,轰的一声,震裂了四五丈大一条,两壁也在摇摇欲倾。上官红见状,不顾和二人说话,回手一指,先飞出一片红光,刚把出口一带甬道顶壁护住,随听轰隆之声由红光下照之处起,由内而外连珠般往甬道来路一直响去。紧跟着甬道深处也起回声,忽然轰隆大响,除三人立处挨近出口三两丈远一段是被红光托住外,下余全甬道一齐崩陷堵死。
上官红这才转身,对二人说道:“鬼老端的奸诈百出,他那鬼宫卧室之内竟设两层埋伏,并有三条秘径:一条通往前洞平日聚会妖徒党羽的广堂中间座位之下;一条通往山阳大妖徒所居洞中;一条通往离此百余里的幽谷之中。中间歧途四出,大约全妖窟徒党鬼女所居室内均可通行。适才我四人入内,在无心中发现。先前事出不意,如换法力稍差之人,必定入伏被陷。正在破法,鬼老不知又想闹什么玄虚,忽由前洞遁来。还未走出秘径,便吃发觉,连用法宝、大乙神雷将他打伤。遁时还肆凶毒,幸我早有防备,没有使上,反吃吕师叔用五丁神斧将他半身斩断,化作两道黑气,转眼又行合拢,仍由秘径中往来路遁去。同时闻得朱真人传声,令三位师叔用五丁神斧当先,紧紧随后追赶,与前洞诸位师长会合夹功。命我把鬼宫藏宝封藏一处,以备日后取以济贫。将全地穴行法填死,免被别的妖党寻来盘踞。然后才来这里放你二人出去。鬼宫正在崩塌,稍候一会儿,等这后半妖窟全数填塞,我收了法术,重加一层禁制,就引你夫妻出去了。”二人重又叩谢一番。
上官红侧耳静听,后洞崩塌之声已渐宁息,前洞依然猛烈,重又手掐灵诀,施展禁制,使那崩塌之处所有石土坚如钢铁。方始引了二人出洞,飞身空中,又施法力,将出口封禁。一同飞上崖去,略向二人叮嘱几句,令其避开前洞一面,到了环山堰再行分别。
二人感恩悲泣辞别,由甄济带了月娇阴魂,自往环山堰飞去。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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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回 铁砚峰飞叉擒鬼老 红菱嶝烈火炼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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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上官红送走二人,赶往前洞一看,妖穴已被朱真人用移山之法倒转填没,尘土飞扬,高起百丈,地轴轰隆之声兀自殷殷未息。只灵姑、裘元、南绮三人同了李英琼的【创建和谐家园】米鼍、刘遇安在妖穴对面的危崖上注视守候。近前一问,众仙已去金鞭崖。妖穴所在虽是危崖幽谷,全山最隐僻之地,但由于妖鬼和所约妖党情急心横,想要倒反地轴逃遁,朱真人和峨眉众仙,将计就计,借此将妖穴填没,以致震波所及,范围较广,恐伤附近生灵,特命米、刘二人持了灵符,在此守候,防生他变。须等震势宁息,近居山民无人震伤,方可离去。
上官红又得知:“妖鬼此时遁往山阳大妖徒神目童子邱槐所居灵焰洞,此洞门户虽在峰顶,但有一半是在山腹,一半深藏地底。如要除他师徒,必须穿透全峰,始能入内。
如将此峰移去,附近多有山民居住,樵采不绝,最远的居民相隔不过百里,一经地震,必要累及无辜生灵。并且经过适才一战,妖鬼连受重创,元气大损,心胆已寒。于是师徒二人发动九天元魔灵焰,将峰顶直达地底的出入口化成了一个火井。另外又设了上中下三层妖法禁制。众仙投鼠忌器,攻陷极难。可是妖鬼师徒天性凶横,却不知众仙有所顾忌。只知孽报将临,对方已立意赶尽杀绝,任他天罗地网,铁壁铜墙,如何防御周密,也阻不住敌人来势,早晚终被攻陷。并且留得越久,越难逃走,尤其众仙见他逃进阳洞以内,便不再攻迫,各自飞去,使妖鬼猜不透是何用意。门下党徒死亡殆尽,也无法命人窥探虚实。鬼老多疑善诈,必又当是敌人知道魔焰的厉害,不易攻陷,欲取姑与,暂时放弃不问,暗中命人向同道中借取九天阳尺、天遁镜这一类专破魔火之宝,以备一举成功。鬼老既恨且怕,又无可奈何,已知不能长保,与其坐以待毙,转不如迁地为良,远走高飞,避开锋锐,日后再谋报复。于是也将计就计,故作尽力死守,乘敌人还未发动,就在今夜子时前后,突出不意,带了阳洞法器逃往云南,去与竹山教联合。众仙窥破诡谋,先去金鞭崖歇息。为防中变,到了夜里,在东北西三面埋伏,空出且退谷外银发叟所设阵地一面。等鬼老师徒一逃,朱真人立刻赶往峰顶行法,移来山石泥土,将阳洞自顶往下一同填没,断了他的归路。并防别的妖人日后占据,除裘元、南绮、灵姑三人去与方、司诸人会合埋伏外,上官、米、刘三人候到地震余波平息,同赴金鞭崖候命。
银发叟行事,素不喜外人参与,裘元等三人本与方、司诸人相识,去还无妨。余人只要鬼老师徒不由另外三面逃走,均不上前,等其入伏,便各自回山。事完,灵姑先去金鞭崖拜见教主;裘元、南绮先回环山堰省亲,好使父母安心,只留一日,再带阿莽、胜男同去金鞭崖相见。
众人互相谈了一阵,震势已停,尘土渐息,米、刘二人也把四周禁制撤去。仗着地势幽静,围着妖窟一带又均有禁制,当地村民只感到地底微微摇动,一会儿即止,人畜田舍均未损伤,众人自是心喜,略为叙别,便各分途起身:上官红同了米、刘二人自往金鞭崖听命;裘元、南绮、吕灵姑三人也一同起身,飞往且退谷。
方、司、雷三家老少见裘元脱险飞出,愈知当晚方、司诸人成功无疑,决无妨害,好生欣慰。雷迅见同辈弟兄曾几何时,多己入道修真,绝迹飞行,羡慕已极。一面设备盛宴款待,一面把裘元引到无人之处,告以心意,请念弟兄之情,见了朱真人代为援引。
裘元自是义不容辞,但以婉言劝道:“伯父年高,膝前只你一人,和方端二哥一样。银发叟也曾说他将来必有遇合,只是此时奉养老母,不能离开。请大哥少安勿急,小弟随时留意,但有机缘,必定设法引进。”雷迅也想起老父年老,只一独子,便有仙缘,也不能舍却老父而去。知道裘元诚实,所说不假,既已应诺,迟早必应,也就不再深说。
老少欢叙,不觉已是戌亥之交。南绮见难再延留,催促起身。裘元又向诸老、雷迅等辞行,互约后会,同了南绮、灵姑一同飞起。仍到谷口落下,步行出谷,穿越林木陀陀,赶往方、司埋伏之处。前已有两人来过,知道阵地所在,照直走去。火仙猿司明因时候将至,正在阵前窥探,见三人走来,又有裘元在内,越发欢喜,忙接进去,与方端,方环二人相见,略谈经过。南绮见缥缈儿石明珠和司青璜不在阵内,便问何往?
方端答说:“昨晚二位姊姊走后,到了天明将近,石姊姊和司表姊闻得山阴妖窟起了雷声,鬼老和门下余孽久未到来人阵,疑心出了变故,同往妖窟探看。石姊姊遇见峨眉派一位女道友,才知朱真人和峨眉、青城长幼众仙已回金鞭崖。原因是妖徒神目童子邱愧自从上次在红菱噔吃银发叟老仙师制住,吃了一次大亏,几乎送命,回山以后想起红菱噔、金鞭崖两处强仇大敌,相离均近,妖师鬼老近来胆子越大,恶迹日著,邪正不能并立,早晚必要寻上门去,越想越害怕,一面加紧祭炼妖法,一面到处勾结妖党,以为声援。他和天残、地缺二老门下孽徒黄权本来相识,自从元弟失陷,端弟、明弟去往妖窟探看以后,鬼老见机密已泄,朱真人决不甘休,势成骑虎,自恃妖法已然炼成,意欲一拼。一面召集阳洞诸妖徒商量应付,分头约请妖党;一面自己也亲出约请能手,准备大举。邱槐知道这两处强敌俱都难惹,料定凶多吉少,便发信香,把黄权请去,向其求助。黄权因天残、地缺二老自从上次因为两个孽徒与采蔽禅师斗法,经百禽道长公冶真人劝解,虽未吃什大亏,却也认作平生奇辱。自思事由孽徒而起,表面护短,暗中却约束门人,从此不稍宽假,如与青城、峨眉为敌生事,只一出手,不问胜败,回山这场苦刑决受不了。只得详说本身不能出面苦衷。妖徒原想由他把天残、地缺二老引出,闻言大是失望,再三求其出力暗助。黄权和妖徒至交,平日又说得话满,不能过于推却,便代鬼老师徒约了一个极厉害的妖人相助。为防敌人仓猝来攻,阳洞妖窟所设禁制不能抵御,又把乃师所炼五色神泥暂借妖徒应用。
“那五色神泥乃古蜗皇炼补天石所余,本是存在西昆仑万丈寒潭之中。当年天残、地缺二老费了不少心力得到手后,又经三年祭炼,极为神妙。妖徒如若用以封闭洞府,不特洞口封住,万难攻进,而且全洞上下都可坚若精钢。也是鬼老求胜心切,知道此宝尚有克敌妙用,从妖徒手里强索了去,妄想以此伤人,不料幻波他易、李两位仙姑恰有克制之宝,不曾使上,反被朱真人乘机收去。因知此宝一失,黄权当不起这个责任,早晚必来拼命。鬼老师徒也知此宝关系重要,必要再发信香将他引来,借此拉其下水。现在如若穷追,不放鬼老师徒遁入阳洞,迫令来此伏诛,一则石、司两位姊姊尚非鬼老之敌,二则我弟兄三人法力又差,我更无用。虽有仙阵埋伏妙用,只是照本画符之事,不能深悉微妙。稍有疏忽,立被漏网,不可不防。须等元弟和虞、吕二位姊姊赶来,有了五丁神斧这类专杀妖邪之宝从旁相助,方可万尤一失。况且朱真人日后诛戮竹山诸妖人,五色神泥大是有用。虽然无心得到,又是夺自妖鬼之手,但是天残、地缺二老已与正教中人释嫌,脾气又极古怪,双方虽无交往,彼此相知,各不相犯。既不便就此据为己有,更防黄权情急行险,又去勾结别的妖邪前来夺取。乃师护短好胜,出于天性,以前只为孽徒生事,受了耻辱,再要使他爱徒受伤,新仇!日恨,一齐发作,虽知胜败难定,也必不肯甘休,老羞成怒,铤而走险。微风起于-末,循环报复,又惹出许多事来。二老只是天性孤僻,恃强自傲,并非妖邪一流,不愿为此小事结怨。
“如等鬼老师徒伏诛,黄权不知朱真人的心意,当时知拼不过,既不敢独自来夺,又不敢回山见师,势必到处寻人,只一交手,便难善罢。只有此时由妖鬼将他引来,当时使其得知神泥已失之事,他情急之下,不暇寻思利害,妖鬼再想借他窥探金鞭崖敌人动静,从旁一怂恿,定思冒险往盗。朱真人等他到来,先用法力将其困住,再与要约警诫,晓以吉凶祸福,发还此宝,并代隐瞒,不令乃师知晓。只到诛戮竹山诸妖人时,暂借用一次。这厮虽喜与妖人往来,平日尚无大恶,胆子又比他两个师兄要小得多。经此一来,少却许多周折,并还可以诱使迁恶从善,免致长与妖人接近,日受熏陶,久而同化。朱真人临时变计,让鬼老师徒多活些日,自率众仙回转金鞭崖相待,便由于此。
“石姊姊因良友重逢,均欲叙阔。又以朱真人是前辈师执,以前见过,下余众仙也十九相识,俱约她和司表姊一同前往金鞭崖真人观中一谈。情不可却,和司表姊赶回,匆匆说完前事,便又去了。司表姊本是回家省亲,适才闻说众仙除虞、吕二位姊姊和元弟之外,今晚都不来阵中相助,恐我三人力弱,行时曾说,到了子夜妖人逃遁以前,必把石姊姊拉了同来。此时天已交子,来不多总该来了。”
说完,方环、司明知道师父所设木火奇门阵法神妙,人在里面尽管大声说话,阵外的人绝听不出。见时已不早,便将阵中门户生克变化威力一一告知三人,免得到时不明此阵何用,出什差错。又请裘元、南绮二人居中【创建和谐家园】,保定方端在法台上如法施为,以防初临大敌,鬼老来势凶恶,没见过这等阵法,临机慌乱,万一妖鬼情急,乘虚反噬,致为所伤。吕灵姑仗着台前旗门掩护,等阵法催动,鬼老师徒被诱入阵,施展法宝神斧,迎头予以重创,司明独在阵前诱敌。方端专管那三十六柄太阴戮魂飞叉,等妖人师徒诱入阵地,受创遁逃,吃司明用法牌罩定之时,再发飞叉将他们钉住,带回红菱噔去祭炼,大功便告成了。石明珠、司青璜如在事前赶到,便在左右两翼,随同司明诱敌,多上两个好帮手,自然更好。如若随了金鞭崖诸仙去扫平阳洞妖窟,估量必在妖鬼快要伏诛以前赶到,也可里外夹攻。无论如何,决不会被妖鬼漏网。
议定以后,裘元觉司明年纪太轻,法力有限,初次出手,便遇到这类极恶穷凶的妖人。阴洞地穴妖鬼虽全被杀,只逃出一个神目童子邱槐,阳洞这里必还有留守的妖人党徒残存在内,来者决不止妖人师徒两个。司明虽只在阵前一现,妖人一追,立即避入阵内,有了旗门掩护,不畏侵害,但妖人神通变化,诡诈阴毒,司明一人应敌,终是可虑。
方端把握全阵枢机,地位虽极为紧要,但是四外均有禁制防护,只要宁静沉着,不要胆怯害怕,便可无碍,有南绮一人守护右侧已足。因而他执意要随司明阵前诱敌。方、司、裘五小弟兄情如手足,义胜同胞。司明因方端什么法术都不会,全仗连日传授,照本画符,恐有疏失,事前又未想到裘、吕、司、石诸人会来相助,时机已迫,急切之间无法变换他人。虽然台上禁法防护周密,仍是关心,不能无虑。心又有点自恃,所以自告奋勇,当前去打头阵。对于防护方端,惟恐不及,力说自己无妨。裘元执意不允,只得罢了。重又改作南绮一人在台上【创建和谐家园】,裘、司二人同出诱敌。
这时阵势已然发动,由外望内,看不出一丝迹兆;由内往外,却是多远都能看出。
所以众人仍然聚立一处闲谈,同时仗着阵中仙法妙用,观察动静,稍有警兆,立即飞出。
待了一会,眼看子时将过,也无动静。且退谷外盆地,原是在铁砚峰阳洞妖窟的西南方。
众人久候无信,心疑生变,司明、方端因相隔不过数十里,晃眼即可来回,欲往妖窟附近窥探,南绮在阴洞地穴中被困了一次,后又随着众妖对敌,尝过味道,知道鬼老妖法厉害,来去如电,说到便到。方、司二人虽然是初出犊儿不畏虎,决非其敌。如在阵前与之相遇,稍为不敌,立退回来,便可无事;离开阵地稍远,不被发觉便罢,稍吃警觉,敌他不过,再想逃回,决非容易。即使师父和一干道友同门在彼,终是危险,所以力劝勿往。裘元也在妖窟吃过苦头,知道此举非同儿戏,不可冒失,跟着在旁劝阻。二人方始勉强应诺。
方环性最疾恶好胜,惟恐头一次奉命除妖,白白劳苦了好几天,结局变作徒劳。见裘元、南绮极口劝说,不令前往,又想飞空遥望,以防妖人万一变计,不来人网,必和金鞭崖诸仙在峰的左右恶斗。手中持有专戮妖鬼的法牌神箭,便可约了吕、裘诸人一同赶去助战,好歹也可试试手,免得落空,众人劝他不听,司明又力说只在阵门上空遥望,决不远离涉险。南绮心想:“下面便是门户,本来妖人到时,也要飞起诱敌,不过稍快一步。妖人骄横自恃,决不至于为此惊退。纵然来势凶恶,无论发动奇门妙用,或是分人上前应援,均来得及。”只吩咐了几句,便答应了。裘元自不放心,也随了同去。司明知道裘元飞剑乃青城嫡派,聚萤、铸雪又是神物,胜于师传,益发胆壮,兴高采烈,同了裘元飞升高空。
二人刚一飞到铁砚峰前横岭危崖之上,一眼望见峰顶妖窟侧面峭壁之上邪雾弥漫,剑气纵横,烟光杂沓,电驶星飞,双方恶斗正浓。紧跟着峰左高空中一声霹雳,一道金光夹着千重雷火,惊虹飞泻,笔也似直朝妖烟邪雾中斜射下去,雷火横飞中,烟雾便被击散了大半。敌我十余道剑光、主光仍在相持,晃眼之间,正东、正北两方太乙神雷相继发动,势甚猛烈,四山皆起回音。司明、裘元虽然退在百里以外,也觉轰轰震耳。因那雷火大密,又是三面齐发,无形中成了大半圆的火城。正当四山云起,月黑星昏的暗夜,从天空到地下,都是黑沉沉的。十余道剑光吃四外云雾遥遥围绕,宛似无数五色飞虹在空中追逐恶斗,上下飞腾。外面再蒙上一层彩毅冰纨,已是非常好看。及至大乙神雷连珠大震,当中大片山云和妖烟邪雾虽被震散冲开,那四外积云依然一丛丛山岳也似矗列旁空,被这金光雷火连成的大半环火城映照上去,云仍是白的,边沿上却幻出一层层的异彩,越发辉耀中天,奇丽夺目。二人看出妖鬼师徒刚一出洞,便被众人截住。看那金光雷火三面环攻之势,分明迫令往且退谷这面逃来。
二人也是年轻疏忽,明知妖鬼三面逃路已断,不久必要逃来,因见夜景奇丽,司明更是出生以来初次见到,又以埋伏就在足底,不觉大意,看出了神。正在彼此指点说笑,互赞众仙法力神奇,忽见前面飞剑雷火光中现出一条鬼影。因相隔在百里以外,看去竞与常人相似。眨眼之间,那鬼影忽然冒着满空雷火,往上长高,通身俱是碧绿火烟环绕。
相貌虽看不真切,神态狞恶已极。形神更是高大得出奇,少说也有五六十丈,孤峰也似矗立空中,而且还在继续长高,并未休歇。那雷火打将上去,明明看出已透身而过,震散了好些,形影残缺,晃眼又复完整。另一面,那和众仙斗法斗剑的几道灰白光华,自从太乙神雷震散妖氛以后,便已失势。只有一道较强的碧光和一道金光、一道白光分向一旁,略为驰逐,便已隐去。余者各吃众仙飞剑、法宝分别绞紧,无力挣脱,重又相持恶斗,互相纠结。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圈佛光,竞往千余道光华中罩去。跟着一片霹雳之声,众仙剑光、宝光连连掣动之下,所有妖光邪火忽然全被绞散。洒了一天碧萤,雷火金光再往下一击,全都消散。恶鬼影子也似长到了极限。
二人都看在兴头上,仍未觉出事机已迫。遥望那圈佛光已向恶鬼影子飞去,猛听身边有人大喝:“鬼老已至,你二人还不准备,等待何时?”裘元听出是师父青城教祖矮叟朱真人的口音,双双吓了一大跳。正待略为降低,准备迎敌,猛瞥见且退谷中飞起一团祥辉,照得大地山林明亮如画。同时光华映照之下,由谷中上空飞来三条黑影,其势比电还疾,才一发现,黑影已到面前。裘元认出为首一人正是鬼老;司明也认出内中有一妖人正是初探红菱噔,拜师以前所遇妖徒神目童子邱槐。知道妖鬼师徒已然逃来,想不到来势如此急骤,又从斜刺里飞来,未由铁砚峰正路,不禁慌了手脚。司明忙即招展神符,催动阵法,并随定裘元一同用飞剑迎敌时,已然稍迟了一步。
鬼老也是该死。他在阳洞曾听留守妖徒说过日前在且退谷外遇一骑虎少年,名叫雷迅,资质甚好,本欲擒回。嗣听少年说极愿出家学道,只因家有老父不能远离。并说他有三个结义兄弟:一个在青城门下,两个在银发叟门下。投鼠忌器,恐将两处强敌引动,未敢招惹,只假意和他结纳。以为日后师父法术炼成,准备大举之时,再作计较。鬼老当晚被众仙在铁砚峰包围,二次惨败时急怒攻心,忿无可泄。忽然想起妖徒所说逃时阳洞残留的徒党,已被众仙诛灭殆尽,只剩神目童子邱槐和一个本是凶魂炼成名叫胡坚的妖徒。便一同往且退谷遁去,准备杀害仇敌家属,并将骑虎少年雷迅摄走。哪知众仙已有防备,早令李英琼用牟尼珠去且退谷上空防守。鬼老师徒见势不佳,赶紧遁走。一眼瞥见前面两个少年驾着遁光停在空中,认出内中有一个正是起祸根苗裘元。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立纵妖光扑去,势绝神速。一到便下毒手,迎面一口邪气先喷将出去。裘元发觉较早,又听师父传声警告,先存戒心,加以聚萤、铸雪仙剑神妙,一听警报,使用剑光防护全身,未受其害。
司明却是初临大敌,来势急骤,未免慌张,未及迎敌,鬼老师徒三人已先发动。眼看危机一发,邪气就要罩上身来,忽听一声“请吧”,两道青光夹着一团烈火,突由斜刺里飞来,红光当先,来势最急,正停在司明面前,那片邪气首先被挡住。接着裘元和来人的剑光、法宝也迎上前去,同时下面埋伏也已发动。阵势一倒转,鬼老师徒三人便入了埋伏。司明虽未重伤晕倒,仍吃邪气稍为扫中了些,当时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周身冷得乱抖。因是生性好强,觉着先前说了大话,和妖鬼还未交手,便挫败不支,面上大难堪,又气又急之下,一面按照师传运用玄功,咬牙忍受,一面仍照预定行事。见旗门变幻,鬼老师徒已入阵内,强挣着大喝道:“妖鬼已陷埋伏,二位姊姊不必多费力气,由他自去送死好了。”
司青璜手足关心,听他语声发战,大吃一惊,回看司明,面色灰白,周身寒战,料知中了邪法暗算。自己不是鬼老之敌,惟恐一人不能防护。司明又持有法牌,到时必须上前,别人又替他不来。心中好生忧急,想把石明珠换回同保司明行法,高喊:“石姊姊,快到这里来!”
鬼老师徒三人尽管自恃妖法高强,飞遁迅速,毕竟是连遭惨败之余,惊弓之鸟,十分心虚。本以为裘、司二人是无心相遇,又知他们法力有限,不是自己对手,复仇心切,打算乘机猛下毒手,将人杀死,摄走生魂,略消心间怨毒。及见石、司二女突然飞来,已疑敌人可能在此埋伏。及听司明喝骂,鬼老师徒忙留神往下一看,就这双方交手瞬息之间,景象已变:四外青雾浑茫,身在其中,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所有左近峰峦树林全都失踪。只青雾中隐隐有五六座旗门隐现,烟光变灭,若远若近,不可端倪。凭自己的法力见识,急切问竟看不出此阵的门户方位,藏何妙用。知道中了敌人诱敌之计。
鬼老师徒三人猛又想起:“今晚敌人甚多,适才三面围攻,却空出一面逃路。后来自己斗法惨败,敌人飞遁神速,多半不在自己之下,自己逃时并未见敌人穷追,却在且退谷中派出能手埋伏。分明早有成算,在此布下罗网,几面堵截,非逼我等入伏不可。
照此行径,此阵必以全力运用,十分厉害,决非易与。”当时鬼老急怒交加,把心一横,怒喝鬼徒:“还不下手,先将小狗除去再说!”随即师徒三人一同施展邪法,放出飞叉、飞刀,与裘元、石明珠对敌。同时鬼老扬手发出百十支白骨箭,照司氏姊弟飞去。不料阵势已全转动,敌人全飞入旗门之内了。
鬼老师徒飞叉、刀箭暴雨一般发将出去,以为眼前几个敌人怎么也有两个人受伤。
猛瞥见敌人往侧一闪,连人带遁光全都没了影子。同时裘元等四人一经掩人旗门以内,法台上方端便如法施为,将奇门方位转动,立生出离形化影妙用。鬼老见敌人才隐,忽又在前出现,往前面一座旗门之下飞遁,看去又似诱敌,又似怯战逃去。明知前面必有玄虚,无如不知此阵门户妙用,追与不迫,俱是一样。心还自恃神通变化,两个门徒或许替死遭殃,自己至多毁去原身,元神仍可遁走。万一敌人是因白骨箭厉害,乱了阵法,略有掩藏,想要逃出阵外,手底之物被他滑脱,岂不冤枉?念头一转,一声怒啸,如飞往前追去。
银发叟所设奇门禁制虽然神妙,因主持行法的方、司二人道力有限,禁制范围不广;又必须由头层旗门引人,始能发挥全阵威力。阵法倒转以后,裘元等人进了阵门,鬼老师徒身虽入伏,并未深入陷阱。可是那些烟光旗门和隐而又现的逃敌俱是虚景,右方逃路也为幻景所蔽,其余前、后、左三方俱是罗网,稍一移动前进,便即入网,不能自拔。
鬼老师徒事前如稍知阵中虚实,不往前、后、左三方行进,径直往右方逃走,阵中敌人法力比他较差,追赶不上,或可冲出危境,往云贵一带逃去。一则事起仓猝,上来吃了轻敌的亏,等到四方八面旗门出现,奇门妙用发挥,形势全非,那往云贵逃走的正路,反改作了往铁砚峰去的途向。鬼老师徒刚由那里逃来,好些厉害强敌尚在峰顶行法封闭阳洞妖窟,自无赶往送死之理。仅此一线生机,还为禁法迷住,下余三面全是死路,前进一步,立踏危机,便不迫敌人,也是无幸,不过缓死须臾,使方、司、裘、吕诸人多费一些心力手脚而已。
鬼老天性凉薄,凶残忌刻,危机当前,只顾自身。全鬼宫大小数百徒子徒孙、鬼女妖姬,被敌人诛戮殆尽,只剩邱槐、胡坚两个最得力的妖徒,仍不稍顾惜,胜败尚且不知,先就打点好用他们替死,与敌人一拼的阴毒主意。本来恶贯满盈,数尽当时,这一追,正好人了正宫重地,死得更快。
妖徒胡坚平日极恶穷凶,最得鬼老欢心,屡欲谋害邱槐,欲取而代之。只因邱槐法力较高,鬼老知他人虽强项,不似别的妖徒鬼党听命驯服,对师却极忠诚,心实无他,又有短处在他手内,尽管心中不喜,无可如何。因此胡坚几次中伤,未得如愿,反倒结怨树敌。只得拼命祭炼妖法,极力向鬼师讨好,以为日后之计。对于邱槐,却视如强仇,惟恐突然发难,报复前仇,平常都存有戒心。胡坚先见全数徒党死亡将尽,只剩有限十多人,心中愈发胆寒。暗想:“此时师父稍有不测,无人庇护,落在邱槐手内,休想活命。事已至此,只有始终紧随师父,既可装作忠心效命,固宠邀欢,与强敌对阵时,还可免却许多危害。”当铁砚峰受众仙围攻之时,果然因为紧随鬼老力战,携以同逃,得免诛戮,以为得计。又见冤家路窄,漏网妖徒除自己外,偏生余下死对头,越发害怕,不敢离开鬼老一步,一听说道,连忙跟去。
邱槐人虽凶横,性情却是爽直。本早料到鬼老残酷寡恩,淫恶太过,必有今日。虽不肯舍之而去,暗中却在留神打算。及至铁砚峰二次败后,依了邱槐,径直投奔云南竹山教,不必再往且退谷去杀害无辜,以免延误时机,另生阻碍。并且今晚敌人情势,一切似有了定算,就此逃走,尚恐无及,如何再生枝节?无如逃时事机瞬息,鬼老飞遁又极神速,哪有工夫劝阻。有心独自先逃,又觉临危弃师,未免不该。敌情难料,独逃也势孤力弱。反正顺便的事,无多耽延,只得相随同往。一到,便遇见李英琼,差点没吃大亏。等由且退谷惊逃出谷,又遇裘元、司明。鬼老连经惨败,急怒攻心,死星照命,神志正乱,一见仇人,便横飞上去。邱槐比较明白,心想:“连且退谷一个不相干想不到的地方都安排得有埋伏,可见事均前知,罗网周密。这两个小孩并无什【创建和谐家园】力,明知双方正在恶战,如无厉害计谋,怎会在此停空眺望,恰又正当着往云南的逃路?不是设有埋伏,志在诱敌,也必有他物拿手之处。”二次又想劝阻,鬼老仇深怒极,心念才动,已相随一同追上。跟着对面现出两个适在铁砚峰助战的武当派门下女【创建和谐家园】。邱槐先还疑是敌人埋伏有人,准备前后夹攻。又听司明一说,阵形出现,才知自己当断不断,已陷危境,好生悔恨。虽也随同动手,终存戒心,时刻防备退路。不似鬼老心辣手狠,妖法、异宝一齐施展,连身飞扑,忘了留神去路。阵法突然一变,邱槐虽也有些迷糊,但由何方飞来,身未转动,四面途向却是记得。鬼老、胡坚往前追赶上去时,邱槐心疑有异,方喝:“小狗诡计诱人,师父且慢。”鬼老飞行迅速,人随声出,已然进了旗门,投入罗网。
方、司诸人全神贯注鬼老,初次主持阵法,又是强敌当前,未免慌张疏失,没看清同来的妖徒全数落网也未,便已发动,稍微快了一步。邱槐在旗门外略一迟疑,瞧见鬼老同胡坚刚往前一飞,面前烟光略闪,一座极大的旗门突然涌现。再看鬼老、胡坚和先逃四人已无影踪。猛想道:“敌人一干首要适才不曾追赶,此时更是一人未见,必是隐身阵中行法无疑。似矮叟朱梅和幻波池峨眉门下几个能手,连师父都非其敌,自己如何能行?看他两人入内即隐,禁制埋伏必在对面。记得右方应是逃路,反正乱撞,姑且一试。”邱槐灵机一动,立即施展妖法,往右方逃去。先见前面旗门变灭,还在忧惊,恐逃不出,因哪一面都有烟光旗门隐现变灭,本拿不定,只得硬着头皮前冲,飞遁迅速,转眼便冲了出去,才知竟是一个虚影。回顾身后适才师徒三人遇敌之处,只是黑影沉沉,竟然看不出那一带的山石林木。那么多烟光旗门,出阵便已无迹,也不再见有一丝迹象,直似同行两人平空消灭。料知阵法神奇,厉害非常,哪敢逗留,急催妖遁,往前飞逃。
走出老远,不见有人追赶,惊魂略定,猛听来路身后鬼老惨叫之声,甚是悲厉。回头遥望,只见七八道剑光同自阵地飞出,中有四道青白光华拥着两面法牌,牌上钉着两条黑影,四外烈火环绕,风雷隐隐,带着破空之声,往红菱噔那面飞去。另有三道剑光却往且退谷投去,一闪不见。知道鬼老、胡坚已落敌人手内,万无生理,不由心寒胆裂,加紧往云南逃去不提。
且说方端在中央法台上主持妖法,虽有南绮在旁守护,依旧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因为自身是个凡人,初次照本画符,主持这类神奇的阵法,大敌当前,形势万分险恶,稍微疏忽,不特妖人漏网,自身和手足至交还有性命之忧。先还能极力镇静,及至空中有了警兆,遥听雷声,心便频频跳动,忙即加紧戒备,全神贯注在手中令牌、符剑之上,谨守主幡,准备应用,一丝也不敢放松。其实方端老成持重,胆子原大,只因事关重要,顾虑大深,井非胆小害怕。照此行事,虽是矜持过甚,发动却快,原不至于被妖徒乘隙逃走。也是南绮见他持重端肃,神态过于紧张,以为奇门变化妙用无穷,法台四外均有禁制,敌人无法侵入。自己不过在此为主持人壮胆,聊备万一,原用不着。一经把妖人诱入旗门之内,便算入阱,决逃不脱,何须如此自苦?又听铁砚峰那面神雷尚在连发,山鸣谷应。南绮仰视空中,裘元、司明也在凝望未动。自己昨晚曾在峰阴妖窟中同众仙应敌,知道鬼老邪法厉害,困兽之斗,还能支持些时。再如有甚外来的妖党相助,败逃更慢。觉着方端无须如此自苦,便劝他不必畏惧,妖人不会来得如此迅速,就被冲来,也不碍事,可以放从容些,免得虚损精神。如有警觉,她也会对他说,决来得及。
方端对于南绮自是信服,又以雷声连响,妖人仍无到来之兆,不由放宽了一些。又正赶上和南绮问答,心神略分。不料雷声未息,裘、司两人未下,妖人师徒突由且退谷中绕道飞来。这一来连南绮都出乎意外,大吃一惊,急喊:“大哥快将旗门转动!”说时方端也已望到了上空鬼影,南绮一急呼叫,上面司明又发动了警号,益发慌了手脚,忙将奇门转动。说时迟,那时快,妖人师徒来势既极神速,双方对敌又只一照面的工夫,阵中旗门虚影刚刚出现,裘元、司明、石明珠、司青璜四人已借正面隐藏的旗门掩护退了进去。紧跟着妖鬼师徒二人便跟踪追来。方端在法台上自然看得清楚,见妖人疾如闪电追将进来,势绝凶猛,双方相隔甚近,转眼可以飞到,竟把阵中妙用忘却,既恐抢上台来,又恐被其遁去,也没看妖人来了几个,是否全数入洞,南绮又在旁指说当头那个长有羊胡子、尖头尖脸的便是鬼老。心里一急,忙把台上奇门变动,阵门便已封住,断了妖人归路。后面邱槐看见鬼老师徒失踪,临机警觉,至被逃去。否则妖徒尚想唤住鬼老,阵中旗门虚影环列,隐现无常,极易迷惑心神,看不出何是逃路,也想不到往相反一面硬冲,只要往其余三面稍为前移,立即入阱了。等看出妖徒逃去,要以全力应付元凶,哪还有余力兼顾,并且敌人已经逃脱,更难除他,只得听之,悔之无及了。
方端封了阵门之后,一面正忙着发挥木火威力,吃方环在台上回首看见,知乃兄应敌心慌,乱了章法。忙喊:“大哥且慢!妖人已陷阵内,无异网中之鱼。听我招呼,再下手除他便了。”鬼老师徒明明见前面男女四敌人驾了遁光往前飞驶,及至往前一追,身刚飞出,敌人忽然不见,对面不远却现出一座法台。那台设在一个大石头上,因通体云烟围绕,看不出地皮,也不知离地多高。台上分五宫位列,放着许多法物,四面各有一座旗门。当中一个相貌英俊的少年,手持符剑令牌,披发赤足,禹步而立。身旁立着一个前在阴洞地穴内外曾与两次见过的少女,正指自己笑骂,另有一幢白光连人带台一齐罩在里面。刚刚入眼,鬼老还未及看清,猛瞧见少年手中令牌长剑略为晃动,觉出身后一亮。忙一回顾,身后现出一座高大的旗门,两片青红光华左右相交,在门上如电闪过,旗门立隐。再看正面法台,也同时隐去。四方八面一片沉冥,只离身不远暗影中有一片白光微微闪动。
鬼老虽知陷入敌人阵内,但见青城教祖矮叟朱梅和幻波池这班强敌一个未见。法台上只有两个少年男女,觉着易与,只要抢上法台,破了全阵重要之地,便可无事。弄巧还会转败为胜,杀死这几个有根器的敌人,摄了生魂逃走。哪知一入阵门,又为奇门禁制所迷,法力逐渐失效。眼看数尽,还不自知,上来忽欲破阵复仇,毫未想到逃跑。及至飞行了一会,晃眼立至之地,老见白光在后,停住不动,也不见有别的异状,只是飞不到。鬼老虽是邪教,毕竟功候甚深,不比寻常,平日又弄惯这类颠倒挪移的奇门变化来擒制敌人。当时虽然迷惘,时间略久,立即警觉。心里还暗骂:“自己气急发昏,这类道家常用的奇门禁制竟未看出。如今飞行了一会,虽然仍在这片地上,并未飞远。但是敌人已乘此时机加上许多圈套变化,无论破阵或是逃走,均要比前更难,真个糊涂已极。犹幸对方只是几个小狗男女,如像前两次恶斗所遇强敌,岂不大糟?”
鬼老念头才转,忙命妖徒胡坚暂且停住,等试探出了门户方向,再作计较。话刚出口,猛又想起:“事情难说,自从由且退谷入阵,敌人首要一个未见,邱槐又忽然失踪,焉知强敌不是隐藏在内,故意用些门下小狗男女出来诱敌?”心胆一寒,忽生毒计。鬼老欲用妖徒替死,以为自己脱身之计。秘告胡坚说:“我师徒已然陷入敌人阵内,你师兄邱槐胆小怕死,已在入阵以前逃走,现为仇人埋伏所杀,形神皆灭。我已将此阵机密看破,必须我师徒两人分头下手,始能破敌出险。那对面白光乃法台所在,有奇门变化,这等前飞,就飞多少时候,也飞不到。为今之计,我师徒可向左右两方分头相背急驶。
同时我再施展法力、法宝,往四面发动,敌人旗门、五宫阵位必要现出,往中间围困了上来。我全宫许多徒弟丧亡净尽,此仇万世难消。今只你一个是我衣钵传人,无论如何我也要保护,不能再落敌手。旗门一现,可听我传声所指方向,独自遁走,去往前途相候,这样可免我后顾之忧,剩我一人,进退皆易。即或不能杀死这些小狗男女稍出怨气,我有玄功变化,他也莫奈我何。”
胡坚知道鬼老狠毒阴险,又看出当时的情势凶多吉少,心实不愿离开。继一想:
“不听命不行,稍为违忤,一逃出去,酷刑先难禁受。再者,门人只剩自己一个,再不保全,势必更孤。也许所说是实,并非卖已。”胡坚正要应诺,妖人见他吞吞吐吐,已经发怒。方欲喝问,猛听左侧有一女子喝道:“无知妖怪,死在目前,还想闹什么玄虚么?好好束身待毙,虽不免形神皆灭,化为虫沙,万劫不复,却可兔去许多活罪受呢。”
这时鬼老看不见众人,众人仗有奇门妙用,隐身旗门之下,鬼老师徒行动却看得十分真切。经此阻延,全阵禁制早全发动,齐往中心逼来,鬼老声东击西,利用妖徒代死之计,早已无效。除却去中间法台的死路外,左、右、后三面俱是天罗地网,铁壁铜墙,连随意四下飞窜都不行了。发话这女子正是缥缈儿石明珠,因见司明身中妖毒,周身冷战,偏是少年好胜,手持法牌,等候阵势发动,将妖人层层紧束,万无逃理,再行下手,咬定牙关,坚不肯退,面色甚是苦痛,不禁同仇敌忾,心中大怒。又见阵势运行已然严密,万无一失,鬼老师徒眼看要伏刑诛,忽然警觉停住,口皮乱动,似用邪法,传声密议。
想激他多吃点苦,便出声喝骂。
鬼老果被激怒,但他知道敌人有阵法隐蔽,语声听去是在侧面,实则非是,拿不定人在哪一面。口中厉声辱骂,却把白骨箭往前、左、右三面发去,也是想引仇人现出一点形迹,以便再用恶毒妖法一试。哪知无效,青-万点,纷飞如雨,一齐投入前侧三面暗景之中,竟然消灭无迹。才知仇人厉害,出乎想像以上,心中加了忧急,方寸便乱。
同时他这里一放白骨箭,奇门妙用立生反应。方端见仇人扬手发出大片碧光,左侧旗门忽隐,知已触动木、火二遁禁制,只要把灵符掷出,立生出极大威力。忙即如法施为,先将灵符往前一抛,手中长剑一指,一点火星飞往符上。震天价一声迅雷过处,灵符化为一片五色彩光,一闪即没。立时烟光滚滚,布满全阵,五方旗门随又同时涌现了出来。
鬼老正在暗影中咬牙切齿,打不出主意,一听雷声,知道阵势已全发动。暗想:
“先前不曾防备,以致陷入奇门以内,失机于前。身陷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出来,门户方位全难查知。现在仇人已将罗网密布,方将阵形出现。虽然诡计周密,一定厉害,但此阵的真实门户方向以及逃路总可看出。刚巧自己又带着一个替死的妖徒在侧,自己凑巧连原身都可保全。”鬼老想到这里,心神一振。烟光杂乱中,阵形已经毕现。忙仔细一看,不禁吓了一大跳。
原来此阵乃银发叟当年心痛爱徒惨死,知道妖人党徒众多,自身势孤,生平不愿借助于人,竟不惜费了多年苦心,采用正派、旁门两家之长,以先天旁门五遁为主,内中加上旁门中极厉害之禁法和一些克制妖人的法宝法器,神妙非常,威力绝大,专为对付妖人师徒面设。银发叟本意是再有三数年,新收方环、司明二徒法力功候有了基础,此阵威力妙用也愈发增强,师徒三人突出不意,先用此阵把铁砚峰阴阳两洞妖窟一齐圈入阵中,使仇人一个无法走脱,然后再施展法力迫令出战,并毁去地底妖窟,以便一网打尽。不料裘元被陷,月娇代向红菱噔告急。银发叟知道妖人又惹下杀身之祸,覆亡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