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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此阵乃银发叟当年心痛爱徒惨死,知道妖人党徒众多,自身势孤,生平不愿借助于人,竟不惜费了多年苦心,采用正派、旁门两家之长,以先天旁门五遁为主,内中加上旁门中极厉害之禁法和一些克制妖人的法宝法器,神妙非常,威力绝大,专为对付妖人师徒面设。银发叟本意是再有三数年,新收方环、司明二徒法力功候有了基础,此阵威力妙用也愈发增强,师徒三人突出不意,先用此阵把铁砚峰阴阳两洞妖窟一齐圈入阵中,使仇人一个无法走脱,然后再施展法力迫令出战,并毁去地底妖窟,以便一网打尽。不料裘元被陷,月娇代向红菱噔告急。银发叟知道妖人又惹下杀身之祸,覆亡在即。
但知鬼老工于身外化身,玄功变化,众仙尽管法力高强,如无此专为制他之策,只能斩杀他的肉身,元神仍被走脱,随地可以另觅形体,与不死一样,多半要被漏网。虽然阵法新近练成,功效尚差;自己又不肯亲往附和,不能立时施为,必须预为布置;方、司两人法力有限,布阵范围也不能大小随心。那且退谷却是妖人必经之地,众仙知道此事,也必三面防堵,迫使入网。此阵要想全妖宫徒众齐来上套,自是不易,如乘鬼老新遭败北之余,连同残余的三数妖徒诱使伏诛,却是手到成功。就这样,银发叟还觉方、司两人资质虽厚。修为精进,到底年幼,初临大敌,不甚放心。为防万一,又在中央法台之上加了一件专杀妖人的法宝。起初只令方、司二人把方端找去,代掌法台,只要如法施为,诱得妖人入阵,便万无一失,何况又添了几个有力帮手。
鬼老在邪教中也是数得出的厉害人物,见多识广,妖法高强。这时看明阵形乃是五方五座旗门。自己和妖徒正立在当中旗门之下。面前不远的山石上面有一法台,和前见一样,只是护台白光,已经收去。离台丈许,虚挂着三十几支叉形碧光,叉头上灵焰闪闪,蛇信也似吞吐不休,作出引满待发之势。除台上少年男女二人外,先前对敌诸人俱都未见。那旗门也此隐彼现,互相轮替。凭自己的法力见识,竟不知此阵的来历名称和门户妙用,情知不是好相识,匆迫中,鬼老还不知那三十六柄太阴戮魂飞叉,以及隐在法台前面的吕灵姑所持五丁神斧,俱是专杀他的克星。只知照此情景,多年炼就的法体原身十九难保。门下妖徒死亡殆尽,只剩胡坚一人,对于自己又极恭敬,生死相随,反正不保,何苦害他形神皆灭?正想密告妖徒,令将元神与己会合,以备事急之际,自己拼舍肉身,带了他一同逃走。猛又一转念:“无论是什么神奇阵法,均由法台中心要地主持发动。此时仇人忽将法台现出,主持阵法的明是一个初次出场的庸流。身后【创建和谐家园】的少女又是手下败军之将。这等阵势,怎会如此率意?分明又是有心诱敌。自己虽打点好舍身化形,只将元神冲散出阵去的主意,无如仇人首脑一个未见,连先对仇人的几个少年男女也毫无踪影,情形大是可疑。莫如还是令胡坚先去试探一下,看明情形如何,再作计较,比较稳妥。”
当下鬼老毒念重生,悄对胡坚道:“如今仇人全阵现出,门户已被我看清,必须抢【创建和谐家园】法台,将小狗手中令牌破去,方能脱险。仇人防御周密,颇多变化,事机神速,我如前往,他两旁埋伏发动,你必抵御不住,我又无力兼顾。为今之计,只有由你用我所传隐形飞遁之法,突出不意,连伤台上小狗,带夺去他那手中令牌。我一面抵御仇人埋伏,一面为你防卫,才可保得无事。台上飞叉虽然厉害,有我法宝,足能抵御,无须害怕。我料仇人隐伏阵中者尚多,我师徒此时大势已去,报仇之事,只可俟诸异日,即便侥幸破了全阵,也须防他群起夹攻,不可逗留。事一得手,立即随我往东方生门逃走,一出此阵,便不怕他了。”
妖徒胡坚虽知鬼老平日凶狠阴险,照例只说一两句话,令出必行。这时忽然说了这许多,词意神情均较亲切和善,不似往日残暴严厉之状。如非事急相需,要自己为他卖命,便是笑里藏刀,另有阴谋。无如妖徒对于阵法更是茫然,除听鬼老调度,别无他计。
明知此举凶险,总想同类只己一人,妖师任多凶狠,故意将他送死尚不至于。胡坚又看出台上行法少年正是那日在且退谷中所遇骑虎少年雷迅,仅是凡人。身后女子,昨晚曾见她随在敌人一面,与师父同党斗法,虽有几件法宝,但也难伤自己。照此情形,分明敌人不够分配,以为法台虽关重要,只是如法施为,无须对敌,所以连这样毫无法力的常人也找了来。看那女子在旁【创建和谐家园】,情虚胆怯,可想而知。师父因不认得那少年,疑此阵神奇厉害,以为艰难。只要台上飞叉他能抵御,杀此少年,夺取令牌,易如反掌。还觉可以邀功,闻言立即应诺。暗喊:“师父留意,【创建和谐家园】去也。”
鬼老知那法台决走不上去,本心是想拿妖徒试验,虽然假装相随同进,实则虚张声势,身仍未离原地。欲待观察妖徒前进,有何变化,相机觅路遁走。哪知白害了妖徒,仍救了不自己。心劳计拙,终受炼魂惨报,形神皆灭。
妖徒原是隐形前进,外人决难看出。哪知身子飞出两三丈远近,猛觉两边旗门齐往中央合拢,眼前奇亮,身子便被青光罩住,如被重棉紧束,四外有绝大神力压来,丝毫不能动转,才知上当。心还妄想妖师救援,刚强挣着急喊一声:“师父!”光中遥望对面主持法台上的少年将手中令牌朝己一扬,青光忽转红色,烈焰熊熊,焚烧起来。妖徒是生魂炼成的形体,法力又不如鬼老,自然禁受不住。偏生方、司诸人痛恨妖人,不肯发挥火遁全力使其速死,只管缓缓炼去,眼看元气消铄,形神一点一点炼化,惨号连声,求死不得。诸人见妖徒已被制住,各以全力对付鬼老,也不去理睬,任其自食恶报。
这里鬼老瞥见妖徒才一飞出,便被红色光华罩住,阵势未怎变动,白葬送了个心腹徒弟,逃路门户仍看不出。还不知道自己也在中央旗门之下,无异鱼游釜中,只等火发,稍为行动,立生出绝大威力。以为只是肉身难保,逃出费力。自恃玄功变化,正在舍却原体,用身外化身之法,声东击西,故作往东遁走,元神却冒奇险往西方法台冲去。以为这类阵法多是以实为虚,那可逃之路禁制必严。当中一面只是法台枢要之地,防御周密,不易攻破。那逃路多半就在法台后面,只要绕过去,便可冲出逃走。何况自己飞遁神速,元神又是隐秘飞行,敌人只顾那逃走的肉身,决想不到声东击西之法。并以全神贯注前面,法台上疏于防备,吃自己顺水捞鱼,伤他一两个解恨都是意中之事。鬼老心刚一横,元神还未遁出,众人见他久停中央旗门之下,以为阵中动静相生之妙被其识破。
方环首先不耐久候,大喝:“妖鬼还不上前伏诛,我们稍费点事,先下手吧。”方端闻言,便将法台上奇门变化,生出威力,中央旗门立射青光。鬼老闻声,料定仇人发动,来者不善,心中一惊,忙运玄功施展邪法,刚把元神隐遁出去,他肉身本定是往东方生门飞遁,还未飞起,便吃青光围拢,和妖徒一般困住。鬼老见状,又惊又慌,立即乘机往西方法台上面飞去。哪知仙法妙用,稍为行动,立生反应,自以为身形已隐,其实早在对方洞察之中。
这时石明珠已到了台上,见鬼老分化元神,隐形逃窜,有心使他难过,暗嘱方端先不下手,只将旗门转动,引他在阵中乱窜急飞,却不让他飞出去。鬼老飞逃了一会,见法台仍在前面,回顾身后肉身,已被烈火环烧,快要烧化,相隔仍在两三丈左近。不由心惊胆寒,无计可施,只得改变方向飞逃。哪知用尽方法,上下四外一齐飞遍,始终仍在原地。除四方旗门包围,烟光变灭外,别无异状,也不见有人出来。鬼老知是玄门中的颠倒奇门挪移遁法,越飞越情急,性毒心横,妄想把所有法宝连同邪法一齐施为,以图一拼。猛听一声雷震,身后肉身立被雷火击成粉碎,化为一片黑烟,在焰光中一闪而灭。同时五座奇门齐隐,上下左右连同身后俱是青红二色的光华烈焰,齐朝自己涌压上来。
鬼老知道阵中乙木、丙火二遁威力已然发动,那最厉害的禁制必在前面,欲逼自己上前送死,所以单把法台一面空出。照此情形,暗中不有能者,也必有对头克星。如若往前拼命硬冲,即使能脱罗网,受伤一定不免;如不一拼,木火相生,威力至大,休说久了元神被其消烁,长此相持,干吃亏苦,也不是事。先前只说身外化身,玄功变化,只舍肉身不要,至多费点心力,稍为受伤,大体无妨。却不料阵法如此神奇厉害,元神竟为阵中神光照定,不能隐迹,一任飞遁如何神速,仇人只将奇门随时略为转变,逃出直是休想。最苦的是身在禁制之中,除却勉强抵御外,要想还手,已是无效。惊弓之鸟,心一迟疑,打算先不向前,暂时拼着真元损耗一些,且凭本身法力,与木、火二遁相抗。
同时仍将残余的几件法宝准备停当,再假装禁受不住丙火烈焰,被迫向前,不问有什埋伏,突然暴起,给他一个迅雷不及掩耳。同时以全力施为,向仇人发去。此着虽是犯险,却可死中求活。只要除去一个仇人,所守门户无人主持,自然现出,稍见缝隙,立可冲逃出去。
鬼老正在暗运玄功,一面抵御,苦苦相持,一面暗中施为。猛听身后一声断喝,突地红光耀目,精芒电射,罩上身来。方觉有异,百忙中回顾,见一少女驾着剑光,手持一柄神斧,斧间上发出大半轮红光,带着五色芒角,当头挥到。看出是先在阴洞地穴外面交战的少女,那手中神斧乃是自己的克星。初会时还可无碍,这时身在木、火二法包围之中,好些邪法俱难施为。又在匆促之际,如何抵御?亡魂皆冒,哪敢抵御,更无暇计及前途凶险,怪啸一声,慌不迭往前逃去。因变生匆促,一任鬼老飞遁神速,仍吃斧光扫中右臂。负伤情急,正往前窜,百忙中猛又瞥见对面台前现出一个道童,在一幢白光之下戟指怒喝。心中愤极,刚刚张口,所炼邪气还未喷出,只听道童口才喊得“妖鬼”
二字,手扬处,台上数十枚碧森森的光华已电射飞来。情知不妙,不顾伤人,忙喷口中邪气,想要抵挡。
说时迟,那时快,他这里口中邪气刚刚喷出,身上忽然一紧,似被什么东西吸住。
大惊回顾,心神略分,那数十柄戮魂飞叉已刺上身来,当时全身不能转动。却由身后跑来一个道童,一个少女。定睛一看,元神已被二三十柄戮魂飞叉钉在一面法牌之上,紧跟着又是两声迅雷过处,阵法全收。妖徒胡坚也已现形,同样被飞叉钉在另一法牌之上。
那两面法牌一经施为,大约七尺,宽约三尺。飞叉将妖鬼钉住后反倒缩小,长只尺许。
碧光却是分外晶莹,奇辉映目。胡坚身上共只钉了四支,鬼老从头到脚全身皆被叉钉紧,最是厉害,单头上便钉五柄,几被碧光遮没。
其实多大神通变化的妖邪元神,只要被法牌神光吸住,钉上三四柄飞叉,必无走脱之理。似鬼老这样,至多钉上七柄飞叉,便痛苦难禁,不能转动,本用不着这许多。只因司明沾染了一点邪气,石、司二女接应稍迟便无幸理,方、石诸人同仇敌忾,越加忿恨。本心还要用木、火二法的威力使鬼老师徒元神多受酷虐,再行下手。嗣见司明在乃姊护持之下,隐在鬼老身后咬牙忍受,恶寒冷战之状,好似难耐。鬼老法力较高,不比妖徒不禁木、火二法侵烁,仍能勉强支持行动,看不出过分苦痛之状。方、司二人知道凭此阵法,只能使其被困就擒,终须带回红菱噔去,才能消钎他的元神,使其灭亡。方环一声号令,便即发动。因恨极了鬼老,那三十六柄飞叉,先给胡坚头上前心双足各钉了一柄。心想:“此叉名为太阴戮魂,乃妖魂的克星,多中上一柄,必多有一柄的威力,就不能将妖鬼形神消灭,至少也令多受好些痛苦。”便把下余三十二柄全朝鬼老发出去,除固定七处要害外,凡是穴道关节之处,全给钉满。跟着方环如法施为,将手一指,叉尖上碧焰便愈强烈,即此鬼老已难禁受。方环意仍未足,又发出大片神火,连法牌带二妖鬼一齐笼罩。鬼老自知恶报临身,万无生路,无奈面上两目口鼻俱被飞叉钉住,阴火焚烧,无限痛苦,连想毒口咒骂几句都所不能,只在鼻孔里不住惨哼。众人也不理他。
一切停当以后,因押着二妖鬼,还有许多法器,司明又中了一点妖气须人护送,便把人分开行动。由方环、司明、司青璜、石明珠四人押着那两面法牌回转红菱噔。司、石二女等将二妖鬼护送到后,银发叟如允方环、司明二人回家小住,便与同归;如因化炼鬼魂须人侍坛,不能分身,司青璜也必约了石明珠同回且退谷省亲,就便与众人作一小聚。
裘元惦记父母,又以甄济回家时忘了叮嘱,到家必要说起自己涉险经过,恐二老惊忧,急于回家一行。原想事完到且退谷与雷迅和方、司、雷三家父母见一面,稍为晤谈就走,无奈爱妻南绮和缥缈儿石明珠至交姊妹,久别重逢,彼此都有不少话说。明珠和乃姊舜华更是患难莫逆之交,此次离开武当,便为寻访舜华,曾去长春仙府未遇。初会南绮时,以为她姊妹分别已久,甫绮和裘元同奉师命在外行道,平日又多步行,姊妹二人不会在一起。恰值裘元被陷,南绮心情恶劣,见面不多时,便和吕灵姑同往峰阴妖窟,语焉不详。等救完裘元回来,石明珠已被友人约往金鞭崖小聚。后来妖鬼误人伏地,司、石二人飞来相助,才得重见,又忙于擒杀妖鬼,始终无暇细询舜华近况。直到制伏妖鬼,快起身押送时,南绮要石明珠从红菱噔回来后,在且退谷或环山堰裘元家中,任择一处小聚一二日,就便商量乃姊之事。无心中谈起齐灵云、秦紫玲均说舜华面色幽晦,恐有危难,现在紫云宫中小住,以图避祸。石明珠一听,正与师父半边老尼之言暗相符合,良友关切,益发在念,当时不及细谈,便对南绮说:“元弟家中世俗耳目大众,就是主人贤惠,园林清雅,他一个书香世族,我们这些行踪诡异的人前往,也易启居民猜疑。
连贤梁孟和巨人姊弟,都不宜在彼久居,何况于我,如去彼此均有不便。且退谷远隔尘嚣,所有居民都是雷氏父子的门人亲族,无所避忌,青璜妹子老亲在彼,此次本是奉命省亲,一举两便。还是请南妹梁孟和吕道友住且退谷稍候,我和青璜妹子押送妖鬼,见了银发叟老前辈,立即回转好了。”南绮随口应诺。
裘元因日前负气私行,致为妖人所害,累得爱妻着急,犯险相救,劳师动众,费了好大心力,才得转危为安。这时她已答应了人家,怎可再生异言?又一想:“父母即便听甄济说了身经诸险,但知自己已然脱困无事,妖鬼也俱伏诛,甄济况又眼见诸仙法力,必还多所铺陈,艳羡自己仙缘仙福之厚。二老不过事后想起害怕,纵有忧疑,经甄济在旁一解说,也就无事。并且甄济早就到家,见着二老已先说出,此时便赶回去,也干事无补。爱妻因见自己受了这点惊险苦处,见面时不特没有一句埋怨,反恐自己负愧,一味温柔慰勉,深情款款,也实不忍再离她先行。”想了一想,只得和南绮、灵姑一同带了方端,往且退谷飞去。
鬼老师徒因为被奇门禁制,神志渐昏,在阵中飞逃,觉得甚长,实则连被陷和被太阴戮魂飞叉钉上法牌,共总才只片刻的工夫。
神目童子邱槐虽是妖人,却有血性。逃出以后,遥望鬼老师徒两妖魂被人钉向法牌之上,周身都是碧焰烈火聚集环绕,料知鬼老那等玄功变化,竟会被敌人杀死,连元神都不能脱身,禁法厉害和身受之惨可想而知。邱槐想起鬼老虽然凶残暴虐,终究是自己师父,不禁悲愤填膺。暗想,“敌人自负玄门正宗,行事也如此阴毒,竟将全宫徒众一网打尽。自己适才也是危机一发,如非见机得快,稍差一瞬,一样要遭毒手。就说邪正水火,不能并立,阴洞地宫那么多鬼女生灵,大半都是良家女子,被师父法力禁制胁迫。
虽然长日荒淫,习染成性,本来面目并不如此。内中还有一两个是新摄取来的,师父连日事忙还未进御。难道内中竟无可恕,全数杀死,一名不留?那叛师背主的淫婢月娇,师父在前洞事败,曾由秘道走回,竟欲倒转全洞,发动地水火风。不料法台已被人破去,行法未成,反遇强敌,迎面受伤退回,自己由秘道飞出时,曾听敌人说起,法台主幡全仗淫婢卖师求荣,不特免去一死,还许得了仇人好处,都在意中。师徒二人费了多年心力,好好创立下的教宗,一旦微风起于-末,晃眼便败于仇人之手。追究罪魁祸首,全由于月娇一人所致。”
邱槐越想越恨,师父徒党已尽消亡,便投竹山教,也只依人,难于再起。眼前这些仇人虽然势强力大,不是他们对手,先寻妖婢这祸首报仇泄恨却是容易。估量敌人只能将她宽放,这类【创建和谐家园】之女,决不会带回山中收归门下。此女又只炼就生魂,无甚交往,不是经仇人相助转劫投生,便是另觅躯壳,在附近隐僻之处寻一洞穴,潜伏修炼。妖徒邱槐因愤乃师行事太恶,便别的左道旁门也无此穷凶狠毒,性又不喜女色,无事轻易不入峰阴地宫,事起仓猝,只从敌人口中得知月娇内叛,还不知道为了甄济情缘结合之故。
开头只在近处隐伏,暗中查访月娇踪迹,欲得而甘心,没想到别人身上。过了两天,才渐想月娇虽是祸首,事由裘元而起。甄济乃是裘元的表兄,曾代求情。月娇平日是甄济的爱侣,卖师之事多半与闻。破洞时,裘元看在至戚份上,必代求情宽免,此人定还尚在。可惜平日看不上地宫,这些后进同门难得交谈,不知他以前家况,居住之地,急切问查不出下落。查听口音神情,似是近山各县的大家子弟,仔细查访,总可寻到。于是便在青城近山各城乡村市四处寻访,又生出了好些事来,不提。
这里裘元心虽念家,因南绮已允往且退谷等候石明珠,不便不从,只有同往。初意石、司两女至多天明以后必来相见,哪知到了次日中午仍未到来。南绮渐渐看出他思亲心切,便答应裘元,如若伴他在此候久,回环山堰时,也在家中多留些时日。裘元道:
“师父还命引胜男姊弟去拜见呢。”南绮道:“你总以为我不愿在你家久住,实则像这次一样,二老另设静室,不令亲友来扰,多住些日又何妨?你能依我,我也依你,不会把胜男姊弟送至金鞭崖,拜师复命之后,再回家去住几天么?”裘元闻言,好生欢喜。
因贪爱妻能同回省亲,在家多留些日,方、司、雷三家老幼又殷勤挽留,也就罢了。哪知到了次日夜间,石、司两女仍未到来。
南绮因师父还命事完速带胜男姊弟往见,在家只有一两日居留,石、司二女不是不知,也觉奇怪,便令袁灵姑往探。灵姑半夜回转,言说司明不合自不小心,中了妖鬼所喷阴煞之气;当时又太逞强,不即回山救治,以致妖毒之气侵入骨髓。此时银发叟一则痛恨妖鬼罪孽大多,不足掩辜,欲令他多受苦痛,不即处治;二则急救司明,也实不暇兼顾。只得把两妖鬼放在法台之上,任其受那报应。但是鬼老党徒众多,还走脱了一个妖徒神目童子邱槐。这人虽是妖徒,对师颇忠,为恶也有限度。平日交游甚众,党羽甚多,妖鬼门下只他一人能够漏网,未始不是由于他为恶不多,天性还厚之故。他知妖师被擒,难保不千方百计四处约请能手,拼死来救。还有竹山教妖人均与鬼老有交,日前众仙诛杀妖党时,鬼老所约帮手,便有竹山教中妖人在内。虽吃女神婴易静与李英琼二人杀死,但有一个姓彭的妖人炼就身外化身,人更机警,见势不佳,首先元神离体,舍了肉身逃走。众仙发觉稍迟,竟未追上。他回山必约请了有法力的同党复仇生事。来时如见妖窟覆没,鬼老又无下落,或是遇见妖徒,或是察觉鬼老被擒,必来明抢暗救。法台四外虽设有极严密的禁制,却无人在上防守主持,终是可虑,最要紧的是这头两日。
为此留下石、司二女,令代在法台之上防守,如法施为,日用神火炼那妖魂。现在银发叟本人正在所居石屋之中,端坐位上,令司明盘膝,坐在对面,先服了灵药,再由银发叟把本身所炼太乙真气喷入司明腹内。同时运用玄功,由身内吸出所中妖毒之气。必须一连三日夜,始能完功。袁灵姑去时,银发叟与司明对坐,全神贯注,一丝不懈,正当最吃紧的关头。
方环守在门外,只对袁灵姑说了前事,不许入内,人并不曾见着。那法台设在石室后面不远一个极为隐秘的崖夹缝中,外有藤树掩蔽,寻常便难发现,况又加上禁制,更看不出一丝痕迹。本不令人进去,灵姑仗着从小生长在彼,旧游之地,识得出入的门路,才由方环开放门户,引了入内,见到两女,说明来意。石明珠说还有两日夜才能离去,令其回告南绮不必久候,金鞭崖回来,便道往且退谷相见,也是一样的。
南绮闻言,才知白白等了一日夜。便和方、司、雷三家老少辞别。雷迅、方端知他夫妻有事,日后还要再来,也就不再挽留。只袁灵姑与吕灵姑虽然相聚日浅,却甚投缘,份外依恋。吕灵姑见她灵慧矫捷,加以久食烟火,身上茸毛已然退尽,出落得容光焕发,骨秀神清,又有同名之雅,对她也极爱怜。彼此殷勤话别,约定后会。吕灵姑本来随了裘元、南绮,就要起身,因时已午夜,雷春父子力说:“此时起身,环山堰相隔不远,空中飞行,片时即至,天尚沉黑,裘贤侄府上人均入睡,恐惊老人。不如在快天明前起身,到时刚亮,免却许多惊扰。”于是又多留了些时。
直到东方有了曙意,三人方始上路。飞到环山堰,天已大亮,先在空中对准后园无人之处隐秘落下。先到那间静室之内安顿好灵姑,夫妻两人再往父母房内请安。友仁夫妻刚起,正在洗漱,见爱子佳媳果然一同平安回来,欢喜非常,裘元恐日后在外行道父母忧急,未说实话。先探父母口气,难得甄济想得周到,只说自己年来九死一生,所经奇险,全仗裘弟同一鬼仙月娇约请了许多仙人相救。杀尽妖鬼,才得脱难归来。表弟随仙人=起,日内即和表弟妹、吕仙姑等回家等语。对于裘元失陷在妖窟之事,一字未提。
甄济投入妖教门下之事,裘元曾向父母暗中提起过。甄济父母家人却不知道,事后闻说,自是心神皆寒。幸甄父官事已了,全家已移回环山堰旧居。甄济自经大难,痛恨前非,到裘家共只来了两次,每日在家侍亲修道,步门不出,昔日纨挎气息已然去尽。但有一件可疑之处:每日除在室中打坐外,往往关门兀坐,背人自言自语,不知为了何故。
裘元问知前事,益发心安。估量月娇鬼魂依恋,尚未去投人世。和南绮对看了一眼,也未在意。甄济虽已弃妖归正,想起以前许多恶毒行为,终是不无介介,况又急于引了胜男姊弟,往金鞭崖参谒教祖,孺慕情殷,在家不能久停,一心想和父母多聚。于是一面严嘱见到自己的宅内仆婢不许向外泄露,说自己回家;一面伴同父母,唤来兄弟侄儿,同去后园静室,与灵姑、胜男姊弟欢聚。到了午后,裘元还不舍走。南绮笑说:“师父虽命你在家小住,但是大前日不合在且退谷白守了两日夜,这样一心挂两头,也没意思。
还是见师复命之后,禀知师父,你先回家,我和吕师姊同去且退谷,与明珠姊姊相见,至多一二日也必赶回,再和你侍奉父母,索性在家住上十天半月,略尽你的孝思,不是好么?”友仁夫妻虽然爱子情深,但知儿子媳妇已是将近神仙一流人物,对于师命不能违背,恐其为了自己延误,也在旁催促。裘元一想:“短聚不如长聚,好在爱妻已允来家留住些日,师父更无不允之理。”也就不再坚持。仍候到黄昏人静,方始拜别父母家人,一行五人同往金鞭崖飞出。友仁夫妻先已推病谢客,除内仆婢外,连前屋长年、火房俱不知小主人回转。裘元贪和父母多聚一时是一时,由回来到走,才只一个白天,始终没想到甄济身上,也未通知,令其自来相见。
甄济所居,离裘家还有十里,自然更不知悉。这时尽管渴盼表弟夫妻回家,总想回来必命人相告,或是自来,万想不到人已回而又去。等到次日,月娇觉着裘元久不归家,心中生疑,命人探问。友仁夫妻不便明言,只好说是人尚未回。来人回去一说,甄济和月娇以为裘元夫妻回到金鞭崖,又被朱真人留住,或是另有使命,暂时不便回转。二人初脱陷阱,同是惊弓之鸟,这次因祸得福。死里逃生。又知恩爱夫妻,不出十年,便可团聚,并还可同修仙业,后望越奢,越发爱惜性命。月娇又是鬼魂,虽得灵药仙法之助,魂气坚凝,但是妖法已尽。金鞭崖乃青城山最高之处,时有罡风吹动,本就不敢冒失往探。加以回时虽闻鬼老师徒不日一网打尽,究未证实。月娇送甄济到家第三日,往附近找寻投生之地,便发现妖徒神目童子邱槐踪迹,如非灵敏小心,几被撞上,区区灵鬼,怎禁妖法一击。又察觉妖徒直是专为查访自己投生之地而来,知一投生,或是狭路相遇,立遭毒手,如何还敢停留,忙即走回。因妖徒尚敢在青城山附近村落现形,鬼老是否伏诛,便拿不定。夫妻二人想到如被妖鬼捉回,所受毒害与炼魂之惨,心胆皆裂。仗着月娇之事家人尚不知道,不会泄漏,由甄济严嘱家人对外宣扬:小主人自从那年上京求名,久无音信;主人年老,日夜愁急。同时仍盼裘元夫妻回来,再作打算。从此二人除晨昏定省外,每日守在房内,一步也不敢离开,真是提心吊胆,度日如年。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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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回 斜日景苍茫 姑射仙人逢侠士 洞庭波浩渺 岳阳楼上对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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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裘元、南绮、灵姑三人高高兴兴地带了胜男姊弟,同往金鞭崖飞去,到时正遇师兄小孟尝陶钩在观门前与一道友话别。陶钩本来最爱裘元,见他夫妻带了两个小师弟今日才来,说:“师父和姜师叔还有好几位同门现在后进丹房以内,明日就要往峨眉山凝碧仙府去应教祖齐真人之约,你们再晚到一夜便见不着了。”陶钧的那位道友见了胜男姊弟,也觉稀奇,走了过来,笑间陶钩:“这便是你说那将来破竹山教妖徒邪法的两个巨灵么?这么高身量,且喜观中房屋俱都高大,否则如何进去?就这样,你和纪道兄住那两间,便须俯身而入了。”裘元等见那道友是个面黑如铁的道装少年,正要请教,陶钧已向双方引见。
原来那道装黑面少年也是峨眉派后起之秀,名叫黑孩儿尉迟火。新奉教祖乾坤正气妙一真人齐漱溟之命来此,面见矮叟朱真人、伏魔真人姜庶两位掌教尊长,商谈一事,并请往凝碧仙府赴宴。刚说完了话,辞别出来。裘元见尉迟火人甚豪爽,虽然初见,甚是投缘,便和陶钧请他到观中小坐。黑孩儿答说:“同门至好苦行师伯衣钵传人笑和尚师兄,前因犯过,在东海面壁十九年,现已期满。我要同了金蝉等七矮兄弟前去接他同往峨眉,金蝉师弟日前得信已然先往,事在明晚,此去东海钓鳌矶路途遥远,我并还有事在身,恐赶不上,且等将来诸位道友到凝碧崖相访时,再作良晤吧。”灵姑一心记挂着老父吕伟回生之事,每遇到峨眉门下同道,便即心动,闻言更是切中心事。方欲设词探询自己何时能去,黑孩儿为人性急,话刚说完,朝陶钧把手一扬,道声:“再见。”
便驾遁光破空飞去,转眼刺入高空密云之中,无影无踪。众人都觉黑孩儿飞剑神速,称赞不置。
陶钧笑道:“各派剑仙,只峨眉一派得天独厚。他在峨眉门下,还不能算是十分出色的人物。像三英二云、七矮兄弟、诸葛、岳、林诸位,法力、飞剑比他还要强得多呢。”南绮笑道:“师兄所说这些人,我前后也见过几位,固然高明,法宝、法力不必说了,如专论飞剑功力,比这位尉迟道友,也未看出十分胜强之处,师兄怎说要强得多呢?”陶钩道:“师妹不曾深考,这十多位峨眉门下杰出之士都到了炉火纯青地步,已不怎现锋芒。寻常飞行,只看去比人快些,不遇强敌,怎能看出他们的神妙呢?只来去那般神速,无什声音,便非寻常所能望其项背。何况各人都有几件法宝、仙剑,不是前古神物利器,便是天府奇珍。本身又是累世修积,应运而生,得有玄门最高真传,无怪其法力高强,独步当时了。”
灵姑、裘元、甫绮三人都是好胜性情,闻言觉着陶钧过为外人扬誉,明示青城不如峨眉,心里虽艳羡,却都不服。暗忖:“自己也是玄门正宗,神仙也是人为,只要努力修为,焉知不是峨眉诸仙人之比?”彼此对看了一眼,不曾开口。陶钧原因三人乃本门三秀,故意激励,明知三人心中不服,也不说破,借题支开。随引人内,直到后进丹室以外,令众少停,先人禀告。裘元、南绮、灵姑、胜男、阿莽五人便在阶前恭候。等了一会,陶钧走出,笑说:“丹室地窄,已有多人。胜男姊弟人太高大,可去前殿等候二位掌教师尊升座,再行参拜。只令裘元、南绮、灵姑三人自行入见。”说罢,随引胜男、阿莽往前殿去讫。
裘元等三人随照陶钩所指,走进丹室一看,那丹室原就观后崖洞建成,外有三间房舍。丹室在尽里头,只有一间,乃青城教祖矮叟朱梅平日炼丹修静之所。室内约有五丈方圆,石壁如玉,甚是清洁,陈设用具也极古雅。室中心放着一个丹炉。右壁有一矮石榻,长广丈许。上边放着两个细草编成的蒲团,上首坐着朱真人,下首坐着青城派第二位掌教师长福建九峰山神音洞伏魔真人姜庶。本门【创建和谐家园】,除【创建和谐家园】兄纪登外,还有姜真人亲授【创建和谐家园】杨诩、陈太真、呼延显、罗鹭、尤璜五人,俱就左壁小石墩上落座。榻前铺有草茵的大石墩上,另有两位外客:一是麻冠道人司太虚,一是宜昌三游洞侠僧轶凡。这些人,裘元等三人多半初见。纪登忙即起立,引了三人去向两位师长参拜,再分向外客及诸先进同门一一通名礼见。裘元见姑父罗鹭在座,行完同门之礼,重又跪拜,行了叩见尊亲之礼。然后和南绮、灵姑一同走向榻前,正待下跪,请赐训示,朱真人将手一摆,说道:“无须,且各侍立在侧,少时还有人来。”
话未说完,忽听前室外面庭院中有破空之声飞坠。司太虚笑道:“颠仙道友来了。
数日之内往返万里,办那么难的事,所约时刻不差分毫,真信人也。”灵姑闻说恩师到来,渴念已久,心中大喜,忙即偷眼侧顾,听外间已有人接口道:“我如来迟,误了事,岂不又是贫道罪过?”随说,走进一个相貌清癯,身着一件破旧道衣的半老道姑。众中只裘元、南绮闻名未见,余者俱都相识,纷起迎接。灵姑随同一干后辈行完了礼,等颠仙在旁列石墩上落座,重又进前跪倒。
颠仙见她满面依恋之色,伸手拉起。笑道:“我因成道在即,众【创建和谐家园】尚未深造,惟恐我去以后不易成就。你又数中应是青城门下,以前引度归道,便是受了朱、白二位道友之托,你那各同门师姊,已由我分向各正派引进,奉命他往。只你一人,尚未行那拜师之礼。恰直朱、姜二位道友这次应峨眉诸道友之请,往幻波池赴会观礼,为了诛戮鬼老师徒,回山一行有四五日耽延,你们三人同了胜男姊弟又都在此,特于百忙中抽空到来。我南海有事未完,以前所采丹药,也还有两样灵药不曾齐备。少时等朱、姜二位道友升殿,胜男姊弟拜师领训之后,我便同在座诸道友到峨眉凝碧仙府一转,要了所缺灵药,即去南海借地炼丹。丹成之日,我当命辛青唤你前往送别,再见一面。朱、姜二位道友,与峨眉诸道友一样,俱是玄门正宗。你根骨既佳,天赋尤厚,此后随着二位师长努力前修,不患不能成就仙业。你我最后一晤,尚有数年,约在竹山群妖伏诛之后。我屡世苦修,今生方得成就,乃是喜事。只要你功行精进,将来便可常见,何须思恋愁苦?
你父本应十五年后孽满劫尽,方获重生。但你孝思感格,上次峨眉教祖齐道友曾向我一至友谈起,意颇嘉许。明早我和诸道友前往峨眉,也许能向齐道友求说,请其大力相助,不俟芝仙成道,另谋良策。既免损人利己,又可使你和未来师弟纪异的一父一母少去数年灾难,早日回生,以遂你们二人的孝思。此事甚难,能否如愿,尚不可知。即或可成,你和纪异也须各为父母立下许多功德,才能抵补。我去以后,你仍自安心修积内外功行,不应以此悬盼,致分道心。”灵姑想起师恩深厚,感激泪流,敬谨拜命领诺,侍立于侧。
伏魔真人姜庶笑向郑颠仙道:“南海之行如何?”朱真人笑道:“区区左道,还有多少伎俩?你颠仙准时而至,可知收拾甚易呢。”
颠仙道:“此话不然。南海那群妖孽并非易与,我又人单势孤,本来极难应付。如非事前齐道友预示仙机,我也不敢如此轻率。我刚到不久,便被妖人发觉,斗起法来,幸而事已办完,无什顾忌。那邪法也颇厉害,正相持间,恰值长春岭虞道友长女舜华同了紫云宫齐灵云的女【创建和谐家园】金萍、赵铁娘前往那岛上,救一被难好友出险,也在此时赶来,深入妖穴。刚将被陷的人救出,埋伏便已发动,将舜华等四人一起困住。金萍在峨眉第三辈女【创建和谐家园】中,虽非米明娘、上官红之比,却也不弱。上来仗着紫云宫师传异宝,便将洞中妖徒杀死了好几个,终于仍是无效,那和我苦斗的妖人,又分了几个回去,这一来,益发不是对手。
“舜华原因齐、秦二人见她面有晦色,恐其日内有难,留在宫中,不令回去,意欲避过。不料命中注定该有这场无妄之灾。那几日正是幻波池易静、癫姑、李英琼、余英男等峨眉第二代【创建和谐家园】奉命开山盛会,齐灵云、周轻云二人已由别处赶往。秦紫玲因连日正当南海群妖气数将尽,多事之秋,虽然水宫仙府禁卫森严,外人不能擅入一步,想起上次朱道友封闭紫云宫,居然有人大胆混进,结果损失了好些仙兵神铁,到底谨慎为是。
她本拟算准时日,到了会期正日,再行赶往。偏巧小寒山二女谢家姊妹路过往访,就约了同行。谢家姊妹力说宫中请【创建和谐家园】近年法力精进,何况又有那前古异宝,短短数日工夫,怎会出事?就有万一之变,传音告急,立即可以救援,也无大害。舜华如若同行也好,紫玲偏又过于小心,见她面上晦纹日显,将要应验,觉着目前正邪双方势同水火,仇怨日深,极易狭路相逢,就许途中有事,不如仍在紫云宫暂居比较安全。况且这次幻波池开府,赴会的人均有请柬,规模比昔年凝碧崖开建五府相差甚远,舜华与主人又非素识,便没带了同去。刚走,舜华便接到好友传音告急之信。如是外人法宝,紫云宫也难透进。
偏又那般凑巧,那传音之宝正是年前秦紫玲所赠,因舜华再三求说,并还破例传了外人互相使用之法。舜华拿去暗赠给这好友、不但一发即至,并还把地址全行说出。舜华与那人患难至交,情分深厚,接信自是情急,当时连命也不顾,便要赶往。金萍、赵铁娘见拦她不住,又以新炼道法,意欲借此历练,试验自己功力,反正宫中不会有事,这才同往。及至身陷妖穴,金萍机智绝伦,又恃师长钟爱,擅自离宫私出,情非得已,一见不妙,便不听赵铁娘之劝,由地道强冲出险,挤受责罚,立用飞针传音告急求救。为首妖人赶回妖穴时,飞针已先发出。紫玲和小寒山二女途中访友耽延,还未到达幻波池,接信立即赶来。到时舜华已受重伤,被金萍用法宝护住,正在危急。我又另在一处,不知此事。紫玲等稍迟片刻,便来不及了。
“我无形中也得了助力,内外合攻,先将妖窟扫平。紫玲等护送舜华,连他好友同返紫云宫,安置停当,自去幻波池赴会,我也转道南极。夜明岛诸主人自被金蝉等七矮制服以后,虽然不能说是完全归正,已不敢再似前时猖狂,对我也颇礼敬,这后半却毫未费事,便已成功。这前半经过,先难后易,颇经艰险。跟着又往幻波池回赶,与诸道友见面时,正值举行开山盛典。这次所采集的灵药,又有两种必须当时制炼,灵效才显著。岛主人既不作梗,又肯借地方和丹炉器用,乐得就在当地先行制炼。不过附近各岛旁门左道甚多,未必都和夜明岛、不夜城诸主者一般心意,加上四十六岛余孽未尽,对于我们仇深恨重,他们与主人仍在交往,难保不暗中作祟破坏。辛青…人守在那里,主人虽力言无妨,但此辈妖邪诡诈百出,防不胜防,毕竟不可大意。观礼完毕,我连宴也未赴,便告辞而去。
“果然我一到夜明岛,便见四十七岛几个余孽在和辛青恶斗。如非主人信义,劝解不从,群起相助,辛青一人决难抵敌。所幸四十七岛余孽只有四人。原往岛上拜访主人,巧遇辛青,怀忿挑衅,因而恶战,并不知我炼药之事。主人法力与之相等,人数却较多些,才未遭其暗算。妖人本就不支,我再一出手杀死了一个,下余三个自知不敌,相率遁去。本来昨日便可回转,因三妖人中有一个最是刁猾凶顽,絮絮不休,行时咬牙切齿咒骂主人,怨毒太深。这厮又是四十六岛中为首诸孽之一,邪法高强,行踪飘忽,来去如电。如非势穷力蹙之余,以前所有几件厉害法宝已吃武夷山寒月【创建和谐家园】和金钟岛主叶缤道友合力破去,便我也未必容易取胜。
“我见主人似在忧虑,惟恐累他日后受害,略问了几句经过和三妖人藏伏之地,仍令辛青守护在彼。我由主人派一得力门人引导,给他一个迅雷不及掩耳,跟踪赶去。他那巢穴,深居海眼之中,海底歧径甚多,密如蛛网,又设有妖阵埋伏,甚难除他。也是妖人该当伏法,潜伏海底本难被人发现,忽然静极思动,出海时又不安分,无故激动风涛。恰值东海女散仙石野仙的女【创建和谐家园】韦梨云路过,见海上恶浪滔天,妖氛隐隐起自水底,误认作蛟蜃水怪之类,一时好事,刚把飞剑放出,三妖恰也飞出,只一照面,便将飞剑收去。此女法力虽浅,却有隐形飞遁之宝在身,见势不佳,立即遁走。她和叶道友门人朱红至交,立往求救。
“朱红本奉师命,传了好些法宝,守伺这几个余孽,准备一网打尽。闻报赶到当地,妖人已去夜明岛,不曾相遇。朱红详问韦梨云经过情形,断定巢穴深藏海底,随下海底搜寻,查见所设妖阵,立用师传法宝破去。入内搜索,又杀了一个留守的徒党,知妖孽必要归来,便用法力毁了妖巢,断了他的归路。刚升出海面,待和韦梨云往夜明岛不夜城等处搜寻,三妖人刚好败回。朱红发觉较早,仍用梨云诱敌,自在一旁,暗将叶道友所炼冰魄神光宝幕张布开来,待他自投罗网。梨云原是假装由南向北斜飞。三妖人由西北面逃回,以为我和夜明岛诸主人不曾穷追,只一入海,便可无碍;叶道友又自四十七岛扫平之后,便移居中土,参修佛果,未再赶尽杀绝,心颇安定。做梦也没想到,叶道友因知四妖人气数未尽,藏处隐秘,杀却不易,既恐海中生灵连带遭害,自己又急于往中土参修,不暇及此。容他苟活些年,待其数尽,方始杀他,暂时宽纵。早已暗嘱门下高弟,传了诛邪法宝,在金钟岛留守,去此未来隐患。
“朱红虽想早把此事办完,好往中土见师复命,就便与各派中至友姊妹快聚,因而不时到处搜索。无如妖人埋伏海底,轻易不出;偶往各外邦摄取妇女,或探听仇人动静,也只一二人隐形前往,得手即归,次数绝少,又不在外逗留。以致双方从未遇上,时久胆大,已不为意。归途忽又发现出时所遇美女由斜刺里飞来,见了自己,慌不迭改道往前飞逃,只当现成便宜,笼中之鸟,到手成擒,还在高兴,忙同追去,正施妖法擒拿,忽又隐身不见,三妖人不知身已入伏,方在可惜下手稍晚,又被滑脱,朱红突自高空密云之中飞坠,一声雷震,上下埋伏,一齐发动。三妖人以前迭经惨败,惊弓之鸟,看出强仇到来,忙想逃走,已经无及,吃冰魄神光一齐网住,一阵绞炼,三妖人当时消灭了两个。为首妖人妖法甚高,深知此宝威力,见势不佳,一面施展妖法全力抵御,一面拼舍肉身,用身外化身之法,好容易走出罗网,元神还受了重创。飞出不远,我便迎面赶到,被我连用法宝和太乙神雷,与后面追来的朱、韦二女前后夹攻,把残魂击灭,连余气都给绞散才罢。
“朱红闻我炼丹,言说岛上近忽发现灵石仙乳万载空青,用以和乐,更增灵效,再三请我往金钟岛小坐。我情不可却,只得带了随去的人,同往她岛上盘桓了半日。那灵乳见风即化,最难保存,朱红虽发现,尚未取出。我助她将石中仙乳空青全数取出,竟得有五寸高一玉瓶。我取走的也有同样大小半瓶,还不在内。真乃亘古稀有灵奇之事。
我正说金钟岛玉山瑶壁乃南极灵华所萃,经此一来,只恐灵气已尽,不似往昔。忽接叶道友飞书,命朱红用法力封闭岛宫仙府,带了囊昔遣散未尽的三个女侍者,与新得的灵乳空青,速去武夷山绝顶寒月【创建和谐家园】谢道友那里相见。附带向我致谢,并请我助朱红封住全岛,以免妖魔乘虚前往盘踞。我照她所说,将事情办完,看朱、韦二女同飞中土、才回夜明岛。
“那灵乳空青,夜明岛主人最为需要,前曾为它信使四出,穷搜字内各地灵山,物色了数百年,一滴也未能寻到,早已死心。那年岛主闻说苦行禅师【创建和谐家园】笑和尚同了黑孩儿尉迟火在南山中杀除毒虫怪物文蛛,二人先在一石洞内藏身,发现所卧青石有异,误疑有宝,用飞剑削石掘取,无意之中得到此宝。因二人当时功力识见尚浅,不知收存之法,事前又未看出,以至糟蹋了将近一半。只尉迟火因离得近,灵乳自石中冒出时用口接住,吞服了些下去。岛主深知此宝来历,除灵乳外,石中还藏有千万年灵石精英孕育的青玉小牛、小羊之类奇珍,如能生得,用法力养活,固可随时取出它口中灵液应用;便是当时不知,已吃见风化成玉质,如能得到,也能设法利用,不过功效差些。并且灵乳虽然见风上腾,散入太空,看似化为乌有,实则本质尚在,不过上面没有阻隔,被风吹散罢了。人如无心服了,仍可明目轻身。如是花草沾润,效力更大,开花结果均异寻常,立成仙种。只是这类事千百年来未必能遇一次罢了。岛主断定黑孩儿吸取灵乳之处正在洞中,不是空地。那糟蹋的一小半化成灵气,向上急升,必被洞顶隔住。此宝见石即透。一入石中,日久重又凝聚为乳。如能取来,在南极择一灵地,用法力将石脉接上,过上些年月,照样可以取用。因此岛主得信连忙赶去,准备觅取石中灵物,并用法力将那洞顶揭来。哪知石中玉牛已被黑孩儿取走,那洞顶也为别的修士捷足先登,整片揭去。
岛主以为自己无缘,便断了此念。一旦听说我得了这么多,又知石中青羊竟能出石【创建和谐家园】,无须人力便能存活,已吃朱红取乳之前收去,分明年代更久。灵效更为显著,自是艳羡非常。我为报他们相助假地之德,三个主人各赠了四滴,他们自是喜出望外。我便乘机劝他们与南极那些左道旁门中人疏远,得天赋地利之益,各自清修,永保不死仙业。免得与彼辈相近,日子久了,不知不觉受其播弄,以致牵累,他们也都听了,又坚留我待了半日,这才按着约定时日赶来,并非故意如此。要是事不凑巧,休说按时而至,恐那日幻波池赴会都未必能赶到呢。”
伏魔真人姜庶笑道:“原来南海之行,还有这些枝节。郑道友苦行三世,终于大功告成,成真不远,可喜可贺。”颠仙笑道:“我事已完成十之【创建和谐家园】,朱、姜二位道友当年见托的事,也幸不辱命,吕灵姑已归贵派门下。此女与纪异均是至性可嘉,她对乃父复生之事刻不去怀。虽然难期未满,为了成全她的孝思,我打算将此事提前举办。并令于应积外功之外,另发宏愿,多修善行,为乃父乃母减消冤孽,以便情、数俱可两尽。
此去峨眉向齐道友求情,不必说了。死者前生孽重,救起之时难保不有阻碍,事情恐非一二人之力所能了。到时我恐不能前往,今日在座诸位道友均须请往相助,才可万全呢。”
朱、姜二真人见颠仙说时目视麻冠道人司太虚,知道颠仙钟爱灵姑,又为孝行感动,曾在静中默运玄机,详推因果,料非司太虚相助收功不可,所以如此说法。真人未及开口,司太虚慨然答道:“这类至性纯孝儿女,人神均乐为相助,何况又是朱、姜二位道友高足,更无不顾之理。到时,贫道必效绵力便了。”侠憎轶凡却是微笑未答。众仙知他功行早完,为助聋哑僧消孽成道,又迟两纪飞升。许是证果日期将近,到时不能往助,也未询问。灵姑在侧,闻言感激涕零,忙向众仙跪谢不迭。
司大虚道:“天已不早,起身期近,主人怎不升殿,受那两个巨灵参拜?”朱真人道:“还得稍等纪异。纪异先被散仙无名钓叟发现,一见惊为异质,自知所学不是玄门正宗,径去告知他好友苍须客。此人乃百禽道人公冶黄当年惟一传衣钵法力的【创建和谐家园】,因犯教规,在公冶道友未遭天魔之劫走火坐僵以前(事详《蜀山剑侠传》)便受师罚,禁闭云梦山中。直到公冶道友在黑谷中修炼复原,往莽苍山阴风穴中取来冰蚕,峨眉开府以来,才行释放。因见纪异天生资质,性又贤孝,曾赐灵丹,助他母亲多活了两年。当纪异二次犯险,跋涉数千里,前往云梦山求取灵丹时,他正封山修道。刚巧白眉禅师命【创建和谐家园】宁一禅师李宁前往预示玄机,才命守洞神兽将纪异引了进去,告以乃母因他至行感格神仙,和灵姑之父吕伟一样,十二年后拜上峨眉,求来芝血,可以重生之事。当时苍须客只知与纪异有师徒因缘,却不知纪异乃紫云宫金须奴转世,结局应归在我的门下。
性情又和他师父公冶道友一般奇特,不愿自己徒弟向人求助,又不舍这好资质,并且本人也正闭山炼法,尚须数年始能完满,欲令无名钓叟就近先传些防身的法术,等到了年限,善功已修积了不少,再照所说拜到凝碧崖,求来芝仙灵血,将乃母救转,再收到他的门下。宁一禅师当时未阻他的高兴,随即别去。我自不便明言,迁延至今,上月公冶道友前往峨眉,齐道友才把这事告知。公冶道友立即飞书传偷,他始得知前因后果。此时他虽不曾正式收徒,对于纪异却极关切,自从天蚕妖女伏诛之后,除托无名钓叟就近传授而外,又赐了他一口飞剑和他本门剑法。纪异自是感恩,早已遥行拜师之礼。他接到师偷,还亲到纪家晓谕了一次。纪异坚持不肯忘本舍去前师,如今算是他本门以外另一恩师,反由记名【创建和谐家园】改作真【创建和谐家园】。苍须客见他如此至性,自更期爱。纪异本具仙根,一学便会,虽只短短数月工夫,已能御空飞行。这次为了诛除竹山教妖人,本门【创建和谐家园】俱应来听命,日前已飞书相召,也在今晚到此。等他一到,便往前殿指示机宜,大约也快到了。请诸位道友在此少坐片刻,我两人到殿前去了。”
正说之间,陶钩入报纪异已到。说他在途中遇见华山派妖人烈火祖师门下女徒生香娘子胡采春,各用飞剑恶斗,纪异尽管生有自来,终以修炼不久,仅凭一口飞剑,自非妖妇之敌,尚幸妖妇看出他根骨奇厚,意欲生擒回山,未下毒手,只用邪法困住。纪异又极机警,谨守乃师苍须客仙示,仗着仙剑灵异,见势不佳,立即改攻为守,一任妖妇用尽心机引诱,始终用剑光护定全身,不令有丝毫间隙,身虽被困,妖妇无虚可乘。纪异被妖法困了大半天,相持到了夜里,刚巧峨眉派【创建和谐家园】黑孩儿尉迟火由青城回去,空中飞行路过当地,遥见前侧面山野间妖气邪雾笼罩,内中隐现剑光飞跃,立即赶往,用大乙神雷震散妖雾,破了邪法,将妖妇逐走。问知纪异来历,又亲送了他一程,才行别去。
为此担搁,迟到了些时,现在前殿候命。
朱、姜二真人闻言,立命室中诸【创建和谐家园】同去前殿,一同传授道法,指示机宜。随即起身,众【创建和谐家园】随在后面。到了殿中,二真人升座,先受阿莽、胜男、纪异三人参拜,行了拜师之礼。再向众【创建和谐家园】分别前后,一一指点传授,示了机宜。又将灵姑、南绮献上的含青阁陈嫣、冷青虹、桑桓三人所赠十九口宝刀,每人赐了一把。并说:“此刀乃古仙人伏魔奇珍,如以十九口同时运用,比起峨眉派七修剑的威力不在以上。不过此刀非照本门心法重行精心习练,不能发挥它们的威力。众【创建和谐家园】功力尚差,如归一人来保持,也难全数施为。本门刚巧十九【创建和谐家园】,正好一人得一把。”随传练刀之法。十九【创建和谐家园】本未到齐,余刀交与纪登暂代保存,日后等人来了,再行分与,并照师门心法,各代传授。
朱真人又向众晓谕说:“竹山教气数将终,屡遭挫败。力绌心劳,破绽时出。二次所约仍难作准,不是还要改期,便是到时借词规避。欲俟邪法炼成,结好厚援,再行发难。我师徒以诛邪为任,本没视若敌体。这次因十九【创建和谐家园】多半新进,法力不济,诛除妖人之法宝也未炼得齐全。他因不敌,我也不能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乐得容他多活两年。等二次约会时,十九【创建和谐家园】人数已齐,功力也非昔比,再有这十九口古人遗留的至宝与本门法宝、飞剑,必能一举成功,到时不问妖人如何,只照预定行事好了。”
众【创建和谐家园】一同拜命起立。
伏魔真人姜庶道:“竹山教所炼妖阵,有一座白骨坛,内有九十九名凶魂戾魄合炼的神魔镇守。非禀赋纯厚,真阳极旺盛元神,不能破他。我和大教祖要主持全局,无暇分身。众【创建和谐家园】中,只阿莽、胜男可以胜任。少时可由大【创建和谐家园】纪登将他姊弟护送到我那里,等我回山另有修为。我和大教祖去后,除纪、陶二人事完仍旧留守外,陈大真、杨诩等五【创建和谐家园】仍各分头行道。吕灵姑、纪异暂时与裘元、虞南绮一路,随意所之,修积善功。
等往峨眉见到妙一真人夫妇,如鉴你二人孝心,格外恩怜,以回天妙法,使你二人父母能提前数年原体复生,再行传知。众【创建和谐家园】俟我与大教祖、众仙行后,在观中小聚歇息,便各分头下山便了。”
说完,天已大明,二位真人也就起身出殿。众【创建和谐家园】随去丹室外院伺立恭送。待有片刻,矮叟朱梅、伏魔真人姜庶两位教祖,陪了侠僧轶凡、郑颠仙、麻冠道人司太虚一同步出。众【创建和谐家园】一齐拜倒,朱真人含笑命起。跟着把手一挥,一片金光疾如闪电,破空直上,晃眼射入云空,只剩一点金星,在朝云层里流空飞渡,一瞥即隐。新来诸【创建和谐家园】初次见到师长遁光如此神速灵奇,俱都敬佩异常。
纪登、陶钧乃先进师兄,又是主人,便邀众人走往前殿,备酒款待。众人知他们不往自己房中延款,是因胜男姊弟身高之故。即使前殿那么高大,阿莽尚须俯身出入,到了里面,仍不能随意走动,坐下尚可,如若站起,伸手便及殿顶,头与顶相差不过数尺。
裘元因师父曾许自己随意行道,又是一行四人中的主体,南绮已然应允回家,足可在家住上些日,略修子职,毫无梗阻,心中高兴。见胜男神态还算从容,阿莽自惭身太高大,又与诸先进同门初见,跌坐在蒲团上面,其状甚窘,笑道:“掌教师尊仙机法力端的神奇。你看全观殿房比别处庙宇要高得多,尤其这两具蒲团也是又高又大。我前未下山时,便是这样,觉着此崖乃青城绝顶,山高风大,殿房里应矮些才好,怎倒比别处庙宇高出两倍?心还奇怪。今日一见,竟是为狄家姊弟设的。你们看莽弟坐在那里都有那么高,谁家要有高大房子,到过年打扫顶棚时,请他前往,不用架梯搭桌椅,绑竹竿,只消一块大粗布,一把大管帚,两大缸水,由他站起身来,和擦洗鸽笼一样,一点不费事,全打扫干净了。”南绮接口道:“照你这一比方,我们都成鸽子了?”引得众同门都笑了起来。
众中只五岳行者陈大真与座上诸人是全见过,余多初晤。适才师长尊客在座,不便多言,这时重又叙谈,互致敬慕,甚是亲切。罗鹭和裘元更是至亲,裘元便说父母家人对他渴念,每次回家俱曾询问踪迹,因不曾相遇,无可回答。难得在此重逢,又是同门,少时便要归省,务请姑父同往,小住些日。罗鹭答说:“我要和尤师兄同行修积外功,尚有小事未了。并且十数年来,每年清明必回扫墓,只没到你家去。此时无暇,明春回家扫墓,必去访看你父母好了。”裘元小时和罗鹭最是亲热,闻言便拿出小孩脾气情态,一味软磨。罗鹭正想询问尤璜是否同去,忽听南绮埋怨纪异道:“既有此事,先前你怎不说?元弟,我们快回去吧,那妖鬼大约寻到甄家去了。”众人闻言惊问。
原来纪异天明前来时,路过环山堰左近,见一人在近山路上为两狼所困,忙上前将两狼杀死,救了那人。问他深宵夜驰,有什急事?那人答说他乃甄家下人,因小主人为一妖鬼所困,当晚已经寻上门来,只有前村一位表亲才能救他,此人偏去金鞭崖未回。
“现因事更急迫,奉主人之命,前往访问归未。那至亲姓名却不肯吐。纪异一听金鞭崖,便料与裘元有关。当时急于见师,自知法力有限,没敢冒失,便告那人说:“我正往金鞭崖去,必将此信息代达。”那人原是初遇救时感恩,无心吐出真情,后听盘诘,便有悔意。闻言越觉天下无此巧事,随口支吾了几句,慌不迭转身走去。
纪异到后,因初拜师,又听无名钓叟叮嘱,说朱真人平日随便,不拘形迹,伏魔真人姜庶却是礼法严谨,不可率意,言行必须恭谨,以免受罚。又见诸先进同门敬畏之状,更不敢大意。又觉村民多愚,惯喜大惊小怪,既为妖鬼所困,如何还能命人出来求援?
并且环山堰相去金鞭崖不远,寻常妖鬼怎敢在教祖眼前作怪?话又不曾问明,恐怕失错,迟疑未吐。再加二位真人正向众【创建和谐家园】指示传授,不能妄自插口。又要留心静听训示,就此丢开。跟着师长起身,直到纪、陶二人二次要往前殿款叙,方始想起前事。先想和裘元说,裘元偏又和罗鹭谈笑正有兴头。此外只有南绮最熟,便转过去,说了经过,南绮一问那家地址,正是甄济家中,料定漏网妖鬼神目童子邱槐前往寻仇。甄济不知轻重,这等不分日夜命人去裘家询问,必将妖鬼引到裘家无疑。裘元便是妖鬼深仇,本人不在,妖鬼何等凶毒,必拿家人出气,翁姑家人安危大是可虑。又知为时已久,不由大吃一惊,忙向众人说了。
裘元首先忧急。罗、甄两家也是老亲世好,罗鹭闻言也甚关切。又知裘元入门不久,恐其不敌,乃允同往。纪登却认无关紧要,否则早有师命。当下议定,除罗、尤二人与裘元夫妻、吕灵姑、纪异同往外,余人仍照预定行事。真要不济,众人现在观中,往援也来得及。裘元心念父母,方寸早乱,勿匆说了两句,一行六人便和众同门作别,往环山堰飞去。
到家一看,全家老幼平安无事,心才一宽。家人言说甄济自从裘元刚走,便派人来问,答以未回,随即走去。由昨日黄昏起到今早,竟派了三四次人来,并命心腹下人在此守候,等裘元夫妻一回,立即请往,先未说出真情。下从多知他独子娇生,一向少爷脾气,想到什么,当时便要做到,只当他久候裘元未归,心中悬念,仍照主人的话回复。
后见来人神情惶遽,来得频繁,才行入内禀告。时已夜间,友仁闻言,唤进甄家派来的下人盘问。下人说道:“小主人忽然发现妖鬼要寻他拼命,先还不甚惊慌。今日黄昏,妖鬼竟在附近现形,知已寻上门来,可是小主人终日守在房里【创建和谐家园】,步门不出,也不知如何看到的。先只发急,令小的快来访请裘大少爷,没肯说出妖鬼寻他之事。到了黄昏日落时,才把小的唤进房去,低声说了前事,命来探看大少爷归未。如值初回,不肯就去,可以告知小主人正在危急,如去迟了,就许全家丧命。”正说之间,下人入报,甄家又命人探看。友仁闻说大惊,知金鞭崖僻在深山之中,除爱子外无人去过。荒山深夜,虎狼险阻,飞行固是近便,顷刻即至,常人如何去得?来人说时又极惊惶,说:“妖鬼甚灵,说话稍不留神,被他听去,立是祸事。如非少主知机缜秘,谨守密室之中,早已被他寻到。如向金鞭崖焚香跪祷,通诚求援,必被觉察,反而坏事。”友仁夫妻空自愁急,无计可施,幸亏挨到天明,尚未接到甄济凶信。心想大自日里,妖鬼当不至于横行,心才放定了些。正商量选派两名强壮胆大的佃仆持了弓矢器械,假借行猎为名,依照裘元平日所说方向,往寻金鞭崖所在,令将子媳追回,爱子忽然回转,竟已得信,并还同了罗、尤、吕、纪四人,均系道术之士,不由喜出望外。
友仁夫妻因六人刚从金鞭崖赶回,内中又有久别重逢的至亲好友,以为白日无妨,意欲少留,款待叙阔。罗鹭道:“这类妖鬼不比寻常,并无日夜之分。照来人所说,必是寻仇到此,人尚未被寻见。否则甄表侄学有旁门法术,又得峨眉灵符防身,或能抵御片时,他父母家人必被波及。事不宜迟,早去为是。元儿与妖鬼仇怨更深,幸是大哥大嫂宅心仁厚,福大命大,否则早无幸理。闻说妖鬼飞遁神速,行踪飘忽如电,我们人数虽多,难保不被其漏网。万一逃来此间,乘隙加害,如何是好?我们六人不能全去,拟请尤师兄在此保护,以防不测。余人隐秘前往,以防惊逃。若寻他不到,我们又不能在这里守候。必留下未来隐患,裘、甄两家俱难安枕了。”裘元闻言,恐父母受惊,也欲随同尤璜守候在家里,罗鹭笑说:“无须,有尤师兄一人已足。此去须防妖鬼逃脱,人数越多越好。你是妖鬼大仇,有你在场,容易激怒,他复仇心切,不甘就退,我们下手也容易些。并且他对你家原不知道,我只是备个万一。你如在家,妖鬼既看不见你,又不能加害甄济,势必见人就杀,见物就毁,转有害处。”裘元只得罢了。
说罢,正待作别起身,忽见甄家一名心腹下人气急败坏,奔将进来,言说:“妖鬼已然白昼现形,进了花园,公然要小主人现身受死,否则杀【创建和谐家园】,鸡犬不留。幸而老主人已先避入小主人室内;全家上下,小主人事前均有安排,妖鬼一现形,全都避开,无人阻拦,也未张扬,才未伤害。小主人又会仙法,妖鬼一到,立有红光飞出,将书室笼罩,来时有人偷看,妖鬼手上发出数十丈绿光黑烟,将红光围了个风雨不透。现在人鬼正隔着烟光叫骂争吵。明知大少爷未回,但听小主人说,只此一个救星,心中忧急,姑且赶来撞撞。不料竟已回转,想是主人全家命不该死。裘大少爷去吧。”说时声泪俱下,叩头不止。罗鹭料知事急,不等说完,便和友仁夫妻道声:“再见。”带了裘元、南绮、灵姑,纪异飞身赶去。下人们见裘、罗诸人竟是飞仙一样,俱都惊喜异常。友仁忙嘱见到诸人不许向人走口,否则仙人怪罪,便担当不起了。下人们自是奉命惟谨不提。
甄家花园在环山堰后青城山麓之下,却不当入山的道路,甄父暮年喜静,特意建了这么一个别业,隐居纳福。一切均就原有形势布置添修,背山面水,远隔尘嚣,离环山堰村镇不足十里。四外俱是茂林修竹环绕,远望一片绿云,不近前便看不出一点房舍,景极幽静。
罗鹭等一行五人刚从裘家飞起,便见到前面山坡树林中烟光弥漫,邪气笼罩,知道不曾误事。罗鹭唯恐惊遁妖鬼,又留后患。早嘱咐众人分四面散开,等自己和妖鬼交了手,然后合围夹攻。飞遁神速,晃眼飞到,往下一看,甄济虽然还未遭毒手,情势已是万分危险的了。
原来甄济自从月娇日前往附近村镇中寻找投生人家,发现妖鬼大徒弟神目童子邱槐正在访查自己的下落,当时惊魂欲断,逃了回来。知道妖徒复仇心切,遇上必无幸免。
金鞭崖相隔甚近,竟敢在此流连,全无畏忌,可见怨毒已深,不特寻找自己,甄济也必在内,夫妻两人越想越害怕,一心只望裘元夫妻能够回来,相助除害,才可免祸。哪知昔日薄情背义大甚,裘元又恋父母,未来拜访。等甄济命人往请,已往金鞭崖飞去。甄济只当未归,不知回来又走了,夫妻二人愁颜相对,连命下人去问数次,眼巴巴还在苦盼。后来还是月娇灵慧,第三次下人回报,令甄济问出友仁夫妻并不十分盼望,料有原故。心疑裘元夫妻忌恨前仇,又是初回,下人未说实话,故意推却,不肯前来。一面叫心腹下人前往坐守,如见友仁,不妨相机密告;一面自恃对裘元有救命之恩,意欲冒着奇险,亲身往探。
甄济胆小害怕,正在苦口劝阻,所差心腹下人忽然急奔回来,说道:“小的行至途中,遇一相识佃户,身有急事,本没想到答理。时正日落黄昏,村农归家之际,山路上往来人多。瞧见路旁有一身材高大,生着一时亮光怪眼的道士,在向路上的行人打听附近可有一个名叫甄济的少年。因觉得那人怪相,形迹可疑,又在打听小主人的姓名住处,心里一动,便借着和那佃户闲谈,暗中偷听。刚巧和道人答话的是一个老实人,住得又远,仍记着老主人吃官司,小主人避祸逃走失踪的事,便照实说了。那道人间完,意似不信。答话的又说自己住得远,只听传闻,不知底细。随把主家田庄说出,令往打听,总算没把主人别业花园说出。”
甄济夫妻闻言大惊,知道妖徒必欲得而甘心。那田庄离此只十余里,妖鬼行踪飘忽,转眼即至。虽然庄上农户用人均经吩咐,但仇人这等细访穷搜,危机隐伏,如何应付?
甄济又恐妖人拿亲人出气。自己虽非敌手,但有灵符在身,或能抵御。并且上官红别时又说,灵符只一发动,她那里立即警觉,幻波池仙府中有一宝镜,多远的事都能看出,真到事急之际,还许亲身来援。话虽不曾说准,怎么也能抵御些时。便由月娇安排,把老父请入房来,由甄济痛哭陈情,月娇也现身拜见,一同守在房里,静等应变。守候了一夜,也不见有动静。甄父想要回房,甄济夫妻极力劝阻,说妖徒乃人修成,并非真鬼,来去如风,说到就到。昨晚还到附近访问,变起来瞬息,不可预测。除非救星到来,至少须过十天半月以后,还要先由月娇犯险出探,委实踪迹已无,才可离室走动。甄父见月娇也是白日现形,不由不信,这才罢了。
三人正在室中望救虑祸,优急如焚之际,忽听窗外一阵怪风过处,跟着有人喝问之声。月娇警觉,怪风一起,便知不妙,妖徒果然寻上门来,大吃一惊。因自己法力已失,忙命甄济按照预计,暗中戒备。隔着窗户,悄悄往外一看,书房前面桂花树下,突然飞落下来一人妖人,正是神目童子邱槐。业已换了道童般的怪装,穿着与寻常道人一般装束,正在厉声向一家童喝问。甄济夫妻唯恐家人遭殃,昨晚早已吩咐,甄父精明,所用下人干练者多,遇变竟不慌乱。妖人突然随风下来,那隔得稍远的俱装作未见,各自从容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