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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雨大宋-第12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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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托付

      宋庠仔细翻检桌上的甲骨,里面一些文字他隐约能猜测出来,但却无法连缀成篇。翻看良久,还是无法确认这些到底是什么,一时陷入沉思。

      沉吟良久,宋庠抬头问杜中宵:“博士收到这些有多少日子了。”

      杜中宵道:“自到相州便就开始收集,到现在有十多日了。这些日子,一有空闲便就研读。”

      宋庠有些急切地问:“那有没有研读出什么来?这些到底是什么文字?来自何方?”

      杜中宵道:“回相公,下官学问浅薄,这里面解出来的文字不多。但对这些甲骨的来历,还有上面文字的内容,有个大胆的猜测。”

      “讲来听听!”宋痒面上现出喜色,看他神情,可能也想到了什么。

      杜中宵道:“相州这个地方,百十年来常从地下挖出青铜器,其中有就有礼器。故老相传,这里是商王河亶甲的相都。但依下官看,此说可疑。下官以为,这里当是商朝都城,盘庚迁殷的殷都。史记‘洹水南,殷墟上’,当是此地。《水经注》所载殷墟的地望,也与相州暗合。《礼记》云,商人尊神,先鬼而后礼。下官以为,这些甲骨,上面记的是商人的卜辞。”

      “哦——”宋庠想了一会,点了点头。“我看这甲骨上的文字,也猜是来自商朝,只是一时看不出上面写的什么。却没有想到,这里可能是殷人故都。至于卜辞,也有可能。”

      杜中宵只能点到即止,深谈不得。他所谓的猜测,根本就不是从文字上来的,而是自己记忆中的知识,又临时翻了书本,问多了就要露陷。急忙拱手:“下官也是乱猜,到底为何,还要大学问者用功。”

      宋庠连连点头,用手轻拍着桌子,口中道:“若真如你所说,这里是殷人故都,文字是卜辞,这些甲骨可称无价之宝。对于商朝之事,史书记载极为粗疏,有了这些,可补史书不足。”

      杜中宵称是,为免露怯,不再多说。

      宋庠又道:“崇文院号称天下之书,无所不藏,但先秦的古书却是极少,而且真伪难辨。有了这些文字,对于先秦之事,便就多了许多认识。此物贵重,不能藏于私人之家。等到明日上朝时,我会禀明官家,把这些甲骨收于崇文院,以利天下有学之士研读。”

      杜中宵拱手:“相公雅量,实为我等楷模。”

      宋庠闭目想了一会,才对杜中宵道:“前些日子河东郑相公有书于我,说你在地方治绩卓著,于国有功,于国有利。当试于学士院,入馆阁,精修学问,为朝廷效力。你自庆历二年中进士,于今已经五年过去了,未见诗文称于世。我看过你中进士时的文章,恕我直言,粗疏了些。”

      杜中宵无奈地道:“下官文词为短,虽然平时用功,然政务缠身,终是没大进展。”

      宋庠点了点头:“人都有短长,此世之常情。学士院试,向来以诗赋为主,依你看来,自己有几分把握?现在四位内翰,不是制科,就是进士高选,等闲文章难入他们眼里。”

      杜中宵只好叹气:“不瞒相公,下官诗赋是短处,闲时常练,也多是平庸之作。此次入京,若试策论,下官地方上为官多年,倒还有些心得。”

      宋庠笑着摇了摇头:“馆阁虽然也有试策论的时候,却是极少,这几年尤其不可能。”

      杜中宵没有办法,现在这位皇帝当政,是历史上召官员试馆阁最多的时候。由这个途径,出现了大量的人才,很多人都位至高位,留名青史。但一个最大的麻烦,就是皇帝对特别看重,进士考试诗赋地位降低的同时,馆阁试的时候地位却在上升。

      诗赋恰是杜中宵的短处,这种考试都是命题,完全没有抄袭记忆中诗赋的机会,作巧不得。杜中宵费尽心机来找宋庠,无非是想要一个不试诗赋而试策论的机会。以自己的眼力,加上这几年在地方上的实际锻炼,针对时政杜中宵自信能做出像样的文章。如果连这种能力都没有,那就趁早死了这心思。

      看着杜中宵的神情,宋庠道:“你能够用心朝廷,朝廷必然不会负你。此事我记在心里了,天时不早,我这里还有客人,你先回去吧。不必多想,安心等消息。”

      杜中宵不知道宋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会不会帮自己,到底要怎么帮,只好起身告辞。

      出了偏厅,到了院子里,却见一个尼姑站在那里,对一个主管样子的人道:“我此次回江南,没点像样礼物,岂不让人耻笑?这样严寒的天气,我听说河东产的好羊毛布,可以拿来做袍子。相公的同年郑经略在河东路做大帅,平时岂能没有送到家里来的?若有,给我一两匹回去做件袍子穿。”

      杜中宵没听说宋庠礼佛,而且看这尼姑的样子,也不像平常的出家人。一时好奇,低声问带路的老仆:“知院,不知这位女和尚是府上的什么人?”

      老仆道:“是相公的姨亲表妹,日常都是住在这里。他的相好居和【创建和谐家园】还在老家常州,这是赶着回江南去一起过年呢。相公给了他不少财物,临走了却又想袍子,必是回去给【创建和谐家园】和他们的女婿穿。”

      杜中宵听了,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宋庠参知政事,朝廷重臣,表妹却是尼姑。尼姑倒也罢了,还跟和尚私通,私通也没什么,两人竟然还有女儿,女儿还正常嫁了人,完全跟俗世中的人无异。宋家的人知道,还跟平常亲戚一样,让这尼姑住在家里,人情往来一样不少,这事情完全突破了杜中宵的认知。

      一边向门外走,杜中宵好奇心起,向老仆打听事情的原委。

      这事情显然在宋家并不是忌讳,老仆随口讲给杜中宵听。原来宋庠的外公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宋庠的父亲,二女儿嫁给了常州的薛秀才,这尼姑便是薛秀才的女儿。她年轻时为尼,跟一个法号居和的和尚私通,又生了一个女儿,嫁给了潘秀才,潘秀才夫妇还已经生了儿子呢。和尚居和是个妙人,酒肉无所不好,戒律一概不遵,倒是心肠极好,时常周济穷人,在当地名声极好。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宋庠兄弟并不另眼看待这一位尼姑表妹,明常周济她,说不定还会给她女婿一个恩荫名额呢。

      杜中宵自己感觉得出来,这个年代的风气非常开放,完全不是历史书上那个礼教盛行的样子。但开放到了这个地步,狗血程度还是大大超出了杜中宵的想象。

      出了宋家府第的门,杜中宵越想越觉得这事情有意思,吩咐十三郎,取了两匹带来的羊毛呢,交给老仆:“知院,这里两匹上好的羊毛呢,你拿了进去交给那位女【创建和谐家园】,只说是郑经略送她的。她不提起倒也罢了,既然提了经略相公,若是没有礼物与她,倒让人说经略相公小气。”

      老仆接了在手,问道:“此事要不要禀报相公?”

      “不必了,些许小事,何须劳烦相公。”杜中宵一边说着,一边取了一小锭银子,塞在老仆手里。

      第3章 同年重逢

      在客栈中安顿下来,杜中宵看天色还早,便出了客栈,去找韩绛。

      韩绛依然是开封府推官,住在韩亿时建立起来的大府第里。没有父亲留下的家底,以他的官职,在京城大多买不起房子。京城物价腾贵,房价尤其高,中下层官员大多只能租房住。

      递了名刺进去,没多大一会,韩绛从门里出来,见到杜中宵,忙上前叙礼。礼毕,扶着杜中宵的肩膀道:“一年不见,待晓又立下许多功劳,实在让我等汗颜。此次回京,带上馆职,就非从前可比了。”

      杜中宵道:“不过运气好而已。边地虽然辛苦,立功的机会也多。”

      此时庆历二年的进士,韩绛在馆阁一段时间之后,带着馆职任开封府推官。王珪刚入馆阁不久,在崇文院做着清闲职事,精研学问。王安石一任结束,也被荐馆阁,被他拒绝,改任鄞县知县。依着自己的记忆,杜中宵知道王安石一时半会不会进馆阁,他走的不是一般人的路。

      同年的官阶,还是韩绛和王珪最高,他们在中进士之前就已多年为官,不是别人可比。第三人就是杜中宵了,太常博士虽然不高,却是全国数百知州中官阶的中流。跨过了通判这道坎,稳稳占住了知州的资序,后面就看运气。运气不好,可能数十年在各地来来去去,做个知州职事。运气来了,可以一步跨入京城的要害部门,飞速提升。

      两年在门口说了几句,韩绛道:“家中人多嘴杂,不好说话。附近有一座酒楼,虽不是正店,胜在酒具整洁,阁子清静,我们到那里坐一坐。”

      杜中宵称是,与韩绛一起,走了不远,到了一座小酒楼,上二楼选个阁子坐了。

      小厮上了酒菜,两人饮了两巡,说些这一年的见闻。

      酒过三巡,杜中宵道:“此次我回京,不瞒子华,心中有些惶恐。能入馆阁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向来不以文词为长,不知结果如何。现在朝中的有力人物,我多不熟识,想找人问问都没个门路。”

      韩绛知道,现在朝中大臣,只有一个夏竦是杜中宵能说上话的。偏偏夏竦得罪人太多,其他大臣多看他不顺眼,并没有什么用处。

      想了一会,韩绛道:“现在朝中重臣,多是新进,我熟识的也不多。你此次入京试馆阁,是知开封府明知府所荐,要不我带你去拜会一番?”

      杜中宵摇了摇头:“今日天色晚了,明日再去吧。我与明知府素昧平生,得他举荐已是大恩,自该去感谢一番。至于其他的,不能妄想。”

      明镐在河东路任职多年,举荐杜中宵,是以前他旧部所请,跟杜中宵并无交情。这已经是难得的情分,杜中宵自该去道谢,其他的就不能多想了。

      聊了几句,见韩绛也没有门路,杜中宵道:“算了,馆阁是朝廷育才之地,该凭真才实学进去,不当想什么歪门斜道。这几日我好好准备一番,静待召试就是。”

      韩绛点头:“正该如此。此次与你一起试馆阁的是解宾王,若是无事,可去走动一番。”

      杜中宵这才知道此次入京召试的不只自己一个人,急忙问解宾王的情况。

      解宾王年纪已大,为官从年,与杜中宵不同。明道年间知黄县的时候,遇到天灾,努力救济,存活了许多百姓性命,恰巧陈执中是京东路转运使,极是赏识他。现在陈执中为首相,荐他入馆阁。

      其实解宾王这种才是馆阁官员常见的情形,中进士之后在地方幕职任上历炼十余年,有朝中重臣赏识,才有进馆阁的机会。在馆阁这清要之地,如果被朝廷赏识,便进入台谏词臣的升官快车道,迅速走上人生顶峰。如果没有表现的机会,便带着馆职出外任知州,以后看各人造化。

      杜中宵为官五年多,做过推官、知县、签判、知军,二十多岁便就被举荐,走的其实是科举名次在前的少年进士的路。这个轨迹,同年之中,其实是王安石才有资格走的。不过王安石心气极高,认为地方上锻炼更加重要,不屑于走馆阁这条快车道。而当年的状元杨寘又英年早逝,庆历二年进士的名额此时是空缺的,杜中宵得到机会,也有这个原因。

      正是因为年轻,这个机会得来是易,杜中宵才格外珍惜,患得患失。一旦错失机会,极有可能就会外任通判或者知军,很难得到知州职事,那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出头机会了。

      问过了解宾王,杜中宵心中略有了底。与自己相似,解宾王也不以文章著名,倒是在地方上多有治绩。举荐他的昭文相陈执中,本就不是科举出身,偏重实务而文词不足,又特别得皇帝信任,被很多官员讥刺为不学无术。有这样的背景,这一次召试不重诗赋也说不定。

      喝着酒,杜中宵向韩绛介绍现在唐龙镇的情况。

      现在京城之中,来自唐龙镇和火山军的货物不少,特别是一些珍宝奢侈品,引起很多人的好奇。韩绛这种大户人家,见到这种机会,自然动心。

      韩家家大业大,兄弟众多,大多数人都出来为官,还有人守着家业,经商置业。唐龙镇这种机会当然不想错过,如果有机会,他们也想到那里做些生意,赚些钱财养家。

      听杜中宵讲着唐龙镇的繁华,韩绛越听越是惊奇,问道:“如此说来,唐龙镇一个边远小城,每年商税便有数十万贯,相当于内地一大州,这还了得?而且听你话里的意思,这才是初开始,过上几年翻上几番都有可能。如果真是如此,商税岂不是比上开封府了?”

      杜中宵道:“不能这样算,那里边陲,有榷场的。河北路几处榷场,一年收税数百万贯,哪个地方的商税比得上?那里是一国贸易聚集之地,不能以常理来论。”

      韩绛道:“那可不同,河北路榷场税是朝廷收的,与河北路无关。唐龙镇那里,税却是入了经略司手里,朝廷眼里,岂可同日而语?怪不得这一年来,河东路州军被人视为好缺,钱粮宽松,做官岂不是容易得多了?这几个月,审官院那里已经不是河东路官缺让人指射了。”

      杜中宵道:“哪里会如此。榷场的税,依然是入三司,不归经略司所管。不过,经略司在唐龙镇和火山军有不少实业,特别是柜坊,获利极多,这才是钱粮宽松的原因。”

      商税是火山军收的,账是三司的账,用于附近州军驻军,也是三司统一调配。只有柜坊,还有一些店铺实业,才是经略司参股,分享利润。郑戬这一年在河东路大修道路,钱就是从这里来的。

      第4章 汴河上的纤夫

      正是杜中宵和韩绛聊得热闹的时候,突然,酒楼下传来吵闹声。

      从窗口看去,只见十几个精壮汉子聚在酒楼门口,群情激愤,对着楼上指指点点。

      酒楼主管急急跑了出去,对着那群人拱手:“各位哥哥,小的这里做生意,赚些钱财,养活一家老小,着实不易。你们聚在我的门口,吵吵嚷嚷,坏了我的衣食,于心何忍?”

      领头的汉子道:“与你这老儿无关,只叫楼上饮酒的韩推官下来,与我们说话!我有兄弟看见,他跟一个年轻官人,到楼上去了,你不要推说不知!”

      主管道:“哥哥唉,入了我的酒楼,便是我的客人。不拘他是什么身份,只要没犯国法,不是官府来拿人,便当护得他周全。你们要找韩推官,可等在门外,等他吃完了酒如何?”

      正说着,一个小厮捧了两瓶酒出来,主管接在手里,交给那几个大汉:“几瓶酒,哥哥们拿去吃了耍子。韩推官的事,你们到衙门去【创建和谐家园】才是正途。”

      领头的大汉让兄弟们接了酒,高声道:“官官相护,衙门能放出什么香屁来!开封府我们早就去过了,人人推托,没一个主事的!今天我们就守在这里,韩推官不给个说法,不要想回家去!”

      主管道:“哥哥们只要不堵住我的门,由得你们。只是不要怪我多嘴,街头就有巡检司,小心那里发兵来拿你们。当街喧哗,怎么也要牢里待几天。”

      一众大汉一起大笑:“反正我们无事,到牢里有吃有喝,哪个会怕!”

      说完,十几个人到街对面,蹲在墙根下,一人一口,喝着酒楼送的酒,盯着门口。

      杜中宵看了,问对面的韩绛道:“子华,外面的这些人,为何找你?看着来者不善。”

      韩绛面色不变,从容道:“这都是汴河上的纤夫,因黄河马上就要冰封,在开封城里面歇冬。最近一年,我招了不少工匠,花费了无数心思,把车船改得好用了。最要紧的,是这些匠人经过锻炼,大多都能够修理车船。前几个月制了几艘车船,在汴河上试了试,极是好用。一艘车船,可以拖着十几艘货船前行,行得又稳又快,比以前用纤夫强得多了。中书见此事有利可图,意欲来年大造车船,用在汴河,用来拖江淮来的纲船。这消息不知怎么被纤夫们知道了,以为坏了他们衣食,不时找我闹事。”

      杜中宵点了点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经过了近十年的改良,现在蒸汽机已经勉强能用了,不过还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一是价格太过昂贵,用铁多倒也罢了,上面的管道之类的地方,还要用很多铜。再一个过于笨重,哪怕用在船上,一台也要占满一艘大船,没有运货的地方,只能当作拖船使用。还有就是经常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必须有维修工匠时时伺候,不时修理。

      不过有再多的毛病,成本再高,面对汴河这一条货运主干道,一切都不算什么。每年从江淮运到京城的漕粮,便就有六百万石。加上其他的货物,再加上民间货船,汴河每年的货运量数千万石之多。为了服务汴河上的官船,两岸拉纤的厢军,有十余万人。再加上民间的纤夫,汴河的纤夫有二三十万。

      使用车船,这些人的饭碗就没有了。民间的纤夫倒也罢了,不吃这碗饭,另找别的事做,官方的厢军可不行。大宋的军队,只要参军,就吃一辈子的皇粮。到了六十岁退休,还能拿半俸,是个牢不可破的铁饭碗。厢军地位低,干的活重,有各种各样不好的地方,但不管怎样是份稳定差事。

      厢军的俸禄再少,也比民间的雇工拿得多,而且钱粮到时就领。

      冬天是纤夫在京城歇冬的时候,韩绛制车船的事情,不知怎么就传了开来。这些纤夫闲着无事,没少找韩绛的麻烦。不过他们找韩绛,更多像是打发无聊的时间,每次堵到了人,双方评理,并没有过激的举动。到底是有编制的厢军,没了拉纤的差事,朝廷也没有说不给饭吃。

      闹了几次,韩绛也习惯了,遇上他们,并不当一回事。当然,这种麻烦能避开还是尽量避开。

      听了韩绛的讲述,杜中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学过的历史上,工业革命开始,印象最深的是农民砸纺织工场的机器。自己在火山军搞毛纺业,也曾经担心过这种事。不过仔细一想,毛纺业在中原是一片空白,本就不与小农的产业竞争,何来那些事情?杞人忧天而已。没想到回京城,却遇到了另一种人与机器的矛盾,出来闹事的还是有编制的军人。

      仔细想想,其实这才是合理的。在中国哪怕发展起纺织业,使用蒸汽机,十之【创建和谐家园】也不会发生砸机器的事情,因为中国与英国有完全不同的国情。英国砸机器的,是手工工人,纺织业是他们的主业,他们要靠着这个行业生存。中国的纺织业,在农村只是副业而已,是女人孩子做的事情。工业纺织冲击的,其实是朝廷税收体系,两税法中重要的一部分绢布就无从收起,整个国家经济面临重要变化。

      反倒是历史上欧洲人不重要的行业,比如交通运输,在中国是个大问题。对于中国这个大国,漕运是国家命脉,便以此时来说,沿着汴河有数十万人靠拉纤为生。一旦以机器车船为拖船,这些人的生计便出现问题,朝廷必须解决。不但是拉纤厢军,还有数量更多的民间纤夫。

      相对来说,宋朝解决这个问题还相对容易一些,因为主力在体制内,受朝廷掌控。像后世的明清时期,漕运被漕帮控制,漕运用蒸汽拖船,非要闹出大乱子不可。

      看韩绛并不在意,杜中宵道:“子华,其实外面的纤夫说得有道理。只要汴河里用车船,这些拉纤厢军没了饭碗,朝廷总要处置。十几万人的衣食,不是小事。”

      韩绛道:“这是枢密院的事情,何必替他们操心?这些不拉纤,还可以守河护堤,安排事做即可。”

      杜中宵苦笑道:“十几万人,加上家人,就是十万户,数十万人,安排起来只怕不易。”

      韩绛道:“为了这十几万人,朝廷每年耗费数百万贯钱粮,又如何说?如此大的本钱,枢密院若是安顿不了这些人,如何交待过去?其实不要看外面的人喊得凶,他们心里都明白,朝廷无论如何不会断了他们的衣食。现在闹一闹,不过是给枢密院的人看,早早想办法安置。”

      杜中宵道:“子华说的当然有道理,这些人有的是去处。不说到边地屯垦,就是京城周围,特别京西路,也尽有闲田,可以安排他们耕种。只要下本钱,加上他们每年的俸禄,朝廷并不为难。不过十万人的事情,枢密院做起来,只怕不那么容易。”

      韩绛笑道:“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们懂,外面的人也懂,枢密院的人当然懂。此事说容易也容易,办法人人想得出来,做起来却非能吏不可。”

      第5章 召试中书

      第二日早朝,宋庠把杜中宵送给自己的甲骨献给朝廷。他学识渊博,一夜时间,大致翻译了一小片甲骨上的文字,猜测极有可能是卜辞。而且以出现的年号推断,杜中宵所说相州是商朝殷都很有可能。

      此事让朝中大臣极感兴趣,不少人参与议论,以致延误了正常奏事的班次。下朝之后,宰执到后殿奏事的时候,依然议论不休。史学是官员的其本素养,商朝的事情记载又不详细,人人都可以说几句。最后议定,甲骨交崇文院收藏,在现任的馆阁官员中选精于古史的,进行研读。

      所谓馆阁,指的是昭文院、史馆、集贤院和秘阁,合称为三馆秘阁,总称“崇文院”。这是此时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凡所能收集到的书籍,无所不包。馆阁官员,在崇文院的职事,其实类似于图书馆管理员。在整理图书的同时,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方向进行研究。在此其间不参与具体政事,但对于朝政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是台谏的补充,为清要之职。

      甲骨既是商朝的卜辞,便收入史馆。

      出了大内,回到政事堂,几位宰执各自用茶歇息。吏人送了公文来,办理例行公事。

      天近中午,上了茶汤,宰执们用了填填肚子,一起说些闲话。

      宋庠道:“相州收来的甲骨,按其所记,当为商王盘庚之后各王的卜筮之辞。昨日太常博士杜中宵袖了拓文,到我家里请教,猜测那里是商朝殷都。杜中宵这个人,少年进士,做官之后勤于政事,学问有些粗疏。那么多文字,他解出的不多,又不成篇,是以说不清甲骨的来历,只有猜测。不过,他眼力还是有的,能够猜到殷都上去。依此看来,此人若是加以磨炼,当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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