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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也就是一时冲动而已
反观在颜家沟等待冤家自己上门的郭兴与冯廉也,最近这些日子过的却有些度日如年。这埋伏也做好了,人选也订完了,可每日斥候传回来的报告,大半都是颜重武率军行进三十里后,原地扎营休息。从路程上计算,按照他这个行军速度,最快也还要三天才能露面。
颜重武不急,但郭兴却恨不得马上就手刃仇人,为父报仇。不过他心里也明白,颜重武之所以采取这样的行军方式,除了想要给自己一个行军速度之上的错觉、以便在战争开始之时取得一个先手优势;更多的还是想要趁乱重夺东海关,彻底关闭自己的生路。可惜的是,自家的十万生力军,今日凌晨便已连同四万余平北军歩卒,回到东海关中驻防。即便他真的寻到了什么绝佳战机,也定然会吃上一个无比惨烈的‘闭门羹’。
尽管如此,却还是不能让颜重武先去‘偷袭’东海关!因为自己原本就没打算只是杀他一个大败而归了事。自从父亲战死之后,郭兴每日想的都是如何把颜重武,连带着那五万飞熊军一个不剩的全部歼灭,让他们这五万人替亡父陪葬。如今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幽谷地形,又是他们不得不回援的皇家陵墓。如此看来,这也是上天赐给颜重武绝佳的葬身之地。
死在自家祖坟这种不可多得的‘美事’,自己又岂能不成天之美呢?
所以他想的是,这一场大战之后,世间便再也不需要飞熊军这杆大旗了。也只有这样的结果,才值得他以身犯险,抱着同归于心的决心布下这个绝妙的陷阱。
郭兴略加思索之后,精选了几个身材瘦弱的士卒,并且让他们换上残破不堪的衣甲,所佩军刃也都挑选了一些不堪使用的卷刃废铁。就用这样的造型,再骑上瘦弱的战马,大张旗鼓地去颜家沟附近‘搜寻粮草’。
此举虽然看起来有些刻意的味道,但任谁想一下也都在情理之中。毕竟按照幽北人所想,负责押运平北军的所有辎重粮草的十万后军,已经在蒲河岸边全军覆没,也就是说郭兴这支孤军,已经深入幽北腹地足有月余;再加上张黄羚仓皇逃回奉京,定然也不会把遗留在营盘之中的物资如数上报。也就是说除了张黄羚以外,此时此刻在所有幽北人的心中,自己这八千骑兵,就该是这副凄凉悲惨的模样。
而那些‘招人幌子’撒出去之后,也很快就见到了成效。
今日清晨刚刚睡醒的颜重武,便接到了宣德帝颜狩的一封信。这还是颜狩自称病以来,第一次发出亲笔书信。而且还越过监国太子颜昼,直接命李清快马加鞭地送到了飞熊军营当中。
颜狩在信中措辞极为严厉,并且还在信尾之处加盖了他一方私印。虽然只是代表个人名义的私印,从朝廷律法上看并没有实际效用,但写信之人毕竟仍是当朝天子,任谁接到此封信件都不敢恍若未见一般。
而这信中之意也极为简单:先是斥责了颜重武行军速度过于缓慢,有拖沓推诿之嫌;而后又言辞恳切的对他说明了颜家陵园的重要意义;最后便是下令他全速行军,尽快全歼所有敌军,以求祈求颜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的宽恕。。
当然了,颜狩也知道,郭兴早在颜家沟驻军好几天了。从时间上看别说刨坟掘墓,就是给颜家历代祖先每人换上一副新棺椁都足够了;不过既然此事已经吩咐下来,那么颜狩下次祭奠先祖坟茔的时候,便定要看到一个完好如初的陵墓。
至于是不是真的秋毫无犯完好如初,颜狩其实也根本就不在意。
在他看来,幽北天子的尊严与脸面,才是最为重要的事。至于天子到底信不信亡魂有灵,那就见仁见智了。
第二章.幽北风云 179.复仇之战(二)
同一时间,东海关中
“我们兄弟是听从萨满教沈【创建和谐家园】的安排,来到此处办事的!出发之前【创建和谐家园】大人曾有过吩咐,说还有四名自家兄弟在这东海关中充当内应之人……通过我们几天的观察之下,这四个内应之人说的就应该就是你们四个了吧?”
十三萨满卫的队长烈炎,如今正站在东海关城楼边上,对着一个瘦弱矮小的难民说着话。而其他人也正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警戒着四周。
这位‘难民’见烈炎与自己说话,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既没开口回答,也没做出动作,任接下来烈炎把好话坏话全说了个遍,他仍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碰了颗软钉子的烈炎眉头一皱,朝着身后的霓虹摆了摆手:
“你来吧……我这算是彻底没辙了。”
霓虹一听烈炎要自己使‘美人计’,便撸胳膊挽袖子凑到难民打扮的十四面前,连比划带说的跳了半天‘舞蹈’,毫无意外的,仍然还是一无所获。最后还是云雾忽然高声打了个‘喷嚏’,这才解决了眼前这个谜题。
“别费劲了,这四位应该都是聋人,你们说破大天去人家也听不见。我方才已经那么大声了,就算是受过训练之人,只要能听到那突如其来的巨响,手足眼角都会不由自主的绷紧一个瞬间;方才我仔细观察了一番,这四个兄弟都是一动没动。这样的定力显然不是训练出来的,看来他们是根本就没听见。”
烈炎一听是白忙活一场,泄气地朝着墙边吐了一口吐沫:
“这算是怎么档子事啊!派四个聋人充当内应,沈归那小子怎么想的啊?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各干各的吧。”
说罢众人转过头去,刚想离开便被迎面而来的平辈帅府的师爷拦在了当场:
“我说怎么找了半天都寻不见人影,原来黄少爷您竟然跑到这城楼边上了!诸位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能跟这些苦力在一起呢?走走走,学生在帅府备下了一桌酒席,就等着几位贵客赏光呢!”
此时烈炎的身份,是来自南康大药材商黄家的嫡长子,是来幽北中山的太白山脚下收些名贵药材的。这趟还是他第一次挑梁子做买卖,满心都是要把这趟生意做个漂亮,以便在家族之中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当然,南康的确有一家大药材商姓黄,而嫡长子黄原也却有其人,只不过不是正在东海关中盘桓的这一位而已。
如今十三萨满卫伪装的身份,其真实度都绝对说得过去。这还是远在南康的齐灵烟帮着沈归做好的一整套‘道具’,连同北燕礼部签发的通关文牒引信在内,每套只需区区三百两银子,做工却精致到了足可以假乱真的地步。
那位南康工匠跟齐灵烟保证过:只要拿着他伪造的文书引信,就算直接送去燕京城的北燕礼部衙门,只要天色暗些都能蒙混过关。
也只有凭着这种质量的‘道具’,东海关中的守军才会彻底相信自敌境幽北而来的这十三位青年商人。
诈称‘黄原’的烈炎面对前来相请的师爷,神色倨傲地抽出腰间的产自南康临安的精工折扇,也不顾还带着凉意的天气,高扬着下颌,一边扇风一边回道:
“哦?既子将兄有此等美意,那我等兄弟也就却之不恭了……”说完抱拳行礼之后一转头,对着正在嘟着嘴生气的霓虹喊道:
“高贤弟,子将兄邀我等众家弟兄前去饮宴,贤弟可愿同往啊?”
当然,十三萨满卫伪装成南康十三位大商家子弟前去幽北办货。这其中最大的纰漏,便是女子之身的霓虹了。
由于自由跟随师长习学武艺,霓虹的肤色与身段都与江南水乡出落的大家闺秀截然不同;而且尽管南康因为各地来往的商人船队所影响,民风要比北燕王朝更开化许多;但从姑苏到幽北毕竟足有三千余里之远,已经超出了一个女子之身的活动范围了。
如此一来,不如所幸女扮男装,倒不奢望可以瞒住谁,只是做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而已。
幸好南康最大的胭脂铺高家也有一位喜好弓马、作风泼辣的大小姐,名唤高玉蔻;霓虹只要冠上她的芳名,再穿上一身男装,也就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霓闻言虹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刻意压粗道:
“黄兄明知愚弟不胜酒力,此时何以取笑高某?你们要去自去,我留下看看这些北地石料的质地,兴许还会有什么新发现……”
几个人来回客气了几遭,终于还是留下了霓虹,其余十二人则跟着那位许师爷走到了帅府。
“不瞒黄兄说,如今我北燕十万援军已到,不日即可荡平幽北三路,收复我北燕失地。届时你们再来幽北收货,可就要方便多了!”
众人落座之后,许师爷率先开口道。而刚刚率军入关的平北军总提调官——梁京,却一言不发地冷眼旁观着这些自称大药材商之子的青年人。
“我们南康黄家世代经商,对于战争之事既一窍不通,也没有丝毫兴趣。不过黄某倒是很想知道,若是幽北三路真的重归北燕王朝,那么中山路的商税路税会否有所增减?若是我等归途之中转道进入燕京城,又要额外收取多少的城门税费呢?”
这十三萨满卫面对沈归之时,虽然显得有些痴蠢;但毕竟也是自幼行走于江湖之中,又经‘萨满教活字典’巴格一番悉心【创建和谐家园】,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愚笨痴蠢之人。如今做起有根有据的‘骗子’来,简直就是如鱼得水,所问之题无一事不合情理。
如此极为得体的应对,反而轮到抛出问题的许师爷犯了难:他刚才这一番话本就是随意说个开场白而已。最多也就是想在梁京梁大人面前表现表现,能诈出些疑点或者促成药材生意都可以,只要能略微显露出一些能耐,那么自己这一趟自甘做小的功夫就算没有白费。可没想到这位黄公子还真的就打蛇随棍上,问起日后在北燕行商的税费来了!
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师爷,连个正经官身都没有,这朝廷税收之事自己又哪能做主啊!可毕竟是自己开的头,若是眼下回人家说‘嘿嘿我不知道’,那人家还不就一准拍拍【创建和谐家园】,直接带着货物离开东海关了?毕竟人家这一行人可都是南康富贾的后人,跟自己一个做不了主的小吏费什么话呢?
梁京见许师爷有些犯难,没由来地眉头一皱,忽然开口接话:
“在下梁京,字中书。目前担任平北大军军需总提调官。诸位南康朋友,如今我北燕大军已呈鲸吞幽北三路之势,想必近日来您也都亲眼得见;如今我主万岁又向东海关增派精兵十万,如此一来,收复幽北失地就成了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诸位都是商贾子弟,打娘胎里就会做生意,而如今两北战事还尚未有定论,诸位若是能够未雨绸缪,此时就能对我北燕王朝递出善意,那么日后贵宝号来我北燕属地经商,税费之事便皆可商议让步;但若是诸位存着一份待价而沽的心思,等战事结束之后再来,那时节的价码可就完全不同了。哦对了,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里,梁某便代表北燕王朝先向诸位递出善意:三日之内,我北燕王朝便会彻底剿灭幽北的王牌部队——飞熊军。诸位要如何决断,也最好能在三日之内给梁某一个答复。”
烈炎听完只是微微一笑,用手中的筷子轻轻点了点面前的酒盅,又端起杯来朝着梁京微微颔首,仰头一饮而尽:
“……呼,梁总提,休怪黄某过于势力,我等诸位兄弟虽是出身商贾世家,对于军政事物一无所知,但就梁大人方才所说,您在这平北大军中,也只是担任军需总提调官一职。若我等其中有经营粮食生意的人,或许咱们之间还有合作的可能。可惜的是我们这群人没有一位的家中是经营粮食生意的,所以……恕我直言,以您这个军需总提调官的身份,恐怕无法决定北燕王朝的商税之事吧……”
烈炎把话说到此处,便站起身来,面带不屑之意看向许、梁二位幽北官员,双手抱拳说到:
“抱歉了二位大人,我等此次所购之货皆是‘名贵鲜货’,经不起时日拖沓,也正巧你们三日之后,便要对幽北用兵。说我们是为了生意也好,是为了自身安全也罢,总是我们已经打算离开东海关了!借贵处的酒敬二位一杯,预祝北燕大军能够旗开得胜!”
说罢烈炎抽干了杯中酒液,之后便站起身形,连带着那十一位兄弟也都‘呼啦’一声站了起来,作势便要离席而去……
“黄贤弟且慢动身,梁某还有话说!”
梁京一见对方仿佛无意与自己继续交谈,深知皆因为自己当得只是边疆小官,这位黄少爷认为自己管不到北燕户部的事,急忙出言相阻:
“在下虽然职位不高,但家中岳丈大人还算能在户部说的上话。”
烈炎闻言转过身来,仍然带着不屑之色的问道:
“哦?敢问梁兄的泰山老大人,官拜何职啊?”
旁边的徐子将闻言急忙抢白道:
“我们梁总提大人的岳丈,赎个罪说,正是王放王左丞!”
听到这里,烈炎觉得差不多了,拉长了音量发出了“哦……”的一声,然后看着志得意满的梁京,换上了一副满意的神情:
“……原来梁大人竟是牧北公的女婿,失敬失敬。若是如此说来,咱们也许还真有的一谈,有的一谈!”
第二章.幽北风云 180.复仇之战(三)
故弄了一番玄虚,甚至不惜搬出自家岳父这杆大旗从中作保,才使得这笔大宗‘药材’生意能够达成。而且直到他们一行人离开东海关之后,许师爷与梁总提等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买回了一些什么。
当然,‘黄公子’那几十车‘上好’药材也是经过了随军郎中查验之后,才收入了自家库房当中。刨除掉给验货郎中使得贿银以后,落入‘黄原’公子囊中的货银其实并没有多少。尽管如此,而这笔交易在买卖双方看来,却也是双赢的。
在梁总提看来,南康气候温暖商业繁荣,虽然这些贵重药材还是要从幽北‘进口’,但那些可以靠人力种植的药材,却远远不是两北之地可以比拟的;无论是其种植规模还是成本核算,都已经彻底垄断了华禹大陆的‘低端’药材市场。
经此交易之后,梁京给北燕王朝笼络到这样一位生意伙伴,于工于私都有着不小的好处。而自己只需要帮他们运作一下水旱两路的官路商税、再遏制一下沿路地方官员的敲诈勒索与层层剥皮即可。虽然自己方才说的麻烦,但真正做起来,也只需在他们商号镖旗之上绣上一个小小的王字,北燕的白道就可谓是一片坦途了。而眼下自己不过截留了一些军中急需的生熟药材作为回报,根据自己暗中调查回报的结果来说,这车物资对南康黄家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而对于黄原黄公子来说,谈成这笔生意的意义倒是简单的多,这本来就是萨满教大【创建和谐家园】沈归,交代下来的事而已。
谈完了生意,这一场可谓是宾主尽欢的酒宴终于迎来了尾声。待黄公子回到官驿休息之后,又有无数的校官将军分别找上了这十几位南康富家子弟。这位八面玲珑的梁大人深谙官场之道,十分明白利益共享的重要性。既然方才自己已经吃了肉,剩下的骨头和汤总要给其他的人分一分才是。
于是成车成车的珍稀兽皮、珍贵木料、以及质地上等的各色矿石,都被这些军官们尽数‘截留’下来。当然,他们付出的也大多都是还未兑现的契约与许诺,实际拿出来的现银却并没有多少。不过好在这些富商子弟也并不介意是不是一手交银一手交货,只要契约协定的价格足够合理,他们也统统来者不拒。
这些赚了个盆满钵满的将军们私下里纷纷感慨:看人家南康富家子弟的气魄,跟北燕那些小商小贩们就是不一样!
就这样,仅仅一晚上的功夫,十三萨满卫带来的货物全部‘极为隐秘’地散了个干净。而他们的任务,至此也算彻底完成,只需等到天亮之后,便该依照计划,进入北燕境内后再转道漠北草原,之后再潜回幽北境内。
与此同时,奉颜狩旨意的颜青鸿与他麾下的五万大军,终于在一个日夜的急行军后,赶到了颜家沟谷口以外。
而早在飞熊军赶到此处的半个时辰前,正在谷内驻军的郭兴便已经得到了消息。于是,之前选定的五百颗‘希望的火种’便先行出谷,埋伏在不远的隐秘处,单等猎物自投罗网。
几天的坟地睡下来,郭兴与手下的将士们早被地气蛰出了满嘴的火疱,就连双眼都开始疼痛难忍,每个人的眼球都是一片血红,仿佛兔子精附体一般。这么多天等下来,好多人的舌头也已经肿大了一圈,严重一些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如今一听敌人已经在谷外列队,并且散出了斥候正在勘探周围地形,从少帅郭兴到普通的士卒心中都异常兴奋。尽管他们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但也同时不会受到病痛的折磨了。是的,对于这些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虎狼之师来说,病痛要远比死亡更加难以接受。
郭兴穿戴齐整,摸了摸嘴角的疮口之后,伸出右手取下了那杆寒芒枪,直接走出了帅帐,而帐外的七千余平北军先锋营将士已经站的整整齐齐。这些跟自己浴血厮杀的弟兄们,人人眼中战意高昂,不用问便看得出来,这些人的战意已经达到了顶峰,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多说什么鼓舞士气的废话。
郭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言未发,只是一挺手中的寒芒枪,穿过人群走在了队伍最前方。而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手执长柄大刀的老将,正是平北军先锋大将冯廉也。这一老一小两位将官,步伐坚定气息平缓,更像是去参加一场庆功酒宴,而不是去赴那黄泉之约。
郭兴怎么盘算那是他的事,颜重武却早已有成竹在胸。其实自打郭兴自作聪明地抢回‘黄鹂’的时候开始,他便已经落入了沈归设下的层层圈套之中。而这一场康家沟之战,也早在颜重武、或者说是沈归的最初意料当中。
颜重武看了看伤口才刚刚愈合,面色仍然如同金纸一般蜡黄的亲卫营长方钧平,皱了皱浓重的眉毛训道:
“肚子都让人挑开了,如今才刚能下地你就跑来,是不是不打算继续活着了?”
方钧平一晃手中花枪,摇头晃脑地对颜重武说:
“您还不知道我?哪是闲得住的人呐!而且李相府这位大小姐的医术还真不赖,那么重的伤才仅仅三十日过去,我便什么事都没有了!当然了,力道确实不比从前,按李大小姐的说法,怎么也得养上个半年光景才能恢复如初。可是我琢磨着天天躺在床上也不是个事啊,浑身骨头节都闲的直痒痒。后来实在痒的受不了,我就索性跑过来看看,反正这里距锦城也不算远!帅爷您放心,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斤两,你们阵前厮杀的时候我躲的远远的还不成?有什么不费劲的任务您让我带人去办,多少帮点忙也就是了。”
颜重武又怎么会不知这个方钧平所说的都是场面话,一会只要两军接上了刃、裹缠在一起之后,自己只要一眼看不到,这小子一准挺着手中花枪冲到最前线去!于是,颜重武伸手攥住方钧平的枪杆,不由分辨地夺了过来:
“好,瞧个热闹可以,这花枪你就别带了,不是还有一把腰刀吗?足够你防身之用了。另外你既然来了也别闲着,我还真有个任务要派给你:你现在就带着两百护卫营,分两队驻守在南北山谷之上,以防敌人伏兵居高临下,对我等不利。”
方钧平眼珠一转,便高声应下:
“您放心,这事交给我办错不了,弟兄们,来……”
“慢着,小方我跟你说,沈归与我有约在先,这一场战役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谷中郭兴那八千残部;所以你若是想要报剖腹之仇,可能还得等上几日。一会只要听到我的鸣金之声,无论你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即停手,率领所有兄弟直奔我帅旗而来……”
方钧平一听颜重武这话,便有些不高兴。此时此刻不仅是他郭兴心中有仇有恨,此时大伤初愈的方钧平也有!若不是为了他郭兴,自己又怎么会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情况下赶来这里。可如今颜重武口中之意,仿佛还要放他郭兴一马。如此一来,之前自己受的重伤岂不就是白费了?
“颜帅,我给您当护卫营长也有些年头了,可照这么打仗可还是头一次!以往咱们面对的无论是谁,好歹也能打上一个明白仗,输赢不论总还称得上是个快意恩仇;可自你认识了姓沈的那小子之后,咱们飞熊军可一场痛快仗都没打过!是,我知道他诡计多端,能手刃平北侯也多亏了他的缺德主意。但咱飞熊军的大帅毕竟还是颜重武而不是沈归,为什么都要听他的呢?说句不好听的,他沈归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方钧平一直都是个火爆脾气 ,如若不然也不会把一个亲卫营长做成了先锋大将。而颜重武多年来也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面对这番牢骚也只得好言相慰道:
“钧平啊,你到底是想打个痛快仗?还是想打个胜仗呢?我们早与老儿郭孝相抗多年。这么久的仗打下来,莫说擒杀老贼,就连想讨些便宜都做不到啊。可沈归只不过用了一具死尸,便把整个平北军玩弄于鼓掌之中,顺便还搞掉了郭孝这个心腹大患。我也渴望正面击败北燕大军,但我们幽北三路与北燕王朝相比,毕竟各方面都居于劣势,当面锣对面鼓地打起来肯定也是胜少输多啊!若是为了打一个痛快仗,我陪着诸位兄弟一起战死沙场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想想如今幽北三路的时局,若是一旦我们这五万大军也全军覆没,那幽北的平民百姓又如何是好啊?”
方钧平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长久以来服从军令这个习惯早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之中。见颜重武一反常态地对自己说了这么多,他心中也就不在坚持了。只是双手抱拳行礼,赌气一般地说了声‘末将领命便是’,便转过头去,别别扭扭地带着二百近卫营兄弟上山了。
而颜重武看见他那副扭捏的背影也是轻笑出声,随即跳下战马,扯下马鞍上紧缚的一杆长刀,走到了山谷入口之处。他望着曲径通幽的狭窄通路轻蔑地一笑,随即大声喊道:
“郭兴,你的杀父仇人颜重武,来也!”
声音不住地在山谷甬道之中回响,伴随着颜重武前进的背影,传出去了好远。
第二章.幽北风云 181.复仇之战(四)
毫无意外,都是一马当先的颜重武与郭兴,最终在峡谷的甬道之中碰上了面。颜重武一扬手中刀尖,指向挺枪而立的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