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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过江河-第12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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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登听到这里、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归,出言打断道:

      “沈归……你还未行弱冠之礼吧?为何会对这‘【创建和谐家园】’如此清楚?”

      沈归掏出了怀中‘华延商帮’的牌子,放在了李登面前。

      “我有一位名唤周疏通的‘南康前辈’,平生喜好此道,我也是听他说的。就【创建和谐家园】这东西,在我们幽北虽然是近几年才出现的‘稀罕货’;但是在更为富庶的北燕与南康,早就是各路朝廷大员与名流富商最喜爱的享乐之物了。所以,这种东西只要出了东海关,那就成了如同金银一般的‘硬通货’!”

      李登毕竟是个商人出身,听到这【创建和谐家园】如此‘好赚’,立刻生出了许多的想法来:

      “既然这‘【创建和谐家园】膏’的回报如此丰厚,又能够幽北三路的土地中种植生产,不就如同从泥土里长出了黄金一般?为何你又会如此紧张呢?哦,老夫也有所耳闻,听说【创建和谐家园】容易成瘾是吧……但咱们经常服用的齐鲁烟叶、滇南烟叶,不一样会成瘾吗?你若是觉得此物害人的话,我们不在本地售卖便是;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些金贵的【创建和谐家园】,从南康、北燕手中换取一些日常生活的必须品,这不也是极好的吗?”

      沈归听到这里,真是百感交集。他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未来丈人的商业嗅觉,竟然已经敏锐到了这个程度。他们才谈起【创建和谐家园】没多久,李丞相竟然已经把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琢磨出了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来……

      “岳父老大人,自李家先祖发迹开始,东幽的土地上,种植的一直都是能够活人的粮食;怎么?莫非您垂涎这【创建和谐家园】的厚重回报,竟然打算种植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挫骨钢刀了吗?”

      李登笑着摇了摇头,捏着一块比黄金还‘贵重’的【创建和谐家园】,对沈归说到:

      “老夫早已是富可敌国之人,以如今的家业来算,再活上十辈子都花不完,我还要那么多银子干嘛?老夫只是好奇,既然太子早就笼络住了代管户部的万士安,那么就等于说国库中的所有钱粮,全凭他予取予求……颜昼这孩子,还要那么银子,到底想做什么呢?”

      第二章.幽北风云 216.髌如满月

      这‘翁婿’二人的共同疑惑,最终都要落在失去了髌骨、正在相府后院养伤的万长宁身上。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与沈归自己想象的画面截然不同。这位失去了双膝髌骨的侍郎万大人,非但没有躺在病榻之上痛苦萎靡,反而坐在一架看上去有些笨重的木质轮椅上、借着窗外洒入室内的暖阳,颇为悠然的看着手中书卷。

      尽管沈归割下了他双腿的髌骨之后,李登便请来了太医院正孙白术为他医治伤腿;不过有句俗话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而此时距离他受伤之日还未及满月,这位侍郎大人,竟然已经能够坐在窗前看书了!要知道,他万长宁受到的并不只有肉体上的永久创伤,还连带着精神也被彻底摧毁的双重打击。

      沈归看着不足一月就重新振作起来的万长宁,心中也生出了万分敬佩之情;沈归不由自问,若二人易地而处,自己又能不能如万长宁那般?

      万长宁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轻轻放下了手中不知内容的经卷,抬起一张还略带着些蜡黄色的脸庞,嘴角还带着微笑的弧度,也不知方才他究竟从书卷之中,看到了怎样的一番美景:

      “哦?老师与沈兄二人联袂而至,来探望我这个戴罪之人吗?好极好极,可惜万某如今已经行动不便,就无法起身相应二位了。请……”

      万长宁说完,便轻轻抬起了愈加纤细的手臂,引着二人的目光看向窗边的两张太师椅。沈归看着他举手投足之间的自然与和谐,如同看见了禅宗典籍中记载的佛祖,拈花一笑时那般的超然境界。

      与沈归同来的李登,此时也并未落座;反而是伸手把沈归让到了万长宁对面落座,自己则转身出门而去。

      “沈兄看上去好像有些不自在,心中是否还在介怀于,你我二人之前的那番难堪呢?”

      万长宁这一句话,便道破了沈归心中的尴尬。如今见他这番物我两忘的悠然姿态,甚至让沈归生出了别样的想法:那天我到底是割了他的髌骨,还是斩了他的尘缘呢?

      其实这事儿说到根上,也如万长宁之前所辩解的差不太多。他与太子暗中结盟,其实也算不得吃里扒外。毕竟他沈归时至今日,仍然没有成为李登的乘龙快婿,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外人身份;而人家太子颜昼呢,可是实打实的丞相府表少爷。这到底谁亲谁外,还不是明摆在面上的事吗?

      至于让沈归愤懑难平的那间双天赌坊,与他万长宁就更扯不上什么关系了。无论是肆意屠戮烟花女子供人取乐;还是暗地贩售那些杀人不见血的【创建和谐家园】膏,无论哪样生意,也都不是他万长宁这个身份能够参与其中的;充其量,他也就是给颜昼放出了几笔款子,根本就不能算作主谋,顶多也就是个从犯而已。

      可如今这事儿的主谋——太子颜昼,还好端端地坐在冬暖阁中准备承继帝位;而这位从犯万长宁,却反被自己割下了双腿的髌骨,落得个一生无法行走的下场。无论如何,沈归如此做法,也都有些‘欺软怕硬’的嫌疑。

      “怎么?莫非士安兄被沈某一剑割下髌骨之后,就投入了释门佛祖的怀抱当中了?”

      “非也非也,无论释门、玄门、还是儒门,或者您身处其中的萨满教,皆是殊途同归的安心法门而已。在下追随恩相半生,也耳濡目染的只相信看得见、也摸得着的真实之物。跟随恩师入仕之后,每日更是沉浸在浩如烟海的繁杂账目之中,口中所念心中所想,也皆是金银钱粮,无一日不是如此。又怎会相信那些‘玄之又玄’,但喂不饱人的学问呢?可近日来拜君所赐,行动上颇有些不便,这才彻底空闲了下来。也趁着这个‘恰逢其会’的闲暇,才让在下可以重新审视自己蹉跎过去的三十余载光阴……总而言之,在下能有今日之失,说到底也俱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沈兄。”

      沈归仔细分辨着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的万长宁,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无法与原来那个急功近利、精明细致的万长宁,联系在一起了。

      “咳……咳……士安兄自己既然都能放下,沈某这个痛下毒手之人,自然也没什么不可释怀的。今日烦请丞相大人带我前来叨扰,其实是有些关于太子的私事、想要向士安兄请教一二。”

      万长宁打量了沈归一会,又把眼神转向了窗外正在盛放的一株百结花,随即又用细长地手指富有节奏地叩击着木质桌面……

      “让万某来猜猜看,沈公子心中的不解之事嘛……如今双天赌坊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短时间内重建是不太可能了……这一来是因为太子爷手中没有银子;二来是北燕大军一退,咱们那位蛰伏了一个冬天的宣德帝,可就坐不……”

      “宣德帝颜狩已经驾崩了,说是急症暴毙……”沈归适时地打断他的分析。而万长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双眼立刻闪烁出了狐疑的光芒。他知道刘半仙前后两次闯宫之事,更知道御马监监事,陆向寅的身死,与沈归身边那位不知底细的天灵脉高手,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沈归看着他怀疑的目光,心中也自然明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我。”

      “这就怪了……陛下正值盛年,平日里身体也一向硬朗。如今一个语焉不详的‘急症暴毙’,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啊?”

      沈归想了想当初何文道与自己所说,刚想对万长宁转述一番,可转念一想,万长宁其人,如同自己‘前世’一般,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长宁见沈归摇头,误以为他不觉得宣德帝之死有何异常,于是便仔细地讲解着自己的思路:

      “好,我们就当陛下是‘急症暴毙’,可眼下这个局面,对谁又最有利呢?”

      沈归此时的第一个念头,便排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太子颜昼。且不说他能不能下得去狠心、做出这等弑父篡权、大逆不道之事;即便颜昼真的有这个‘魄力’,可他手下也没有能够借‘天象之势’的‘玄学高手’;而若是用‘物理手段’弑君,一向效忠颜狩的御马监,更不会听从他的指挥;而南康‘谛听’,一向都只看银子说话,根本不会搭理这个‘穷鬼太子’……

      “北燕人……?”

      一时半会没想通的沈归抛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却听得万长宁连连摇头:

      “沈公子啊沈公子,也不知道您是当局者迷?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面上来说,先帝在这个时节暴毙身亡,最大的受益者应该是监国太子颜昼。因为如此一来,他立刻就能够名正言顺的承继大统,也不用日夜担心自己的父皇,会在什么时候宣布‘病愈复位’;可这些好处,即便他不主动出击,也只需多等上一些时日,自然而然就会瓜熟蒂落,根本无需做那等画蛇添足之事……”

      “所以……?”

      “所以?所以如今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那位挚交好友,二皇子颜青鸿了!而这一点,也是我误以为是沈兄出手弑君的重要原因。”

      沈归一听到万长宁这个答案,再略一回想早上那个‘偷听’自己墙根的颜老二,立刻摇头挥手地说:

      “不可能不可能!就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根本没能力布下这样一张大网;而且这几年要是没有沈某护着……”

      “对啊!沈兄究竟为何会如此回护二皇子呢?说真的,这也是当初在下与太子都百思不得其解之事;若说沈兄是为了夺回外祖郭云松的中山路祖业,那么很明显,全力辅助太子才是最为简单直接的一条路;若说沈兄是为了‘取而代之’,那更不需要去刻意交好一个皇室子弟。而且,根据万某调查得出的结果来看,你与颜青鸿的交情,顶多也就是酒肉之交而已,根本没有到如今这般生死相托的地步。”

      沈归挠了挠额头想了很久,脸上挂着笑意回答道:

      “嗯……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说的很复杂,也可以说的很简单。而简单说来就是一句话——投缘而已。比起颜昼来说,我更喜欢颜青鸿的脾气秉性。”

      万长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无论沈归的回答有几分真假,但这个回答,就已经表明了他不愿意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好,既然说到这里,那我们就开始聊聊太子吧……”

      万长宁朝着沈归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身后的书架方向。沈归欣然起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万长宁过去,取出了几本薄薄的账簿。

      “沈兄你看,这本密帐,记载的就是他第一次与南康人交易的金银往来……”

      只用了一个上午,万长宁便把太子颜昼,自监国以来的所作所为、全部给沈归过了一次。看完这几本写着各种符号的密帐之后,沈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看着桌上这些字字血泪的账簿,从牙缝中挤出了四个字:

      “这个杂种!”

      万长宁却笑呵呵的把这些机密账本收拢起来,就那么随意地往书桌上一摆,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要不是沈兄一剑斩断万某的髌骨,万某也无暇参透这些账目之后的累累白骨。当然,这也是我如今自愿承受断腿之苦的原因之一;也不知这样的惩罚,究竟能不能洗净我手上的累累血债……”

      第二章.幽北风云 217.原来如此

      经过万长宁的一番沟通解释,沈归终于对太子的心路历程有了一个极为清晰的认识。而他与南康谛听之间的‘勾结’,还要从郭霜身死之时开始说起。

      宣德帝颜狩即位不久之后,便在时任四品内廷总管陆向寅的进言之下,着手组建起了御马监的雏形。皆因为颜家的两代帝王,一直都受到郭、李两位异性王的钳制。当然,这也是自幽北三路建国之初,便深深埋下的‘历史遗留问题’;三家彼此之间互相制约,谁都无法大权独揽,谁也不能只手遮天。

      而深知其害的颜狩,其实也根本就没妄想用御马监这个‘新生事物’来扳倒郭、李两家。根据陆向寅对他所说,成立御马监这个组织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他这个没有实权的皇帝,多增加一道属于自己的防卫力量而已;平时最多帮陛下收一些风声回来,偶尔还能做一些无法摆上台面的脏活;而一旦情况有变,颜狩也能把御马监当做手中的最后一张底牌打出。

      毕竟这百余年间,都是郭家的私军太白卫,来负责护卫皇宫内外的安全;而当时的太白卫统领,便正是沈归的亲娘舅——郭霜。

      正巧在沈归进奉京的前几日,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某日太子颜昼出宫饮宴,错过了皇宫关闭城门的时间。这事儿其实也并不算大,根本无需上报颜狩。按照皇宫内的规矩来说,只需当时的内廷总管的李清出面,即可圆满解决;可就是这样一桩小事,竟然彻底断送了郭霜的一条性命,连带着也断送了中山郭家的百年祖业。

      当夜李清正在冬暖阁中伺候颜狩,等到城门卫报来之时,他也并未声张,只是向宣德帝颜狩告了个假,便打算前去宫门迎太子入宫;可宣德帝颜狩今日刚刚在朝会之上,提出想要从户部支一笔银子来修花园,便被当时的户部主事官万长宁驳了一个狗血淋头;如今一听李登所言,知道颜昼饮酒晚归,此时正被关在了皇宫东门之外,郁结了一整天的怒火立刻被再次钩动起来。

      他在朝会上刚刚被万长宁‘魔音【创建和谐家园】’,如今一听到有关规矩、礼法、制度这些词汇,自然而然地头痛欲裂。

      他先是在冬暖阁中跳着脚地骂了一通‘小畜生’,而后又吩咐李清前去传旨,让太子颜昼跪在东门之外自省其过,直至明日辰时方准其入宫请罪。

      这等‘小事化大’的结果,其实也怪不着当时的值夜军官郭兴。他毕竟是太白卫的统领,若是连他本人都无视朝廷法度、为身份尊贵的太子颜昼网开一面的话,那么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军卒们也自然会有样学样,为他们心中认为的‘身份高贵之人’,大开方便之门。长此以往,这皇宫大内的禁制,岂不就形同虚设了吗?

      不过当时正处在酒醉之中的颜昼,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今日也不是他第一次出宫晚归,往日只要不是郭兴当值,守门的军校一见太子回宫迟晚,肯定都是立刻搬开门障,远接高迎地把他这位太子殿下让入宫门;可如今这位郭霜,自恃其父中山王身份尊贵、军权在握,便不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不让我进门也就罢了,大不了我找家客栈睡一晚;可这个贼子如今竟然对父皇打起了‘小报告!你爹管着我们颜家祖孙三辈,如今我这个第四代君王还未上任,你这个太白卫统领,竟然就已经把本太子也提前划入了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吗?

      皇宫门外跪了一整夜的太子,本来就已经满怀恨意;而在他罚跪之时,看着城楼之上举着火把值夜的郭兴,心中更是越想越气。而且在辰时之前,皇宫东门自然来了许多等待入宫朝会的文武大臣,更是把太子这副‘跪宫悔过’的模样看在了眼里。如此一来,他不光被父皇训斥了一番、连身为太子的颜面,都一起丢了个一干二净。如此一来,若干年后即便颜昼登基坐殿,又有何面脸面,来面对看到满朝文武大臣呢?

      说到揣摩人心,宫中这些伺候人的太监们,可个顶个都是指着这个能耐吃饭的行家;而这些行家之中的‘绝顶高手’,也自然就是御马监的监事陆向寅!

      在陆监事的‘劝说’之下,太子颜昼阴郁多日的心情终于有所缓解。当然,后来他知道了御马监竟然真的炮制出了‘郭霜暴死’的这个天大喜讯之后,更是心花怒放,满心欢喜。

      他万没想到,这御马监看上去虽然破破烂烂,可这一出手,竟然直接斩断了他中山路郭家的根基!如此一来,便为自己继位的道路上,扫清了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亲身经历了御马监厉害的颜昼,便彻底迷上了这种行走在黑暗之中的‘谍报组织’;当然他也十分明白,之所以这陆向寅会帮助自己,应该只是想在自己登基之前结下一个善缘。归根结底,他御马监仍然只向父皇一人效忠而已;而且即便陆向寅真的率御马监向自己暗中投诚,等自己登基之后,也不可能把这些六根不全之人继续留用。原因也很简单,没了郭、李两家,御马监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不过,为了防止父皇猜忌自己与陆向寅之间的关系,此时此刻,就只能自己暗中豢养一批死士了。可他现在虽然是幽北三路的太子,但手中却并没有什么实权;而向他效忠之人,也都是些顺风飘摆的墙头草,根本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最终,不知在谁的引荐之下,太子终于认识了一位南康来的女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自称‘黄鹂’的南康女人,便送给颜昼一间赌坊作为见面礼,也正是那间化为一片废墟的‘双天赌坊’。

      自从搭上了‘谛听’这条线之后,太子颜昼真觉得有如神助一般。无论自己提出怎样的要求,只需要付出一笔数目不菲、又物超所值的银两,便可以在谛听的协助下‘梦想成真’。

      以太子看来,自己的父皇与陆向寅,二人费尽多年心力,搭上了无数的银子,最终才创造出的这个御马监,比起南康人的谛听来说,简直如同过家家一般幼稚无能;而这些南康人,不仅做起事来手脚干净利落,不给‘客户’留下任何后患的同时,又没有各种繁杂的规矩约束。只要自己说得出口、又掏得出来银子,一切都必然如同自己所愿。

      这种公平合理、童叟无欺的等价交易,他简直再喜欢不过了。既然有了这个极为专业的‘外包合作方’,自己又何必还要舍近求远、再建立另外一个属于自己的‘御马监’呢?

      当然,从那一天开始,太子颜昼便如同长江流水一般,向‘谛听’这条大河中一筐一筐地倒着白花花的银两。当然,这些银子的来路,也确实都不太见得光。刚开始的几年间,他还能从母后李怜与舅父李登那弄来些‘零花钱’;可随着他‘消费量’的日益增加,他便只能给自己添上一个‘嗜赌如命’的恶习。

      不过,自沈归这个郭家外戚出现、因缘际会又与自己交恶之后,颜昼的日子便越来越不好过了。皆因为他委托谛听撒出去的明桩暗哨,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雇佣他们的价格自然不菲;可沈归身边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牛鬼蛇神,却也都是身怀绝技的江湖高手。

      以谛听的规矩来说,那些杀手行动失败导致的身亡,是不需要雇主赔偿的;但若是暗桩探子在行动过程中失手身死,那雇主就要按照其人的身价,赔上一笔数目不菲的安家费。皆因为那些探子,都是按照目标人物身边的防卫力量‘计费’的。

      而郭云松倒台、又远遁南康之后,攥紧了幽北三路钱袋子的李家,自然就成了太子的心头巨患。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雇佣的所有谛听探子,跟梢的‘工作重点’便只有两个:一个是府上住着刘半仙的沈归;一个是府门坐着李福和单清泉的李登。

      几次行动的结果,让太子颜昼十分失望的同时,又第一次对谛听的‘工作能力’产生了怀疑。如今,对他有用的消息是一条都没打听出来;可那些安家费的账单却如雪花一般飞入颜昼的怀中之中;而且,另外还有一张巨额‘罚单’,‘讣告’之上的死者,还是‘黄鹂’这个相熟的合作伙伴。

      而这张讣告,还是谛听新派来的一位接头人,亲自送去双天赌坊的。

      一见之下,此人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势,扑面而来地拍在了颜狩的脸上。颜昼自己虽然不是什么武道高手,但他也能感觉得出、这位谛听派来的新任幽北管事,是个一等一的危险人物;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甚至比起御马监那个老祖宗陆向寅,也是不遑多让的。

      尽管此人的身材与长相都极为普通,但是在他的脸上,却有着一道巨大的贯穿刀伤,再配上那标志性的面无表情的‘石头脸’,一眼望在自己身上,让颜昼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二章.幽北风云 218.巨额欠款

      当然,这个谛听派来的刀疤男,对太子这个‘客户’来说并没有任何危险;相反的,再次派来新的接头人,也从侧面证明了‘谛听组织’,对于他这个‘未继之君’的重视程度。不过与这个刀疤男相比,太子殿下当然还是更喜欢那个说话绵软温柔的南康女子。

      这个惹他‘讨厌’的刀疤男子,还从‘谛听总部’给自己带来了一叠厚厚的欠款字据。皆因为往日黄鹂与自己商讨交易之时,因为自己身为幽北三路的太子、同时也是李登外甥的可靠身份,往往都只需要付一小部分‘订金’既可成交;可如今这刀疤男一来,便掏出了那些厚厚的字据,显然就是打算跟自己算算总账了!

      按照这刀疤男所说,谛听方面之所以会与同意之前的那种‘分期付款方式’,本来是认为登基之后的颜昼,定然有着充足的还款能力;再加上他还有李登这个闻名于天下亲娘舅,这才会用这种方式表达诚意,不遗余力地为他提供人力财力上的帮助;可随着颜昼欠下的数目越来越大,而谛听方面折去的好手越来越多,这枚‘雪球’已经超出了谛听的承受范围;而且他口口声声作为‘抵押质物’的‘幽北未来’,随着北燕与漠北宣布结盟,也自然要重新进行价格方面的‘二次评估’。

      谛听内部经过一番考量,终于得出了最终结论:他们可以继续为颜昼提供服务,但他也必须在一年之内,结清拖欠积攒下来的所有款项。

      这些欠款就仿佛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了颜昼的双肩之上;而他日后虽然也临危受命、当上了监国太子,可皇宫内库的银子,比起他拖欠下的债务来说,根本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而现如今幽北三路的国库,虽然从账面上看还有不少银子的结余,可实际上早在他与万长宁的互相勾结之下,被搬了一个空空如也。此时的幽北国库,连老鼠都能被活活饿死!如若不然的话,被看管甚严的太子,又从哪弄出那么多的银子来,交付雇佣谛听的‘订金’呢?

      若不是户部的财政大权,一直牢牢掌握在李登手中,他万长宁只怕连一个月的份例官奉禄米,都已经发不出去了。

      不仅如此,常年驻扎边境御敌的中山督府军、还有颜氏族兵飞熊军,全都眼巴巴地等着国库拨发明年的粮草、军械与饷银配给;而总管这些事务的宗族府大宗正颜久宁,更是天天嚷着要见自己。正所谓过手三分肥,这个老不死的打什么主意,颜昼心里早就明镜似的。

      重压之下的太子,自然而然地便把主意打到了那个富可敌国的亲娘舅身上。可颜昼即便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也绝对不傻;他的那位娘舅李登,可做了半辈子的丞相,这幽北三路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心里面装着呢,他李登不光是党徒门生遍布天下,在他的东幽路老家,更有着属于他自己一人的万亩良田。

      而那些肥沃的土地,每年都能生长出无穷无尽的财富供他驱使。这一有门生故旧等党羽的维护、二有充足的财富可供挥霍,这样树大根深的一位‘东幽王’,又岂是自己这个还未得势的太子,就能轻易撼动的呢?

      就在太子愁眉不展之际,还是那位态度颇为暧昧的陆向寅,吩咐他的【创建和谐家园】柳执,前来与自己‘商议’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奉京城是御马监的大本营,陆向寅自然也十分清楚太子眼下遇见的难题。他借柳执之口对自己说,谛听方面之所以会催促他一年之内结清尾款,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这个嫡长子应得的太子大位,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个变化,便是漠北使臣与二皇子颜青鸿之间的血脉关系。若是凭着兰妃与颜青鸿身怀的那一半幽北血脉,就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化解掉‘两北同盟’的话,那么原本是他囊中之物的太子大位,自然而然就产生了易主的可能性;再者说来,倘若他幽北颜家这棵大树,真的在北燕与漠北的夹击之下轰然倒塌的话,那么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即便坐的稳稳当当,也根本不值那么多银子了。

      至于说漠北人若是与北燕王朝真的形成了铁杆同盟,会不会彻底击垮颜家这种事,颜昼暂时还无暇分神忧虑。毕竟从当时看来,需要解决两北战火的人也并不是自己;可若是一旦让颜青鸿在这里占了先机,即便他顾及兄弟旧情,‘篡位登基’之后不杀掉自己这个‘前任太子’,可那些‘投资’打了水漂的南康谛听人,也是断断不会放过自己的。

      治病也要分个轻重缓急,所以颜昼首先选择解决的,便是会断送自己一条小命的‘头等大事’。

      原本他与柳执约定的结果,是把北燕宫中的包妃,与他的二弟颜青鸿,还有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奉阳公主颜书卿,一并化为灰烬。只要北兰宫没有幸存者留下,那么以父皇对他们那一支脉的态度来说,这事儿过去最初的两三个月,就会彻底烟消云散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北兰宫那场天火,与柳执亲手击杀包妃的那一掌大开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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