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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沈归你能不能管管?我这正在观察伤势,能不能别叫这个烦人的死胖子在我身边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你把他叫来到底是干嘛来的?他能帮上什么忙?”
“是啊!大半夜的你把我叫来到底干嘛?我又不叫倒转阴阳……”
齐返也是极为不悦,本来睡的正香,没想到房间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冬至的黑衣人。他站在自己床边,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瞪着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在黑漆漆的夜里反射出明亮的光芒,差点没把自己给吓尿了裤子!
“来来来小返,咱俩前面说去!”
沈归拽着齐返的袖子就走到了前厅,而后小声地说:
“我之前不是让你找一个牢靠的宫内消息来源,现在渠道打通了吗?”
齐返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伸出一只肉手挠了挠脑袋:
“通是通了,不过也就是些职位不高的小太监。而且就这,还都是用银子生铺出来的路,牢不牢靠我都说不好……”
“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上吧。这买卖消息,说穿了也就是桩生意而已,总得合作一次才能知道靠谱不靠谱啊!你明天一早就去收风,别管听起来多无稽的消息,全都汇总过来,这次我亲自甄别。”
齐返只是点了点头,又打了哈欠: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顺道打听一下兰妃和奉阳公主的消息……”
说到这里沈归停顿了一下,齐返立刻接上话来:
“知道了,不能告诉李小姐对吧?”
“呸!说的就好像我和奉阳真有什么事一样。除了这两件事,我还想知道有关中山总督裴涯的全部消息!是全部!”
沈归加重了“全部”的读音,反而让齐返有些纳闷:
“他的所有消息都十分清楚啊!他们家老爷子裴石,入仕以是先帝幼年府上的二管事。裴涯自幼入读三北书院,入仕之后由礼部小吏做起,不到五年官拜三品礼部侍郎。虽然升得过快了些,但毕竟他祖上三代都是颜家老臣,这速度已经算是一步一个脚印了。如今他这一路总督之职,还是得了您家郭老爷子的好处,要不然据我估计,他想要动一动至少还得再等上五年。”
沈归只是点了点头,对齐返说到:
“你说的这些都没错。裴涯其人一生脉络极为清晰,是实打实的铁杆天子门生,但我就是不明白这一点。我们从小大到大见过的每一个人,有哪一个人的人生是如此清晰的?为何查起这个裴涯来,简直如同摆在桌面上的糕点,只等你来拿一样的简单呢?根据小忆在中山路的旧部回报,裴涯其人文武双全又谦虚谨慎,无论是对于兵法战阵的研究,还是平日里收买人心的手段,都堪称不可多得的一代俊杰。这样的一个人,以宣德帝颜狩的为人,又怎么会如此放心地把他摆到这样高的位置上呢?难道他不怕走了一个郭家,再亲手弄出一个裴家?”
齐返听到沈归这有些杞人忧天的忧虑,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想的也太多了!若裴涯不是陛下的铁杆亲信,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中山路总督啊!说白了,这个继任的中山总督,不过是颜狩的傀儡木偶而已。”
“皇帝若是需要一个傀儡木偶,也绝不会找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俊杰!何况我观裴涯其人其志、其言其行,也绝不是一个愚忠愚孝的痴人。”
齐返听了沈归这番有些莫名其妙的猜测,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沈归沉吟了半晌,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巴格的死已经告一段落了,可是之前袭击我的十三萨满卫还没找到,就连文道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十三个突然消失的人,没找到之前终究是个隐患。让你那些在外面做事的伙计多留心一下,是死是活也总得有个信来。”
“那你想要个死信呢?还是想要个活信?”
“他们终究是萨满教的人,是死是活,也得由代萨满何文道来决定。我目前只是萨满教的【创建和谐家园】,只管拿人,不管杀人!”
齐返又点了点头,转身而去了。
走回医馆中的沈归拿起水盆中的绢帕,浸过了凉水之后,又轻手轻脚地替换下了颜青鸿额头上原来的那块。
第二章.幽北风云 107.浴火重生
经过一夜昏睡,颜青鸿终于被彻骨的疼痛所惊醒。他看着下半身坐在椅子、上半截身子趴在窗沿上正在小憩的沈归,顿时放下心来。于是紧咬了牙关,专心挺受起如潮水般袭来的疼痛。
沈归被他那‘咯吱咯吱’的磨牙之声所惊醒,两人四面相对,颜青鸿有些尴尬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没忍住,实在太他娘的疼了!”
沈归也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打了个哈欠说道:
“原来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也想当个硬汉!”
一边说着沈归一边走出了内堂,朝着门外高喊:
“孙老二,来活了!”
孙白芷正在后院中一边发呆,一边嘟起嘴巴漱口,此时一听沈归的声音,‘噗’地一口吐出嘴中的水,先应了一声,就急忙向厨房跑去。
没过多久,洗漱完毕的沈归再次回到内堂之中,便见到孙白芷正在喂颜青鸿喝着汤药。这极为熟悉的场景让沈归脱口而出:
“大郎,你喝完了药感觉如何啊?”
“是你被烤了还是我被烤了?大郎还在御前尽孝呢,我是颜家二郎!”
沈归也不解释这番误会,只随手拍了拍孙白芷:
“昨天你兄长给他施针之后,不是已经不疼了吗?你看他现在疼得这一脑门冷汗,光是灌药汤子有什么用?再给他扎上几针止疼啊!”
孙白芷被这番外行话所扰,连头都没回就直接说到:
“不懂你就闭上嘴,疼痛是人体感受危险的重要信号,哪能随便抑制啊?。昨日他是刚受火伤,又要面临着清理伤口的痛楚,家兄在那样的情况下,才会不得已给他施针镇痛。眼下他正在恢复期,若是继续施针止疼的话,虽然可以减缓疼痛程度,但日后恢复起来会更慢不说,而且皮肉的韧性与灵活度也会大打折扣;这人体细微之处的能力,你应该再明白不过了呀!怎么还会问这种蠢问题?”
是的,沈归的一切手段,都是建立在身体细微处的那些过人能力之上。简单说来,就是变招更快、收放自如、身体启动速度极高等等。这些能力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就仿佛老虎长出的翅膀、青蛟化出的龙爪一样。
沈归听了孙白芷的一番解释,便笑着朝颜青鸿摇了摇头:
“我说这位硬汉,人家大夫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也就怨不得我冷酷无情了,慢慢挨着吧您。”
一句风凉话说完,他便推门走出了内厅,耳边传来的尽是颜青鸿那压抑后的痛苦声音。还没等他走出孙氏医馆的大门,便被阴沉着一张脸的齐返撞了一个正着。齐返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把他拽到了旁边的一个死胡同里,低声说道:
“刚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兰妃殁了!”
沈归开始听见这个殁字还没反应过来,之后经他仔细一想,明白过来后直接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那颜书卿呢?”
“被烟熏晕过去了而已,没受什么大伤!”
“……兰妃娘娘是被烟熏死的?还是被火烧死的?”
沈归提出的这个问题极为精确:凡是死于火场之人,不外乎两个死因:或烈焰焚身、或烟火封喉。虽然结果都是一个死字,但死状却大不一样。
齐返听到这个问题,也面有难色:
“我们的消息来源很杂,准确度自然不高。而且此事已在宫中传的是沸沸扬扬,一个人一个说法,彼此之间出入很大。真实情况在亲眼见到兰妃遗容以前,根本无法确定。”
“为兰妃整理遗容的女官呢?”
“说是在今日卯时,投井自尽了……”
如此一来,兰妃是因何而死,除了凶手本人与未确定的仵作人选以外,再加上仍然蒙在鼓里的颜青鸿勉强算是半个,再没有谁能弄清楚了。但眼下时间紧迫,若真想弄个明白,除了问颜青鸿有没有什么线索之外,别无他法。
沈归面色阴沉的看着齐返说:
“我觉得凶手来自皇宫以外的可能性不大,重点查一查东宫那两位、还有御马监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太监。城南城西俩家驿馆外面也换上你的人,冬至我另做他用……兰妃娘娘的死讯,你自己去跟颜青鸿说?”
齐返听到他最后这句话,连连摇头摆手:
“我可看不了那场面,你既是兄长,这种事还是你亲自去做吧。”
话音刚落,齐返便一溜烟的跑不见了。沈归只得又长又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医馆之中。
他把孙白芷打发去前堂照应病人,而自己则坐在了颜青鸿的旁边,张了几次口都没有办法说出来一个字,只是双眼却不敢与颜青鸿的目光有半次交接。
颜青鸿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眯着眼睛嘴角含笑地说: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莫非还怕我站起来打你不成?”
沈归见他满头冷汗,咬牙忍疼还故意做出的这副浪荡模样,最终还是狠了狠:
“兰妃娘娘她……昨天北兰宫……”
“我娘死了……我知道的……”
颜青鸿那七个字一出口,便在沈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紧紧地盯着正在睁眼望天的颜青鸿,嘴巴虚张了几次不知该说什么好。
“昨日我在火场……在火场扶起母妃的时候,就摸到她胸口已经塌下去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凹陷。夹着母妃与奉阳往外闯的时候,也感受不到母妃身体有任何的呼吸起伏……我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但是看你现在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我就明白了……以后……我颜青鸿就没有娘亲了……”
颜青鸿拼命控制着语气速率,嘴角也一直都微微上翘,做出微笑的表情,双眼紧紧盯着屋顶,但还是止不住眼泪顺着脸庞缓缓流淌。沈归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了一块白棉布盖在了颜青鸿那泪水横流的脸上,自己则转身走出了内堂。
而宣德帝颜狩此时也刚刚从睡梦之中醒来,在他的梦中,四周尽是无边无际的烈火升腾而起。神奇的是,自己虽然身处烈火之中却不疼不痒,于是便有些奇怪的四下打量一番,但映入眼帘的除了火焰,还是火焰。
正在他纳闷的时候,四周传出了清脆的凤鸣之声。颜狩顺声音看去,只见火光之中腾空飞出了一只火凤。所谓凤之象也,鸿前鳞后,蛇颈鱼尾;龙纹虎背,燕颔鸡喙。就颜狩看来,眼前这火凤的模样,与上古典籍、民间传说中所描述的别无二致。
这浴火而生的瑞鸟神兽,既是百鸟之王,更是帝王之象。
在梦里那一片火海中悠悠转醒的颜狩,只是略一回忆梦境便顿时心情大好。这梦境不用问任何人也知道,定是祥瑞入梦。如此看来,昨夜那一把冲天大火,非但不是什么祸事,反而是上天给自己这个天子的一种启示?
而眼下自己这幽北三路,不就正在忍受着浴火焚身的痛楚吗?一旦挺过那熊熊火焰,届时自己这位浴火重生的一代圣君,就注定要翱翔于九天之上了!
心情大好的颜狩叫李清帮自己洗漱更衣,准备倾尽全部心里来渡过黎明前的黑暗。而李清见颜狩今日心情大好,也见缝插针的提出了一个问题:
“陛下,昨夜北兰宫大火之事,还请陛下示意奴才,究竟该如何了结?”
此时的颜狩,已经是“火凤入梦者、千古一帝的预备役”,对于这等家宅失火的小事根本就不屑一顾: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该修的修该建的建,这都是李相与工部的事,你一个内廷总管操的是哪门心呐?”
“毕竟兰妃娘娘也殁于昨夜那场大火之中了……”
颜狩一听到“兰妃”这个封号,便陷入了沉默之中:在他的心里,这个粗手粗脚又黑黄矮胖的草原女人,当初就是为和亲于漠北草原才不得不娶回来的筹码。虽然她为自己剩下了一儿三女,平日为人也极为贤惠淑德;可外形与宫女都不在一个档次上,那所谓的男女之情也就更是无从谈起了。
颜狩其人虽不好色,但平素一贯以貌取人。由他亲自挑选的天子门生,虽然能力各异、水平不一,可单从外貌上看,个顶个的都是高大俊朗,貌胜潘安的美男子。
如今去世这位“贤惠丑妻”,虽然身负漠北血脉,但毕竟也是死于意外之中,想那些漠北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况且眼下两国态势已经有所缓和,她这一死虽说不是没有影响,但也说不上是什么不能接受的损失。
颜狩想到此节,便开口吩咐道:
“为避免意外再次发生,就让书卿暂时住在青鸿空出来的小院中,这样她养起伤来还能更自在一些;兰妃包氏之丧事,一切遵照皇后礼仪,待战事结束后举行国丧。”
李清点头应是,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那是否要请仵作检验死因?”
这个问题其实即为合理,毕竟兰妃死于非命,经手之女医馆又莫名其妙的投井自尽,按理来说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而且这事还有御马监专人负责,根本不用自己操心。
不过目前漠北与幽北正处在缓和期,甚至说成蜜月期也并不为过。眼下这兰妃之死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会生出多大的变数来;可是这女医官一死,倒是从侧面证明了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查还好,一旦真查出什么端倪来,后果也就无法预计了。
于是,颜狩也就摇了摇头:
“不必了,眼下国事为重。还是尽快把兰妃下葬,以免节外生枝。”
就这样,颜狩用一个皇后之礼,换了兰妃娘娘死的一个不明不白。
第二章.幽北风云 108.草原儿女
很多小道消息之所以会传出来,大多都是靠着人民群众的口口相传。每个人在自己听到的所谓事实中,还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润色,最终又变成一个新的故事。
而这次北兰宫内的一把天火,算是让这些天子脚下的老百姓们,多出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还没过去一天,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同样一个主题的故事,只是侧重点各有不同而已。这些故事大致分为几种类型:有宫闱惨案、有势力倾撵、有桃色秘闻、甚至还有神魔斗法。这些故事除了人物地点都一样,但已经跟事实已经没了半点干系。
不过这听起来越是神秘忌讳的事,往往就越是引人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