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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过江河-第7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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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听起来越是神秘忌讳的事,往往就越是引人入胜。

      漠北草原的博尔木汗王派出的这位使臣——穆格尔,从今日一早开始,已经听过无数版本的小道消息了。听着由人市场传来的喧哗之声,自己心中也跟着焦虑起来。

      这兰妃包氏的娘家,是原本的草原共主——孛儿只斤家族,遗留下来的唯一纯血后代。也可以这么说,如果这些人口中的小道消息属实的话,那么孛儿只斤这个曾经带给漠北人辉煌过往的家族,就已近被彻底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其实当初博尔木汗王把兰妃包氏远嫁幽北三路和亲,也有这层意思。因为漠北皇族讲究纯血,也就是说,只有两位纯正贵族血脉的结合,才能诞下绝对纯正的贵族血脉。而拥有这样血脉的男婴,也才拥有成为漠北大汗的可能性。

      当然,这种不符合“优生优育”原则的“杀熟培育方式,也可能是导致这些“纯血贵族”逐渐没落的原因。而兰妃这个草原共主的唯一纯血后代,一旦远嫁幽北三路,也就代表了纯血的孛儿只斤家族彻底消失。

      把这位“草原大小姐”嫁到幽北皇宫为妃,这在漠北百姓看来,怎么说也是送去享受荣华富贵的,起码在明面上没人说得出什么来;而这样一来,颜青鸿这个“幽漠混血”,也自然对博尔木汗构不成什么威胁,而深入每一位漠北人心中的孛儿只斤式血脉,也就彻底消失了。

      如此一来,博尔木汗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觊觎起那个“草原共主”的名号来。任谁也不会相信,这等春风化雨一般的柔和手段,竟然会出自一个草原汉子之手。

      不过对于这位睿智的大汗来说,无论那位“小公主”最后是什么下场都好,但却绝对不能死于非命!

      因为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生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博尔木汗与颜狩达成了什么协议,在明面上是送这位小公主和亲,暗地里却打算除掉这颗绊脚石。

      而且眼下这次三方会谈也十分敏感,整个华禹大陆上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奉京城中的三方会谈之上。而碰巧这时候兰妃再死于一场大火,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呢。

      穆格尔是博尔木汗王的内弟,对自家姐夫的想法当然有一个很深的了解。在他听到这些故事的一刹那,便已经能推断出自家姐夫要承受怎样的压力了。无论原因如何,其结果都是兰妃被远嫁幽北、最后还客死他乡。这看起来就是博尔木汗在隐忍多年以后,才下手排除异己的标准流程。

      他想找人问个清楚,但漠北又没有探子在奉京城——当然,也许还是有的,不过他本人不知道。自然也就无法借力了。而自己之前认识的几个生意伙伴,自第一批粮食起运之后,也再没有出现过。穆格尔自己也明白,这是对方在等着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不过这家国之事,总不会比自己的面子更加重要。得寸进尺也就得寸进尺,这个看似豪爽奔放的汉子,实际并不在乎自己到底被别人视作怎样一个人。

      于是,他依照漠北习俗带上了五大块青砖茶,去菜市场里买下了一整头宰杀好的羊肥羊,扛着礼物满街打听起齐返与颜二爷的住处来。

      他这一副送礼找不到庙门的模样,很快就在几个牙行兄弟的指引下,来到了孙氏医馆。

      正站在药柜之后的小伙计,一见门口来了一个扛着一整头羊的漠北汉子,急忙跑上前去伸出双手:

      “这位爷您慢着点,先别往屋里放。我师父他不吃羊肉,闻见羊肉味都绕着道走,您要是真把它扛进来,那我可就要挨骂了。”

      穆格尔一听这话,便回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羊肉,一拍脑门对小伙计说:

      “哎呀这怪我没问明白,等着啊,我回去给你们换口猪来!”

      小伙计急忙拦着转身欲走的穆格尔:

      “这位爷您别忙了,哪不舒服您直说,我们孙氏医馆只收诊金药费,不收礼金谢仪。”

      “我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人的。有一位沈归沈少爷,还有颜二爷是不是在你们医馆里呢?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有个姓穆的漠北朋友来了,有急事找他们。”

      说完穆格尔左右看了看也没找到什么好位置,便继续用右肩扛着那只被开膛剖腹的羊,傻愣愣的站在门外。路过的百姓看着他都指指点点的,有一位还甩了句闲话出来:

      “瞧见了没?孙老二这庸医不光治不好人,连羊都给治死了!这汉子准是堵着门来打官司的。”

      没过多久,被让内堂的穆格尔,一眼就看见浑了身是烫疮烧伤的“族孙”颜青鸿,他在心中思索了一番与火有关的故事,也只有“火德真君降世临凡,皇宫斗法错焚北兰”这个神魔斗法的版本。

      “这咋回事啊?”

      穆格尔看着沈归不解的问道。

      “他冲入火场营救兰妃和奉阳公主,被火烧的。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您今天若是来找他的话,恐怕是要失望了。颜二爷被烟熏伤了嗓子,暂时还不能开口说话呢。”

      颜青鸿目前有些呆滞,整个人就仿佛被抽出了灵魂一般,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他也要好长时间才能反应过来。此时面对穆格尔上门,沈归便直接找了一个借口,彻底封死了颜青鸿的嘴。

      “……可以理解,我也遇见过草原上生出的野火,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受。没关系,有事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那咱们换个地方。”

      说完沈归让孙白芷替了自己,便带着穆格尔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厨房。

      “我就是想问问,我们的孛儿只斤公主,也就是你们幽北的兰妃,现在怎么样了……”

      “……很抱歉,兰妃娘娘已经回到长生天的怀抱之中了。”

      “死因呢?”

      沈归面对他这个问题,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发痒的头皮。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也不知道颜青鸿的说法是不是正确,甚至不知道颜狩最终会给此次事件如何定性。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只能沉默地摇了摇头。

      “沈少爷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啊?”

      “都有吧……”

      “如果你们幽北是这个态度的话,那么我作为漠北的使臣,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一仗只怕是非打不可了了。并非是我漠北人食言而肥,而是如今这个情势,对于我们博尔木汗来说,也是被逼到了绝路上!”

      沈归开始还有些惊讶,略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于是他点了点头,示意穆格尔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们漠北人也不是天生的强盗,只是为了活下去才只能如此。这世上没有人喜欢战争,之前是被寒灾以及北燕所迫,如今又是被兰妃之死所逼。你知道的,我本人的态度是希望能够和平解决此事。沈少爷,如果你是我的话,您会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呢?”

      沈归被他这个假设给问的停了一会,仔细思索一番才回答道:

      “对我沈归来说也好,对穆大哥您来说也罢、甚至是对身受无妄之灾的博尔木汗,其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场事件究竟应该如何解决,其实根本用不着我们来费心;反而是宣德帝应该给你们漠北人一个交代。这交代的好了,也能顺手捞走一些好处;若是你们不满意,那么继续死死咬着也就是了。”

      听到这里,穆格尔刚要开口,表述自家姐夫所要承受的压力之时,沈归却突然再次开口:

      “不过有一点,就是你们一定要站在兰妃的遗孤这边。如此一来,就只变成了为自家人寻找凶手,而不是直接倒向幽北三路。正所谓公事归公事、私情归私情,这场风波闹得越大越乱,对于你们漠北反而就越有利。毕竟无论是幽北还是北燕,想要得到你们的友谊,就免不了要开始蒙眼竞价了。”

      穆格尔想了想,沈归的这个办法的确的确。一来不会因为兰妃的敏感身份而招致非议;二来颜青鸿这个混血“遗孤”,虽然在实际上根本不会有什么作为,但凭着他孛儿只斤家族的声望,仍然能给博尔木汗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

      而在这些好处中最为重要、也是让自家姐夫最梦寐以求的,便是每一位草原牧民的拥戴之心了。

      第二章.幽北风云 109.寒芒出鞘

      送走了外粗内细的穆格尔之后,沈归来到了颜青鸿房中。他握紧了那满是脓痂皮屑的双手,把头靠近颜青鸿耳边:

      “兄弟保证,我得走了。眼下三方已成僵局之势,至少十天以内,都不会生出什么新的变化来。你就在孙氏医馆安心养病,其他的事交给我好了。”

      说到这里,沈归刚要站起身来,仿佛又想起什么似的俯回身去:

      “我会让小忆把奉阳公主、与我那铁姐姐接去沈宅暂住。那里有刘半仙看管家门,保她们二人周全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说完也不等颜青鸿的回复,自顾自的站起身,拍了拍他满是伤痕的身子,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孙氏医馆。

      夜晚时分,沈宅院中聚集了一群“沈党”,这些人大多都是些江湖草莽出身,谋生手段也都有些摆不上台面来,但人员构成的复杂程度却让沈归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今沈宅中有以何文道为首的萨满教、还有以齐返为首的南北行牙人;有绿柳楼的鸨儿娘谢三姑,还有北泉茶社的说书人乌江客;有那匹“盗骊”主人——牲口贩子于梁安,还有以船为家的渔把头萧富。最神奇的是,竟然连回春医馆的掌柜李府大小姐李乐安,也笑眯眯地站在腰佩迷离软剑的北泉茶社“东家”——单清泉身边。

      除了这些熟面孔之外,甚至还来了几个满身酸臭的叫花子,不住地叫嚷着要替他们这位“沈少帮主”,也出上一膀子力气。

      “各位各位……我这次叫大家来,皆因为最近咱幽北三路不太平,这奉京城里也是暗潮涌动。眼下我有些不得已的事要离京,少则十天多则一月。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掌管奉京城里各行各业的豪杰,我沈某年纪轻经验浅,本轮不到我说话,但俗话说……”

      “哈……我说你能不能直接点?有啥话你就说呗,垫这么多用不着的干嘛?难不成你是让颜狩那小子给抱大的?”

      靠在树干上打盹的刘半仙打了个哈欠,极为不满的说。沈归被他这样打断,本有些尴尬,但见在场众人也都是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自己心中也就释然了:

      是啊,这些都是街面上混饭吃的人精,说这些漂亮的场面话,也确实也没什么必要。

      “好吧,那沈某就有话直说了。现在咱们幽北被两面夹攻,若是战端一开,漠北的铁骑与北燕的甲士不日就可合围与奉京城下。真到了那时节,整个幽北三路的百姓可就全都没有活路可走了。他宣德皇帝的颜家江山破不破,沈某倒是管不着,但这奉京城却绝不能破,这幽北三路也绝不能破!沈某也知道,各位手下都有无数的兄弟家小,指望着各位吃一口饱饭;沈某也知道无论主雇是哪国人,使得也一样都是银子铜钱。不过现在,我们还至少都是凭自己能耐吃饭,腰杆子硬气!腰杆子硬气了,才会让我们这些贩夫走卒下三滥们,可以不向任何人低头。既然咱们都是江湖人,想要过的都是那些逍遥江湖的日子!

      “可幽北三路若是有朝一日彻底覆灭,那么你们就只能凭着别人的心情赏饭吃。到时候我们又叫什么呢?我告诉你们,叫奴隶!连牲口也不如的奴隶!你家里的金银米面会被别人抢走、厨房里的水缸铁锅会被人砸烂、你的妻女家小也会被人肆意【创建和谐家园】;你不再有名字、不再有工作、甚至不会再有家人朋友,还会被打上一道追随终生的烙印,那个烙印代表着两个字——奴隶。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你想成为别人的奴隶吗?”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不语,只是在神色间多出了几许愤怒的神情,而口鼻中呼吸的频率也渐渐加快,胸口起伏也更加明显。显然,大家被眼前这第二次的“亡国之危”,再加上沈归几句富有煽动性的话语,给鼓动出了真火来。

      沈归站在石桌上沉默了足有半柱香时间,他用自己凝重又带着热烈的目光缓缓地凝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才换上了极为温柔的语气,轻声说道:

      “马上沈某就要启程前去东海关,亲自祭奠一番二十年前在那场大战中,阵亡的所有幽北将士那不朽的英魂!二十年前的岳海山,如今早已经化为了冢中枯骨;而今天站在东海关前的守将,则是平北侯郭孝郭安顺!平北侯!各位听听,这是多好的一个封号啊!这个封号就说明了那位北燕的天佑帝,根本就没打算与我幽北三路谈出一个什么结果来!所以据我推断,此战已是避无可避了……”

      说到这里,沈归弯腰伸手,从何文道的手中接过了一顶新头冠来!这头冠有两颗硕大的虎牙自眉下垂,看上去极为英武不凡。这个萨满头冠的风格,看上去倒更像是一顶将军盔。

      沈归接过这顶虎牙头冠,郑重其事地带到了自己的脑袋上,而身后一袭黑衣的傅忆、十四与六位冬至之人,也骤然间站了一个笔直。

      沈归抚摸了额前垂下的两颗虎牙,朗声说到:

      “我沈归,是萨满教的现任大【创建和谐家园】,即将前去东海关前,安抚二十年前阵亡的幽北将士英魂。而那祭奠之物,便是那位平北侯——郭孝郭安顺的项上头颅。”

      说罢,沈归在在场众人的一片惊叹声中拂袖而去,气势已达巅峰。他觉得只凭着方才那几句话,在自己走的这些天内,奉京城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只要这些人能暂时维持住城里的秩序,那么重伤在身的颜青鸿也就安全了。没有了浑水,那些在暗中伺机待发之人,自然也就没有了摸鱼的机会。

      而在“沈党大会顺利召开”的两天之后,东海关帅位之上的平北侯爷郭孝郭安顺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议一议吧?郭老虎那个被扁为庶民的外孙,纠集了一众江湖上的牛鬼蛇神,发下宏愿说要拿本侯的头颅,去祭奠二十年前那些幽北将士的亡灵。”

      说完,他随手把一纸密信往大堂上一扔,却无人弯腰去捡。旁边一位文士模样的人闪出队中,向前迈了两步,正巧踩在了那张信纸上。

      “平北侯爷,学生以为,在此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在这威严肃穆的帅殿之内,我等众人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狂傲小儿那区区几句闲言碎语之上。且不说他既无才名流传于世,亦无赫赫军功加于己身;眼下这个小儿竟连一个正式官职都没有,莫非他以为仅凭着一些三教九流牛鬼蛇神,便能视我北燕的十五万北伐大军为无物?恕学生驽钝,他这番话,连成为天方夜谭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这位文士还扭了扭脚下的信件,极为不屑的回到了文官队中。

      平北侯郭孝听了文士的这番话,也是摇头笑了笑。在他看来,此话若是沈归的外祖郭云松所说,倒还算有几分可能性。虽然自己未曾与他面对面的见上一阵,但盛名之下无有虚士,那位太白飞虎说出什么大话来,自己也都是可以接受的。

      但正如自己麾下那位主簿所说,这姓沈的小子文不成武不就,在自家幽北也是名不见经传的破落户二世祖而已。而那番大到天上去的话,也的确是像酒后吹嘘的醉话,也许自己这次真的是过于小心了。

      “也罢,既然这姓……姓沈的小子不足为虑,那么便说说锦城的那位颜黑熊好了。我们这东海关虽易守难攻,堪称天下第一雄关,但地势狭窄如葫口,无论哪方先有动作,必然会招致对方那遮天蔽日的箭雨阻击。老夫阅遍过所有东海关战报,也未曾想出一个能够避免巨大损失的精妙战法来。诸位同僚,可有什么好法子教于本侯啊?”

      郭孝这个问题,历来便是令幽北与北燕两家的名将集体头疼的一大难题。这东海关是一道浑然天成的关隘,关口四周群山环绕,但两侧却都是无险可守的一马平川。若是从图上看,那就仿佛一枚精巧的沙漏;而东海关,便是中间的那道狭窄通路。

      也可以这么说,幽北与北燕这两个国家,哪方占据了东海关,哪方就获得了开启战端的主动权。而多年来两国那些大战的开端,也都无一例外的都发生在这里。

      这时,有另一位尖腮细眼的中年主簿迈步出列,单这一个动作,就让殿上有些昏沉晦暗的气氛焕然一新。

      “回禀侯爷,下官以为,之前的那些败绩皆因为时任主帅失职所导致。兵法有云,故上兵伐谋,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历任东海关主帅皆是武夫出身,只知奋勇厮杀,却不通兵法之玄妙所在……”

      “原闻先生高见!”

      平北侯郭孝听他这一番话直接坐直了上半身,端正态度准备聆听教诲。心中还在暗暗自责,后悔自己不该以貌取人。

      “下官以为,多年来阻挡我北燕大军不得寸进之人,便是那位飞熊军的主帅颜重武。不过这颜重武虽然骁勇,但终究也是一介粗鄙武夫而已。因此我献上的这道计策,名唤离间!”

      “哦?本侯愿闻其详!”

      “这幽北再好,毕竟也是蛮荒之地。我们不妨派遣一位秘史,携侯爷亲笔手书送去锦城,邀颜重武阵前率军投诚,与我北燕大军兵合一处,支取贼酋老巢奉京!”

      说完,这尖腮细眼的随军主簿高高扬起了下颌,得意洋洋的环视四周起来。

      郭孝一听这道离间计,诧异的打起了这位主簿:

      “先生的意思是……向飞熊军的大统领颜重武,行贿赂之事?”

      “然也!”

      老侯爷郭孝点了点头,向殿外伸出一只手指:

      “滚出去,去马厩把本侯爷的战马刷个干净!”

      第二章.幽北风云 110.飞熊之主

      老侯爷郭孝当然会发火。他本以为这个满嘴兵法韬略的中年文士,是个凤雏先生般的奇人异士,竟还生出了自我检讨一番的心思来。没想到这尖嘴猴腮的文士,把调子起的那么高,实际上却只是个夸夸其谈之辈,白白浪费了自己一番感情。

      倒不是说他那道“离间计”有多么离谱,这也本就是战前挑起对方内乱、至少也会挑起敌方将帅不合的传统计策,在历史上成功的例子也不算罕见。堪称是投入小收效大、先期准备工作又不复杂的绝佳手段。

      不过这反间计虽好,也得认准对象。若是寻常将军也就罢了,但这次地方的中心人物,可是飞熊军的大统领颜重武!那不就等于是给财神爷行贿吗?倒不是说颜重武本人有多么富有,而是他这个身份的人能开出的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己方的能力。

      首先,颜重武本就是这一代的颜氏子弟中最为出挑的一个。如今年纪三旬开外,体壮肤黑,武艺精湛,对于军中大小事务,也有着天生一般的敏锐。所以他现在受到的这份恩宠,大半都是凭真本事拼回来的。

      当然,颜重武的武艺,与沈归的武艺有着根本上的不同。简单说来,便是颜重武讲究的是大开大合的军阵功夫。主攻马上步下长短军械,与强弓硬弩的准确度,在节省气力与持续作战能力上要求甚高。在招式上则讲究一个简单迅速,往往二马错身之际,胜负生死便已见分晓。毕竟在混乱的战场上,与同一个人交手能过上三招的几率都非常小,什么见招拆招、武功修为,也都无从谈起。

      而沈归这些江湖武艺,讲究的是招式间的流畅与隐蔽性;或像是白衡白文衍那样的一招破万千;或是像“黑月老”时期的岳海山那般,以伤换命的斗狠式亡命徒打法。若是用江湖武艺去战场上搏杀,不落得个力竭而亡、也会落得个万箭攒身。

      简单说来,便是军中武艺注重战场实际效果,而江湖武艺,注重个人内外修为,二者绝不可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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