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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野仙踪-第10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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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里,到底是什么所在?

      就在他有些迷惑地低下头,看着双手的时候,突然颈子一凉,视线随即抬高了些,只来得及看着自己无头的身子立在原地!

      他在世上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一个乌鸦般难听的嗓子:“第二十八人!如此咱们这一队的血食算是有着落了——弟兄们,剩下的生口让着那些白羊河水府的倒霉鬼搜罗,他们的主公犯了事,倒霉也就这两天功夫了,用不着我们沾这晦气。走,回大营见咱们的新上司,当了黑水河老爷的江太公去!”

      282.第282章 ·西风紧(二十二)

      山结雪髻,地披翠裙,云卷林梢,花开遍野,这样的景致,放在何处都是足以入诗入画的。

      然而在这么一幅绝妙的山水丹青间,却有十数道黑气恣意纵横。除了那半峰披雪的山峦像是被特意避开之外,不管是林间还是草上,都能见这些半沉半浮的黑气滚滚而来,就像是有个不懂得书画之道的庸人,随便拿着墨笔乱抹出来的涂鸦。

      而在这方天地的一隅,散乱地立着一座营盘,是营盘也许太夸张了些。虽然这里也有护墙、角楼之类军寨特有的建筑,然而却是隐然显出一股泾渭分明的模样。

      中军以一面似鹰又似雕的神鸟大纛为主,隔得老远就看得清那大纛上半人半鸟的神鸟抓着一条龙送入口中撕咬的模样。以这面神鸟大纛为中心,中军及左营各色旗,六成是孔雀、鹦鹉一类灵鸟,四成是虎豹熊罴之类走兽。

      军营中,厮杀咆哮之声到处可闻,间或有伥鬼嚎哭,罗刹高笑,又隐隐可见许多浑身不着寸缕、黑腹蛇发、满身尸油的怪物手持刀剑、尸骸而舞。中军大帐则隐没在一片赤红血浪之中,载沉载浮,极难看【创建和谐家园】容。

      比起中军及左营,右营就显得透出一股杂牌军味道。一营之中立着数十面大旗,都是白蛟、螭虎、青虬、飞鱼诸种鳞介之长图样,余下又有龟、鲤、虾、蟹乃至鳅、鳝、蚌、螺之类杂色旗。这些军旗上都带着一股水汽,彼此呼应间,使得右营整个都笼在一股水雾中。

      若是走近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营房都是立在一片沼泽之上,那些看似各级将官所用的营房,都是巨鱼之骨为梁、巨龟之甲为布置起来,至不济也都用了房大的青螺壳,雕琢成屋舍。

      最显眼的,则是右营中央的议事大帐,却是用一头千年砗磲那质如白玉的大壳为,四色珊瑚作柱修成。虽然比起中军少了几分恐怖气息,但也多了无数的暴发户味道。

      然而这看起来是军营,还不如是带着股奢华享受味道的右营,此刻却全是一片惶惶然气氛!

      几个头戴卷梁铁冠的鱼头文书,都拿着一捧文牒,装着勤于公事模样,朝着右营边角地方出溜。为首的赤鲤精,一双短须垂着,身上红鳞都快吓褪色了,一个劲地促催:“认真把各自差事办好!不要以为都是在各位府君那里走过路子,有一份体面的,得罪了今天上门那位,就算你们是江河淮济的水府红人,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紧跟着他的文吏,有龟有鱼还有只螃蟹,都是一脸瘟头瘟脑模样,低着头只管走路。

      他们这些吏虽然介入不到高层中去,对风波将起的嗅觉却是敏感无比。可这些吏能躲,那些大人物又能躲到哪去?

      砗磲大帐下,凉州甚至并州的各河、各湖、各潭、各溪的水府老爷们早已站好了班。

      在东岳那里挂了名,北岳也认下了千石以上官秩的几位一河之主,多少还算有各体面,各自有一张水精席坐了。那些六百石朝下的河神、湖君,就只能立在下头恭谨侍立。鬼神之间,等级严苛,还带着殷商之时商人与外藩尊卑制度的遗风——

      起来,中土的所谓地祇尊神,除了真正老资格的五岳之类上古传承而来的古神,一大半倒都是夏商之时受了某些部族血祭而成就——地夷夫人这种县治神,则是再新鲜也没有的新人。虽然人道变革至今,人祭是基本没了指望,宰牛杀羊的太牢少牢也是糊弄事的时候多,但是鬼神之中的殷商旧俗,倒是仍然保留下来不少。

      人道常思变,鬼神常思安,也算是又一解。

      各路水神衣冠煌煌地站了一大串,只因为大帐正中,坐了位黑衣黑发的鹰钩鼻男人。

      这位就是贺兰山神,神爵封在公位,却是古羌、匈奴帝国崇拜的山神,原本不在中原正祀之中。而这位现任的贺兰山神跟脚也是不清不楚,和西面几个胡教都有密切联系,一身兼有好几家教派的尊号,和这些受北岳领导、东岳遥控的水神,根本谈不上一路。

      但不管他来历如何不清不楚,但这位在西北却是毫无疑问的土霸王。别的鬼神起了【创建和谐家园】,还要打一打笔墨官司,但这位贺兰公干脆就是起神兵抄了别人的神府!

      偏偏他天高皇帝远,五岳都觉得贺兰山地处西陲,虽然汉武开边而纳入汉土,然而那是人道变迁,不是神道的势力分布,不能算是中原腹心之害,也就眼睁眼闭装不知道。一来二去,贺兰仙府就成了西北神道的东岳,此地不论冥官还是水官上任,有了东岳的委任不算,还得先到贺兰仙府去办一份贺兰公的官照,行了庭参才算数。

      如此煊赫,如此气派,但也如此跋扈。

      此刻贺兰公歪着身子在一张金榻上倒着,看不出来什么威严模样,身下垫着的,却是一张半截是龙尾,半截是人的皮褥,那人头还没有截去,头骨尚在。这人头无比怨毒地在看着自己除了头骨外,五脏血肉骨骼都掏空的身子,紧紧盯着贺兰公,无声地诅咒着。

      贺兰公根本不管身下那怪皮褥上的人头如何,他侧着头,看着下首盘膝而坐的一个老僧,笑问道:“遍照阿闍黎,你已证得退法阿罗汉果,见识想来也是不错的。你看,本座这张那伽龙王皮,比起转轮圣王七近宝中的龙皮褥如何?”

      那老僧身形矮,面上生出慈悲之色,合十答道:“贺兰公阵上斩杀了婆弥龙王,他乃是迦湿弥罗国守护龙王,受大阿罗汉末田底迦教诫,安住龙池,护持正法,福德远胜海中龙众,已入法行龙王之列。贺兰公今日妄动无明,斩杀西域诸国【创建和谐家园】天龙神众百万数,就不怕日后报应临头,天人五衰,重又堕落么?”

      283.第283章 ·西风紧(二十三)

      听着这遍照和尚的指责,贺兰公不在意地笑笑,一指远处,淡淡道:“遍照阿闍黎,到了这个份上,嘴硬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在祆教,为疾风与雄鹰之君主巴赫拉姆,我在汉地,是地祇鬼神们的君长贺兰公,如果你们这些和尚愿意效忠于我,我倒是不介意再当一位大鹏明王的。而在你们那的法,明王没有天人五衰来着。”

      听着这样豪迈的回答,遍照和尚也一时无语。

      这位老僧出身的迦湿弥罗国,在大汉帝国的官方叫法里唤作“罽宾国”,也就是后来印度和巴基斯坦年年打得鸡飞狗跳的克什米尔地区。

      此刻,迦湿弥罗国是五天竺外,佛门最大的圣地,月氏人贵霜帝国的核心地区。一个多甲子前,贵霜帝国之王迦腻色伽于此地召集五天竺的佛门大乘乘各部阿罗汉于此地结集,甚至大乘诸宗奉为祖师的龙树菩萨、世亲尊者等大人物也都被迎请于此地。

      这次佛门盛会号为佛门第四次结集,编成《阿毗达摩大毗婆沙论》二百卷,也奠定了迦湿弥罗地方佛门势力的范围。

      遍照和尚梵名“毗卢遮那”,本是迦湿弥罗国的刹帝利种姓,他初修成阿罗汉果后,立志要广大佛门,效法当年竺法兰、迦叶摩腾二罗汉东传佛法榜样,也向着大汉地界走来。只是他别有际遇,路过于阗国时候,因听闻此地有一处天然圣地,索性就在于阗驻留下来。

      按照佛家内门传,这处圣地于于阗国牛头山临水一面,号为“瞿摩婆罗香圣人支提处”。这还是如来入灭时候,深恐日后佛门在印度,免不了要被婆罗门教拉清单,于是嘱托一头名叫祗利诃婆达多的那伽老龙守护此地,预为佛法东传入华的中转,权作徒子徒孙的家业。

      然而遍照和尚到了此地,却不见那头受了如来教诫的【创建和谐家园】老龙,就连玉龙河中水府也是龙去宫空,被人洗劫得清洁溜溜。没了这头老龙充为【创建和谐家园】、供养寺院,遍照和尚只得改走上层路线,在于阗王宫前弄个神通,唬得于阗国王深信遇见了一位神人,将他聘为国师,还要为他大修寺院。

      也是遍照和尚流年不利,他本想趁着寺院落成大典上卖弄个神迹,好把自己这新进国师的声望造得更盛。于是趁着定中弄个神通,赶去迦湿弥罗国的守护龙池面见婆弥龙王,要商请龙宫中一尊牛头檀香如来法像移到于阗寺院供奉。

      本来这事也不足道,偏偏遍照和尚和婆弥龙王想要壮大声势,却是定下了一个“寺院落成当日,佛像自西方飞来”的计划。到时候,便由婆弥龙王率着数百龙,隐形驮着佛像下降到于阗寺院当中,才见得佛法灵应如斯。

      不成想,这天寺院落成大典上,婆弥龙王正碰上贺兰公亲领的狩猎大队,不但这尊檀香木佛成了贺兰公的收藏,就连婆弥龙王和他的龙子龙孙,也多半成了贺兰公的军粮。遍照和尚腾身上了云路,想要摆一摆阿罗汉的身份吓退贺兰公的神军,结果不知是贺兰公看着这光头觉得新鲜还是怎么回事,也被掳到了这处地界来。

      遍照和尚还在那里纠结,贺兰公却不理会他。

      他冷冷淡淡地一抬手,道:“诸位,这场战事是个耗时间的活计,我如今带着各位所谋的,也不过是个蚂蚁啃骨头的计较。然而所幸诸位有心,神军用命,总算是立下这么个营盘来。能在这处洞天中立住脚,便立着全功近了一大步,该赏!”

      底下一群被强征的各路水府主官,各个专心地拿眼睛瞧鼻子,口不应心地全是一阵善颂善祷。贺兰公行事跋扈,偏偏又太能打,他是上古神鸟血裔,和寻常水府鬼神不同,权大拳头硬,到了他的手下,谁都得服软。

      贺兰公朝下望了一圈,对于水府主官们表示臣服,还是比较满意的。他从金榻上直起身来,又把下面这些水府官儿打量一圈,语气却是骤然一冷:“然而多少将士用命,才换来的大好局面,却差因为一支乱军,差不为我所有——把白羊河水府的谢府君带上来!”

      帐外侍立的一队鬼头药叉听令喝呼了一声,不多时,就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文臣模样中年人到了面前。

      四周这些水府老爷们看着昔日同僚的模样,脸色都不好看得很了。白羊河虽然不算大河,但好歹也够着了地下千石的边,这么一份官秩,放到东岳都有一份体面。可是犯到了贺兰公手里面,拿下就拿下,一儿不带含糊的!

      白羊河水府的谢府君此刻也不是那儒雅态度了,只是依旧病怏怏地,由着鬼头药叉们折腾。贺兰公看着他,嘿然冷笑道:“谢明府,你带兵不力,乱军反冲本营,险些害了我的大业。今日拿你行了军法,号令全军,你可心服?”

      谢府君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这位贺兰山神一眼,反倒叹息道:“都是在你积威之下过得久了,到了此地谢某才知道,当初就算我抗命不尊,你又怎能丢下这处洞天不攻打,反倒找我的麻烦?反倒是乖乖地送上门来任你宰割,实在是智短得很。我麾下的鱼将又窃了谢某的水府行波旗,坏了旗上禁制,以至于那些水怪临阵抗命。谢某殒身,此乃天数,没什么好的。”

      贺兰公也不废话,一仰头吩咐道:“拖下去,明正军法,号令全军!”

      两个鬼头药叉听令,拖了这谢府君就走,不料那谢府君却是猛然大叫道:“孙鹍孙伯符,你诓了凉州各路鬼神,带领山精野怪,劫掠生人,在此以血祭邪法染化这处洞天。其实,你打的念头,不止凡人,就连各部鬼神也是你拿来献祭的材料是不是!诸位,本官身殒在即,可本官绝不是最后一个!”

      贺兰公孙伯符笑了笑,不在意地道:“死到临头谢府君却是明白过来了啊,不过诸位放心,我还有借重各位的地方,倒不至于急着动手。何况要献祭,也用不了这么多不是?”

      他不经意地一伸胳膊,却是拈了一根铁青色的翎毛在手,随意朝外一抛。那根翎毛随即化成一道寒光,直重帐外而去,外面猛地一声大震,一片极精纯的癸水精气爆散开来,化为一片寒云。

      这片寒云中浮现出了谢府君的脸孔,咬牙切齿地朝着孙伯符扑来。

      然而这片寒云还不及靠近砗磲大帐,虚空中却顿时现出一对大若遮天的羽翼,直朝着这片寒云一拢,随即就一同消失不见。

      只有贺兰公孙伯符懒懒地靠在金榻上,喃喃地骂了一句:“不成器的东西,也想和我同归于尽?送你回下界去,最后一次干干行云布雨的老本行,算是本公的一份人情。”

      284.第284章 ·朔雪寒(一)

      某位兵曹从事的全鱼宴才过去两天,东城的人们还在谈论那场全鱼宴上的手面。然而就在这夏秋未交时候,突然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起初落下的还只是雨水,后来雨水中就杂着些粟米大的冰粒子,到了第二天头上,雨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天地之间顿时就变得白茫茫地一片。傍黑水城而过的黑水河上,更是多了许多薄薄的冰棱,从岸边石畔蔓延出去。

      黑水河依旧奔流不息,这时候河面上浮着薄薄的水汽。倒是魏野寄住的那别院前,种的蜀葵与玉簪花正开得热闹,这时候都被裹在了雪里,地气热流蒸腾上来,和雪水一凝,就成了一株株封在冰里的花。

      这突来的雪天,让黑水城中柴禾价钱顿时翻了一倍不止,郡廷、县廷也同时调整了休沐日,上到地方官,下到吏,也都先蹲了起来。

      只有县令刘闯不得安闲,这场早雪来得太不是时候,夏秋之际,关系着张掖地方农事收成。这一场早雪,不知道要坏掉几成收成!

      所以虽然是遇雪休沐,刘闯还是借着赏雪名目办了一场酒,把黑水城中的亲民官都召集起来,仔细商议雪停之后的对策。

      酒会之上,冠带煌煌,连任冲昊这号货色都被刘闯请来了,可是所有人却极有默契地忘记了某个人。现在差不多被黑水城上下视为官场毒瘤的魏野,根本就没捞着在酒会上露面的机会。

      而黑水城的头号官场毒瘤,对于刘闯这些地方官忙碌的那些事情也丝毫不感兴趣。

      兵曹从事的别院最近门庭冷落,这一场雨夹雪下来,就连那些每天转一圈应付事儿的护军仆佣,逢着这样天气也都借故躲懒了。魏野本来就懒得拘管他们,此刻更图了一个清静,柑橘怀炉玛仁糖地全部摆设起来,由着司马铃在身边裹着一条绒毯半梦半醒地打盹,不过就算司马铃精神上来的时候,也只会拿着他的竹简终端玩联机游戏。

      这样随着漫天的雪花一起消磨时光,也算是半妖少女的提前猫冬。

      魏野盘膝端坐在檐下,修炼到了他这个级数,又是主修离火之术,一寒气是再不用在乎的。他手中捏着一本巴掌大的紫檀木册,缓缓地翻动着。

      紫檀木册外包孔雀绿地云纹锦,上嵌着一方薄薄的墨玉版作为册心,一共七页的紫檀嵌玉版,正好装成一本书册模样。封面上,是泥金填成的阴刻古篆“一真之奥”四字,余下六页玉版,则用蝇头隶字著录着一套道家入门的吐纳口诀,还有祭炼葫芦收妖的符令、道门锻造法剑的仪轨、旁门气味极重的五行阴雷口诀,也都是阴刻之后,用泥金填涂成的金字。

      放在凡人眼里,这部道书倒更像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珍玩,一般略通道术之人眼内,这几页玉册上填金的文字,也只是极为粗浅的法诀,只好拿来蒙外行。然而在魏野这样持有星界冒险者终端的仙术士看来,这套极有暴发户风格的泥金玉册却是一套被术法加密过的高级道书,甚至这套道书本身就算得上是一件高等级的咒具。

      在玉册金字所收录的几种粗浅术法之后,还有至少双重的加密方式。如果不是发快件的某人把这部道书的抄录授权转让给魏野的话,光是破解第一层的加密咒术,就足够魏野头疼上好些时候的。

      话虽如此,这部道书虽然被人珍而重之地加密了又加密,还拿了几部大路货的道诀在外面打掩护,可里面传承的道术也都是些残卷剩篇。前四页玉册上,一共收录了四部残损不完整的道诀,后三页玉册却是因为最后一层权限没有开放,魏野只能看出那其中是一套完整的法器祭炼法诀和与其配套的术法修炼秘要,却云遮雾罩地看不清楚。

      放开这被刻意屏蔽的部分不谈,那开放权限的四部道诀都只得半部,首先一篇雷法缺头,第二篇的剑诀少尾,余下的两部道诀也有些缺失之处。偏偏这部道书的作者却在后面留了这么一段后记:“《灵简玄箓》四篇,昔日都梁山石室中夜放光明,予守之三年,发洞中石匣,得蛋山人玉牍四枚。其文既不全,又与吾教有别,然予惜古仙之术未传,故录于斯,用观后学,东郃子谨识。”

      白了,就是当初发掘出这部《灵简玄箓》的某人嫌弃这几部法诀不全,索性拿来给【创建和谐家园】当参考教材了。

      魏野翻阅了一下,那部雷法缺了筑基入手的法门,基本已经不用再考虑,倒是排名第二的那部《太阴元真剑经》让仙术士看得有些眼熟。《太阴元真剑经》虽然冠了一个剑诀的名义,究其本质,却是一部以剑行符的符剑合招之法,取法金水之神,以主萧杀之气,剑中隐符,符催剑气,隐隐和洞阳剑祝有些异曲同工的味道。

      然而比起这部剑经,倒是另外一部法诀让魏野更关注些。这部法诀题为《灵蹻内篇》,蹻者,跷也,道门之中大凡提举飞遁之术,往往会冠以“灵蹻之术”的名义。这部《灵蹻内篇》中收有赤龙天镜真文、庚辛风虎遁诀、白鹿烟霞灵章三篇法诀,都和飞遁之法有些关系。

      那赤龙天镜要修道人采离地之精炼成赤龙宝镜一面,再勾招南方离火赤气混合自身元气,炼成一条介于虚实之间的赤龙。看上去是个祭炼法器的路数,仔细分辨下,却是一种炼养阳神化为赤龙法相的高深法门,入手就高,不是修行内丹之法到了养就圣胎级数的修士,根本没有下手处。可惜这篇赤龙天镜真文同样是残缺了最关键的部分,种种细节全部语焉不详地带过。

      至于白鹿烟霞灵章,倒是个正经祭炼法器的法诀,乃是取青竹杖一条,白茅一握,持咒存神,化出灵兽烟霞白鹿虚形,炼入竹杖中。如此炼成的法器,名为白鹿烟霞杖,骑着这白鹿烟霞杖,虽然不能腾空,却快如奔马,上下腾跃远胜岩羊。

      起来,这白鹿烟霞杖也和大名鼎鼎的巫师飞行扫把算是同类产品,只是没有扫把头子罢了。

      只是骑着这么根玩意跑来跑去,知道的,是仰仗法器挪移腾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大的人了还在玩骑竹马打仗。

      比起这两部法诀,魏野倒是更看重那部风虎遁诀,这部遁诀虽然属于列御寇一脉所传的风遁之术,却以庚辛之气入手,白虎之神为凭,借金气而起。这部法诀修炼到高深处,无风自飞,腾行百丈,要比诸如乘风诀之类借风滑翔的御风遁法高明许多,已经近于爬云之术了。

      魏野看重这部遁法也不为别的,就为了不久前碰见的那个女武士。在女武士那样腾跃百尺的轻功身法面前,魏野若是不通遁术,不要什么战个痛,最后的结果永远都是追在别人【创建和谐家园】后面吃灰。

      打开竹简式终端录入着这些残缺道诀,魏野一抬头,却和出去查探归来、披着蓑衣斗笠的哑巴正好照了面。

      “老师,城外郡兵大营,有一支羌胡义从兵驻扎进去了。”

      “羌胡义从兵么?我知道了,阿衍你做得好。”魏野了头,将袖一拂,顿时一股热风拂面而来,将陆衍身上的残雪湿气全部烘干,“收拾收拾,今晚为师我要招待几个客人,你也来陪席。”

      285.第285章 ·朔雪寒(二)

      大雪弥天,天色也暗得比往日都早,然而魏野暂居的别院中,却是早早地就起了蜡烛。

      此时习俗还是多用油灯,蜡烛全用蜂蜡混合牛油之类油脂制成,却只有世家大族才用得起。可惜此时的蜡烛烧起来味道重,烟气又大,魏野是看不上的。此刻堂上几座青铜连枝灯上燃着的都是从星门快件订购的熏香蜡烛,丁香香型,光照也稳定,很适合某位兵曹从事拿来充场面的需求。

      老魏家的家风从来就不主张自奉刻苦的清【创建和谐家园】式生活,刚到大汉落脚时候,魏野和司马铃手头没有多少券,全凭见习冒险者那菲薄的福利补助过日子,紧巴巴地那是没有办法。如今魏野打拼一番也算是宦囊颇丰,自然就要讲求起享受来了。

      当然这样的做派,放在龟精乌老翁和蛤蟆王超眼里,那是魏野这位候补仙家来历大、手面宽,可放在别人眼里,味道就不免有些奇怪了。

      铁山坐在客位,面前放着一个紫铜炭锅,里面清汤滚沸,黄的是姜片,绿的是葱段,红的是枸杞,还有些干菌子和铁山叫不出名目的香药在汤水间浮动。炭锅四周,放着按酒用的秋梨、湘橘、芋干、栗脯之类鲜果干果,余下的就是些河鲜野味。

      也算是当了些年火头军的铁山知道,光是这一锅汤水,所用的香药就抵得上寻常吏目半年的俸米。更不要魏野宦游在外,身旁随侍的不过是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一个苍头,外加一个养在身边的侄女,置办起这样一桌酒席可不容易!

      铁山虽然是边卒出身,又命数不济,蹭蹬到三十多岁,但是像这样在军中效力多年的老军,也随着军中幕僚多少学了些东西。虽然只是个连官都算不上的军头,但也隐隐有些凉州武人的气性。

      当初公孙述自号白帝,建节开府,欲同刘秀一争天下。马援因为与公孙述有些交情,投奔到公孙述麾下,结果公孙述却以天子召见臣僚的排场待之,马援二话不,立刻转投了刘秀。

      若是公孙述已经建极称帝,这样的礼制自然不算过分,毕竟刘秀严子陵那样的交情,终究是帝王中的异数。然而作为割据军阀,还是招揽名士投效的阶段,身段却放不下来,还给老朋友摆皇帝派头,这样的军阀终究眼光有限,差不多只图一个一时富贵而已。

      同样的,魏野这么一个司隶部的清贵要员,跑到凉州这种边陲之地,这事本身就有些蹊跷。偏偏魏野看似清介,偏偏又如此厚自奉养,这思想觉悟也就和那些过把瘾就死的乱世军阀一个德行。乱世的军阀,好歹是有兵有权,魏野有的,不过是一个官身,外加随身所带有限的浮财而已,怎么能如此奢靡浪费?

      想到这里,铁山就越加地坐不住了,看着魏野就想劝几句。

      魏野却丝毫不体谅他这血诚,将面前酒盏举起道:“铁兄,天寒飞雪,无酒无以消磨此漫漫长夜,且饮了此杯——你且不要笑话本官这里酒薄!”

      乌宗元这老龟精是最精于这样场面的,忙将酒盏捧了,向魏野道:“老儿先谢主公的酒,借此酒为主公寿。”

      这一盏酒强喝下去,铁山还想开口,魏野看了他一眼,摇头笑道:“铁兄,且不要开口,今日请你来,自然有要事计议。乌老,你也是老于水事的行家,你且,这两****查的情形如何了?”

      乌宗元看了眼铁山,然后慢慢组织了措辞道:“主公有天人之识,果然见得分毫不差。这两****循着旧日留下的门路,去那处府里将近三十年水事的札子抄录了一份,逐一对比下,果如主公所料。只是……”

      这老龟精到这里,就住了口。他口中所去的府上,自然就是已被前任河神所封的黑水河神府。所谓水事札子,就是黑水河神府的**水事薄,乃是河神对水府掌控流域水文气象的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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