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魏野仙踪-第100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这马蹄上镶铁掌的制式,石泰从没见过,但想也知道是为了保护马蹄,光看这用心劲就知道骑士来历不了。然而近前一看,马上的骑士却是个黄衫少年,年纪比那天马寨的少寨主还几年,看着笑嘻嘻的,是个活猴子模样。

      这少年翻身跳下马,就向着石泰一抱拳:“面前这位想来就是石堡主了吧?子我是太平道陇西方王大祭酒的亲卫,我太平道陇西方王大祭酒和神护使听闻石堡主大开筵席,也想来向石堡主讨一杯酒吃。不知道石堡主欢不欢迎我家大祭酒来当这个不速之客!”

      石泰听着这少年骑士自报家门,心中就打了一个突。太平道不论在冀州、豫州,还是荆州、扬州,声势都很不。但在凉州,太平道的声势却还没造起多少来——有羌胡的地方,差不多都是祆教占了先手,就只是靠近关中地方,才有些太平道的道人持着九节竹杖,讲一讲道理,分发些符水之类。

      要在平时,像石泰这样的地方豪强哪会用眼皮子夹一夹这些道人?然而今日情况特殊,看这传讯的子装扮,也不像是石泰见过的那些苦哈哈靠信徒饥一顿饱一顿供应的讲经道人,反倒有一股子彪悍轻捷的味道在,显然是受过军中整训的。

      只不过一转念间,石泰就肃然一抬手:“承蒙王大祭酒看重兄弟我,还有什么好的?快请,兄弟就在这里迎候王大祭酒就是了!”

      279.第279章 ·西风紧(十九)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石泰的眼力价算是出挑的,不然也难打拼出这么一份家业。

      然而此刻迎接太平道陇西方的人马,却叫石泰忍不住身上汗涔涔地。

      在吹鼓班子滴哩哇啦地奏着调子的时候,一彪人马已经到了石泰面前,为首的是个面相忠厚的中年人,头上戴一黄布帻巾,看着就像个衙门里的老书办模样。然而这人一手提着一根青竹杖,杖头挂着一卷帛书,下缀绿玉丝绦,倒像个劝学图中燃藜照夜的太乙老人一般,怎么看都是个装神弄鬼的老手。

      这位想来就是那号称是陇西方大祭酒的王头目,光看模样,大概也只是个耍舌头的角色。可在他身后,却是个头上扎着杏黄束额的短发少年,看着年纪往大里算,也多十九、二十岁,却是身形高挑,别有一番彪捷矫健的味道,坐在马上,只用裆劲控着那一匹枣红色的西域马,上半身稳稳的不见一摇动!

      任是谁瞧见了,都得暗自伸大拇指,道一声:“好一个少年英雄!”

      一抬手叫吹鼓班子停了吹打,石泰面上带着笑,拱着手就迎了上去:“王大祭酒,兄弟守着这石羊头一亩三分地,一向对贵教的兄弟们久疏问候。却难得王大祭酒心中还有我石某人,肯亲来兄弟这庄上!没的,王大祭酒还请里面话,兄弟我还想向您好好求教求教那修养的玄妙道理——”

      王祭酒也是一脸情厚模样,跳下马来,怀里圈着青竹杖就抱拳还礼:“王某人哪当得石庄主这样厚爱,这王祭酒三字也再休提,休提。我王国别字爰直,和石庄主年岁也差不多,表字相呼便可!”

      见这位王祭酒这样上道,石泰也觉得面上有光,江湖大豪就讲究一个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肯赏脸,自家也要兜住,才是个互利互惠的局面。他当下一抬手,就把王国这一行人让进去。

      末了,王国还特地一指身边的短发少年:“这位是我太平道中的神护使何兄弟,也是我太平道里年轻后生里拔尖了的。”

      可惜石泰对太平道的体制实在没什么研究,只觉得挂个使者名号的年轻人,多就是太平道里面的年轻头目,并没有很看重。他却不知道,太平道中,尊为神使的都是高层里的高层,大贤良师张角与他两个兄弟之下,便以神上使马元义地位最为尊崇,神护使、神卫使为神上使的佐贰之职,地位远远在三十六方教区的首领之上。

      王国这个太平道陇西方首领透出这个话来,未尝没有别的用意,然而石泰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了头就算有交情了。

      王国对这些所谓的江湖大豪,本来就没多少指望,看他这个模样,也就闭了口,直随着石泰入了席。

      老实,石羊头的席面,放在讲究饮馔的老魏家面前,就显得实在太过粗糙。这个时代的烹饪手段,也比不过形成了几大菜系,手法繁杂得玩出了几千几万种花样的后世。但是烤的、蒸的、煮的各样肉食,捣烂如泥的羊羔肉、薄如纸片的鲜鱼脍,都一样样地送上来,堆满每个人身前的几案。

      虽然在一般人的想象力,绿林的日子便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然而有那种财力的山寨,也差不多都洗白受了招安。这席面上几家老牌的绿林寨子,也就是逢着做了大票生意后,才能大碗酒大块肉的奢侈一下,平常的生活,还未必有石泰这个石羊头的坐地户来得舒坦。

      这时候酒肉一连串地送上来,平时据守在山寨里,身边也没个好厨子打理饮食的各路好汉也就顾不上矜持了。哪怕是一些扮相斯文、很可能有什么“孙膑”之类外号的角色,也把长袖子撸到肘后,双手抓着油乎乎的烤肉在那里大啃。

      比起来,倒是太平道的一行人,吃起东西来还比较斯文些。

      石泰也不老实坐着,端着酒爵到处地寻人敬酒,到后面嫌酒爵费事,都换上了大碗。反正这时候的酒也淡薄,那些最次的薄酒,都是二斛米酿成六斛六斗酒,比起酒酿圆子的醪糟汤还淡了不少,稍稍有酒味罢了。

      这些绿林上的汉子,也不晓得什么投壶、射覆、流觞行令之类助兴的玩意,闹过一回后,石泰再劝酒,就有这些绿林人物身边的亲信过来挡酒。石泰也估摸着,气氛差不多了,于是作了一个罗圈揖,方才道:“诸列位,今天承蒙各位看得上咱石羊头,要借我石老三这个地方商量事情。那么我这个作东道的,也就蒙列位看重,先来起个话头吧。”

      他这一开口,几路人马都知道戏肉到了,纷纷吆喝道:“石庄主为人仗义,便先听你怎么个法!”

      石泰正色一抱拳道:“自从柳下跖将军传下咱们这个行当,靠山靠水,寻些财货,但也要讲究仁义勇智信五条的规程。大家各有各山,各守各道,绝不能乱了规矩。就算是要生发,也不能下手就要人命,逼着别人改了商路,这是烧山打兔子,只图当初痛快,却断了大家的生计。所以几位老寨当家的,托我石泰在这做个讲和的,大家今日将绿林道上的规矩好生立一立,翻云寨、枯耳山、龙首寨、杏花岭、八角寨、天马山,都是这方圆几百里的大寨子,今天就一同作个见证,同喝一碗酒,把心气力量朝一处使唤,也免得日后火拼起来,伤了同道和气!”

      他这一通话完,太平道这帮不请自来的,只是低头喝酒吃菜。枯耳山、翻云寨等几个老寨的几个头目倒是叫了一声好。可这声好还没落下呢,那天马山的少寨主就立起来了,向着四下抱拳,开口道:“在座的列位,都是我陈七的长辈,我卖个,就先明了吧。天马寨不富裕,要挣些钱粮就要拼命,可这方圆几百里,寨子也太多了,到了我们天马山这里,也实在没什么肥羊好抢。倒是大家不肯惹、不愿意惹的硬子,全都是我们天马寨招呼上了。大家要立规矩,我们天马寨也肯喊一声好,但是天马寨的收成不好,大家是不是也该让天马寨抽个头,好让我们养活一家老!”

      石泰倒是没有想到,这天马山的少寨主第一个就跳出来扎翅,他看了看这少寨主陈七,摇了摇头道:“陈贤侄,你这话得便没有道理了。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怎么你们天马山就得抽头?莫不成你天马山的兄弟金贵,一条命是命,这么多家寨子的兄弟,命就不是命了?你年纪还,你师傅、我那师兄也不曾来这里,你这些话,我只当是孩子气胡,这么多当家的也都是你的叔伯长辈,再不会你什么不是。快坐下,听长辈们分派。”

      石泰只觉得自己这话得太妥帖也不过,却不料这陈七却不坐下,只冷笑道:“我听着几位叔叔伯伯的意思,无非是这里山寨多了,客商那抽头不够分了。这么个狼多肉少的局面,侄儿我也仔细想过,确实不算个长久之计。那么侄儿我倒是有个计较,倒比大家坐在这里浪费口水更显得快捷些。”

      他一面,一面探手到了腰间,边上正好坐着枯耳山四十马匪的二当家袁五。这袁五是个心明眼亮的人物,见陈七这动作不对头,话里也是净是不善之意,将腰间长剑一抖就朝着陈七腰眼一捅:“留神这子放暗器!”

      他这一剑出剑极快,然而不料想陈七手一扬,却是一道黑气直扑他面门而来!他本能想用手去挡,不料手与黑气一触之下,大响了一声,随即就倒飞了出去!

      再一看,这位袁二当家,一只手连着头脸,都是一片片腐蚀得稀烂的血肉,眼珠子化去了半边,直流着黄水,骨头都露了出来,眼见是不活了。

      就算是在场这些常年刀头舔血的道上汉子,又有几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我的祖宗,这子有妖法!”

      “快拿黑狗血来,媳妇的天癸布也成!”

      也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声,顿时好些还坐着的道上好汉,都连滚带爬地窜了起来,第一时间就要离这个天马寨的少寨主远些。

      只有陈七的笑声尖利地响起来:“好叫各位叔伯兄弟知道,这是我遇仙学来的五行阴雷,挨上半就烧出碗大的窟窿。列位叔伯兄弟不是嫌如今寨子太多,肥羊不够分么?大家也不用愁,我清掉几个寨子,那肥羊自然就是够分了的……”

      他这番表白还没完,只见一道人影直扑过来。陈七见来者气势汹汹,忙手一扬,又是一团黑气当头打来,却不料来人棍上盘起一片精芒,顿时将那团黑气打得四散无踪,随即一棒当头砸下:“想逞威风,先问过了我手里这根棍子再!”

      280.第280章 ·西风紧(二十)

      这赴宴的各路好汉,眼力也不算差,只见这一条大棍上青光莹莹,就晓得了,这一根铁棍居然全用青钢打造。

      那些江湖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名匠,都只肯在刀剑的刃口上用青钢作刃。一者青钢太硬,制剑全用青钢则极易崩刃。二者,青钢也实在不易得,需先取精铁入火百锻,尽去滓秽,直到精铁百锻不减其重,才算是炼成了。这样百锻而成的钢锭,其色黯青微黑,用来打造兵器,则自生青芒,故名青钢。

      寻常江湖大豪有一口青钢作刃的刀剑,那已经是倍有面子的事情,像这样纯用青钢打成的铁棍,分量不必,只造价也非千金不能得。

      然而天马山的少寨主陈七却没有心思赏鉴这当头砸下的青钢棍是怎么样难得的兵刃,他只来得及将身一矮,朝边上一滚,就从怀里摸出个碗大的紫红葫芦,大叫一声:“疾!”

      那葫芦上原本用葫芦蒂刳出一个塞子,应着他的咒令,塞子自动打开,从葫芦中飞出一溜火光,火光中依稀能见到一只通体赤红的铁嘴火鸦,直朝着来人扑下。

      然而不料这头火鸦朝下扑的同时,这使青钢棍的神护使左手松开棍身,紧握成拳,一气打出!

      这一拳看似平淡无奇,却是虎虎有风,一拳正捣在那头火鸦胸口,顿时只听得那头火鸦怪叫一声,散成一片火星,反缩回葫芦中去了。

      连破这两道法术,那少寨主陈七心道不好,又抖出一张黄纸符朝腿上一贴,顿时要跑。可别人哪由得他再施法,那位神护使紧赶上前,右脚猛地朝地上一踏。

      这一踏之下,一股无形气劲自他脚下窜出,带起尘土飞扬的同时,却是无端大震了一声,气劲起处,正好将陈七掀了个跟头!

      王国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青竹杖一指倒在地上的陈七:“将这个凶徒与我拿下!”

      这情形颠倒得太快,虽然刀剑出鞘的声音连连而起,那位天马山的少寨主也是一时没了反应。

      倒是眼见着这几个太平道的人物制住了陈七,余下几家山寨的人马当即也提了些胆气,朝着天马山来的手下们身上连敲带打。这些山贼也懵了心了,连一反抗念头都不起,就被人一个个放翻了去。

      王国提着青竹杖,朝着这位神护使身边一站,忙不迭地问:“神使,你可有没有大碍?”

      这位年轻的神护使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笑笑:“这子的手法太生疏,不够我瞧的。我有个老朋友,也是当初一起干大事的好兄弟,虽然那人不大好相处,但法术却是厉害得很。哪像这子,三招两式就放翻了去,汗都没出一身。”

      着,他一俯身,将陈七摔落在地上的那个葫芦拾了起来。

      这只葫芦入手倒也沉重,摸着虽然像是木质,然而表皮光滑,葫芦蒂和葫芦底都用金箔细细地贴出一圈朱鸟捧日花纹,葫芦肚上浮出一朵灵芝卷云花样,倒像是天然生成的。整只葫芦都带着莹润的紫光,看起来倒像是用上好的紫红色石榴石——别名紫鸦乌的那种——雕琢成的。

      王国看了看这只紫葫芦,他修为不怎么高,望气之术倒还能用一,看着这只葫芦上灵气隐隐,知道是个难得物件。又见得自己这个空降来的头上司端详得认真,忙凑上来道:“神使可是喜欢这葫芦,我见它也是个宝物,不如神使就自己留下好了。”

      然而对王国的卖好,这位神护使只是摇了摇头道:“这葫芦上面有些问题,你不懂的。”

      王国自然不懂,可在神护使何茗的眼中,却有一排数据快速流过:

      “紫鸦飞火葫芦,洞天道术工坊出品的改良版收妖葫芦,产品编号df160401910,一星法器,品质白银级。紫鸦飞火葫芦中封有离火神诀一道,能引离火之气,化为神火伤敌。因此物本是道家收妖法器的改良品,故仍然保留了对火妖的收摄之效。”

      “产品编号df160401910已确认,本物品关联星界冒险者委托书如下:本人在特异时空节汉末金城郡遭遇不明势力袭击,对方以火妖为主体,以拜火教寺院为掩护,似有不明动向,提请该时空节的冒险者加以注意。另外,凡发现我所遗失的法器紫鸦飞火葫芦的冒险者,请将那个拿着我法器的贼朝死里揍!****娘亲的,居然趁本人重伤的时候打闷棍抢劫!委托确认:请将他劫去的道书残卷【一真金书】返还至星门委托处。委托奖励:开放【一真金书】二级法术抄录权限一次,并赠送紫鸦飞火葫芦作为报偿。”

      看完这些情报,何茗想了一想,将这只紫鸦葫芦收起,转身向着被五花大绑的那什么少寨主去了。他这样直来直去的做派,倒是让凑上来想套个近乎的石泰好大个没趣。

      石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只能朝王国身边出溜:“王大祭酒,今个是多亏你们啦!太平道教下,果然都是些好汉子、真英雄!”

      王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正要什么,周围那些寨主、头领也都回过神来,纷纷地过来凑近乎:

      “太平道的兄弟们,今日援手的大恩,我们翻云寨记下啦!日后有什么要我们效劳之处,翻云寨上下没有二话!”

      “今日我们领了贵教的情,日后自然有一份人心!”

      “是太平道的叔叔伯伯替我家袁五报了仇,枯耳山地界,从此任着太平道的叔伯兄弟们横趟!”

      这些个过年话没几句呢,就听得那边正在盘问陈七的何茗手中青钢棍朝地上一杵,一声脆响:“我们来赴宴,自然也是有正事的。王祭酒,你口才好,来给他们听!”

      王国听着上司分派,一张脸上顿时都挂满了憨厚老实的笑容:“既然大家都感念我太平道的恩情,那在下我下面的话就好了。我看大家这山贼日子也过得不是很得意,英雄好汉一时地潜伏绿林,却终究不是个了局。谁又想一辈子挂着个贼名?我太平道要在凉州弘扬善法,却少了些【创建和谐家园】和道兵,大家伙今个凑得这么齐整,是不是就先把这事给办了?”

      281.第281章 ·西风紧(二十一)

      不管石羊头这里怎样的卖弄风云,日头该朝西走还是朝西走。

      从石羊头往西,沿着那条丝绸之路最重要的河西走廊直出了敦煌郡,玉门关外那一条直通西域的商路,便在这里走入白龙堆。

      是白龙堆,这里却是根本没有蛟螭虬虺这些龙种所热爱的水泽湖泊。正相反,这里除了干热的风就是细碎的砂,赶着骆驼的商队留下的足迹转眼就消失无踪,灼目的阳光会把人眼闪得眼前一片发白,看着什么都是白惨惨的。

      偶尔,这些穿越沙漠的商人会在路边找到指引前路的道标——半埋在黄砂中的洁白骸骨。那或者是倒毙在道旁的骆驼,或者是在沙暴中殒命的倒霉鬼,除了坚硬的头骨还抵御着风砂的刮磨外,那些细长的肋骨、腿骨,早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

      就算侥幸闯过了白龙堆外围的沙漠,进入白龙堆的中心,也不比沙漠中更好过一些。这里到处是纵横蔓延的土垄、岩脉,像是一条条沉睡在荒漠中的龙,百条、千条,眯着眼睛打量着来访者。

      白龙堆偶尔有马贼盘桓,但更多的时候,却是迷失的亡魂、沙中的妖魅欢闹的乐园。走入这里,年青的商人都得握住手中的刀剑,要提防的不但有残忍的马贼,还有会突然张开嘴的岩石、阴影中蹿出的爬虫的长信子、夜间月下惨白的光影、黑暗地窟中突然爬出的干尸。

      虽然白龙堆是从博望侯凿空西域那时候就定下的名字,可操着吐火罗语或是波斯语的商人们,更愿意管这样险恶的鬼地方叫做魔鬼城。

      在这样的地方走一回,再坚定的朴素唯物主义者也会变成虔诚的信徒。不管是中原的祝官那描着星图的符咒,还是祆教精美的【创建和谐家园】匣,或者一尊的铜佛,就成了商人们不可离身的宝物。

      如今在胡商中风行的还是祆教——这个在安息帝国享有了数百年荣光的宗教,从安息帝国起步,向西试图朝着地中海扩张,并和拿巴泰、希木叶尔地方的游牧部落民族(古代【创建和谐家园】人)进行着改宗的战争。

      战争或许言过其实,安享了数百年安息帝国的国教尊荣位置的祆教教团,像是受到了神灵的启示一样,突然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想要传达阿胡拉的诫命到万邦去。他们在西方用弯刀教导那些信奉众神的牧民,在神和脑袋中间选择一个更有价值的东西。在波斯人的弯刀所不能抵达的地方,他们就开始貌似谦恭地向罗马帝国和大汉帝国的总督、太守们宣传自己信奉的教义的好处。

      当然,谦恭只是暂时的,在安息帝国所能控制的地方,异【创建和谐家园】——不论是犹太人、罗马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不管他信奉耶和华还是朱庇特,等待他的就只有拜火教的祭司们领导下有组织的劫掠。抢夺异【创建和谐家园】的财产、贩卖异【创建和谐家园】当奴隶,已经成为了安息帝国最受人欢迎的一门生意,这样的转变甚至让其他地方的拜火【创建和谐家园】感到恐惧。

      原则上,拜火教有着内容庞杂的圣典、贤者查拉图斯特拉留下的诫命、众多的礼赞仪式和三天三夜也不完的禁忌。只有那些从受到严格教育、知识最为渊博的祭司才能掌握这些要。但是这些时候,自称“瓦赫比耶”的经师,取代了那些老祭司的工作,大量的赞礼被取消,代之以每个信徒都必须完成的五种功课。阿胡拉玛兹达的属神们,也不怎么在经师们口中提到了,对于很多年迈的拜火【创建和谐家园】来,他们所看到的,仅仅是一个仍然挂着拜火教招牌的,另外一种事物。

      比如此刻,带着自己的骆驼队走入白龙堆一隅的商队头领吉尔巴,作为一个传统的安息商人,虽然他也带着修订删减过的新版【创建和谐家园】匣子,却并谈不上是新派拜火教的信士。但是不得不,新版的祷告文比旧版的简洁许多,而且生活中也没有很多需要请托祭司去主持的仪式,作为一个死硬的老派拜火【创建和谐家园】,吉尔巴就这么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些突如其来的宗教改革。

      带着帮伙和搭伴的商人们将临时的宿营地处置一番后,吉尔巴取出一条最好的毡毯,仔细铺在地上,面朝安息方向那缓缓西坠的夕阳,开始做祷告。

      今年汉地的气候越发干冷,趁着夏秋之交的时候抓紧时间朝安息走。再不快些,就到了冬天,戈壁滩上的河流水源都会消失无踪,没有水,商队可是没法子走完那漫漫长路!伟大、至高、唯一的阿胡拉玛兹达啊,保佑我们平安地到达目的地吧。

      正在他虔诚祷告的时候,吉尔巴的四周光线突然暗下去了,身后有帮伙惊叫起来:“头儿,看我们头上那朵乌云!”

      吉尔巴抬头一看,原本空荡荡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山峦般的乌云,像是一团不能描述的怪物般在天空中蠕动着。乌云投下的暗影,不多不少地,正好掩盖了这支商队眼前所见的区域。然而这块乌云很快地就被切割开了,像是天地之间有个看不见的巨人正以天幕为案板,大把地揉捏着这团乌黑的面团。

      在这只无形之手的揉捏下,乌云散成了数百朵,就像是铺满在案板上的饼胚。只是这些蠕蠕扭动不止的乌黑饼胚,丝毫没有顺从那只无形大手的意思,翻滚得更加暴烈,还隐隐有雷光碧火从云朵中流泻出来!

      光与暗在白龙堆上空的厮杀,显得如此明显,又如此惨烈。而在光暗交替间,这一支商队看起来又是如此的渺。

      吉尔巴带过很多次商队,见过半夜里沙漠中幽灵们乘着月光飘舞,见过废弃的城堡中亡者们背靠着断墙追忆似水流年,但是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天象!

      他按禁了头上的风帽,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起来:“都给我趴下!抱紧了骆驼脖子,护好脑袋,不许抬头!向自己信奉的神祈祷吧,我们只能做到这件事了!”

      ……

      ………

      吉尔巴趴倒在地,紧紧闭起眼睛,耳边传出的是无比嘈杂的声音——雷鸣中,不时传出各种动物的愤怒嚎叫,风卷动幡旗的刷刷杂声,火焰燃烧着木材的噼噼剥剥声,雨滴打着植物叶片的啪啪嗒嗒声,石块和金属敲击的锵锵然脆响声,久旱地面咯吱咯吱的皲裂声……

      很多声音,本不该出现在白龙堆,出现在这个时间上!

      虽然趴在地上,胳膊护着头脸,但耳朵却没少被风、被杂音折腾,刚开始吉尔巴还能保持着一分灵醒,倒了后来就连他这走老了商路的老商人,也开始昏头昏脑。彻底晕过去之前,他心中也就剩下一个念头:阿胡拉玛兹达,保佑我平安回到安息,下半辈子老老实实地献祭礼拜念经,最的儿子送他到教团去做侍祭,以后再不出一趟远门!

      昏头昏脑的不知道挨了多久,风渐渐地停了,各式各样的怪声也都去得远了。渐渐地,空气中也不是白龙堆地方上特有的那种燥意,让人汗淌出来不及得沾湿衣裳就先蒸干了去。

      恰相反,与皮肤接触的地方,都是一股沁沁凉凉的润意,鼻腔里涌进来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子草木清香。

      吉尔巴初以为自己是鼻子堵了砂,呼吸不畅给魇着了,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把头微微地抬起半个,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不由得【创建和谐家园】出声:“主宰啊,我是清清白白的信奉着您,我的灵魂打着您的印记。如果我死了,我应该正在我的尸体旁徘徊,等待着法拉瓦哈和守护神的牵引来到那座审判的桥上……而这里是哪里?”

      按着拜火教的教义,亡者死后灵魂在尸体旁驻留三日,而后受守护神引导而至冥土,经过裁决之桥,行经善思天、善言天、善行天,最后升入阿胡拉玛兹达的国度。然而吉尔巴面前所见,却全然与死后世界毫无关联——

      他正落在一片草甸上面,身边都是没过脚背深的绿草,蝶黄、绛紫、粉白的野花交错在草甸上,直延伸到了远处的雪峰底下。草甸两边有些低矮的山梁,云杉、雪松,郁郁葱葱地恣意生长着,简直叫吉尔巴不能相信,不久前他还趴倒在白龙堆的土壑子下,为了自己不可知的未来而向阿胡拉玛兹达祈祷!

      可这里,到底是什么所在?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