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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魏野六百石的官秩,虽然是司隶部属官,但也有独立上书奏事的资格。但是事涉叛乱,这样重大的问题,没有本地官员附名在后,那力度总显得有些单薄。
至于那些把持着中枢、又和他魏胜文有些前仇旧恨的竞争对手们,除了私交尚还算得亲密的几位,恐怕也不乐见某人在凉州伸手伸脚,边搞事边拉杆子吧。
这倒无关于私怨,只关系到地方和中枢的【创建和谐家园】问题。一个有名无实的六百石文官身份,对某些人而言不算什么,可要是当摆设的文官顺利转职成地方实力派,他们可未必还有那样的好涵养。不得,到时候别平叛的封赏了,占了中枢的那些货只打发使者送来一卷训文,一通怒斥“查该员擅离任所”、“所行悖乱”,那才是冤枉。
又拈起一块奶皮卷儿朝嘴里一塞,软滑如脂的奶皮配着酸甜适口的京糕,不用嚼就自动化散在口腔里,可是不比那些牧民成天啃的又酸又咸还能硌掉牙的奶疙瘩。这样的心,不要那些空占了多少草场、名下牛羊以千为单位的部落头人享受不到,就是如今被圈在洛阳宫中当宅男的皇帝刘宏都未必有这口福。
然而这外物受用,哪比得上亲手掌握了一座城池的成就感?更不要接下来纷至沓来的斗智斗勇了。
张掖太守段罔乃至凉州部的刺史梁鹄,对这场乱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虽然黑水城左近尚算太平,可是祆教的动作,却显得蓄谋已久,先零羌的人马,也不止北宫伯玉统带的那一部羌军精锐。武威、金城诸郡,现在又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就算接纳了李大熊这二百多人的汉军作为基础,可要扩兵,自家还缺少一个最紧要的大义名分!就不要司隶部兵曹从事这样的京官,就是一郡的太守,不得到凉州刺史首肯、没有中央明文授权,在征发郡兵这件事上也没有太大的腾挪空间。
而不论这些来自内部的制约,就在外部而言,北宫伯玉所引发的先零羌叛乱之所以声势浩大、震动关内,原本是得到凉州太平道势力相呼应的结果。但是如今的局势下,太平道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举起反旗,那么原本席卷西凉的羌乱,此刻能发展到哪一步,真是连魏野都吃不准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下,最大的问题还是魏野手里人不够。铁山统带的这一队亲兵,要真正成军还要下心思调训,李大熊虽然投靠过来,但这二百多就图个当兵吃饷的汉军义从忠诚心有多少,实在是让人心里没谱。这人马,配合着魏野的洞阳八炎变,守个城,打个顺风仗,倒也够用,可要是带着这人马扫荡凉州,平定羌乱?
那就不止在外人看来像是赶鸭子上架的笑话,就是魏野自己,也没什么干城足恃的底气儿。
面前竹简式终端投影出来的一张光和五年东亚大势的分析图上,魏野的手指从洛阳到凉州,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划了好几个圈儿。由内由外的复杂关联,眼看着就乱成了一团乱麻,看得魏野眼前都多出了无数纠结无头的线圈。
他在这里书空咄咄,一直守在门前的陆衍已经走了进来,将几案上早已冷透了的白瓷壶端开去:“老师,你泡的茶汤都凉了,我去给你另泡一壶。”
听着这话,魏野眼神才稍微定了定,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凉茶好啊,够酽,够苦,够降火!也稍稍浇熄一下我这一脑门子的热切心思!起来,这兵曹从事做了这么久,一粒的俸米都没见着,平乱起兵,都是我自备干粮,连军械费用都没处报销,这么提着脑袋冲杀在前,图个什么?我生来又不欠他老刘家的……”
这些满嘴跑火车的话头,陆衍笑了笑,就当是什么都没听见,只道了一声:“这都是因为老师仁德。”
从自家学生手里将白瓷壶接过,魏野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口凉茶,方才道:“世事如调鼎,锅里要添水,锅下要添柴。若是灶下无火,只管添水,这锅汤可是永远也好不了。要没有了结那半城的人命,阿衍你道为师这仁德又能从何起?”
这些老生常谈的话头,陆衍听了也只一笑不语,接过了白瓷壶去给魏野另泡一壶新茶。这一转身间,就见着铁山恭恭敬敬地立在门外,拱手行礼:“主公,刘县令与郡廷诸公来拜,这是他们的名刺!”
他一挥手,就有部下捧着漆盘将一摞名刺送了上来,当前一份就是觻得令刘闯。
这样正式地先呈名刺求见,也是官场上的传统,这样写着官职籍贯的名刺就犹如满清时候拜见上司递上去的手本。除了刘闯,余下那几位的名刺,也都是正式到不能再正式、专门用来拜见上官的爵里刺,没有人脑子不清楚地跑来和魏野攀亲戚、认同乡。
这分客气,也是魏野理所当然该得的。这些地方官的前程和性命,现在就全仗着魏野保护了,更不要刘闯的性命,那差不多就是魏野拿抗生素和天香续命露硬灌出来的了。黑水城现在天老大谁老二,也是大家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情。
刘闯大难不死,倒也真是一门心思地勤于政事。原本万念俱灰、就站在债台上准备跳下去的绝望,一转眼就变成了坐在洛阳宫前看风景,这样大悲大喜的心理历程,也实在是难以对外人道。至于为什么一堆堆郡廷里的头面人物都死得连囫囵尸首都没有,魏野和他也就有志一同地不再去追究。
这几天里,刘闯就是全力配合魏野的要求,顺道地把郡廷那些告老的、斥退的、侥幸从叛乱中逃得一命的官吏全部都硬拖了出来。尤其是前任仓曹,请他出山的时候,这位躲在地窖里整三天没出头的吏,还以为乱军杀进门,差就成了迟来的殉国英烈。
虽然人数依旧凑不齐,起码功曹、户曹、仓曹、田曹、计曹和贼曹的架子总算搭起来了。至于跟着太守去了姑藏的兵曹、塞曹,大家就很有默契地不去想他们。
见着这些黑水城过渡衙门的官员们鱼贯而入,纷纷和魏野见礼,魏野欠了欠身,就算是回了礼。和这些人,魏野也懒得再打官腔,直接就把两份文书拿给他们挨个传看了:
“诸位,张掖生变,虽然平定及时,未成大祸。可此事却不宜遮掩,务必详情奏报朝廷!本官这份奏章,大家看可有什么脱漏之处?若没有,就劳烦几位和本官联名,向朝廷进表好啦!”
326.第326章 ·火照旌旗不受降(四)
正坐在魏野下首的刘闯,从铁山手里接过了两份文书,只略略翻看了一下,就了头:
“此亦是题中应有之义,便是魏公不,我等也是该【创建和谐家园】洛阳的。然而以闯之愚见,乱事即起,非兵不济,向朝中上书,终究是缓不济急。如今细思起来,黑水城得以安定,终究是全凭魏公虎威……”
听着刘闯这样,魏野也是笑吟吟地一摆手:“这事起来,也是本官临事太急,加上本地义民们报效之心太热,不得不如此处置,虽这期间不免有越权之处。然而军前处事,也须得讲些权变,就算是圣人面前,也得过这个理去!”
刘闯这时候也算是和魏野一拍即合,不论是黑水城如今半军管的情形,就是他的个人安全,也都靠着魏野保护呢!至于黑水城此刻的文武格局上,魏野和刘闯也算得上是一拍即合——魏野手底下能执掌后勤的就一个老龟精,然而这可算半个心腹的乌宗元,却是要放到李大熊那二百多汉军义从边上,以管理后勤之名当监军的,绝不能轻动。
那么来去,刘闯就是最好的合作人选,一来魏野手上实在乏人,二来黑水城有地位的官员没跑掉都给杀了个干净。比起其他人,和魏野还算有交情,地位又不算低的刘闯还真算是得力。
听着魏野和刘闯在上面惺惺作态,下面那些基本是拖出来充门面,以前勉强够一个二百石就算了不起的角色,就在那眼观鼻,鼻观心,尽职尽责地充当人肉背景。然而刘闯接下来的话,却是让这些人也不由得悚然一惊!
这位觻得县令将手往袖中一探,就又取出一份文书来,不是简牍而是颇厚的一卷帛书,双手捧着交给魏野:“这上面,都是下官亲手抄录的祆教产业并通羌奸人的抄家名录。如今张掖郡全赖魏公镇守,这些奸人的家产,理应充为犒军之费,还望魏公收纳,也见得大家的诚心!”
魏野在上面展卷欲读,下面那些门面官儿,都是面面相觑,这两天谁不知道刘县令从病榻上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就带着人四处抄家?
西城的产业,现在基本都是无主,连封带抄那是一客气的都没有,就连礼拜寺里的祭器和随葬品都没放过。东城这边几家大户,嗅觉灵敏些的,早早地大出血,捐钱捐粮,算是免了一场官司。可有些看不清楚风头的,仗着豪强地位,只拿三瓜俩枣来应付,那刘闯也不客气,请着李大熊就上了门……
这么一顿掯勒下来,不要魏野这草创出来不够一个部的三百兵,就算魏野组起了一营两千军马,这钱粮甲杖都是足够他挥霍的。
毕竟张掖郡作为凉州最为富庶的产粮区,就算西凉地乏民贫,比不上关内州郡,这么多年的积储也是有家底的。更不要,黑水城的储库粮仓,现在就是魏野手下那个姓乌的老儿一手掌着!
至于刘闯有没有在这中间公报私仇,经手的时候沾沾好处,魏野就全当看不见。这也是个利益均沾的意思在里面,反正不怕刘闯敢作死的截下大头。
这一展卷,魏野就见着那帛书里面还附了一份礼单,他笑了笑,也不言语。
那份礼单上面,各样金玉、绢帛、香药之类贵重礼物不论,连僮仆家伎什么的都给备下了。至于刘闯抄家的报效,还不算在里面,这么一算,赚头也很是不。
虽然这些收益,都是由于巴赫拉姆那场鬼瘟所造成的无人区,乃至随之而来的一次性掠夺上面,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都很难。但是对魏野而言,收益也不算了——就是这些钱物要转换成通用券,还得花功夫。
不过比起这些掠夺性收益,更关键的事情还在毗邻张掖郡的那些太守上面。这些近邻们,此刻对这场羌乱是什么态度?
四下打发出去的侦骑还没回来,让魏野觉得自己的视野有着远视眼般的紊乱感。
想到这里,魏野猛地将帛书一收,就此拍案:“兵凶战危,事不宜迟,立刻发传骑向姑藏城通报张掖郡平乱情况。这联名奏书,则走本官的路子,立刻向朝中通禀!”
……
………
此刻距离着魏野平定张掖羌乱,也只是过去了三天一夜。姑藏城这座凉州部州治,还在寒潮未去的浓浓寒雾中将醒未醒。
守城的州军,都缩在角楼里面,围着炭火取暖。这个鬼天气里,谁肯站在大雾里面巡队?谁去谁是娘养的!
火光隐隐地从角楼里透出来,还有一段段有一腔没一调的哼哼:
“谯楼鼓一更,妹儿要听真哪,夜里来敲门哪,你为何不开门哪……”
“张老三,大家苦守了一晚上,连口热水都没的,你还唱个蛋!”
“这个月,司膳们那边盐菜伴食都扣得太多,口粮都减去了二成。咱们的屯长明天要给司马祝寿,一准不在军里。咱们不如就出去找找生发如何?”
这些议论低低的,一出了角楼就散失在浓雾里,再听不出什么。却有几个汉军领路,带着两个戴白帽的教民厨子,抬着木桶木盆,朝着角楼走来。
为首的军官,宽额头、高鼻梁,一看就知道是羌人出身,他的面色冷淡,就这么将头一。那几个火头军领着厨子,就朝着角楼一迈:“兄弟们,上官抚恤大家巡夜辛苦,派我们几个来给大家送吃食了。胡饼、羊杂汤,管饱!”
这些被冷风吹了一夜的汉兵,听得有人送吃食上来,顿时都来了精神,丢下兵器就一拥而上。正你争我夺时候,却听着有人低喝一声:“动手!”
这一声冷喝之下,四周应和之声大起,城墙之上,涌出了近百名士兵来。刀光闪动间,人头满地乱滚,这些汉军临死之前,只听得一声声的“阿胡拉玛兹达!”
327.第327章 ·火照旌旗不受降(五)
张掖太守段罔,镇守一郡也有好些年,从北海郡寿光县到凉州张掖郡这么绕了一大圈,最后终于得了一个二千石的张掖太守。可这一场宦海沉浮下来,也开始有了些秃的迹象,年岁在那里摆着,年少时候精神抖擞彻夜视事,如今想起来,都像是梦一样。
到了这个岁数上,人的觉也少了,也要讲求惜福养身了。随他来姑藏城的侍妾、僮仆,只是在这姑藏传舍专供两千石别馆中伺候的都有几十人,分班听用,不敢稍怠。
这时节,就有一个平日里最得宠的侍妾,双手捧着一只银碗,碗里是温热的鹿乳,正在服侍段罔喝下。
将一碗鹿乳饮干,又任着侍妾将自己沾了乳滴的胡子擦干净,段罔头,示意这些环绕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退开。
到了段罔这个年纪,再撑上十几年也绝无问题。然而这个时候的官场,熬资历就算熬上去了,没有相符的名望,没有中枢的奥援,做到两千石的太守,也就到了。虽然这些年来,皇帝亲自主持的官印拍卖场,从三公到县令,什么官秩的职位都没少卖过,但凉州这地广人稀之地,生发显然比不过关内。
段罔这么多年的宦囊所积,拿到洛阳去,也就好将二千石的太守,换一个一千石不到的上县县令而已。可千里为官,不但为财,也是为了权,尝到了太守权势的人,又怎么舍得再重头去做个县令?别是上县的县令,就是号称大汉第一令的洛阳令,那动辄得咎的烫【创建和谐家园】官位也未必抵得过一任边郡太守了。
然而京畿的变化永远那么料想不到,不过转瞬之间,笼罩在这个帝国上头、把这片东亚最强盛国度阴沉笼罩起来的那层黑幕,就这么被人硬生生地扯碎了去。几天前还是权势熏灼、让段罔这个执掌着一郡之地、杀生予夺的二千石太守都不得不畏惧下拜的十常侍,转眼间就变成了雨后碰着烈日的蘑菇,将身家性命连同宗族党羽,一道变成被风一吹就散的齑粉!
十常侍倒了,那么当今这位天子呢?在大汉,如霍光、梁冀那样的权臣废立天子也不止一回了,也难怪作为当今天子宠臣的凉州刺史梁鹄,会这样惊惶失措地召集各郡太守来议事。这位没什么担当、全副本事都在书艺上的风流文臣,都隐隐闻到了一丝不对味的空气,那就更不要段罔这样的老练政客了。
真不清楚这个天下要朝着哪一步去了,要还像以前那样该有多好?每年给洛阳城里那几个阉货塞够了孝敬,在自己治下就是随着自己任意妄为。若有敢弹劾自己的言官清流,直接栽一个党人余孽的名义就能轻易了结了对手。
这个几近完美的官场秩序,却在这一年的春天,被宣告了死期。被打压了多少年的清流党人们开始复起,以洛阳为中心,一场场新的政治清算正在有条不紊地朝着四方推行。总有一天,这场风暴会越过函谷关,朝着凉州扑过来,而在那之前,怎么样都得选好一条够粗够结实的新大腿……
段太守心思就这么漫无边际地飘开去,还不忘随口向随侍的家人吩咐下去:“这几天天气变得太快,拿我的名刺去姑藏衙署,让他们给我的那部亲兵多添一些补给,盐菜伴食和御寒炭火都不可少!出来这么些日子了,怎么最近这两天,黑水城那边都没了联络?是不是刘闯那厮,趁着老夫离城,又想着要和郡廷争权?一个远支的宗室,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些,等老夫回去,再好好给他一个难堪。还有那个姓魏的京官,不管他是谁派过来试探老夫的,也要教他尝尝利害,张掖,是老夫的张掖!”
底下人领着他的命令,匆匆下去了,段罔坐在几案边,望着博山炉里袅袅升起的烟气静思了片刻,却觉得身上有了些凉意。他自失一笑,朝着四周招了招手,自然有好几个比他了几十岁的侍妾拢上身来,贴胸贴背地给他御寒。
这些莺莺燕燕才刚拢上身来,就听着传舍外面有一声声嘶喊,直透进二千石别馆里来。那声音透过浓雾,却是再清楚明白也没有了,而声音也越来越近,似乎整座姑藏城都被这阵嘶喊给笼罩住!
“阿胡拉玛兹达!阿胡拉玛兹达!”
这个声音,坐镇张掖郡好些年的段罔从没有少听过,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从那嘶吼声中听出如许的嗜血疯狂意味!
再顾不得身边满是软玉温香,段罔猛地就站了起来,把拢在他身上的侍妾们掀翻了一地!
是祆教和羌人!
为什么这些信奉祆教的羌人会骚乱起来?到底这姑藏城里出了什么事情?
他猛地一脚踢翻了几案,就这么赤着脚直冲到了堂下面,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来人!来人!传本官的亲兵,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
………
嘶吼声中,传舍附近负责护卫的州军,还有入宿的段罔带来的亲兵,都冲了出来。
这些亲兵,很有些是段罔招安的马贼,本身就有股子亡命徒的狠劲,作为太守亲兵,兵甲器械也都是先紧着他们选用。为首的一个什长最为勇悍,带着人冲出了传舍,身上札甲连中两箭,兀自不退,硬是劈翻了一个冲上来的教民,方才和后面队伍汇合起来:“是这帮教民突然作乱,这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太守就在里面,咱们先打退他们!”
冲杀到传舍前面的只是股的教民,面对着郡兵中的精锐,也算不上是对手。几个冲杀下来,这些股的教民立刻就被杀退,也就在这个时候,四周都有蹄声响起,一队队的人马都涌了过来。
姑藏传舍中的两千石馆舍,并不够应刺史梁鹄召请的这些各郡太守居停的。除了段罔以外,还有好几位郡守都只得在周遭富户、豪门家中暂居。索性这些郡守的居停离着姑藏传舍不远,也都赶得及到来。
最先赶到的是陇西郡太守李参,北地郡的太守范津连同敦煌郡太守马艾稍晚一步,这几队人马汇合下来,段罔也总算是在传舍前露了头。
都是两千石的【创建和谐家园】,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大人物,这时候的形象却都略显狼狈了些。就是段罔自己,连袜子都来不及穿,就这么赤脚踩着一双木屐,就这么跑出来了。好歹这些太守们带着的亲兵尚算善战,虽然有浓雾遮眼,总算是将那些教民杀退了去。
几位太守就这么焦头烂额地凑到了一起,身边有亲卫们簇拥护卫,彼此对望一眼,脸色全都乌青乌青的,也不知道是气的、惊的还是大冷的雾天冻的。这浓雾里,极目一望看不了几丈远,是最不利于交战的天气,可是天时已失,兵法上就该极力避免的情况。
他们这几个太守带来的亲兵加起来倒是够编成一军,可这些精锐的亲兵可是他们在这场没头没脑的大乱里唯一的指望。这个时候,还要靠着这些兵来护卫呢,这个时候也不要考虑平叛的事由了,先保护好他们自己为妙!
段罔第一个回过神来,一声高喝:“穷寇莫追,都撤回来!没有本官的军令,不得擅动!不然,就定个临阵脱逃的罪名!”
把亲兵喊住了,这几位太守却还是愁眉苦脸地对着兜圈子拉起了磨。大家都是一脸的丧气,也不知道该什么。作为边郡太守,范津与马艾倒是胆气壮一些,赶紧一拉段罔的手:“乐泉兄,乱事已起了,在此坐对愁城也是无济于事!我们先合兵一处,率军冲杀出去!那些叛贼似只是股,当不起我们率精兵冲阵的!”
“合兵”这个词,倒是提醒了段罔,他猛地将头一:“对,合兵!大家合兵,大家合兵退守刺史府!”
“退守刺史府”这个词儿,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陇西郡太守李参却是立刻一拍大腿:“乐泉兄得有理!雾中不利久战,更难知叛贼虚实。此刻我等当以静制动,先立于不败之地!此即孙子所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之理也!”
范津听着他们这般,却还是迟疑了一下:“然而叛贼在这城中生乱,若占据了城门,引大军入城,该如何是好?何况让他们四下生乱,这城中百姓……”
他的话,立刻就被段罔打断了:“此事却易处置,你我率军与梁刺史合兵一处,若真有大军来犯,先杀出城去,奔安定郡,也比坐困此地要强!就算失了姑藏城,我等并非武威太守,可没有守土之责!就算事后追究起来,怎么样也怪不到你我头上……至于本地百姓,那也只好怪他们命数不强,该当有这场祸事!”
到这里,段罔环顾着几个同僚脸色:“诸位,是走是留,你们也快拿个章程!”
被他这般催促,李参和马艾沉沉吐气,翻身上马,领着亲兵就准备向刺史府方向离开。
范津站在原地,猛地一跺脚:“时势如此,还有什么可的?待范某搬来救兵,再回师剿了这些叛逆!”他一面发誓,一面也跳上马,朝着刺史府方向退去!
328.第328章 ·火照旌旗不受降(六)
浓雾遮天,可在大汉一众官秩二千石、领张掖、北地、陇西、敦煌各郡的太守看来,却好像是处处血色。
姑藏城镇守的州军,在面对着暴乱初起的一刻,连一轮对冲都没有撑过,就这么溃散开去!
到处都是溃军在大喊:“败了!败了!俺们愿降,愿降!”
在这一片的溃军人潮中,一行衣甲鲜明的人马,却是冲着南城门直奔而来。马上的各郡亲兵,刀劈枪挑,对着逃难的人群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来。
在这数百精锐人马当中,紧紧簇拥着几个为首人物。
北地郡太守范津的太守冠服又是血又是烟熏火燎的黑印子,在这些地方【创建和谐家园】中,他算是最熟知兵事的,这一路也没少替其他人断后。这时候他肩上、腿上都缠了布条,却是咬着牙一句话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