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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起他的儿子马超,大概对汉末这段历史有基本认识的人,谁都能得上一二——蜀之五虎,关张马赵黄,从来都是三国武将评比活动中的常客。只是现在算起来,日后赫赫有名的锦马超现在也不过是个鬼而已,不过连当爹的马腾都投靠过来了,从马超到马岱,哪还跑得了。
教导养成未来的名将,总比拿自爆项圈【创建和谐家园】昏君更有成就感不是?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魏野还是站起身走到了马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寿成,听贺五,这次你们遇到叛羌前锋,多亏了你帮衬他,才没让一队人都葬送掉。本官这里缺的就是你这般的人才,如何,留下来先为本军从事如何?”
军从事这职位,和李大熊曾经的军司马差不多,都是军中武臣。但是甫投军的人,就畀以官职,这也可称得上是看重。
魏野满以为这样,接下来便该是纳头便拜的戏码。没成想马腾却丝毫没有按照套路来,反倒是猛地跪倒在地:“谏议,马腾不求什么功名富贵,只求为帐下一武卒,跟着谏议去杀贼!也为我死在叛军手里的妻儿报仇!”
魏野听着不对,猛地打断道:“报仇?”
“报仇!为我那妻室,还有长子超儿报仇!”
358.第358章 ·细柳营中起暮笳(二)
番和城外,依旧轮班倒地派遣股人马,向着北方与东面进行哨探和袭扰。
这种高危险的任务不必,肯定是由魏野麾下的道兵为主力。
对于自己手底下这第一批道兵,魏野不是视如珍宝,起码在投放战斗这事上也是相当保守的。
在对洞阳八炎变的推演与实战中,魏野发现,自己开发出来的这部道家阵术,到底是不脱太平道术法的基础,与原始模版的五阳神符阵还是有不少的相通之处。
头一条,就是组成洞阳八炎变的道兵与阵主之间,冥冥中别有一种关联。所谓同气连枝,放在洞阳八炎变的运作过程中,绝不是一句空话。
一般的法阵中,作为阵法组成部分的修道人之间彼此间法力呼应,那是因为大家基本上都是源出同脉的修士,所修持的道法一般无二,法力性质自然也十分相近。
但是五阳神符阵这部阵法从根子上就有另类,除了对阵主的道法修为要求颇为严苛之外,对组成法阵的道兵,却基本没什么修为上的要求。甚至没有丝毫法力在身的凡人,只要血气旺盛、身体强健,就可以成为五阳神符阵的组成部分。
不过这些组成阵法的道兵,在精神上,对于阵主却必须有极高的忠诚度——在这部太平道阵法的基础设计中,对于道兵的要求就不止是忠诚那么简单,而是干脆以信仰心为本,使得从阵主到道兵在精神波长上都取得一致,由此而发挥出这部阵法最大的效果。
经过了这么多场冷兵器战争的洗礼,魏野的眼光也不算差了,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套阵法的核心价值所在?按照太平道现在传播的速度,只要张角那位大贤良师能够培训出足够的施法者,再通过普及五阳神符阵,就可以将信奉太平道的乡间农人、市井无赖,轻轻松松地全部转化成了真正的精锐武卒。
而给魏野共享了这部阵法的甘晚棠,也丝毫不担心魏野把这部阵法转手卖给大枪府甚至北部尉。一来不管是大枪府还是北部尉,都没有足够的施法者,甚至连后备役都缺乏。二者在冷兵器时代,让军将和士卒的精神波长趋于一致,又哪有那么轻易?
兵家笼络军心的法子,无非以厚赏恩养怀柔之,以军法森严震慑之。若是照着孙子的路数来,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上下同其欲,军将升官、士卒发财。若是一支军队财政紧张,那军将为了调动士卒的作战**,还要时不时地许下些三日、半月不封刀的愿,由着士卒去烧杀抢掠。
这样子的军队,偶尔也能出现一些有信仰的异数。比如岳王的背嵬军,麾下多是收纳的河东义军,谁身上没几桩与女真【创建和谐家园】的血海深仇?比如号称“完人”的曾国藩,除了记日记外,也颇能煽动土家客家仇恨,借着“湘人守湘土”的口号,硬是在地主团练的基础上拉起了一支湘军。只不过湘军守土的时候军纪还算严明,一出老家,立刻就变身成了清末又一支的土匪武装。
但是这些条件,不论大枪府还是北部尉,全都不具备。想要在整军备武一事上压过太平道一头,不管是赵亚龙还是孔璋,最后能走的道路,也不过是撇开大汉的固有军制,燕子衔泥一样开始进行一条充满坎坷与荆棘的道路。
扫盲班还是政委,多少总要竖立起来吧?什么大义,什么“战斗的理由”总要有政委或者训导官去宣讲吧?基础的队列,到一股德意志味道的陆军操典总要去一项项训练吧?为了培养士兵们的自豪感,军服也要设计吧?
最关键的,为了拉平双方的实力差距,虽然燧发枪什么的不能从星界之门走私了,但火药制造、大炼钢铁,总不能少了。更不要,为了维持这么一支后古典时代的军队,从军工到民用,总要打造出一个粗具规模的生产体系吧?
同样的,太平道方面对于施法者培训,至少洛阳分坛对于施法者培训是异常上心的。对魏野这位冒险者中同他们关系最好,术法研究堪称深入的同行,洛阳分坛的主事者们也给予了相当程度的礼遇。
到了最后,只怕两边拉上来的军队,一面是灵光赫赫的道兵部队,一面是火【创建和谐家园】搭配龙虾兵的后古典时代军团……
不过画面这么美的未来,就留给还忠于这个大汉王朝的人去慢慢想慢慢看好了,和魏野可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几天做培训的时候,仙术士还是会忍不住地嘀咕几句:“锦马超就这么没了?”
下面听他讲课的道兵,都是一脸敬畏地望着他们这个主公,却实在很难参透主公这句话里到底蕴含着什么样的玄机。
参不透玄机,但是却能了解命令。起码现在袭扰羌军营地的任务,无人质疑,相对的,几乎每个人对于这样的差事都是摩拳擦掌。
特别是跟着魏野在觻得城厮杀过的亲卫,他们对那些半人半尸的怪物最熟悉不过,也比旁人最清楚这些玩意的弱所在。
这一次出任务的马军正是贺五带队,虽然这厮没能选上道兵资格,对他这样早就跟着魏野的老兵,依旧有一份不一样的待遇,兵器甲杖,都是选得最好的。骑在马上,他握着一双粗楞楞的铁锏,就向着马腾不住比划:
“马兄弟,瞧见没有?这对锏,四个面上都在丹灶坛那里加了太平道的神符,见到羌军马队里的尸兵,就朝着那些怪物头上招呼!只这么一锏下去,就能打一个西瓜开瓤!”
他手中这对铁锏,形制其实颇为粗陋,虽然安着木把,也不过是一对生铁浇铸出来的粗短方棍。其实要照着魏野的原初设计,这种军中制式的破邪锏,就算不弄些龙首吞口、莲苞护手的花俏,也应该照着正规的铁鞭、铁锏样式,做成竹节鞭、龙骨锏的形制,并且每一节上,都得打上破邪符印,在方家手里隐隐有灵气腾起,才算是合格。
可惜仙术士的武器设计再怎么出色,也不能无视了现在的物质基础。番和县里铁官能凑出来的铁匠,连那些私家铁铺里补锅磨刀的工都算上,也还不到百人,哪来多余的人力去大量生产这种又要锻打费工、又要形制特殊的竹节鞭、龙骨锏?能浇注出这种四方形的短铁棍子,已经属于超水平发挥了。
更不要他手底下听用的太平道祭酒数量就这么几个,就算是魏野改良了法器祭炼的流程,大大增加了产出效率,可负责给武器附法的人总数依旧没变,产量也就依然惨不忍睹。到了现在,魏野也只能紧着队官以上的部下先装备了。
马腾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尖上依稀也有一道灵符时隐时现,这种钢枪在整个番和守军中都显得稀少许多,除了魏野亲军之外,别人是不要指望装备的。只这一,就显出了魏野对马腾这个大汉有多少看重之意。不过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招揽不到儿子,招揽他爹也不错”的纠结,那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然而主公这心到神知的纠结,倒是很难传染到部下那边去。除了贺五,魏野亲卫中间,对马腾这个新到之人骤然而得某谏议大夫的青眼,倒是不服气的居多。魏野拉起的这支新军中的风气,讲究的就是个以力服人,魏野自然是最能打的那个,李大熊的一身怪力、铁山的精熟马战步战功夫,也是服人的基础,同样的,要让他们认同一个新来的汉子骤然就得了军从事的差遣,也得先打过再!
马腾也算是不负魏野期望,一手大枪使得精熟,居然不在铁山之下。武人世家的出身,在这个时候,就格外地引人注意些。
然而这般顺遂境遇,倒是让马腾更加地沉默寡言起来。白天里,他跟着何茗演习这支新军中的操典,晚上,他挤在道兵中间听魏野传授道法。何茗那些不知道从哪个时代的陆军操典上抄来的一招半式,魏野那从易经讲起、中间时常跑题的道术入门,就像水一样被他这块海绵吸收进去。
可见史书之上,那个占据凉州之地,北拒胡骑,东抗关中诸侯的豪强,能成就一番草莽龙蛇的气候,也并非全赖天幸。凉州马氏骨子里的武学天分、名将潜质,分明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他在马上,也不挽住缰绳,就这么全凭裆劲夹着马腹,向着贺五一头:“五郎,这几日我们奉令袭扰羌营,除了杀散他们遣出的夜不收与运转民夫,还没人见着真正大部军马。他们安营又安得莫名,不是就近围城扎寨,反倒离着番和城有二十里……这事情处处透得古怪,我总觉得心下不大安稳,今日你我担个干系,再向前多跑四五里,探一探这帮羌贼的深浅如何?”
359.第359章 ·细柳营中起暮笳(三)
距离番和县城二十里外,一座营寨早已扎下来。以中军牛皮大帐为圆心,一应将官幕帐环绕四方,四下都是绿旗招展,依然像是汉军规制。然而绿旗上面都写满了安息胡字的各种祷文,给这座大营平添了一股特异气息。
此刻天色还不算暗,大营之中,早有头戴帽、额缠白布的祆教祭司抱着羊皮厚书在四下走动,时不时地还要吆喝两句:“为那唯一的主做圣功的战士们,你们要谨记,这个日子,是主阿胡拉玛兹达向封圣贤者颁下诫命和启示的日子!这三十天里,是贤者查拉图斯特拉口述、祭司们抄录圣典《阿维斯陀》的日子!”
有些年纪不、教阶依旧低下的祭司,还要拉着巡逻的羌军士兵耳提面命:“在这最吉祥、最高贵的时候,你们在太阳神密特拉的目光之下不能碰任何的食物和酒水,直到月神马赫、那奉命将生命气息孕育胎宫之主升上天空之后,你们才能够开斋!这是贤者查拉图斯特拉留下的神圣信条!”
时候不巧,恰逢祆教中的斋月,整个羌军作为凉州最大的祆教武装,自然也不能免俗。在这个日子里,安息国人相信,只要白天多饿几顿,晚上吃顿好的,便能得到那位至高神的祝福与喜悦。
原本照着安息国的教规,斋月的这种不按吃饭、虐待胃袋的宗教活动,只要让成天烧火的祭司与虔诚又富裕的在家【创建和谐家园】去做就好了——起码行军打仗的时候,不让士兵按吃饭,这纯粹就是一种败坏战局的找死行为。
然而祆教作为维系凉州羌人各部最重要的纽带,那么一应能表现他们是个虔诚祆【创建和谐家园】的形式,都要被这些羌部叛军做到了十足十。不为别的,就为了表现俺们各部真是一颗红心向着阿胡拉玛兹达,绝没有过去百多年来那号给【创建和谐家园】当内应的叛徒孬种!
于是斋月饿饭,理所应当地就贯彻到了全军上下,就连为首的各部将主也不例外。
此刻的中军大帐里,团团围坐的就是先零、烧当、湟中各羌部的首脑人物。只是比起还有个汉家官名“北宫伯玉”的阿玛拉,这些羌将就是一水儿的安息衔头了——埃米尔以下,什么帕夏、伯克、哈克木之类的官衔比比皆是,大名也都改成了哈米德、奈迪姆、侯赛因之类。
大家对着几之上,象征性放着的清水,谁都没有去碰。
因为先零羌先在张掖郡失了一阵,如今这群羌将就是烧当羌的帕夏麦哈乃德。侯赛因为首。这位新出炉的帕夏年纪还不到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一部卷曲浓密的大胡子梳理得格外精神些。
这帐中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上面又垫着彩绫紫绮的绣垫、锦褥,也不知道是这群叛军从哪个豪门大户中得来的战利品。这些羌将虽然起兵叛乱,但是与汉民混居百年后,再怎么借由祆教的教规来强化认同感和隔离感,服饰享用上,总是不脱汉风影响。就像是沙特【创建和谐家园】的油耗子再怎么将“纯洁的信仰”喊得震天响,照旧可以开怀畅饮进口酒精饮料——反正教规只提到了禁止喝一种酒,别的酒可没要大家戒了去。
各自按照身份地位落座,麦哈乃德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如鹰隼般环视了一圈。在牛油蜡烛的映照下,依旧能看得见他眼中散出的红色光芒,配着那越发惨白的肌肤,几乎不似人类。
“列位,”他开了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粘腻的触感,像是不能餍足的豺狗****着猎物的喉咙一般,“我们每个部族里,最勇猛善战的战士,都已经接受了巴赫拉姆大君的赐福。大君答应我们,哪怕被敌人杀死,也会再度站起,为伟大的主去战斗,并让我们取走敌人的生命和血液,作为献给主的祭礼。但是为什么,到了这个关口,我们却不能打破【创建和谐家园】的城墙,而要在这里等待下去?大君的神谕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传达下来,我们这些拿惯了刀的人,应该去找祭司们,让他们给我们一个解释!”
听着麦哈乃德的提问,其余羌部的头人,不管是哈克木还是伯克,原本提不起精神的,这一下都显得抖擞起来。
羌部的权力结构,都是典型的头人与萨满祭司共治。特别是在改信了祆教之后,原本的萨满祭司直接摇身一变就成了祆教祭司。反正以前萨满们供奉的那位白灾与瘟疫的大神,也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祆教战神“疾风与雄鹰的大君”巴赫拉姆,让他们改换门庭,实在太容易也不过。
然而这种与神沟通的渠道,原本是萨满们垄断着的,蛮荒之神也只贪求血食祭祀,不怎么关心旁的问题。可在祆教这样具备完备体制的宗教中,人神之间的桥梁是由整个教团组织来维系,单个的祭司再也无法遮蔽人神间的道路。
对于凉州的这个祆教教团而言,祭司与侍僧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则是羌军将领们为首的祆教战士。这两者间的关系,就如同修士会与圣骑士团,文武分途间,又各有其利益和诉求。便如同梵蒂冈教廷与圣殿骑士团的对立,最终不得不以全面撕破脸的异端审判为结局,这类宗教外衣下的利益之争,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同教情谊可言。
何况是在这个战争一触即发的紧要时候,谁能更多地赢得神明垂顾,就能在战后的蛋糕上划走更好更大的一块——谁在这个时候还不尽心尽力,那何必在这里坐着?
与会的这些帕夏、伯克们正要有所表示,却冷不防大帐上面传来一声轻笑:“不过是要你们按兵稍等一等,这就按捺不住啦?你们接下来要对付的,可不光是番和这么一座城,你们的对手,也不光是番和城里那个纵火狂一般的道士!”
360.第360章 ·细柳营中起暮笳(四)
低笑声里,中军大帐之中,无端风起。
一道人影,似虚似实,落在这群帕夏、伯克们的面前。
风中来客的年纪看着不算太大,宽额头、鹰钩鼻子,皮肤白皙,看着像是西域出身的坚昆族牧人。在西域,这样皮肤白皙、身材高大的胡人并不少见。而这个男人头上披散的黑发,明他身上很可能带着匈奴的血统,甚至不定是匈奴王族的后裔,因为匈奴王族的右校王一支,便是西汉降将李陵的后人。
他身披一袭兽毛与鸟羽混织的斗篷,一手托着一沉重而花俏的黄金王冠。那王冠用金箍为底,上面铸连出五片镌刻着火焰花纹的金板。被金板包围起来的山型冠上安放着月轮和日轮。而为了突出这王冠的神圣似的,又在金冠的后面镶嵌了一只光环般的金轮。
要是算上王冠上繁杂的花纹和各色宝石,这只怕是一可以把人的颈椎压断的沉重凶器。
然而这沉重的王冠,被这个牧民般的男人毫不在意地单手托住,就像托着一粒胡豆那么轻易。而在他的身后,孤零零地立着一只巨大的羽翼,带着鹰王特有的斑纹,凶猛地张开来。
以麦哈乃德为首,所有的羌人将领都面向这个男人,虔诚地跪了下来,双手向上,平摊在地,齐声念诵道::“赞美全能的主宰,我们羌人的主人阿胡拉玛兹达!您创造了永恒的天国,您最荣耀而强大的使者,非巴赫拉姆莫属!强大无比的大君,巴赫拉姆!所向披靡的大君,巴赫拉姆!光辉灿烂的大君,巴赫拉姆!求您护持我们,胜利之主!”
面色平静地将这一大串满是奉承话的祷词照单全收,总算没有再来一出附身尸怪的贺兰公将手一抬:“都起来吧,每次都要听你们念这么一大串也是蛮烦人的。”
对贺兰公这个回答,这满帐中的羌人将领只是大气不敢出地头哈腰。麦哈乃德大着胆子朝着两个心腹羌将使了使眼色,那两人心领神会,忙弓着身退出大帐,不多时就抬着一座装饰奢华的香木胡床送了上来。
贺兰公毫不在意地在胡床上歪倒下来,那些羌人将领连忙都跪在下面,仔细聆听这位大君的训话:
“武威的汉民,除了逃亡入北地郡和张掖郡的强壮,老弱羸病之辈,要么就填了沟壑,要么就被你们拿下喂了尸兵了。然而,给本神的血祭,又有多少?这血肉,太少,太少,简直连塞牙缝都嫌不够!”
听着贺兰公这通训斥,这班羌将神情都显得有些畏缩。然而这个时候,哪有轮得到他们废什么话了?
就听得贺兰公继续道:“阿胡拉玛兹达是个慷慨的神,就连你们这些羌人,都渐渐地有了神力感应的迹象,但对本座,你们是不是太吝啬了一?要知道,本座才是你们反叛汉朝的后盾,阿胡拉玛兹达传达过来的那神力,什么大事都办不了,遇上了汉地太平道的正规术者,那些祭司的一手破烂戏法,什么用都排不上!太平道正在中原伐山破庙,革除不正鬼神,只要他们杀到了凉州,你们这家底连着这些年祆教的成果,都要全玩完!”
这番话劈头盖脸地丢出来,一众羌人将领都是冷汗涔涔,不能多言。
倒是麦哈乃德胆子大些,他跪在地上,加紧朝前膝行数步,脸都快贴着贺兰公的靴子了,方才猛地一个头磕下去——到了紧要时候,这些叛军头目首先想到的还是汉家的礼仪。
他着力磕了几个头,才听得贺兰公冷冷道:“麦哈乃德,你有什么要的,今天本座心情好,就破例听你讲讲。”
得了这个允诺,麦哈乃德又磕了一个头,方才心翼翼的把头抬起来一些,开口道:“大君您怜惜我们羌部,愿意受我们羌部的供奉,这是羌人的福分。的们这次起兵,都全仗了您的威灵庇佑,不然,这凉州的郡兵都调过来,可真够我们喝一壶的。我们羌人,就是您放牧的羊马,荣宠衰亡,都在您的掌握里,心里头存着的,也就只有大君您一个。只是羌人子弟实在是太少,【创建和谐家园】实在太多,这军马,没法子给大君派上用场,都是我们带兵的人不是!”
这番话,麦哈乃德也算是得情真意切了,尤其是羌军各部,这一次下到十三四岁的少年,上到五十出头的老翁,能出的人力可以是出尽了。但就是这样杂凑出来,一自北、一自东分袭番和的军马,加起来都不过万把人,其中的精锐数量也才不过五千余。要不是还有半活不死的丧尸和半死不活的僵尸组成的尸兵补充驱役使,算是凑出了三万大军,但要论起运转来,为术法驾驭的丧尸又哪有活人好用?搞得大家手底下的使唤人都显得不足。
仔细起来,这也是羌人以祆教统合人心的后遗症了。固然依着祆教的体制,原本各自为战的羌人各部是勉强捏合起来,但是祆教那一贯视异【创建和谐家园】非人的思维作祟,很多叛军起事的手段也就跟着一起作废。
原本时空中以北宫伯玉为首的凉州叛匪,可没有什么宗教、民族上的认同感。之所以叛乱能够一路做大,闹出了几十万叛军杀入关内的声势,那是沿途裹挟难民的结果。
但是如今这几十年的祆教传播下来,加上段罔为首的凉州流官推波助澜,教民、汉民之间,羌人、【创建和谐家园】之间,矛盾已经积蓄得太深。这些祆教叛贼对遇见的汉民,也只有当下斩首血祭和绑了去喂丧尸两个选择,除了不停地唤起僵尸和丧尸外,哪还有别扩充兵员的办法?
这番话下来,就算是贺兰公都有无语。他也只能拈着一根羽毛,恶狠狠地朝着帐外一抛:“以为这事就能难住本座了?——何人在外窥探,找死!”
361.第361章 ·细柳营中起暮笳(五)
一声“找死”,鹰羽脱手而出,轻若无物的羽毛,在离开贺兰公指尖的一刹那,羽尖竟带起了乳白色的湍流!
大帐中的羌人将领,无一能看得清这根鹰羽的去势。在他们面前,只感到一阵强风袭面而来,随即,冲开了大帐四下厚实的牛皮、毡褥,连支撑这大帐的木骨架都发出了难耐的吱吱呀呀之声!
一羽之威,竟至于斯!
就在中军大帐被强风冲开的霎那,一道人影,以不低于这支箭羽的速度,猛地在半空一翻,向后疾退——
这道人影,正是担任着魏野身边近卫的陆衍。
饶是他退得如此之快,仍然身处于被箭羽锁定之处,抽身不能,只能仓促间猛地抽出腰间短刃,向着这支箭羽猛然一斩!
刀刃磕着羽箭,看似轻飘飘不着力的鹰羽,却是斩之不动。恰相反,鹰羽上蕴含的那股巨力冲击之下,却是几乎要将他手中短刃砸歪!
面对如此险境,他只能将全身气力猛然贯入短刃之中,猛地大喝出声——
受过洞阳剑祝化的短刃,感应到他全身内息的鼓动,顿时绽出赤红火芒。洞阳焚邪之火,感应到那支鹰羽上蕴含着的外道鬼神之力,立即炽燃而起,欲将邪物焚化殆尽!
短刃之上洞阳火起,中军大帐之中,贺兰公微微一挑眉:“噫,这股火劲——果然是那道士派遣出来的人马么?敢来夜探敌营,本座便让你来得去不得!”
一语未罢,这位凉州鬼神之长一指向前一。
便是这一之间,以这座中军大帐为圆心,光线骤然被暗沉沉的昏暗所吞没,整座羌军大营都笼罩在一片异样黯淡的晦色里。随着这股晦色的蔓延,原本这个季节里仅存的一丝暖意也被剥夺殆尽,寒风无端而起,拨弄着四下衰草,发出一阵阵杀机之下苟延残喘的哀鸣!
这一片莫名晦色之中,唯独立在中军大帐前的贺兰公身上,却是莫名泛起莹白清冷的寒光,身后那只修长独翅,更是瞬间变得如霜似雪。
随着贺兰公一指出,那支箭羽似同受本体呼应,通体化作莹白一片的冰簇,随即一股奇寒入骨的冻意沿着箭羽布满了整支短刃!洞阳剑祝所引发的焚邪之火,在这股奇寒气息的冲击下,转瞬就被扑灭,只余刀刃上的赤红符篆,微微泛着余烬般的黯淡光华!
这股彻骨凛然的寒气,在全面压制了洞阳剑祝之力后,随即就向着陆衍全身流去。哪怕陆衍身上的射蛟软胄本身就是经过术法强化的附法装甲,依然难以抵挡这股彻骨寒意的侵袭。转瞬之间,就将陆衍右手整个封在了冰里!
如此险境之下,陆衍也只能一咬牙,左手猛地掣出另一把附法匕首,将手上冰块砸开,拖着伤臂向着羌军大营之外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