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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安羌钱”,是以张掖太守段罔为首的凉州数郡守臣倡议,加上一些亲羌派豪族的家主呼应,定下来的规矩。从春分前后的祆教春祭,胡语中所谓的“诺鲁兹”节起,一直到秋日里羌部打草谷的时候大祭巴赫拉姆的秋分祭,一年里,凉州守臣倒要给大大的羌部送上七八次钱粮。
这些赈济钱粮的名目,也是花样繁多,有为祆神助祭的“敬神钱”,有为那些远行到安息国朝拜圣地的祆教祭司置办行囊的“学经钱”,有为祆教那些礼拜寺翻修的“动土钱”,也有免得这些羌人老爷们吃不上便宜又照着祆教教法“洁净”的肉食而按人头拨下来的“逢节羊酒钱”,若是那些繁衍兴旺的羌部,还要每年另外拨一笔“育子钱”,生怕羌部没从十几年前的平叛之战里缓过气来。
至于捐税、服役、刑名诸事上,更是处处大开方便之门。
如斯善法,实在是自上古三代以下,周召理政、文景治世以来,都能排得上号的德政。
不过这等德政,似乎丝毫没有买来一丁羌部的忠诚。每一所礼拜寺里,祆教的祭司们挥舞着烧火棍在笃地皮:“收了【创建和谐家园】的钱,你们心中的那光明,就被这些【创建和谐家园】买走啦?你们要切记,阿胡拉玛兹达的子民,最终是要回归他的身边的,这些尘世上污脏的**,只会腐化你们,让你们堕入无底的黑狱!”
当然了,至于钱嘛,就先让祭司们收集起来,用圣事净化净化再。
至于送到羌部去的钱粮,那没的,都归了阿卡杜拉这样的伯克们。而阿卡杜拉们对这笔钱,也不过只有一个用法。
想法子购置刀、枪、弓、弩,让更多的羌人放下牧哨拿起兵器,去占、去抢【创建和谐家园】的地方。如此一来,便会有更多名目的安羌钱落进他们手里来。比起打草谷,这才真的叫一本万利!
而主持发放安羌钱的各位大人先生们,也会觉得自己在安边定疆上实在是劳苦功高,是值得勒石为记,传之千古的。
纵观整个古典时代,这样的蠢事似乎一直层出不穷。两汉的和亲羁縻手段,还能是为了将来勒石燕然准备,可凉州守臣的安羌钱,与所谓岁币,所谓和平宗教的信徒补贴,那份一脉相承的绥靖用心,倒不愧是从一个模子里继承下来的。
这个传承几千年的文明,偏偏就孕育了这么一种人,是这么样地痛恨她,恨不得毁灭她才甘心。而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不过是为人前驱的蠢货炮灰,根本从中间拿不到什么好处。
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仇,有什么样的恨?
这样眼光太过长远的事情,并不为阿卡杜拉这样的人物所知。他只知道,从祆教起事以来,【创建和谐家园】入武威这个凉州腹心要地时候,一路上都是势如破竹,沿途烧杀抢掠莫不遂心如意。
武威守臣,上至一州刺史,下到各郡太守,甫一接战羌兵,就溃不成军,轻车遁逃,连身边妻妾都弃之不顾。而【创建和谐家园】百姓,在他们刀枪之下,更是如驱犬羊,虽然神谕降下,不许抢夺生口女子,只要他们不得封刀地一路砍杀下去。可是光是抢夺来的金银、布帛、牛马、羊酒,还有种种【创建和谐家园】巧匠所制的精细耍货,不是让大部族都赚够了十几年安羌钱都比不上的财物?
这样的顺风战一路打下去,也让那些多年前面对汉军落胆的羌人又重新提起一份信心。在阿卡杜拉看来,过去汉军对羌部的战争,虽然略略得胜,但靠的无非是以庞大军势压之,辅之以对羌人各部贵人的分化瓦解之计。
如今,有神明加护又上下一心的羌人大军,怎么样也能将整个凉州搅得翻天地覆了吧?
虽然上头有了个比【创建和谐家园】官府更加苛刻、更有力量的祆教,但是力量就是权势,而祆教的神灵还愿意向羌人分享这力量,那么【创建和谐家园】给祆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起码,这力量能帮助他们过上比【创建和谐家园】更富庶安乐的日子,只要他们听从神谕,去杀、去抢!
理想如此美妙,现实却是如此叫人暴躁。
带着所剩不多的本部羌军,阿卡杜拉满脸的疲惫神色,不停地夹着马腹,在番和县城之下来回疾驰。
偶尔,通过之前几次攻城而总结出的敌人【创建和谐家园】射击范围,他和他的部下们飞快地抢进到番和城下,向着城头之上射出一两枝箭,连准头如何都顾不得,便紧张万分地后退回来。
不紧张是没有法子的,之前的战争中,凡是在通神上颇有能力的祭司,差不多都给派遣到了番和城下。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从城头射下、腾起气浪和火云的邪术之箭,以至于到现在,羌军大营里有地位的祭司都找不到多少!
连祭司都无法在【创建和谐家园】的邪法前活下来,而没多少神眷在身的寻常羌人,又能有什么好法子?只能心、心再心,不要轻易地把命送了去……
饶是如此狼狈的模样,他们还是按照所有游牧部族进攻边地城池的老一套手段,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嚎叫,试图让守军感到恐惧。
不过这个时候,正气势如虹的汉军,又是不痛不痒的几声怪叫能吓到的?
番和县城的城防在凉州各城中,只能算是二流,历年来维护又不善,夯土城墙外那些城砖间都生了草,护城河也不是太深,冬日里都多了一层冰。按照兵法大家的眼光,这样的城池要想攻破,倒是分外容易些。
可惜这些游牧部族出身的羌人,却没有后世那样花样繁多的攻城器械,想要攻城,不用人命狠填几无可能。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城中的粮草积储之多,甲杖器械之利。而是城中守军偏偏也有不输给自己信奉的大神那般的神力相助。就算要填人命——二百、三百的羌军青壮填下去,那就是一个羌部的全部家底就此完蛋,八百、一千,就是那些势力最大的烧当、先零羌部贵人,都要肉痛个半天。
那么要冲开这一座被【创建和谐家园】神力守护的城池,羌人到底要流多少血?
阿卡杜拉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位显圣在他们面前的巴赫拉姆大君殿下,每天发脾气喝令他们纵马踩死的羌人,加起来都是一个部族青壮的人数。
不知道从何时起,顿兵在这座远逊姑藏城的县城下的他们,就只剩下了两条路——要么在城墙下被源源不绝的箭雨射死,要么被喜怒无常的巴赫拉姆大君判处的神罚处死。如果战事再没有起色,甚至用不到【创建和谐家园】大军出动,他们就全成了巴赫拉姆大君神罚下的死鬼,让凉州的羌人就这么彻底灭绝!
他的麾下,都是从本族里带出的青壮,他们这一部运气尚好,几次与番和汉军迎战,折损不是太大。也并没有抽中那根要命的下下签,让喜怒无常的巴赫拉姆大君对他们降下神罚。可这么几次下来,他们马蹄下面那些绑在牛皮毡毯下的羌人惨号,却是让他们这些一路烧杀抢掠的杀才都感到心惊肉跳,一闭上眼睛,面前就是马蹄下那些肉泥般的羌人尸首。
就算上了战阵,阿卡杜拉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噩梦里。
哪怕已经恐惧得有了神经衰弱的模样,但是要叫阿卡杜拉反抗神?
不可能!
现在这种绝境里,巴赫拉姆大君才是一切。就算是被【创建和谐家园】那种恐怖的长箭射中,一眨眼就被爆成了满地碎肉,总也好过因为作战不力而被拿下送到巴赫拉姆大君面前,再被裹到牛皮毯子里,被乱马踩成一堆烂泥!
被炸成了碎肉多少还算死得痛快,然而被踩成了烂泥,就会变成一块块血肉模糊的肉块,爬到大营中那个不停念着奇怪【创建和谐家园】的老秃驴身边,最后变成了那老秃驴血肉骨骼堆成的尸山的一部分。而在那尸山上,时刻都传来了亡者灵魂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阵阵哀嚎声——
就为了不落到那个下场,也要继续硬着头皮朝前冲杀下去!
388.第388章 ·便请洗剑血成川(十五)
阿卡杜拉的纠结、恐惧、希翼,和番和城上的守军,那是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城墙之上,城楼之下,魏野半歪在马扎上,一手撑颌,双目微闭,似在假寐。
身为守军主帅,这场战争进行到如今这个地步,军心士气已经被催发到最高峰。魏野要的也就是他们的这股乐观信心,如此才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之中,全心全力地支持他将这场战事打下去。
而接下来的战事,普通人所能提供的正面战力实在有限。魏野要做的,就是收拢四境所有的难民,尽力为【创建和谐家园】在这片土地上多保留一元气!
至于仙术士自己,那就是尽量地养神蓄锐,保证在接下来的战事中,有足够的精气神来因应那个妖神的后手。
城头下,第一波试探番和城防力量的羌军马队怪叫着从城下一冲而退。那种难听的鬼嚎声,也只是让魏野眉毛略略挑了挑,就再没别的反应。
随侍在魏野身后的李大熊,只是按着腰刀,一脸沉肃,偶尔向着城头的守军低喝一声:“走什么神?都仔细了,不要乱了阵脚,扰了谏议休息!”
而这些时日里,见识过魏野那指挥若定风采的汉军,也就是吐着舌头一缩脖子,瞧瞧地把头低下,相互地句话:“守在谏议的身边,今天就属咱们有福气!”
对番和守军而言,魏野这位仓促率轻骑而至的持节使臣,恍若天降。在羌乱扰攘、烽烟四起的当下,起居八座、安抚一方的大守臣,挂印免冠、仓惶而逃了;平日里将祖上武勋吹得天响的豪强大族,抛家业、弃祖产,流亡于途了;而在乱世中就如浮萍一般的平头百姓,更是在这乱世丝毫没有抵抗之力,倒毙于沟壑之中、挣命于霜刀雪剑之间,不见乡间炊烟、只闻哭尸之响。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间都颠倒过来,所有人都要在这样的乱世中没。
只是天幸降下了魏谏议这样一支擎天之柱!
……
………
番和城下,最后一支护送难民返城的骑军也逼近了战场。
在一般老行伍的认知里,但凡这样的队伍,动作迟缓、又没有军伍那样的纪律约束,天然就是攻击的绝好目标。
可是在这片土地上进行的战争,却是全然无视了这些兵事上的常识。这支回归番和城的队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开进了战场不,那些第一波试探攻城的羌军马队也下意识地离得他们远远的。
因为在难民队伍之前,一支马军昂然而立,为首的汉军军将,便是这些时日以来,天天堵着羌军大营扰战的何茗。
在这个日斩百余羌军的少年军将面前,羌军不怕,那都是假的。近距离见识过何茗所部战力的羌军,只明白了一件事——他们的兵刃、盔甲还有脑袋,都没有这个年少的短毛汉将手中的铁棍硬。
当何茗威风凛凛地策马走在难民队伍之后,这些羌军竟是下意识地觑着他朝后退,就这么退出了约莫半里!
在未来的牧民歌谣里注定要扮演恐怖大魔王的何茗,此刻却是丝毫没有魔王的自觉,只是跨在马上招呼着那些战战兢兢的难民:“大家再加把劲,马上就进番和城啦!住处、吃食、热汤水,我们都给大家备下了,先到先得,管饱!”
他的话,难民队伍里那些自诩老成世故的人物,自然是不信的。从来官府赈济,能散稠粥,那都算是了不得的慈悲,还能指望到哪去?不过是将就着挣命罢了。
然而这个时候,这些逃难的人群还是激出了最后一气力,尽力快步着朝前走。在何茗这支马队的掩护下,那些羌军马队固然没有胆子近前抢攻,但是隔得远远地鬼叫几声还是有把握的。
这些劫后余生的难民,提心吊胆地朝前快走慢跑,乱哄哄得更是没了些章法。好在何茗麾下的亲卫也都前后压着阵脚,时不时地就大喝一声或是抽一鞭子:“不要乱!坏了队列,可没闲处救你们,可不要害俺们吃谏议的军棍!”
这样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却也有看似格格不入的人物。
在队伍最后,有个年轻也不算轻的村学究慢吞吞地跟着队伍跑。
不知是不是遭了兵火的缘故,这村学究头上的发巾都掉了,只拿着一根黄麻带子草草地将半黑不白的头发扎起,一身半麻半丝的长衫子也是沁着一块块的油泥,也不知道多久没浆洗了。虽然背已经有些驼了,这腌臜学究的气色倒比身边的难民们都显得要好许多。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他只赤脚趿拉着一双破烂草鞋,就这么手中拄着一根木杖,迈着大步子,丝毫没有掉队的意思。
比起那些用破布头包着脚却依然处处冻伤的难民,这个光脚趿拉草鞋的村学究便更引人注目些。
何茗勒住马,又望了一眼那些如败犬般不敢近前的羌军马队,不由得轻蔑一笑。及至他侧过头,目光恰落到那赤脚学究身上。
不过这一瞥之间,何茗一侧手就从马鞍上悬着从来不用的甲包里抽出一双羔皮暖靴,一弯腰向着那村学究递去:“大叔!天冷冻脚,这靴子,你穿着好走路!”
这村学究瞥了眼何茗,目光在他头上杏黄束额处略顿了顿,随即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将那双羔皮靴子接过,道了声“叨扰”。然而接过羔皮靴子,他也不朝脚上穿,只将那双靴子朝手中木杖上一挂,依旧趿拉着草鞋跟着队伍跑起来。
对这村学究的举止,何茗也不去深究,只是一打马又赶到了队伍前面,向着城头上大喊一声:“老魏!人我已经护送到了,你再调一队马军来接应!”
他一声喊还没收声,一个身影已经抢在他前面,猛地踏上城墙,仿佛施展出上乘的轻功一般,就这么朝城楼魏野坐镇处直冲:“阿叔!马大叔我给你抢回来了!”
389.第389章 ·便请洗剑血成川(十六)
足踏城墙包砖,那道身影转眼间便越过了城垛上的守军。司马铃就这么在守军们众目睽睽之下,将背上昏死过去的马腾朝魏野身上一推。
要不是李大熊反应得够快,一个闪身将马腾拦腰抱住,准保要把正闭目撑颌做高深状的魏野撞一个跟头。
被司马铃这么一搅合,魏野那高人架子也端不下去了。仙术士忙跳起来,看着司马铃无奈一摇头,随即走向李大熊,看了看他架住的马腾:“寿成的伤势如何?”
李大熊对着这对叔侄那不安套路走的风格,嘴角不禁微微有些抽搐,但还是照实答道:“马从事身上都只是一般皮肉伤,铃铛姑娘下手还是有分寸的,还请谏议放心。”
“罢了,总算他马寿成也是常年打熬筋骨的汉子,要是平常人,硬吃了我家铃铛一记拳头,不颅内出血,都得算是他祖上积德了。”
魏野一面,一面伸出手,将司马铃的团子头揉了个乱七八糟:“虽然乱来了些,不过这次做得好!”
半妖少女在魏野怀里用力地挣扎起来:“阿叔,你快放手!注意自己的形象!”
可她刚从魏野怀中挣开,却发觉魏野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不仅是魏野,李大熊、城墙上的守军,也都面色变得无比凝重,盯住了羌军大营的方向。
黑。
一重似乎怎么也望不到头的黑暗天幕,乍然从羌军大营之中升起。人们眼中所能见的光线,似乎统统都在这重重黑暗中被吞噬殆尽,一片静谧到可怕的沉默中,人们只能听见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声。
魏野放开手,将司马铃朝着下城的石阶处一推:“铃铛,去我那师兄那儿,记住,战事不停,不要乱跑!”
就在他话间,天空中,不知何时起,有了微光,飘飘洒洒地落下。
那些如萤火般的微光,是片片鹅毛大的雪花。在这片浓重的黑暗中,人的视觉几乎全然排不上用场,然而却能看见这些雪花映射出不知何处而来的光线,显得异常地美丽。
在精舍园中,左慈轻轻抬起头,吐出一口气。看着那呵气变成了白雾,这跛足老儿面色无悲无喜,只是平静。
一粒雪晶落在了他的指尖,随即带来一股寒气入体的刺痛感。然而那股寒气只是在左慈指尖停留片刻,随即就消散无形。
“落雪了。”望着天际滚滚而下的雪花,左慈嘀咕了一句,“真是好大的手笔。”
像是要认同他的话一般,他面前那一直在沉睡的树茧,感应到了外界那个醒目无比的神力存在,猛地地抖动起来。
然而树茧的躁动随着左慈一手抚上了树身,很快地安静下来。
“不要着急,等着吧,现在要看的,应该是你的那个老师有什么样的因应。”
……
………
番和县廷,此刻也聚集了不少的人。
随着魏野大量收拢难民进入番和城,扩大了难民居住的窝棚区,加上为了征集守城的擂木、滚石、灰瓶,很是拆了不少的屋子。这里面遭遇强拆的人物里,便有不少番和县的吏员,没奈何下,这些人都只得忍气吞声,暂时将家眷搬到县廷公廨里暂住。
要这些吏不深恨魏野,那自然是假的。然而在那帮杀红了眼的羌军面前,就算是平日里怪话得最响亮的几个家伙也着实没有胆子吆喝什么“羌人来了我带路”,只能咬着牙忍着,等着这场战事结束之后,那杀千刀的什么魏谏议拍拍【创建和谐家园】走人。
此刻,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吴解就立在檐下,身边跟着两个魏野派遣到他身边的道兵。
吴解经历了这么些日子的战事,胆子倒是磨练出不少,他望着漆黑天幕上那渐渐飘落的莹亮雪花,也是将头一:“这等蹊跷情形,想来便是叛军又请那妖神施法作祟了。魏公所料,一些不差,两位,咱们这就依着魏公事前议定之策因对吧?”
他话不曾完,县廷前庭中就传来一声惨号!
这惨号声中,还有县廷吏的惊叫:“了不得啦,死人啦!天上落刀子啦!”
随着这声惊叫,吴解便见着他平日里最得用的那个文书举着一口大锅朝着他这边猛跑:“都尉!都尉!天上那落下的雪似刀子,碰着皮肉就见血!一眨眼就切断了门吏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