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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一记横锤砸开宝剑十字,却又被伊贝林以德意志剑术的黏剑技巧妙到巅毫地封挡开。
“像我这样可爱的法律系少女——”
抽回的左手,敏捷地拍开了宝剑十字剑柄上的念珠。
“——为什么要被派到战场上来呀!”
然而对这样的抱怨,伊贝林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用力地将手中的雅各十字猛地朝着空中一抛,大声地唱出最后的咒文:“……撒玛利亚人拒绝了救主,便要得着他应得的,让火得着殉道宗徒雅各的吩咐,从天上降下,烧灭他们吧!”
随着咒文,昏暗的空中有什么东西借着法术灵光浮现了出来。
那像是以宝剑十字作为中心的魔法阵虚影,在四个角上,分别是代表十字教四名殉教圣徒的特殊t型十字架。
在私密频道中,某个考据癖晚期的失业民俗学家淡淡地解着:“原来如此,以圣徒雅各的宝剑十字为中心,以埃及修道院长圣安东尼的牺牲十字架为辅。借助十字教主保圣徒崇拜而施行的神圣魔法么?虽然吟唱时间略微长了,不过这术式倒不算坏。”
“叔叔!我才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术式,我只想知道这法术有法子破解吗?”
“如果是我正面对上这家伙,大概会有十种以上的法子破解吧。谈谈十字教的内部纷争、罗马公教会和东方正统教会的矛盾,乃至新教与罗马公教的那些新仇旧恨,对殉道圣徒和圣母的崇拜算不算违反了教会的偶像崇拜原则什么的。就像佛门真言宗的神通大半依赖于和尚们与诸佛菩萨的皈依境产生的精神联系,十字教的神术也和他们的宗教信仰联系很紧密,只要有一丝拉的动摇,就很容易让我趁虚而入了。”
“这种时候,我一也不想听叔叔你客串恶魔拷问【创建和谐家园】的心得!”
叔侄俩在私密通讯中的交谈不过是一瞬之间,那浮现在空中的魔法阵已经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轮,一道道火光凝成的箭簇,毫不留情地朝着司马铃射落下来。
将身子在半空一扭,司马铃灵活地闪避着那些火之箭,然而通过半空中的魔法阵而施放出的火之箭,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不管是谁,都能看到在那片尸兵大军中展露出来的景象,火焰像是瀑布一般,不停地朝着祭坛之上流泻而下。
在这样密集的攻势之下,就算是初步修成风虎遁诀的魏野,也很难闪避开所有的攻击,只能凭着青溪道服的护御之力硬扛。而司马铃只是将头一抱,随即身子一缩。
腾起的轻烟间,一只团子般憨拙的猫儿以远超出它体型的灵活速度,在火之箭的扫射中穿梭自如。
不仅如此,她的活动范围还朝着伊贝林立身的地方越来越近。当一支火之箭扫到她尾巴的瞬间,“喵嗷”一声猛地跳起,就这么扑到了伊贝林男爵的背上。
浑然没料到半妖少女还有这一招的伊贝林,还来不及思考,一支火之箭就擦着他头皮直掠过去。
在犹太人的旧约中,总喜欢描写他们那位喜怒无常的主宰以火焰的形象示人,所谓先知们,有事没事提起来的就是“天火焚烧的罪恶之城索多玛”。但是,要是神罚之火落在虔诚的信徒自己头上,那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该死的妖精,从我身上离……”伊贝林伸出手去,想将在他身上玩攀援的司马铃捉住。然而这看似憨拙的团子猫却有着远超人类的运动神经,而就在他耽搁了的数息之间,又是好几支火之箭在他身上爆开来。
尽管他身上的贵族衣袍也像是经过特殊术法强化过的防具,但是在这样密集的火之箭轰炸下,一样显出了片片焦痕,至于他头的贵族软帽,早就化成了一团焦炭,露出了下面被烧光了头发后灼伤的头皮。
强忍着头上传来的焦灼痛感,伊贝林大叫起来:“服从于救主的战士,快来保护你属灵的父亲……啊,痛!”
他的叫声还没结束,在祭坛之下,一直同马腾厮杀不止的龙盔武士已经猛地跳了起来,以身为盾,挡在了伊贝林的身前。铁矛飞旋间,顿时就将数支火之箭拦了下来。
受着龙盔武士的保护,伊贝林也终于来得及唱出新的咒文:“在天上的父啊,【创建和谐家园】耶稣我的救主,罪人妄用了您的恩宠,请垂怜于我们,我们向你忏悔,请庇护我们!”
随着这段咒文,半空中浮现的火轮渐渐黯淡下去,司马铃趁着这个机会,猛地从伊贝林男爵的头跳下去,正巧落在了龙盔武士的头盔上。
感应到头上落下了一个奇怪而又沉重的东西,龙盔武士猛地一扬铁矛,便要将司马铃扫落。
然而半妖少女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团子猫身形一转,就朝着地上落去,临跳落之时,还不忘回敬了龙盔武士一记货真价实的猫拳。
这一拳力道也不算差了,只是匆忙一拳却稍微偏了些力道,正好砸在了黄铜头盔的龙牙之上,正好将这只做工精细的龙头盔打飞出去。
根本没在乎这临行一拳取得什么战绩的司马铃,在半空中一翻身,轻烟起处,重又变化成了人身。她几步赶到满身是伤、看上去吃了不少亏的马腾身边,一低头:“马大叔,怎么样?能不能走?我带你撤回城里!”
她的问话,这时候却丝毫没有得到回应,因为马腾只是用一种疑惑的、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祭坛另一端的敌人。
顺着马腾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司马铃眼中的是一个面容英挺的青年。除了浅棕色的短发之外,他的眉眼脸型,都和马腾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之处。
只是在半妖少女那远超寻常人类的视力中,能够清晰地看到,在青年武士双眼棕黑色的虹膜上,浅浅地浮着六芒星为主体的魔法阵,幽幽地泛着异光。
“叔叔,那是什么?”
“六芒星是契约的象征,正反两个三角形,代表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力量彼此交接。犹太教用六芒星来表示神与人的契约,在印度坦特罗密教和炼金术士那里,六芒星又代表着阴性与阳性的结合。不过我估计你不是要听我这个,那么回重,我要猜得不错,这是一种操控心神的附魔型咒术,瞳孔上的六芒星就是法术留下的刻印,这子是个已经被洗施加了精神暗示的傀儡。”
通过私密频道连接上司马铃视域的魏野着,还是尽快地补充了一句:“只是我希望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要跟八档家庭剧那般狗血。”
听着魏野这句话,司马铃沉默了片刻,也深有同感地抬手按了按眉心:“故事真要那样发展,的确是一都不好玩呢,叔叔。”
丝毫不知道这对叔侄在私下交流些什么的伊贝林,半靠在青年武士身后,轻声地笑起来:“如果不是你多事,我也不想让这样可悲的场面出现在这场战争之中啊。对,就像你们心中所猜测的……”
他的话还没有完,就被司马铃的一声轻喝打断:“呀——喝!”
这一声断喝中,司马铃不是朝前冲刺,而是一掌正击在马腾后颈,一掌就将那满脸复杂神色的男人打昏了过去。随即将他朝肩上一扛,毫不恋战地朝着祭坛下跳了下去。
只有被她打断了接下来精心准备台词的伊贝林,一脸被石头噎住般的痛苦神色,跺着脚大喊道:“你这个该死的丫头,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让他们父子在战场上相见,让故事的发展按照神已经预定好的路线进展?!”
扛着马腾这么个大男人,司马铃的身形却是依然灵活如斯,她不屑地一撇头,用一种打量【创建和谐家园】般的眼神回望了那气急败坏的神棍一眼:“为什么每个没水准低素质的反派,都喜欢自导自演这种人伦惨剧的戏码?而且凭什么我要学着那些没脑子的勇者一样,陪着你演这种洒狗血不偿命的乡土幻想剧啊?再见,不用送我啦!”
……
………
就在番和城外在进行着司马铃毫不按照套路走的胜利大逃亡时,羌军大营中,也有同样谈不上多高妙的剧本在同时上演。
在中军大帐之侧,一处经坛早已立起。
坛高二肘,分做三层,全用白土筑成。坛上用五色彩粉画出八叶莲花,莲花中心是一尊狞恶无比的半人半鸟、头戴金冠的噬龙凶神。
莲花之外,分别在东西南北四方描画着四尊声闻乘大阿罗汉,一般的身披袈裟、袒胸露臂。
而与这四尊罗汉像一般装束的遍照老僧,就跪在这座经坛之上,面前摊开了那本从贺兰公处得来的《俱胝菩萨最上持明经》。可是他的神情却显不出什么参阅深奥佛经的虔诚神色来,反倒是蹙着眉,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显得无比吃力。
仔细看去,便能看到遍照老僧的身下,涂了满满的一层蜜糖,香甜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跑了许多不知寒冬为何物的蚂蚁,就这样群聚在经坛上,贪婪地舔食着蜜糖。
遍照老僧看似跪在经坛上,然而仔细看去,他的双膝却是微微离开了经坛,恰留出了一线能容蚂蚁们从容通过的缝隙。而遍照老僧全部的重量,却都压在两个大脚趾上。
这样高难度的跪姿,若不是将肉身力量修行到了极限的人物,断然是做不到的。虽然遍照老僧曾证入佛门退法阿罗汉境界,可对如今早失果位的他而言,这样的极端苦行依然是相当难以忍耐的折磨。
经坛之侧,头戴金冠的贺兰公,就这么看好戏般地注视着遍照老僧。这位鬼神之长满脸都是春风拂面的笑容,好像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般开了口:“我听天竺的神灵,都很喜欢看信徒们进行严格的苦修。以前本座并不觉得这算是什么合乎情理的嗜好,然而如今看来,本座倒是稍稍能明白些他们的心境。”
看着遍照老僧那袒露在寒风中,冻得黑里透红的头脸、胳膊,这位凉州鬼神之长还很好心地提醒道:“我听佛门的大德想要证道成佛,总免不了要苦修一番。遍照阿闍黎,你看你看,本座到了今天这个身份,也一样不能在苦行上免俗。你现在这个修行唤作‘奉爱瑜伽’,本座差不多常常要经历的,要旨也极简单,你跪着念经的时候,别让蚂蚁跑了,也别叫蚂蚁死了,不然,这苦行可就算前功尽弃了。”
着,这位【创建和谐家园】太多的贺兰山神将身子微微前倾,又向着遍照老僧身边洒了满满一斗的活蚂蚁。
386.第386章 ·便请洗剑血成川(十三)
在“如何跪蚂蚁”这件苦行事业上,贺兰公像是一位异常渊博的【创建和谐家园】,对于遍照老僧更是毫不吝惜地倾囊传授着他的独门秘诀。
但是将全副精神都放在如何控制肉身上、免得压死了膝盖下的蚂蚁们的遍照老僧,实在很难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这老和尚也曾经是个雄心壮志满襟怀的人物,佛前发下大愿,誓要将佛门慈悲法雨洒遍世间。尤其是汉土这等不闻佛法的贫瘠边地,天竺人所谓的蔑戾车土,更是他这位修成退法阿罗汉位的高僧大展身手之处。(蔑戾车土,一作蔑戾车地,梵语音译,即边荒之地。和其他文明圈不同,希腊人、罗马人和中原人在彼此的印象中,所谓塞里斯国和大秦国,都是神话般的仙界,然而在印度婆罗门的妄想中,除了恒河流域,其他的国家都在罗刹、恶鬼与阿修罗的统治之下,乃是最恐怖也不过的人间地狱。这种时候,我们只要一声“干了这碗恒河水,来生还做印度人”也就是了。盗泉子谨注)
尽力维持着那跪蚂蚁的高难度姿势,遍照老僧双掌依旧严持莲花手印,双目紧紧落在面前那卷黑色贝叶禅经之上。
在他的眼前,那些细的梵文字母,正在不停晃动,似乎每一个字母都离开了它们原本该呆的地方。
首先是传中来自四面大梵天口中宣的摩多四声字母,代表平韵的十个梵字不安分地在贝叶经书上不停蠕动,仿佛它们是从冬眠中惊醒的蛇,正在找寻新的洞穴安眠。但是很快的,这十个梵字就被代表重韵的四个字母所发现,它们就如同吞噬那伽龙众的金翅鸟一般,欢喜无比地朝着蠕动着的十个梵字扑去,撕咬着它们的身躯,将它们吞吃殆尽。
这样的一场盛宴用不了多久,便成为了乐极生悲的惨剧,大腹便便的四个重韵字母打着嗝,可从它们的嘴里喷出的不是墨迹,而是黑色的火焰。这黑色的光芒从四个重韵梵字的每一笔每一划中喷薄而出,让它们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声。
渐渐的,四个重韵梵字就这样燃烧殆尽,它们残存的尸骸倒在地上,依稀能看到那些残存的骨殖重叠在一起,组成了代表随韵和止韵的两个字母。
它们无力地倒在那里,直到两个在梵文中无关紧要的重字字母一瘸一拐地走到这堆尸骸旁边。
这两个重字像是发现了美食的秃鹫,毫不犹豫地在尸骸间翻找着什么。似乎,有一粒宝石,或者是摩尼宝珠,或者是圣者遗留的舍利子,被这两个重字捡拾出来。它们欢喜踊跃地绕着那粒墨般的宝石跳动着,而后,更强壮也更通用的那个重字猛地冲到了同伴面前,抓住了对方的腿,猛地将自己的同伴撕成了两半。
这个谋杀者捧着那粒墨般的宝珠,欢喜地朝着贝叶经书的边缘处奔去。然而它却失算了,在经书的边缘处,正分峙着两个梵字们的聚落。那分别是气声梵字与半声梵字的领地,又高又壮的八个字母,正在互相厮杀,它们冲入彼此的聚落中,将那些墨线构成的村寨统统上大火,并让孱弱的梵字们活活地烧死在村寨里面。
在这些狂乱的梵文字母中间,捧着墨宝珠的重字实在是太过惹眼,使得气声梵字与半声梵字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它们彼此间的仇杀,向着这个犯了杀生重罪的梵字冲过来!
随着墨迹组成的血水不断在贝叶经上迸溅,一片狼藉之中,有一只手从贝叶经的上方垂下来。那只手属于发声二十五梵字之一,光华满身,如同梵字中的天部神族。而这位梵字中的天人,就这样庄严万分地,将那颗本质不过是墨的宝珠捞在了手中。
更多属于发声二十五梵字的字母出现在贝叶经卷之上。很快的,这些光彩照人的梵字中的神族,为了这颗墨,纷纷地争执起来。争执很快地变成了争斗,新的血迹遍布了整部经卷,那些落败的梵字,纷纷从经卷上方坠下,落到了线格之外,它们的形状扭曲,连字体也从端庄的悉昙体变成了粗野古老的笈多体,再也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
然而这些惨败坠落的梵字,纷纷又朝着贝叶经书上方攀援,它们的字形彼此勾连,就像是传中多头多手的阿修罗,向着天界诸神发起了不知疲倦的挑战一样。这些新生的梵字,又再度占据了贝叶经书上的大片位置。
在这一片使人目不暇接的混战中,渐渐的有火从黑沉沉的经卷深处升起。黑色的火焰****着贝叶经卷,将那些几乎无穷无尽的梵文字母们吞噬在一层层的火轮下面。
那些字母无声地哀号着,渐渐褪去了它们身上的墨迹,化为了无数惨白的骷髅,在黑色的火焰中打滚着、燃烧着。
遍照老僧甚至都能分辨出这些骷髅痛苦地开阖着牙床,到底是在叫嚷些什么。
那是他这些时日差不多已经听得不想再听的祈祷声:“阿胡拉玛兹达!”
猛然从黑色的贝叶经上移开视线,遍照和尚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的面前多了上百个羌人。
这些被捆成一团的羌人都被半裹在牛皮毯子里面,就这样整整齐齐地码在经坛下面,像是秋天里收割好的一捆捆麦子。贺兰公依然笑得无比愉悦,望着这成垛的麦子捆尽头,那些上了马的羌军。
“这些临阵脱逃回来的懦夫,该怎么处置?”
“巴赫拉姆大君在上,临阵脱逃的懦夫就该让他们变成战马踩过的烂泥!”
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那些满面狂热神色的羌人马军纷纷催动了战马,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朝着满地的溃逃羌军踩了过来。
马蹄踏在活人身上的闷响,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惨叫与血液溅射的杂音。而在遍照和尚眼前,却只有那卷黑色的贝叶经中,更多的抽象而又具体而微的画面,是从面前的屠场上展露出的更多的死亡。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下来,随即晕染了经坛上的八叶莲花。
在佛门之中,八叶莲花为众生心莲,是诸佛刹土之根本。然而此刻,经坛上的这朵八叶莲花,却一扫圣洁之气,八叶莲瓣变得一片血红,透着血迹干涸后那不祥的黑。
在八叶血莲之外,占据了东西南北四方的四尊大阿罗汉像,也从庄严丰满的罗汉法相,突兀地变得干枯,面上露出了淤痕般的暗紫色尸斑。这些尸斑随即扩大,飞快地转为了尸兵体表特有的灰绿色。
四尊罗汉像的眼眶随即深陷,半融化的眼珠从眼眶中脱出,就像是佛门修法中著名的不净观一样,这四尊罗汉像也变成了那些抛散在恒河中的腐尸,皮肤膨大,脓液四流。最后,皮肤再也无法承受这样连续的膨大过程,从中迸裂开来,腐肉与脓液恣意地流泻而出。
不知从何时起,遍照老僧的身上已经爬满了蚂蚁,这些蚂蚁都用尖颚撕咬着老僧的皮肤,使得遍照老僧全身的血管都不正常地凸起。他的头颅,这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一颗遍布条状凸起的蜡黄色的核桃,那些淡青色的血管,不停地跳动着,让他看起来几乎不似人形。
而这个时候,遍照老僧却觉得自己似乎能读出面前那部贝叶经上的【创建和谐家园】了。
对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毫无反应,对那些变成烂肉般的羌军死鬼也丝毫没有些微关注,遍照老僧嘴角带上了一丝妖异的笑容,以一种极度欢悦般的声音合十颂唱道:
“归命世尊如来人天师,我今此一切如来心秘密法要。若有诸天、龙、鬼、神、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拘办荼、毗舍遮、人及非人,归命供养十方圣众,受持此经通达法相。
“即唵字是圆满义。即吽字是破魔义。即佉字是离畏怖义。即娑字是降伏障碍义。即跋字是摧灭冤敌义。能为持诵微妙最胜,如大宝树成就诸愿,梵行清净一切圆满……”
随着遍照老僧的诵经声,满地被羌军马队踏成肉泥的残尸断骸,像是活物一般,开始朝着他这里蠕动。
贺兰公就这样心情愉快地看着那些皮肉、内脏,吃力地在白土筑成的经坛上攀援着,随即将目光转到了正北方。
“终于来了吗?虽然数量还是有些不足,但有总比没有强。”
着旁人都听不懂的话,贺兰公将手朝着番和城一指,高声大笑起来:“第二回合要开始了啊,自以为是的道士们,这一次,你们的活计要干得比之前更漂亮了才成哪!”
随着他的笑声,这位凉州鬼神之长猛地一挥手:“传本座的命令,所有随军的活人都要披甲备战,半个时辰后,本座要见到你们杀到番和城下头!”
387.第387章 ·便请洗剑血成川(十四)
阿卡杜拉是羌军中的伯克,地位不上不下,正该管羌军左军所属的一个不满员的百人队。
这十几年来,北地的气候越来越反常,八月飞雪,三月回春,夏则少雨,冬则无雪。水草再丰茂的草场,在这样的苦寒干旱交替折腾之下,也渐渐地支持不下去了。原本能放牧半年的上好草场,如今只够牲口们三个月的糟践就得转场。
对游牧部族而言,这样的气候绝非什么好事,然而像阿卡杜拉这样的羌胡贵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是,游牧所得的羊马财物有限,可是架不住凉州几个大郡的太守,都是不折不扣的亲羌派。那些居住在城中的祆教祭司,靠着教民捐献和征收拜功捐献已经足够阔绰,而凉州地方上财计的大头,却是向阿卡杜拉这样的羌胡贵人拨下来的安羌钱。
所谓“安羌钱”,是以张掖太守段罔为首的凉州数郡守臣倡议,加上一些亲羌派豪族的家主呼应,定下来的规矩。从春分前后的祆教春祭,胡语中所谓的“诺鲁兹”节起,一直到秋日里羌部打草谷的时候大祭巴赫拉姆的秋分祭,一年里,凉州守臣倒要给大大的羌部送上七八次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