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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机和尚跟着魏野朝前行进,他微微闭着双眼,感受着这股越见鲜明的清净意,不由得微微赞叹道:“主人家,不定这次你的运气非常好。”
仙术士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故事要真的走入俗套,就像老爷爷和老奶奶砍竹子时从竹子里找到一个漂亮婴囡,而后辛苦抚养几年,这不孝儿女便自家飞升去上界,却没留什么好处给养父母。
可这样冷冷清清地走,不带去一片云彩,其实也算得上干脆利索。在更多的故事里,大有来历的投胎转世之辈,身上都带着山般的恩仇,海样的因果,好处先可以存而不论,麻烦闯祸倒是来得比催债鬼还要快很多。
比如马王爷华光,比如中坛元帅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谁养了这样的儿女,面对着一**杀将上门的鬼王、妖王、龙王……那就不知道究竟是前生积德还是三生不善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魏野拄着桃千金,终于走到了那扇包着铁皮的木门前。
木门依旧完好,魏野看了看门,再看了看司马铃,想到那些在桃千金真火中灼烧化尽的五金精气,于是只好深吸一口气,将桃千金提了起来。然而这份长辈的爱护明显没有感染到司马铃,梳着双鬟丫髻的少女径直走到木门前,身形一转,就是一招八极拳里的铁山靠。
木门哀鸣一声,轰然倒地,洞开的门洞,恰好让冒险者队的四个人都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这可真是……”
这是辩机和尚的感慨。
“看来这事确实有出乎我的意料。”
这是魏野的看法。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看起来这次补考值回票价了!”
这是差不多算半个路人的萧皋。
而将这些多余的言语节省下来,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有着群青色皮毛的动物。它有着马一般的身躯,双耳却毛茸茸地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斑纹,它的面孔带着羊的特征,可在面颊上又生着些许细密的鳞甲,带着天青石般的光泽。在它微微张开的嘴里,露出了犬科动物特有的尖利犬牙,也实在不像是个食草动物。
而它的额头上,生着一只尖锐的犀角,身后则拖着一条带鳞甲和扇形尾鳍的尾巴。
“犀角、马身、虎耳、羊面、蛇鳞、犬齿、龙尾……”萧皋有些疑惑地道,“这是麒麟?”
“当然不是麒麟,麒麟为至仁之兽,践草不伤蝼蚁。可是这个家伙——”魏野看了看这身量尚有不足,只能称之为幼兽的异兽一眼,额头上那支犀角半截都没入了一个白衣女子胸口,从那女子胸前伤口里流出的血,带着血珀般的莹莹光泽。
“还是幼体就能诛灭鬼神的瑞兽,稀有品种啊。”
206.第206章 ·血脉中的故事(三)
魏野的称叹之声才刚起了个头,胸口插着犀角的白衣女子突然身躯晃动了一下,像是很吃力地将头抬起,微侧过半张脸,阴恻恻地看着他。
原来,这位地祇女神到了此刻,依然没有真正地死去。
她面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凄然叹息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从始至终,周郎他始终在瞒骗我。也难怪你们为了这个鬼,如此不惜身地厮杀。原来泾真祠的秘藏,只是一个幌子,泾真祠杨氏的血脉,才是周郎要瞒着你们道门行动的原因。”
“那个……女菩萨,僧却并非道门中人……”
辩机和尚这毫无气势的【创建和谐家园】,地夷夫人丝毫没有理会。她看也不看胸口不断渗出的涔涔的鲜血,伸出手来摸了摸面前这只未成年的瑞兽紧闭的眼睑。
“真美啊,这上界神物的血脉遗种。如果让天下的妖王和鬼神都知道了这件事,就算是周郎,也会觉得四面皆敌吧?”
司马铃对这些话听得一头雾水,拉了拉魏野的袖子,声道:“叔叔,她到底在什么?”
魏野轻轻摆了摆手,看向地夷夫人,面上却是带上了一派郑重神色,正容道:“夫人此言错了,人道立,妖道灭,神道退,这是自然之理。若不顺应大势,不识天数,妄兴事端,天下有道之士哪里容得你们这些贪求血食的鬼神搞风搞雨?”
到这里,魏野轻轻捋了捋下巴,想要用抚须的动作来增加几分主动权在握的骄傲威严做派。可惜他伸手伸到半路才想起,自己蓄着的胡子太短,这样子显不出什么威严,只会显得滑稽而可笑,只得讪讪地将手放了下来。
对于魏野的这番做派,地夷夫人回以轻蔑的一笑:
“凡人,对于你们这些修仙之士的本性,我还能不清楚么?你们太过骄傲,又只关注自己有兴趣的事情,救人、诛邪、济世,也仅仅是为了满足一己之快意。但在这件事情上,不论是你,还是别的试图踏上仙道的人物,得到了泾真祠末裔这个太一紫房现世之匙,又怎么会泄露出去?”
太一紫房本是存神修炼的隐语,然而《老子铭》有云:“老子离合于混沌之气,与三光为终始,观天作谶,降升斗星,随日九变,与时消息,规矩三光,四灵在旁,存想丹田,太一紫房,道成化身。”此处所言的太一紫房,应该不是修炼隐语,而是一处隐世的仙府。
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地夷夫人,魏野了然地了头:“看起来,贺兰公所谋不。但是贺兰公应该和夫人一样,都是鬼神之身。就算进入了太一紫房,也不能有什么进益。除非冒着胎中之迷的危险,夺舍重修,否则直到天地终末之时,也只好在神道一路上打转,再也无缘仙道。”
地夷夫人嘲弄地看了一眼魏野,不再言语,静静喘息了片刻,低声吟道:“野鸟入室兮主人将亡,命不可兮谁与我葬?贪夫殉利兮贞女殉名,以托鹏翼兮相随翱翔。”
低低吟唱了数遍,这位槐里县的地祇女神用力向后一退,随即倒卧在地,僵伏不动。
魏野听着她吟唱的那支挽歌,琢磨了片刻,自失一笑:“野鸟入室,是嫌弃我们夜猫子进宅么?至于贞女殉名,你这位贺兰山神养在外面的外室,不过就是个二奶,而且招惹年轻男人好像也不是头一回了,也好意思什么贞女?只是那以托鹏翼是什么意思?贾谊贾长沙的鹏鸟赋用在你身上,还真是浪费。”
这样着,魏野低下身去,凑近了这位地祇女神的神躯,想要看看有什么战利品可找。
然而他在摸尸体,司马铃和辩机和尚却没有这样强大而不忌讳的良好心理素质,只能撇下魏野不管,去看查看那只幼生瑞兽的状况。
这边的情况,也谈不上多好,瑞兽的前爪间都是血迹,皮毛间也多有血痕。这只不知其名的幼年瑞兽,双目紧闭着,时不时地微微颤抖几下,像是陷入了极深的噩梦中去。
司马铃伸出手,心地轻轻抚摸着瑞兽的额头,有些拿不定主意地问道:“这个,真的是哑巴变得,没错吧?”
“南无本师提婆达多,”辩机和尚一合掌,回答道,“僧不懂道术,但听这位女菩萨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可能、就是如妹子你想的这样了。”
“嗯哼,那哑巴这个样子,反倒比给叔叔当书童的时候,威风帅气多了。”司马铃赞叹地又摸了摸瑞兽的额头,“哑巴,要加油啊。”
魏野低着头,伸手去解地夷夫人的外衣,听着司马铃的赞叹,不由得苦笑道:“是、是,是威风多了。可问题是带着书童到处溜达可没人会觉得奇怪。带着一头货真价实的瑞兽上街,那些大人先生不双眼放绿光那就奇了。铃铛啊铃铛,你是嫌你阿叔我最近操烦的事情还不够多么?”
司马铃微微一笑,刚要回答些什么。余光所及,却见躺平在地上的地夷夫人双目猛然亮起,紧盯低头研究自己外衣衣带研究的仙术士,探爪欲抓!
她刚刚张开口,魏野手中桃千金已猛然一转,一剑直埋入地夷夫人胸口!
桃木法剑贯入地夷夫人左胸,一股烈焰随即从地夷夫人的口鼻间喷了出来。
焦灼的烈焰燃烧间,隐隐传来了这位地祇女神最后的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魏野没好气地冷笑着反问道,“这是什么愚蠢到爆炸的问题!你的神力在外面废了一半,哑巴显出瑞兽之形,又洞穿了你的神躯,神力之源等同废毁。这样的情况下,装死避祸已经是最明智的选择,你居然还想反扑一下,是以为我的剑不够利么?”
司马铃看不下去地摇了摇头,一手按住了额角:“叔叔,如果你没有凑那么近地搜身找战利品,我想她也是不会这样做的啊。”
207.第207章 ·血脉中的故事(四)
“如果”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词汇,但是对于已然在火焰烧灼下露出洁白如玉骨骼的地夷夫人,所有的可能性,都已经成为不可能。
对上地夷夫人瞬间失去了肌肤血肉,只剩下空洞眼眶的脸,魏野有心虚地移开视线,干笑道:“神躯终究是神躯,怎么这样不经烧?该不会这具神躯,也只是地夷夫人的又一具化身吧?”
辩机和尚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了看只剩下洁白骨骼的地夷夫人神躯,又在骨骸上摸了摸。随着他的触摸,白骨上升起一股温莹若玉的光泽,似乎随时都可能活转过来。
“应该没错了,”这位佛门异端低宣了一声佛号,回答道,“这确实是地夷夫人的神躯。虽然只是位格不高的地祇鬼神,然而这也是一具神尸了,肯定不会有错。”
辩机和尚着,伸出手指在地夷夫人的骨骼轻轻敲了敲,却发出叩击铁器般的清越声音。这具神躯,居然硬度和质地都达到了钢铁的程度。
萧皋从辩机和尚身后冒出头来,插嘴道:“我听,在某些时空的神明系统中,神尸是非常珍贵的神器素材?那这样,道长和老师不是赚翻了?”
“不要叫我道长,要唤我先生!”魏野没好气地道,“鬼神陨落之后,神尸也会随之消散,而且我倒是不觉得地夷夫人这个档次的鬼神,能有这样强大的神躯遗存。”
仙术士罢,探手伸进了地夷夫人那空洞的胸腔摸索了几下,随即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魏野一把将那东西捞在手内,取了出来。
是一只香木雕琢的盒。
只是盒盖四周都用灰锡熔炼封固,还附上了朱砂符印,像是封印着什么。
三个都算是施法者的男人互相对看了一眼,掐诀的掐诀,结印的结印,释放出自己的法力,在香木盒周围形成了一圈无形的障幕。
魏野持定桃千金,在盒盖上轻轻一撬,灰锡和朱砂符印的封印微微松动。辩机和尚伸出手,握住了盒盖略一用力,将它打了开来。
没有大胸肌的【创建和谐家园】蓝皮兄贵从盒子里跳出来,慷慨回忆被所罗门王封印的往昔。
也没有拇指大的精灵从盒子里爬出来,些有的没的开场白。
香盒里放着一只紫绡香囊,还有一束叠起的素绢。
魏野皱了皱眉,探手去取那方素绢。不料手指刚碰到那方素绢,就像碰到了燃烧后的便签纸,虽然看着还保留着纸张的形状,却脆弱得不堪一碰,立刻碎成无数细的灰片。
然而素绢虽然瞬间朽碎,却有一股神念自碎片中升起,化为一个略显低哑的男子声音:
“宛若,若为夫推演无误,这只丹盒被你带离棺椁之日,便是你忘记为夫,放弃仙道,化为鬼神之日。”
这个声音无比平静,但是语调中却带着一丝哀伤,继续道:“其实为夫一直都知道,你真正想要下嫁的男人,不是我,而是故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吧。你下嫁为夫,只是想向为夫修学丹法,合成返生还魂丹让霍骠姚起死回生而已。然而为夫身为长安城中的无行浪子,陛下身边的文优侍臣,实实地不懂得仙道之术啊……”
听着这神念留言,魏野和辩机和尚都黑了脸。冠军侯霍去病是汉武年间名将,也就是这素绢书信中所封存的神念,历数百年之久而不散。这样的道术境界,是今日的魏野只能仰望的存在。可这样的高人,还谈什么“不懂仙道之术”,那天下学仙之士,除了便宜师兄左慈到太平道人张角外,是不是都该去吞水银【创建和谐家园】比较好些?
丝毫没有体谅听众们的心情,这个自称无行浪子、文优侍臣的男人继续道:“冠军侯天命已尽,譬如明珠不可久留垢浪之中,便是为夫扇火,李少君添炭,卫叔卿司炉,真的炼成了还魂回魄之丹,宛若你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具会呼吸、无情感的躯壳。宛若,为夫虽然是金马门下的浪子班头,未央宫前的俳优领袖,这绿头冠也不肯戴,何况连累霍骠姚山陵不安,更是为夫的罪过。”
听着“金马门”、“未央宫”、“文优侍臣”这些词,魏野略略有了些了悟,便听那男人留下的神念继续道:“然而吾妻有所求,为夫怎能不允。据为夫推算,宛若你化身鬼神之后,妄作妄为,三百年内,必有一重杀劫不可化解。宛若你能早些醒悟,则这丹盒锦囊之内,便是你的退路。”
“吾妻啊,歧路回头,总能到达你想到的地方。可还记得,你护送令妹的神位进宫觐见太后的那一天么?那一天,你的笑容就像花一样娇艳,实在是令为夫心醉。然而你恋慕的眼神,却是落在了霍骠姚身上。甚至你那天,托名令妹降神附身,要为霍骠姚交合渡气以延寿,这真是一个大胆又可爱的构思啊。为夫期待着,三百年后,重新见到那个可爱祩子的一天。”
话音到此而落,留下冒险者们听着这大爆料而面面相觑。
任谁都想不到,已经男女关系足够混乱的地夷夫人,身上还带着如此复杂的关系。身为贺兰山神的外室,又经常跑到人间猎艳,这样的风评已经非常不好,但她居然还和汉武年间那些惊天动地的历史有些丝丝斩断不了的关系。
她这位话不大正经的夫君,能推演三百年间世事,能与道门外丹一派的名家李少君、隐居华山而好乘白鹿云车漫游天下的仙人卫叔卿并称齐驱,俨然就是一位仙道中的大人物。而身为这位大人物的妻室,却干出过试图借**合渡气而逆推大汉名将、那位少年战神霍去病的豪迈事情。
这对夫妻,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人。
辩机和尚看着魏野手中那只香木丹盒,就像看见了一只被捅落在地的马蜂窝。而看着魏野的眼神,就像看见了那个拿着竹竿的手贱家伙。
208.第208章 ·血脉中的故事(五)
人们心中恐惧的情绪,往往来自于对于未知事物的不确定和不能掌握。就像猿人恐惧于山火,古人恐惧于雷击,工业时代的废核派恐惧于核污染,因为不能掌握,所以恐惧。
在别人眼中的未知事物,恰好是失业的民俗学家的专门科。所以仙术士托着香木丹盒,仅仅静思了片刻就道:“这位有着博大心胸和开后宫般气魄的仁兄,透露的信息还真是明显。”
他把玩着手中的香木丹盒,简单明了地明道:“汉武年间,武帝修建起柏梁台供奉一位被尊为神君的女神。所谓神君,是长陵县令【创建和谐家园】,死后化身为能给人带来幸运的女神。而负责祭祀这位幸运女神的巫女,就是她的姐姐宛若。后来这位巫女辞去了宫中的差遣,下嫁给了金马门待诏、太中大夫东方朔。”
“不过,东方朔这位汉武年间的文坛才子兼神仙志异作家,有着非常不好的风评。他经常拿着大笔的钱财去追求长安城里的美貌少女,是标准的外向型色狼。也正因为他的私生活实在太乱来,正经的官宦人家根本不愿意和这位太中大夫结亲。只有这位柏梁台的供奉巫女宛若,才和他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主人家,瞧你这话得,怎么就像那些八卦杂志的狗仔队记者一个样?”辩机和尚对于不斗法、不扮高人时候的仙术士,这种意外很市井的画风也很不适应。
“东方朔是个喜欢追求美少女的花心萝卜,想不到他的妻子也是个倒追美少年的豪放大姐。这样来,我倒是能理解地夷夫人那混乱的男女关系究竟是怎么来的了。”司马铃抚着额头,眼神却落到了魏野手中的香木丹盒上,“阿叔,你快看看那个锦囊,里面一定有好东西的,对不对?”
魏野还来不及回答,香木丹盒中的紫绡锦囊忽地一动。锦囊中一道碧绿光焰飞快窜出,撞破了三人联手布下的法力幕障,直向着司马铃头袭去!
这道碧绿光焰去势如此之疾,根本不给魏野和辩机和尚任何的反应机会。就在魏野本能地握紧了桃千金,欲一剑掷出的时候,那道碧绿光焰却在司马铃面前猛然停住,随即收住势子,落在了司马铃的右肩上,露出了它的本相。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翠羽鸟,然而却不像翠鸟那般有着长长的喙和流线型的身姿。正相反,这只比刚破壳的鸡雏还要一圈的鸟有着圆滚滚的身姿,单看外形,倒有像那些幸福地生活在米仓里的麻雀。
翠雀轻轻地在司马铃肩上跳了几下,将自己的脸贴上了司马铃的脸颊,像是极为幸福地蹭了起来。而同时,它看着仙术士、法力僧和仲魔术士的男子三人组合,眼神中居然像人类一样流露出了无比嫌弃厌恶的表情。
被这只突如其来的翠雀偎依在肩头,司马铃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试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了抚翠雀的头。被抚摸着的翠雀,用头一撮微微翘起的白毛轻轻挠动着司马铃的指腹,也显出了极为享受的模样。
萧皋盯着这只翠雀,忍不住也凑了过去,试图摸一摸那色泽如碧玉般的鸟羽。然而他才刚刚朝前走出一步,那只在司马铃面前无比亲昵乖顺的翠雀,已经飞快地扭过头,冷冷地看了萧皋一眼。
这一眼中包含着骄傲、不屑、厌恶、戒备和警告的情绪,那股嫌弃的神态简直丝毫没有加以掩饰。
萧皋也完全没有想到,作为最擅长和超自然存在沟通的仲魔术士,他就在自己的补考上,被一只比鸡雏还的翠雀儿给鄙视了。
自己学生碎了一地的少年心,辩机和尚就权当是没看到。他望了眼司马铃肩头的翠雀,嗅了嗅空气中弥散的淡雅香气,若有所思地问道:“这就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魏野丝毫不给面子地反问道,顺便从香木丹盒里拿出已经空空如也的紫绡锦囊,放到面前看了看。不出仙术士意料地,在紫绡锦囊上还用极细密的针法绣着五个蝇头隶字,连起来一读,便是碧陵青羽丹。
碧陵和青羽,在丹道中皆是矿石类药物的隐语,表示了丹药的成分和药性。这时候的仙道中人,性情也和【创建和谐家园】一般偏于质朴,没有给丹药命名成诸如五岳真人还丹、太一赤车使者八神精丹之类浮夸名号的恶趣。至于为什么要命名为碧陵青羽丹,其实也再好明白也不过了。
魏野看着那只还在和司马铃嬉闹的青羽翠雀,心真不愧是物似主人型,东方朔自己是一个开朗派色狼,炼成的灵丹,也是这副疑似【创建和谐家园】投生的模样。
然而这只青羽翠雀之所以亲近司马铃,那只是出自炼丹的东方朔那热爱少女的色狼天性在这枚碧陵青羽丹上的投影。香木丹盒上的符印已破,原本应当成为这颗碧陵青羽丹主人的地夷夫人也已经陨落,这只青羽翠雀现在就是无主之物。
别看它现在还乐意在此流连,无主而又通灵化雀的灵丹,灵动变化之处不下于那些通了灵智的肉芝、参精,遁逃起来,也比寻常茯苓、苍术这类灵药成精变化成的白兔、蟾蜍快得多了。只是这样到了口边的肉,却叫魏野如何能放它离去?
拿起了手边的紫绡锦囊,魏野将锦囊口对准了那只还在和自家拖油瓶耳鬓厮磨的青羽翠雀。
似是感受到了边上有人的目光不怀好意,翠雀微微侧过头,很傲然地斜视了对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