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魏野仙踪-第86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就是面前这个严卒史,也没少和这些教民勾结,没少沾了好处。

      反倒是自己这个大汉县令,反倒没被这些勾结一处的贼刑徒们放在眼内。

      想到此处,刘闯心中就更加腻味。只是听得严卒史禀报,他还是面上微微一动。

      流传遍河西诸郡的那两句童谣,一等豪门二等官,三等教民四等汉,刘闯自然是听过的。然而他这个六百石官秩的堂堂县令,论起身份,居然还没有黑水城伊马尔这样一个老巫祝吃得开,那简直就不是三等教民二等官,而是三等教民四等官了。

      听着有路过的官员居然一到黑水城就下了这样一把狠手,刘闯心中顿时如久渴之人灌了一大口蜂蜜水一般,真是五脏六腑无一处不慰帖。

      心情大好的刘县令此刻看着严卒史那张吃了大亏的脸,居然破天荒地有了些视事的心情。他丝毫不看严卒史脸上那被人塞了马粪般的臭脸,振衣起身,正容道:“依照本朝律令,冲撞官员车驾虽非大罪,也要杖责罚铜,这事应是本官下辖,不得不管。”

      罢,他也不管严卒史还直挺挺跪着,径直下了堂来,心情很好地走到了县廷前庭,正遇着满县廷的吏将一群群哀哀惨叫的白帽子教民抬的抬,拖的拖,几个被强抓了差的医士,挎着药箱跑前跑后。这等鸡飞狗跳、忙乱不已,丝毫不见县廷气度的混乱场面,却让刘闯这位县令在到任这么长时间后,第一次感到愉悦起来。

      可惜他的愉悦心情不能保持太久,就被门吏的通报声搅了个稀巴烂:“太守府五官掾任公、祆坊礼拜寺伊马尔伊公到!”

      232.第232章 ·本官绶带黑不黑(五)

      郡廷可以自行征召属吏,五官掾便是其中之一,虽然只是掌春秋祭祀事,却有过问功曹、仓曹、法曹、兵曹、贼曹之权,历来属于一郡太守的腹心人物。是以论官秩,五官掾地位还比不上刘闯这个县令,权责却犹有过之。

      然而伊本那老儿不过是主持祆教礼拜寺的伊马尔,破大天去也只是个巫祝,还没有朝廷认可的身份,却敢在刘闯这样的朝廷命官面前抖身份。

      刘闯脸色阴沉地挥了挥手,院子四周的吏连忙将地上这些鬼哭狼嚎的祆教教民搬开去,替自家上司清出一条道来。

      这位觻得县令想了一想,自己立在县廷前庭等候,却没有回到堂上端坐,算是表示一下自己对那个姓任的五官掾的重视之意。

      这样的礼数,已经有些低三下四,然而刘闯在前庭刚站定,却见着那个五官掾任冲昊大步流星闯进县廷前庭,眼神在满地重伤的祆教教民身上绕了一圈,随即戟指刘闯,怒声骂道:“觻得县,你治下办的好差事!,这是怎么回事!”

      眼瞅着这五官掾的指头都快戳到自家鼻子上了,刘闯也不禁面露愠色。这任冲昊据本是上谷郡人,当年窦家势大,这厮也纠结了一些读傻了书的士人上书阿附。不料窦家与宦官政争大败,这意图投机的人也被钳髡配刺到了凉州,因为颇通文墨,被张掖太守征辟为佐吏,如今也混得薄薄有些名望,官学、县校,也偶尔会请这厮去讲论一番。

      这厮也是一贯好为大言的,经学上既然不通,就常常要做惊人之语,什么“大汉文教只得六十年”之类疯话,也在凉州的郡学间有些流传。魏野曾经嘲讽凉州人粗鄙无文,这也算是一个例子,因为这样的疯话,居然引得凉州郡县学校中许多蠢材竞相追捧,竟把这厮也吹捧成了凉州的名士,这也算是凉州文教不兴的实打实的例子。

      对于这等好作惊人之语的人,刘闯勉强按捺住胸中怒气,拱手道:“任掾史!本官才是县廷主事之人,就算是出了案子,也得先由县廷勘问,具结之后才得上报郡廷,这是律令法度所在,还请任掾史不要这般操切了!”

      五官掾权虽有一些,位份却着实不够,任冲昊见着刘闯**地强了自己一句,却是面色不变,指着满地哀号的祆教教民划了一个圈,高声道:“自从太守推行教门以来,黑水城中大见安定,已经多时不曾见过这样惨状。刘明庭,为什么此刻却出了这等大案,那凶徒何在?我看县廷是审不清楚这样案子,初审结后,便将人犯提入郡廷细审,从严从重,也好安抚人心,刘明庭,你看如何?”

      这言语间,任冲昊倒是微微退了一步,不再大咧咧地唤刘闯“觻得县”,改了刘明庭这尊称。

      虽然口气稍稍软化下来,任冲昊口中的问责之意依旧明显得不加掩饰。刘闯也懒得和这种得志人多磨牙,冷笑答道:“此案并无犯人,任掾史,你也不要催着本官拿人。这些教民,是冲撞了司隶校尉府兵曹从事的车驾,被兵曹从事的从者笞责,才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任掾史,你难道要去当面责问那位司隶部来的兵曹从事么?”

      刘闯这话意里,虽然是警告,却也含着一丝规劝之意。然而那任冲昊丝毫不理会刘闯这好意,只是一甩袖子,转身就把刘闯甩在身后。

      却见着这个好歹也是位在五官掾的郡廷长吏,反身向着身后一直看着满地重伤哀号的教民眉头紧蹙的伊本老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躬身大礼:“黑水城中出了这等恶事,是我等做民之父母的,整治不力,伊本老爹,学生先向你,向诸位父老乡亲赔不是啦。”

      刘闯脸色难看地盯着面前这个叫任冲昊的人。

      这年头没有什么选票选民,官吏自然也不用不着和治下百姓弄出这套赔礼道歉的花头。任冲昊哪怕再不要脸,也不会对寻常民玩这种赔情道歉的把戏。

      肯让这样一个醉心功利的人如此看重,那只能明在这人眼里,这些个祆教的教民和经师,真的很有力量,值得他如此奴颜婢膝。甚至在这人眼里,的的确确是二等教民三等官。

      看着这人的这等龌龊做派,刘闯真觉得自己要把隔夜饭都呕出来了,再不想再在前庭多呆一刻,一拂袖子,转身便要走回正堂去。

      然而他刚转身,就听得任冲昊冷冷地开口,一派致使手下衙役般的口吻道:“刘明庭,你道是这些教民冲撞了司隶校尉府兵曹从事的车驾,才落得这个凄惨模样?依照律令,伪写官印,诈为长吏,皆为重罪。就是官长无辜殴杀刑徒,犹不应当,何况是教民?刘明庭,此事还望你查勘清楚,给教民们一个公道。还有这些教民的伤药使费,也先从县廷中出钱,作为安抚体恤。”

      这般如同吩咐僮仆部曲般地向刘闯分派一番,任冲昊又对着伊本老人一抱拳,道:“伊马尔,郡廷尚有许多细务,在下这便告辞了。您老要还有什么吩咐,派人到郡廷寻我便好。”

      见着伊本老人头致意,这位张掖太守的心腹人物,方才含笑道别,出了县廷。

      刘闯是懒得去送这号人物,伊本老人也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算是与任冲昊别过。刘县令现在提到教民两字就头疼,也不招呼伊本老人,自己径直去了县廷后堂。

      伊本老人也不在意这个受气包县令,背着手看了看四下里这些被人废了手脚的教民,还寻着一个擅长跌打骨伤的医士问道:“大家的伤势如何?”

      这个医士也知道这老儿名为胡教的巫祝,地位却非同可,当即恭敬回道:“除了几个眼伤不能好了,余下的都是断骨、分筋、关节错位之类外伤,只要调养得当,还是能慢慢好起来的。只是我见过骨伤,却没见过这么多骨伤的,却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样!”

      233.第233章 ·本官绶带黑不黑(七)

      面前这个医士细细解,伊本老人只是静静听罢,也便没有多的表示。

      而在县廷前庭的那株粗大柽柳的枝杈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只渡鸦。

      这只渡鸦双目赤红,隐隐透出一股火色,乌黑的羽翼带着一股幽蓝色调,显得有些妖异。

      伊本老人似有所感,抬头看了它一眼,恰正好,那只渡鸦也低下头,目光恰好与伊本老人对视在一处。

      一个粗糙得像是锉刀在木板上划拉般的笑声,在伊本老人的耳边响起:“我的伊马尔大长老,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安静吧,你受封为那位殿下第四等的下仆‘迈尔尤特’,是你众多的兄弟中最不成器的一个。这里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你只要安静地守护在礼拜寺的火祭坛下,保护我们的****不会被卡费勒们熄灭即可。”

      听着伊本老人的答复,渡鸦轻轻张了张翅膀,继续传音道:“这些教民不过是受的皮外伤,动手的人充其量是个外功好手,可是你的那个学生阿里,却死得很有意思。既然大长老不要我帮忙,我就先告辞了,哈。”

      伊本老人不答话,静静注视着落在柽柳上的渡鸦,渡鸦无趣地下望了老人一眼,一振翅,飞走了。

      有些厌恶地看了眼飞离的渡鸦,伊本老人还是照着这头妖魔的吩咐去做了。

      经师阿里的尸身停在县廷一处空房里,尸体尚未彻底僵硬,若不是一只眼睛半张着,看起来就和睡着了一样。

      伊本老人站在自己学生的面前,听着身旁的吏明道:“这人送到县廷时候就已经断气了,尸体不见外伤,应该是猝死。您老要是同意,我们这就将他送回他家里……”

      吏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伊本老人抬手打断了:“出去吧,老夫要仔细看看他。”

      知道面前这老儿来头大,这个吏也不敢执拗,忙一哈腰,心翼翼地倒退了出去。逼仄的空房里,就只有伊本老人一个人,静对着面前的死尸。

      片刻之后,老人面向西方,双手捧至胸前,低低念道:“普慈特慈的主啊!祈求你饶恕阿里、擢升他的圣品,允他加入到获得您智慧之道指引者的行列,祈你让他的后代步他的后尘;世界的养主啊!祈求你饶恕他,并使他蒙您的恩光!”

      这是安魂的祷文,也是祆教的祭司沟通祆教神明的咒祝,随着伊本老人的祈祷,死尸周身开始浮现出丝丝死气。伊本老人双目微闭,继续祝告道:“我凭真正唯一的主的名义、按照贤者查拉图斯特拉的教诲而指引他。主啊!这个亡灵曾是你尘世上的仆人,是你的男仆和女仆所生,你是最仁慈慷慨的主人,他放弃了尘世,情愿投入你的王国!”

      随着伊本老人的祷文,隐隐有一些不可知的力量从虚空中引导而来。死尸周身的死气散开,只有这个经师的额头、胸口、腹,有些微光散逸而出,受到那股力量的牵引,向着虚空中飞去。只有伊本老人的祷文还在继续:“众世界的主啊!我将这个亡灵奉献于你,祈求你保护他、令他远离火狱的审判和不奉你的道的精灵的侵害。主啊!祈求你为他的灵魂打开天门;在生着羽翼的使者的盘问时,让他能流畅地歌颂你的圣名。这一切的恩典,都是来自你的。”

      就在缠绕着死尸的死气渐渐从尸首上剥离开的时候,一道火光无端从尸首上窜出,化为一道锐劲,直射向伊本。

      老人面色不变,只有一片滟滟水光在身前一闪,顿时将这道火光吞噬无踪。

      虽然只是一瞬,伊本老人还是感觉到那股火光中蕴含的焚灼一切非人之物的纯净燥意,不禁微微地皱了皱一对寿眉,继续祝告道:“奉至仁至慈、真正唯一的主之名。一切赞颂,全归于主,全世界的主,至仁至慈的主,报应日的主。我们只崇拜你,只求你祜助,求你引导我们上正路,你所祜助者的路,不是拒绝主而受谴怒者的路,也不是迷误于错误道路者的路。”

      念颂罢了这一切,他扶着门,缓缓地走了出去,直接上了马车,向服侍他的学经【创建和谐家园】吩咐道:“先回礼拜寺。”

      等回到了礼拜寺,他甚至没有按照祆教的教法,在脸上挂上纱巾,就这么走到了大厅的火祭坛前。吩咐礼拜寺里照顾火祭坛的助祭都退了出去,他才站到了火祭坛前,一手握住了贡瓶里插着的嫩绿石榴枝,很有频率地微微地抖动起来。

      随着他的抖动,石榴枝原本嫩绿多汁的叶片,开始变得干枯、焦黄,很快就变成了一枝枯枝。随即嗤地一声,从枯枝上冒出火来。

      火祭坛中,火苗轻轻跳动,有什么人躲在火中低低地笑了起来,听着那笑声,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愉悦。

      伊本老人看也不看火祭坛中跳动的火苗,随手就将手中燃起的枯枝投入了火祭坛中。

      随着枯枝落入火祭坛,随即传来了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叫。一张模糊的面孔从火祭坛中升起,因为气急败坏的缘故,这张脸显得尤为狰狞:“伊本老儿!这是道门的洞阳离火,具有灼净邪祟之力,你怎么敢、怎么敢把这东西丢进火祭坛里来!”

      伊本老人盯着面前这张火中鬼面,淡淡地擦了擦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一片潮红的额头,像是问候别人早饭吃了什么一样回答道:“你虽然没有诚心地信奉我主的道路,但也是从火与烟中诞生的妖魔,这世界上也有你不能控制的火?”

      火中的鬼面气急败坏地骂道:“道门的洞阳离火有火之形、火之性,但是那东西真的不是你们拿来供神的这种凡火,要不是我躲得快,刚才那一下就要炼去我好些妖气!主上和你们定下的盟约,让我们来助你们传教,你居然现在就想反悔了吗?”

      它一面怒骂,一面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伊本老人:“你那个学生的尸体,难怪让我觉得不对劲。这是谁,居然把洞阳离火灌进了他的肉身,难怪会‘猝死’,这下手之人,好黑的心,好狠辣的手段!”

      234.第234章 ·本官绶带黑不黑(八)

      黑水城德高望重的伊马尔和他礼拜寺里窝藏的火妖在疑惑,在怒骂,而一驾驴车正慢吞吞地穿过了黑水城的城门,到了大街上。

      凉州诸郡,贫穷也是真穷,这地方自古气候寒冷,不利稼穑,除了高粱、粟米之类不挑水土的作物外,便是麦子一年也只得一收。然而凉州诸郡富裕也是真富,自博望侯张骞凿空西域后,以长安为,过河西,越酒泉,出敦煌,度阳关,便是西域长史所治西域诸国,大宛骏马、于阗美玉、疏勒蒲桃酒,随着汉家马帮、胡儿商队穿过白龙堆,通行莫贺延碛,源源不绝地输入凉州。

      而凉州诸郡不利于农耕,却利于畜牧,凉州牛马甲于天下,西域戊己校尉屯垦于轮台,镇抚西域诸国,凉州骑军亦是震慑葱岭南北的关键所在。

      也难怪王莽篡汉时候,隗嚣割据凉州,对光武帝刘秀降而复叛,几度摇摆,便是凉州之地情势特殊下造就的必然结果。

      而张掖郡,乃是凉州腹心之地,水源充沛、地气温和,多年前这里是大月氏立国之地,黑水城,便是大月氏的王城故地。后来大月氏败于匈奴冒顿单于之手,国王战死,头颅被冒顿单于取为酒器,大月氏中五部远走西域,便是此时据有中亚之地、兴盛一时的贵霜帝国前身。

      而自西汉武帝年间,大司马卫青征匈奴,骠骑将军霍去病大破陇西匈奴,杀得游牧诸部心惊胆寒,生擒浑邪王之子。而浑邪王此刻恰好与匈奴单于起了心结,不得不率部归汉,大月氏故地遂为汉家所有,孝武帝刘彻改地名为张掖,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之意。

      驴车的车辕上,仙术士坐了个散盘,左腿搭着车辕,右腿耷拉下来,显得随性无比。他手中持着一卷竹简,向着身边手持马鞭的哑巴道:

      “自从当年霍骠骑大破匈奴后,此地便是凉州通衢,东西交通的重镇。也正是因为此地富庶,也一直为羌、胡垂涎,当年伏波将军马援马文渊为陇西太守时,羌人几度劫掠,兵锋便直指张掖。好在马伏波也是难得的名将,这几次羌乱未至张掖就被他平定下去。”

      听着魏野给自家学生补历史课,自告奋勇来给这位洛阳来的官人当向导的藿一边跟着驴车走,一边笑着插话道:“魏先生你真有学问,这城东就有一座伏波大将军庙,大将军保佑我们家宅平安,如意吉祥,可灵验了!”

      仙术士听着藿这少年人明,了头道:“马伏波这样连战连捷的儒将,世间又有几人?自马伏波故去,这凉州的守将就像那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自建初年间至今,凉州羌叛了一回又一回,凉州长吏却至今没有什么好法子。我在洛阳查阅了当年的户籍册子,这凉州有五成羌人,四成【创建和谐家园】,一成各部胡人,实在很难是汉家之地了。”

      到这里,魏野目光却是落到了道路两边。

      黑水城作为张掖郡的郡治,城中倒也是草木葱茏,此时已到了暑气渐盛时候,却还有一洇润之意。只是道边商铺,路上行人,却都显出一丝丝的画风不对来。

      路旁房舍,倒还都铺着青瓦、翘着檐角,只是那些在风中轻摇的招牌幌子上,都是蝌蚪般的波斯文字在前,汉字在后。更多的招牌上,更是有一个波斯音标字母组成的火焰纹章,醒目地盘踞在最上方。

      一家货栈前,两个伙计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棚子下休息,伙计的脸是【创建和谐家园】,衣着是【创建和谐家园】,可却带着白麻帽子。他们面前放着的陶水瓶,大肚细颈,嘴似榴花,也不是汉地陶器的形制,反倒带着一股子山寨的波斯气味。

      商铺如此,街上的行人也是差不多,头戴白布帽、一身一口钟般的罩头长衫子的教民随处可见。偶尔还有些女子从驴车边上晃过去,她们用黑布罩着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长长的黑罩袍直拖到脚跟,看上去就像些在礁岩间匆匆游过的大头黑水母。

      这里不像是大汉的张掖郡,倒让人想起那些历史上最终被遗弃的教法城市,比如利雅得和德黑兰,要是再来些满地跑的宗教警察就更像了。

      这实在很不对劲。

      宗教史上写得很清楚,这个时候,哪怕是热衷于普渡众生的佛门,也远远没在华夏打开多少局面。然而在凉州,这里的风气居然已经很像是大食,很像是花剌子模了。

      而这些教民,也并不带多少中亚人高鼻深目的特征,反倒多是些羌民和汉民。却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害了什么样的失心疯,纷纷皈依到了祆教之下。

      魏野一手持着竹简,若有所思地看着黑水城中的景象。就像一手挑起了光和宫变的自己,随着十常侍集团的覆灭,灵帝刘宏的被软禁,虽然前路不明,但历史的发展方向已经开始变得不同了。

      同样的,发生在张掖,甚至整个凉州的异变,也绝对不是正常的历史进程。祆教胡僧,以事火之法传教,见诸史册,那都是西晋灭亡以后事,却没道理这样提前了一百多年,而且这个打着祆教幌子的教派,身上那一股子沙漠邪教特有的气味,实在浓重得掩饰都掩饰不住。到底,这是什么人在凉州搞风搞雨?

      正当仙术士沉思间,驴车却突然停住了,一个吏模样的汉子,双手捧着一份名刺,心翼翼地站在了路边,向着魏野行礼道:“可是司隶校尉府兵曹从事魏公当面?人奉黑水城刘明庭之命,拜见魏从事,刘明庭知道魏从事路经黑水城,特命人邀魏从事过府一叙,以尽地主之谊。”

      听着“明庭”二字,魏野便知道是这黑水城的附廓县令了。他微微头,道了声:“刘明庭也是有心了。既然刘明庭相邀,请为本官带路。”

      235.第235章 ·本官绶带黑不黑(九)

      黑水城县廷虽然成天被郡廷、豪门还有祆坊欺压得处处受气,然而作为一县的署衙重地,公廨、官舍,该有的还是一样不少。

      县廷斋中刘闯独坐无语,这位受气县令此刻去了公服,却作纶巾袍服的寻常士人装束,身旁也只留自家的老苍头和童子侍候。

      老苍头是跟着刘闯多年的老人,他侍立在斋门首,却向着自家这个家主恭谨道:

      “郎主,这位魏从事既然不曾拿着路券来见郎主,也不曾见附近州郡的使者持文来打前站,想来他也不过是偶然路过,并非有什么公事持节而至。他虽是司隶部的京官,地位贵重,若没有诏命公文,在这张掖郡的一亩三分地上却根本做不得数。况且见任掾史与伊马尔的意思,这位魏从事路过伊始,便大大地恶了他们,郎主此刻要与此公示好,窃以为有些不大方便……”

      刘闯摆了摆手,摇头道:“本官又何曾指望这位兵曹从事能在这凉州地界上上什么话?自孝武皇帝设河西五郡以来,豪门跋扈、把持公门,早成痼疾。如今祆教兴起,欺神弄鬼,却隐隐地和这些豪门做了一路,不要是一位司隶校尉府的兵曹从事,便是持符节而来的侍御史,又能对这个局面有什么措手之处?然君子朋而不党,有出京的官员路过黑水城,县令接待一二,总不违律法人情。”

      想起县廷里早些时候满地哀鸿的惨状,刘闯的心情变得更好了些,愉快地道:“这位兵曹从事既然借着些事,便出了手,下手这样狠辣,偏又占了道理,什么五官掾,什么伊马尔,也只能闭嘴看着。这凉州地面上,既然是三等教民二等官,那便只能是三等教民二等官,仗着些冥冥中鬼神之事,便要做张做智,却可知道,民心如铁,官法如炉?”

      老苍头听着自家郎主发狠,却是微微有些惴惴,不由劝道:“那位魏从事既然只是路过京官,与张掖郡地方互不统属,自然也没有郎主这般顾忌。可他若是真的捅出漏子来,拍拍尘土便能走人,却还不是得叫郎主缸?”

      刘闯轻轻吐出一口气,并没有去开解老家人的担忧,他的目光从斋窗口能见到的那老柽柳的梢头移开,郁郁想道,便是有权过问民事的自己,也被这地方的古怪格局弄得施展不开。一个偶尔路过的兵曹从事,又能做什么呢?

      ……

      ………

      有吏在前引路,魏野带着哑巴和司马铃一路到了县廷侧门。魏野如今身具六百石官秩,与刘闯这位县令乃是敌体。然而此刻刘闯是以私人名义邀请,魏野身上也没有公事,所以只能走侧门。

      魏野面上没有什么不悦之色,然而看着刘闯这有些过度谨慎的做派,还是有些感慨。起来,这位县令也是受着此地豪强加祆教的组合打压久了,处事多少有些不够大气。虽然因为绵延百年的羌乱,外加河西诸郡豪门大姓一贯的半割据传统,这地方的基层职权,显然正在受到祆教经师们的蚕食,基本有了取代三老这类教化官的倾向。

      而一个宗教想要发扬光大,与社会上层的媾合从来都是重中之重。

      只是单看他们的媾合是哪种【创建和谐家园】而已。

      如今看来,能把一个大县的县令权威压制成这模样,不得,此地豪强与祆教教团之间,已经形成了紧密的结合。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传统的豪强采取主动的传教士【创建和谐家园】,还是祆教教团主动的骑乘【创建和谐家园】了。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