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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野仙踪-第9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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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原本的人生轨道上,这位大书家因为荒唐天子刘宏的关照,几年后就由凉州刺史任上转入了中枢。此后漫长的人生中,他将用一手精妙无匹的八分书,承包了袁绍、刘表、曹魏无数重要表文与碑记的誊写工作。并且让一代书圣王羲之心心念念地走遍各地去寻访他遗留的真迹。

      可现在么……

      因为刘宏这位荒唐天子都被锁在禁中,不情不愿地当起了宅男,洛阳城里的气氛诡谲更胜从前。大家忙着清算阉党、瓜分权位的时候,对梁鹄这位人畜无害如白兔般的铁杆帝党兼幸臣,也暂时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这样的情势,对这位大书家而言,只道完全与自己无关。于是不知多少阉党派系的地方守臣都惶惶不安,上表乞骸骨的,忙着走清流党人门路的,托庇于南阳世家门下的,于梁大家而言,不过是置酒清谈的时候,多了几桩谈资的事情,与他梁使君,全然无关。

      反正有从事苏正和、好友盖勋这些本地贤良操心庶务,梁大家只要勤于书艺,自然有君王恩宠、名士称颂了。

      这次邀请张掖、汉阳诸郡太守宴饮,本来也是有正事要谈的——这任武威郡太守乃是大貂珰赵忠的心腹人,这次初春诣阙,兼拜见老恩主,走动关系耽误的时间长了。却不想这位也是走了背运,牵扯进春日里那一场宫变中去,他自恃勇武,还欲反抗,结果当场就被新任羽林中郎将给行了腰斩之刑。

      武威郡太守乃是紧要职位,不能虚悬无人,可是洛阳方面清算阉党的工作实在繁杂,一时间也没有个法。依循旧例,新任武威太守,虽然出自中枢任命,地方守臣却也不是不能稍置一词。何况凉州官场上,从来都是关内流官与本地豪族日日战个痛快的角斗场,身为凉州刺史的梁大家的表态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不过这位梁大家是个什么德行,凉州官场上也都是门清儿——身为凉州刺史、又是简在帝心的梁使君,骨子里就是个没担当的人。

      被腰斩的那位武威太守生前,在他凉州刺史的眼皮子地下横征暴敛,搞得天高三尺,凉州从事苏正和看不过去,要具本参奏武威太守。不料梁使君听了风声之后,生怕得罪了赵忠,居然吓得夜不能寐,最终甚至动了杀心,要派人暗害自己的属官。要不是他的好友、汉阳郡从事盖勋上门痛陈厉害,只怕梁使君为了自己的安闲喜乐日子,还真能下的去手。

      其人也如此,操守也好,气魄也罢,不过庸人而已。

      这样的庸人,段太守这样久经宦海的老吏也是看不上的。然而身份有别,刺史名位天然相制于郡守,这该逢迎的,还是得糊弄起来。

      段太守将手摇了摇道:“使君笑了,罔自束发起,游学于鲁地,后蒙拔擢,几历边事,宦游西凉也近二十年矣。故乡风物,久已不见不闻,哪里还能个一二。若故乡风物,张掖郡即是段某之故里了。”

      稍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若风物高下来,则见使君治下,汉羌犹如一家,生民繁衍,皆颂使君之德。比起诸郡太守,时常为了羌汉之争焦头烂额,则可一见高下矣。”

      听着这番话,梁鹄不禁将羽扇在掌心拍了两下,大笑道:“则段公也是博通五经出身的人物,怎的也学得与那些军头一般鲁直!这等话,再也休提,休提——”

      话得轻飘飘的,梁鹄也是凉州土著,哪能不知道凉州羌胡自内附以来,时叛时降,与【创建和谐家园】从争地争水到斗殴滋事,种种事情就不曾少过?然而他这个书家刺史,只求一个风流闲雅的名士派头,左右只求这羌乱不要在自己任上爆发,放在天子眼中,便算是自己一桩功劳了。

      笑也笑过了,梁鹄将羽扇一指沧浪台外这一片绿野,叹道:“如斯美景,可堪入诗入画。只恨段公不能与鹄日日共之也。”

      这在梁鹄看来,如此提问,已经算是露骨了——你段罔自然是不能身兼张掖太守与武威太守的,这事自有朝廷的法度在。然而若要你举荐一个知情识趣,不会处处给自己惹麻烦的新太守人选,想来你这老货总要给自己挑个看得过去的人物吧?

      按照凉州官场上的派系,一向是流官略占上风,各郡太守往往都是流官担任,而长史、从事这些佐贰官,则往往委之于凉州的豪族与名士。这种流官豪族彼此相制的局面,有光武帝时候凉州隗嚣割据自立带来的心结,也有凉州豪族出身的外戚和关内世家出身的清流,厮杀到彼此鲜血淋漓的世仇。

      至于梁鹄这个凉州名士里的异类,铁杆的帝党,也是属意流官比较多一些——和那些本地军头,梁大家实在是连共同话题都找不到一个。首重个人勇武和军功的军头们,也不觉得梁使君成天握着毛笔写的那些八分书,究竟有什么精妙之处。

      梁鹄这种闲雅名士的局外人心态,或许能瞒过别人,但是却瞒不过段罔这个积年的老吏。他笑了笑道:“若能与使君日日游赏之人么,还得是武威太守。据闻,武威长史左昌,倒也是博通五经,又颇有金石之好的,想来与使君倒是颇能相得。”

      段罔提起左昌,梁鹄却是难得地沉吟了片刻,摇头道:“左昌这人,倒也合适。只是之前我署中从事苏正和上章弹劾时,直言左昌此人好兴祆庙,多有贪墨。若保举他,只怕于清议上,有些妨害……”

      听着梁鹄犹疑,段罔也不否认,一挥手道:“使君治梁,以安定民心,四野靖平,羌汉一家为宗旨。则如此,那左昌好兴祆庙,反倒不是什么错处,而是能重用他的道理。”

      见梁鹄还是有些不大相信,段罔加重了口气道:“历来治凉艰难,无非本地豪族皆以军功兴盛,羌乱每兴,不用凉人则不能平羌乱。则凉州治平之策,在于两件事,一者抚羌人以柔,二者镇凉人以刚。最妙的,莫过于结好于羌人,以羌制凉,则使君可以垂拱而治也。”

      听着段罔这样不加掩饰的法,梁鹄勉力一笑,才无力反驳道:“然而羌胡毕竟都是夷狄之种,常怀不臣之念,这个法子……总不太好……”

      段罔不以为然道:“使君得是正理,故而要大兴祆教,使羌胡皆以奉行祆教而得柔顺,此亦圣人神道设教之义也。则羌凉相争,我等可行之教化,才得真正为民之父母,不使凉州豪族,见欺于我等。这便是罔治张掖十数年来一心得,使君以为如何乎?”

      梁鹄坐在原处,默然想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道:“岂是鹄欲为难于家乡父老乎?实是为凉州能行王化故,不得不如此耳。”

      他叹息时,不曾见到段罔眼角那一闪而过的讥讽神色。

      262.第262章 ·西风紧(二)

      凉州刺史和张掖太守在姑藏城置酒高会,黑水城里,一朝翻身作主人的刘闯也少不得低调地摆了一场酒。

      反正有魏野这个司隶部兵曹从事在前面拉仇恨,刘闯是一不怕段罔段太守回来拉清单的。

      知道这位刘明庭心中打的什么算盘,魏野也不破,有宴便附,有酒便吃,有土仪便收,一也不和这位刘明庭客套。清流刷声望这种把戏,清平年岁里,或许魏野也就舍下一张脸,去沽名钓誉一番了,不得日后还能在这个时空的《幼儿看图学成语》之类粗制滥造的画册上占去几页空间,荼毒一下学前班的朋友。

      然而在炎夏都过去一半的光和五年,再将重心放在刷清流名望上就显得有些本末倒置了。若是中原腹心之地的司隶部,或是世家大族占了上风的那几个大州,清流声望或许能有些号召力。但在凉州、并州这些成日里与羌胡、匈奴诸部厮杀了上百年的边州,士人清望倒不及手里有兵来得实在些。

      别的不论,日后被吹捧为三国第一智囊,吊打诸葛,傲视郭嘉的毒士贾诩,这时候也差不多三十好几了,家世、名望也都算有些,也不乏名士赏识,一样在凉州这个充满军汉气质的边州十三郡国里混不出头。至于名动西北边郡的盖勋、傅燮这些号称是凉州士林的出挑人物,也都是清一色马战精熟、开得硬弓的将门习气。

      在这样的地方,坐而大谈五经,不及上马开弓更容易提升时髦值,就算是武力值不济,那也要装出一个豪爽大度、仗义疏财的模样来。比如董卓——这位的政治水平实在是足够低下,那乱拳打翻东汉朝廷的模样,妥妥的为曹魏、蜀汉那几家割据势力做王者前驱的炮灰范。

      但就是这么个有聪明而无大智慧的角色,也懂得杀牛招待羌人头目,做一个在羌人中邀名的姿态。后世之人若是不懂得凉州羌乱的背景,只怕对这位少年时就晓得兜搭叛匪的天生匪头,也要赞一声“此诚英雄气象也”了吧。

      当然比起这些凉州土著来,魏从事想刷一刷武人中间的声望似乎也不是太容易。马战不论,“附身散马蹄,弯弓射大雕”这种术业有专攻的事情,魏野不动用六甲箭诀,那肯定是玩不出花样。到步战,魏野这一手剑法,没了洞阳剑祝与桃千金的加成,似乎也就是个军从事这类军官的档次。

      至于仗义疏财这种声望,要刷起来,就要经年累月地专心朝水里砸银子,魏野这个过路的兵曹从事不是及时雨宋押司,守着郓城县库想怎么刷就怎么刷,也不是柴进那种守着祖传的庄园和丹书铁券,专心招揽江湖上亡命徒的败家玩意。

      不过好在黑水城里声望任务不好做,“祆教教民”这种声望怪物倒是不老少。更加上任冲昊这把保护伞也基本是个工伤内退的结局,没有了这位时时跳出来吹黑哨加搅局的烦心货色出头,某位兵曹从事的白驴车在黑水城里基本可以算是横趟。

      以马家兄弟为首,这帮吃教饭的街头弟兄算是遭了大霉。任冲昊躺倒的第二天,某个兵曹从事就从故纸堆里翻出了当年孝武皇帝征发各地游侠儿和无赖子的律令,拿去给刘闯当借口。虽然这些混街面的货色,送去充军反倒是添乱,但是一个个拿木枷锁了牵到城门口示众,却绝对不会冤枉了哪个。

      一时间,倒是街头那些讨生活的孤儿、乞丐们,一时间有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日日跟在某位兵曹从事的驴车后面欢呼雀跃。对这般情形,仙术士本也打算厚着脸皮从《历代童谣》里挑几首“魏从事,朝天颜。早归来,在明年”之类,教这些如街头野草般顽强活着的鬼们传唱。

      不过比起这等日后随时可以做起来的事,倒是另外一桩事更要紧些。

      铁山的投效实在是个意料之外的收获,他教授了拳棒功夫的几个年轻人,连带着这几日里感激魏野拿下了好些吃教饭的流氓混混,伏波将军庙这里年轻喜事的年轻人也聚起了好一些。

      既然有人肯来,那么魏野自然肯玩得更大些。打发王超向县廷里讨了一份文书,给了铁山一个黑水城义社拳棒教头的名分,魏野便撒手不管,只看铁山能不能将这几十人管束起来。

      反正这类民间结社,唐宋元明历朝都有,官府也不大去查禁。义社又不是北地诸州常见的那种名为“义从”,实际多由民间武装组成的附庸军,也不要官府拿出粮饷来,刘闯也乐得卖魏野这个面子。

      让铁山去【创建和谐家园】这些热血冲上脑门的伙子,其实仙术士也没指望铁山【创建和谐家园】出什么虎豹骑或者白马义从之类的精兵来。术者的战斗方式,到底,靠的还是自身的神通法力——神通自在,不受外魔,这是一种理想化的个体存在状态。毕竟,一位能够指挥跨星系战役的名将,却敌不过一个渺的刺客,这种事细究起来,不得不也是一种悲哀。

      何况比起这的黑水城中那些杂琐细务,魏野要做的事情可比这重要得多。

      要养剑,也要参悟道术。

      太平道最适于军阵厮杀的那部五阳神符阵,阵图都已经送到了魏野手上了,若是不能参透其中玄妙,也未免太辜负甘晚棠的一番好意了。

      既然五阳神符阵以五阳为名,《黄帝内经》曰:开鬼门,洁净府,精以时服,五阳已布,疏涤五脏。所谓五阳,便是五脏元气。

      马元义那一部五阳神符阵的变化,是以肺经之气入手,勾招西方金神之力临阵,使得排阵之人犹若金刚不坏之身。魏野要参修这部阵法,便不能走马元义的路子,何况仙术士也不喜欢拿自己当阵眼,明白无误地给有心人当靶子。

      263.第263章 ·西风紧(三)

      虽然按照汉制,魏野官秩还离着两千石的vip套房有不少距离,但也不妨碍刘闯投桃报李地给魏野安排了更轩敞的一处别院。

      刘闯也是看出来了,这位兵曹从事看上去像个寻常宦游的文官,身边人手也不足,实则别有安排,估摸着暗中的部曲也是少不了的。索性也只派了一伍人马充任护卫,装个样子便罢。

      魏野也不去管这些杂事,每日看一看铁山训练义社民壮的进度,便回了别院,闭门谢客,专心推演五阳神符阵的变化。

      要论阵局排设,倒不能算是一家一教的特长,对于排设阵局之术最为上心的,反而是兵家后学多一些。后世道门中人最熟悉的玉女反闭局和六戊藏形诀两部道术,便是自兵家遁甲布局之术中衍变而出。

      五阳神符阵的运用中,也带着些兵家遁甲秘诀的影子在,然而却大气许多。很多阵法,讲求排阵之人彼此配合,步法、武艺,都要相对合辙,不容稍错。这样训练而成的,不论是江湖上的七星阵、三才阵之类剑阵刀阵,还是两军对垒时所用的子母鸳鸯阵这类战阵,莫不要选择良师名将,仔细训练【创建和谐家园】,才见收效。

      是以这样的阵法,不经年累月地训练,绝难用于实战。至于道术之士,除非是那等门人上百、【创建和谐家园】成千的所谓仙门仙派,或者能拣选门人【创建和谐家园】,同修一脉道术,排成阵法。若是魏野这样的散人,那就只得自己炼造阵旗,靠法器咒具排成那号别名“咒术阵地作成”的定型法阵了。

      而五阳神符阵与这些阵法全不相同,而是将阵主与阵中军卒化成一体,阵主接引五方之神加持军将,军将则反过来以军气反哺阵法,形成了一个平衡循环的体系。

      除了阵主就是阵眼这个问题不好解决,标准的“给我集火那个阵眼”,妥妥的拉仇恨的存在外,这部阵法实在是相当适合依靠搜罗流民成军的太平道势力。不但是太平道,那类不成建制的民兵、山贼,若有这部阵法之助,也能瞬间形成不输于汉军精锐的战斗力。

      时值夜半,魏野握着那卷记载了五阳神符阵要诀的道书,看着面前按五方方位排设的五只铁瓮若有所思。

      这五只铁瓮不过半尺高,瓮中满盛清油,各燃着一如豆灯火。仙术士默想了片刻,终于还是低笑一声:“要是不试演一番,这推演总是空谈,还迟疑什么?”

      罢,他低喝一声,剑诀向天一指,洞阳剑祝十六字根本符篆登时现形。

      如剑火符燃于指尖,魏野随即向着中央戊土位的铁瓮一划,顿时以铁瓮上的那一豆大灯花为圆心,四周浮起一环燃着火色的云篆符文。受这环云篆催动,灯花轻爆出声,随即绽成一朵拳大火莲,莲房之上托着一柄巧法剑,也一般是一串火符结成,却是魏野的那道洞阳剑祝符令。

      眼见得这道符令占住了中央戊土之位,魏野指诀再变,向着占着西方之位的铁瓮一照。有了中央戊土位的符令策应,顿时西方、北方、东方、南方四处铁瓮先后燃起一团火莲,莲心也托起了一柄火焰剑,却不是火符结成剑形,而是一道虚影。

      洞阳剑祝与五阳神符阵毕竟是源出一脉的法诀,五阳神符阵的分化阵主法力、寄托入阵之法,对洞阳剑祝也同样适用。见得这步推演不曾错了路数,魏野轻轻吐出一口气,散开指诀,原地盘膝坐了,方才扭头道了一声:“五阳神符阵修正版第一次试运转完成,接下来,该你们几个验收这部阵法的效果了。”

      他这个当家的发了话,一直等着做验收的人也就不和他客气了。司马铃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偏偏领口衣摆都用紫锦镶边,看起来倒更像是个大号的刺客抱枕娃娃。

      魏野也懒得吐槽自家这拖油瓶的换装恶趣味。反而要不是自己催着司马铃扮了一回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把个任冲昊揍得下半生都没得生活自理能力,不得这半妖丫头也想不出给自己换上这么个刺客风格。

      司马铃从腰间荷包里抽出一只文件夹,打开来,像模像样地念道:“首先进行火力测控——哑巴就位!”

      陆衍头,从暗器囊中抽出一枚寒冰长针,伸进了作为阵眼的中央戊土位的火莲之中。

      寒冰长针一遇到火莲花瓣,顿时消融无踪,同时火莲之上窜起了一蓬火舌,随即又低落下去。

      看着这样的情形,魏野轻轻地啧了啧舌。

      “阵眼温度过高,不适合人类承载,穿上石棉防护服都不好用。这部分的修正方案失败了,零分,叔叔。”

      司马铃一面开心地在评分栏里画上第一个叉,然后向着蛤蟆王超喊道:“接下来进行阵法整体效果评估——王超【创建和谐家园】就位!”

      不情不愿地靠近了南方之位的铁瓮,王超这石蟾精半弯着腰,将手笼在铁瓮火莲上方,眯着眼,沉默不语。

      魏野等待了片刻,见这头石蟾精还是没有答话,不由喝道:“王超!怎么回事,结果怎样!”

      被魏野一声高喝,这石蟾精方才醒悟过来,忙将手收了回来,头哈腰地道:“主公您老人家别动气,这凉州地方,照您的话,是昼夜那什么温差大,我凑近了这朵火莲花,这么一烤就觉得全身暖烘烘的。僧话直,主公您别见怪,这么一烤就让僧想起未出家前那冬天睡的……”

      魏野摆摆手,不让这石蟾精再话痨下去,自顾自地对司马铃道:“一号阵法修正方案缺乏实战功用,但可以稍加改进,作为冬季野营的采暖阵局投入使用。满分一百,就这一,先给六十好啦。”

      “喵呵,叔叔,那么接下来呢?进行二号修正方案的演算吗?”

      “都这个了,还管什么二号方案?把我之前叫他们备好切片的羊肉、豆腐、蔓菁拿来,别忘了还有咱们自带的香料和烧烤酱。先就着这阵法先烤东西吃,都补一补熬夜的元气。”

      264.第264章 ·西风紧(四)

      比起某位兵曹从事那钻研道法兼逗弄晚辈的闲散日子,临时接管了黑水城,行使署理之权的觻得县令刘闯,则不免有种痛并快乐着的幸福感。

      原本身为觻得县令,黑水城的大半事务都被郡廷掌控,县廷这个打下手的是一话也插不上不,郡廷那边还要为了些许事,隔三差五地将县廷训斥一番。

      然而也幸亏汉时官制终究没有隋唐宋明时候,形成那样一套严密又繁杂的文官系统。郡廷中诸佐吏,都由太守自行征辟,这类太守征辟而来的佐官,至高也不过二、三百石官秩。在官阶上,根本无法对刘闯这位六百石县令形成有效的制约。

      因此上,刘闯暂时署理黑水城一时,居然顺利得很。要在后世,文官体系叠床架屋之下,走了知州还有通判、走了知府还有同知,破大天去也轮不到一个附廓县令去掌控州府衙门。

      不客气的将自己公廨转到郡廷衙署中,刘闯也正是摩拳擦掌、心下火热的时候,郡廷佐吏也晓得那五官掾任冲昊遇刺一事也是蹊跷得很,绝不会在此刻和这位刘明庭牛。

      就在刘闯翻身县令把歌唱的时候,自然也有人肯凑趣。

      这天早上,刘闯正在与几个心腹幕佐谈论今年觻得县的粮税。张掖郡乃是凉州十三郡国中首屈一指的产粮大郡,年年粮赋都是一件大事,绝不能掉以轻心了。好在今年刘闯得了署理郡廷的临时专断之权,倒是能预先向觻得县偏重些许,别人也不好什么。

      正和几个幕佐讲论间,却听得门子一路跑就这么鞋都不脱地上了大堂:“明庭!明庭!人……人来了!”

      见着这门子的惊慌失措样子,刘闯便是怫然不悦地一挥手:“什么人来了?段太守昨日传信,定在八月回程,这又是什么人来了,值得你这个样子!”

      那门子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刘闯道:“是、是大伊马尔来了!”

      听着“大伊马尔”四字,刘闯背也是微挺,随即自失一笑,挥了挥手道:“他一个老儿,勉强算是有几阶民爵,却还不到持鸠杖的年纪,这郡廷岂是他想来就来的?传话出去,若无大事,让他老实回礼拜寺里猫着去!”

      听着刘闯这样吩咐,那门子终于一口气平了些,捧着一卷羊皮纸奉了上来:“大伊马尔他带着一队人,赶了好几十只羊还有葡萄酒和提花毡毯,是来为明庭道喜——这、这是礼单!”

      刘闯也不去接那礼单,只向着左右笑道:“这个老货,倒是一如既往地会看风色。任冲昊遇刺之后,眼看着就只能辞官去当废人,后半辈子都没了指望。这老货失去一个绝大臂助,却还懂得收敛往日的威风,肯来本官面前服做低。”

      当下就有幕僚笑着捧场道:“《左传》有云,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伊本老人虽然性子桀骜些,但毕竟是本地教民及羌胡的首领,日后明庭总有用得到他之处。既然此时他认明大势,肯来卑辞结好明庭,明庭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耶?”

      有这番话提掣,其他几个吏员也是纷纷头称是,了许多善颂善祷的话出来。

      刘闯听着这些誉扬之词,心下也是不由得大畅襟怀,把头略了道:“那便先见一见这老货也好。不过依本官想来,这老货毕竟也是羌胡领袖,又是个依稀算是个祝官身份。这见了面,本官训话轻了重了,都是不妥,诸公可有以教我?”

      听着这再明白也不过的暗示,几个幕佐哪还不知道进退,纷纷借口身上还负着些杂务,不一会就纷纷告辞而去。

      刘闯见得人都退去,方才起身吩咐那门子道:“让那伊本自己进后堂来见,他身旁从人一个不许跟进来——就是那些羊酒之类,也一同打发他们拿了走路。”

      门子领命去了,不多时,就见那位平日里看似端肃尊严、连寻常官吏都不大放在眼内的伊本老人手中捧着一个锦匣,微微弓着背,一步一颤地走了进来。这模样,哪有些当初身为本地羌胡领袖的威势来?

      虽然知道这副姿态,不过伊本老人装出来的。然而官场上,许多时候无非也就讲究个表面文章,肯做表面文章与连表面文章都不屑做,那纯然是两种性质。至于刘闯自己,也没什么靖平边塞的大志,只要大家面上都过得去,不妨碍他个人的仕途上进,也便是了。

      因此上,见得伊本老人摆出这么个姿态,刘闯不知不觉间,自上任以来积攒了许久的怒气槽就下降了好些。然而他也算是在官场上历练过的人物,这城府还是有的,面上依然是一片公事公办口吻,冷冷道:“本官不过因五官掾任冲昊遇刺,所以暂时署理郡廷诸务,无喜可贺。尔等教民,有何事要禀告,速速讲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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