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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西风紧(九)
眼见得一件物事扑面而来,这赤甲武士本能地倒转叉柄,就想去拨开这宗暗器。
这赤甲武士一身武艺也算是高强,他膂力又大,本道这一件暗器轻易就能被自己打落,却不知怎的,面前那“暗器”转眼就变得奇大无比!
他还待用短叉去托,然而那短叉固然是精铁打造,又被他用妖气浸润多时,却仍然不敌“暗器”来势,顿时从叉柄处裂成两段!
王超随身这把石斧,斧柄只是随便折了一截树枝充数,那作斧头的石块却是魏野在城东石匠那里特地挑出的一方大青石。这块青石原本是石匠要拿去做磨盘的,却被魏野炼成了一块混元如意石,交给王超做防身之用。
起来,也不过是魏野抱了个防患于未然的心思,随手炼了这么一件一次性咒具给蛤蟆王超,也算是有备无患。谁都料不到,这么一件在魏野看来,一通用券都不值的玩意,却是派上了大用场。
那赤甲武士也是郁闷得狠了,他身上这件赤甲,乃是多少年来取了自原身上脱落的鳞片苦苦炼化而成之物,虽然谈不上是法器,但也多少有些灵性妙用,卸劲护身之效更远胜人间工匠打造的那些精铁战甲。然而被这么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实了,就算是这件赤甲也未必能化去多少冲力,定然要吃一个大亏。
他乃是一方水神的亲信家将,能混到这个地步,怎么样也不会是粗蠢鲁直之辈。就这么一瞬间,他当即将身一扭,顿时化成一道烟气便要驾风而走,只留下那件赤甲在原地做个替身,硬吃了这一记大石。
不料他化成的这道黑烟刚从赤甲中脱出,就见得一片淡绿雾气朝着他身上一笼。这赤甲武士还来不及挣扎,就发觉这淡淡绿雾之中,却是有无数极细绿丝,朝着他周身绞杀上来。
这些绿丝看着柔弱无比,却是奇韧无比,转眼之间就勒进了鳞甲皮肉中间,疼得他怪叫一声,再也弄不得神通,就这么自空中跌了下来!
王超低头看去,只见乌老翁身上那件墨绿短褂早已不见,这老龟精就光着膀子,手中提了一张绿兜网,冷冷笑道:“你这样的辈,老头子在黑水河神府当功曹时候,也不知见过多少。早些年间,哪一个吃水府饭的,不知道我乌功曹的大名?自从被开革了差事,老头子混得落魄,却少不了你这样的一口上好血食!”
那绿兜网罩着的,乃是一条大胖头鱼,长有四尺有余,青黑鳞甲间,却有星星赤鳞遍布,双目灿然有光,正是水族修炼有成的征象。不用,这便是那赤甲武士的原身了。
乌老翁低下头,将这胖头鱼精遗弃的那套赤甲捡起,擦了擦,递给王超道:“今日能逃了大难,还多亏了老弟这一记石头。这赤甲八成便是这厮炼成的宝物,老弟做别人长随,有此宝护身,也安妥许多。”
王超还待谦谢几句,乌老翁已然作色道:“老弟与我合力拿住了这厮,怎知道他的主公不会再遣人来寻?不仅老弟,就是老头子我,也要托庇在贵主上门下,才算真正避过这一劫。老弟还和老头子客气什么,收好东西,抬了这厮进城,再晚些时候,那黑水城关门宵禁,你我却要花费许多手脚,怕才是夜长梦多哩!”
王超听着这乌老翁这般,也颇觉有理,了头,脱下上身长衣服来,将那件赤甲包了。他自个也是光了膀子,帮着乌老翁将绿兜网中的这条胖头鱼抬起,两个水怪一脚深一脚浅地匆匆向着黑水城中去了。
若是旁人见了,只道这是渔樵相助,大见得这张掖地方风俗淳美。谁知道这樵子本是个通灵的蛤蟆,那渔翁也是个修炼的老龟,都不是什么人类——
起来,他们前去投奔的那位大汉兵曹从事,仔细想想,身边居然也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人类都没有的。
别院中,魏野叼着一根五仁月饼味道的速食能量棒,正翻着《西羌传》给哑巴科普如今的凉州局势——这几日县廷送米面菜肉的吏,大约也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送东西时候克扣得越发明显了。就连米麦,也都多是带壳掺沙,粗恶不堪之物,魏野也不着恼,都叫司马铃一一收下了。这些东西,魏野也不动用,只叫司马铃散给附近贫户,也算是废物利用,一应食水,自然全从星门快递餐解决。
至于那些被刘闯指派了给魏野站岗放哨的兵士、打理起居的仆佣,一个个看着情况不对,也都装病躲懒不来了。没了这些耳目,对魏野而言,反倒是件好事,不但修习道术再不用避人,就连祆教那一方再想派什么刺客,魏野这边也好放开手脚,好生发一发利市。
这些微妙隐秘之处,自然不足为外人道,魏野这司隶部兵曹从事本来也是张掖官场上的外人,旁人只道这位京官八成是遭了了什么贬谪之事,自然也越加不肯朝这别院走动。
今日入夜时,巡街的韩尉史,当初正是运气不好,在铁山那羊杂汤铺子遭了魏野欺压的受害人之一。见着这位过路的京官如今的遭瘟模样,心中不由大乐。每日巡城,都要在这别院前晃一圈的——只不敢靠太近,这位兵曹从事并手下人等都是些心狠手辣之辈,他可不想犯到这位魏从事手中。
他今天巡街,却正好见到蛤蟆王超与一个老渔翁,光着膀子,扛了一条身量长大的胖头鱼在街面飞奔的模样。
王超那光头矮脚模样,他也晓得是魏野家的苍头,见着王超扛着鱼,不由得向着左右笑道:“从没听过做官的人,住在传舍里,还要打发从人下河摸鱼的。果然是京官清介,比起咱们本地官来,就是大为不同。倒是不晓得他家的从人,倒是有一把子捉鱼的好本事。想来魏从事就算日后丢了官,有这么个忠心苍头在,也断然是冻饿不着的了。”
270.第270章 ·西风紧(十)
韩尉史这种人物的怨愤讥诮之辞,自然是传达不到魏野那里去的。魏野如今一心多用,又要研习本身道法,又要关注整个凉州情形,莫一个尉史,就是刘闯这位黑水城如今的实权人物,仙术士也未必肯将多少心思用在上面。
见着蛤蟆王超引了这么一头老龟精来求见,仙术士也是十分重视。
别的不论,当初经过三辅之地,槐里的妖物间彼此传,都道是凉州有变,方便这些精怪大开人肉筵席。然而等到魏野一行入了凉州多时,却不见什么成气候的妖物出没,一眼望去,只见人烟,不见妖氛,这本身就怪异得很了。
仙术士在堂上坐定,那老龟精乌老翁便在下面做礼道:“黑水河神府开革吏乌宗元,拜见仙师,伏愿仙师早参妙谛,重证天班。”
这话头得就有些差了,魏野虽然职阶挂着仙术士的名号,然而离着打破仙凡之间那重藩篱还差了许多水磨工夫,哪里谈得到什么“重证天班”?起来还是蛤蟆王超的嘴敞,他只知魏野身上玄秘极多,来头甚大,更有些黑白通吃的风范,想来想去,在这只石蟾精的知识层面上,也只得一个“上界天人临凡”能做解释。
乌老翁这只老龟精是在黑水河神府办老了差事的,对这等事比蛤蟆王超这野狐禅更门清许多。在这老龟精想来,寻常天人临凡,不过天生才赋高人一等,福缘远胜常人而已。而这类天人托生,往往就朝富贵场中一门心思走下去了,就算是有临事撒手,重修道业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成就,不过临终时候灵光一闪,彻悟本来面目而已。
像魏野这样,挂着官身,乍看去像是名利场中人物,偏生年纪轻轻又有如此精妙术法之辈,绝非寻常天人,倒有七八分像是谪凡待诏之仙。似这样的仙家,虽然号为清贵,却是没什么私人班底的,却不似人间的地祇神众,不论神品高低,都像是人间的诸侯。
自从被开革了水府差事,这头老龟精真是过得落魄到极处,又有这样的脑补,差不多如同快淹死的人遇见了一根稻草,也难怪乌老翁对这场谒见如此心热得很了。
然而他要投效,也是有些底气在。他在水府中伺候前任黑水河神,做着衙中掌案,凉州十三郡国,各地山神水神底细,算得是个门清。若不是乌老翁的东主、前任黑水河神那出了变故,这老龟精早已转为水府令,名籍正神,不能以吏视之了。
他一面大礼参拜,一面偷眼看去,只见堂上坐着的那年轻道者头绾青巾,一身青锦袍服,隐带几分道气。只是这道者面相看似随和,眉目间却暗藏一股英煞,不像是个山林清修的隐者,反倒带着一股边镇武人气息。
魏野也不在乎这老龟精拿眼偷瞧他,只是笑道:“难为老先生大老远地来见本官,我这里礼数不周,多有简慢了。铃铛,与老先生看个座。”
司马铃笑着过来,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引着这老龟在魏野下首坐了。
乌老翁连道不敢,还是老老实实地受了这番礼遇。
魏野也不和他闹什么虚文,直入正题道:“自入得凉州以来,正巧本官也有些疑难处,需寻个本地的老成长者问一问。老先生此来,倒是天意作成于我。听得我家这个长随道,老先生乃是本地水府掌案,可不知如今黑水河神府,是哪一位神君署事?”
会有这一问,是因为魏野在这黑水城中所见,居然除了伏波将军庙的新息侯马援之外,本地鬼神居然几乎毫无踪迹可寻。不论是土谷穑稼之类土神,还是井泉河湖之类水神,乃至路神桥神之类神,统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可要是祆教中的神使征伐本地鬼神,导致这些地方鬼神统统陨落,然而偏偏这些鬼神的祠庙仍然有人照看香火,还略略留下一丝神光不散。
起来,张掖一郡,皆仰赖黑水灌溉之利,黑水河神也堪为本地诸神之首,要问个清楚,也就只能从乌老翁这个水府旧人上取得突破口了。
却不料魏野开口动问,却让这老龟精面上好一阵犹疑,终于是忍不住朝着四下看了看。那双眼睛,尤其在司马铃和哑巴身上逗留时间最多。
魏野知道这老龟精后面禀告的话头,多半关系颇大,摆手道:“这里并无外人,你只管就是了。”
乌老翁见魏野这样打包票,也就略略放大了胆子道:“既然是仙师这么,吏也便担个干系,给仙师个明白罢。不要这黑水河神府,就是这张掖郡,甚至这凉州地方千里之内,目下并无一位地祇镇守。”
这话,乌老翁自己得是心惊肉跳,然而左右看去,不但魏野面上毫无惊讶之意,就连他身旁随侍的少年,一旁看热闹般凑着的少女,都没什么意外表示。至于王超那野狐禅的石蟾精,早就听他解过一二,这时候就当是没听到一般。
见着自己这个包袱没有抖好,乌老翁也不曾气馁,继续道:“仙师可知,这些一方神君,去了什么地方?”
魏野了头道:“自然是为贺兰公征召,去了西北会猎。就如当初齐桓晋文会盟诸侯一般,这位贺兰公的威风,也不下当年在会稽山号令百神的禹王了。”
乌老翁见魏野破,道了声是,又继续道:“这位贺兰公究竟打了什么算盘,是不是也想效法当年禹王的威风,我这等吏自然是琢磨不透的。然而吏却知道一事,那位贺兰公与诸神会猎之处,必然是有绝大风险,不得就是一处来得走不得的死地!”
这句话一出,魏野总算是来了兴趣,追问道:“是凉州地祇都赶赴了死地,你又有何证明?”
乌老翁一低头道:“不瞒仙师,自黑水河神应贺兰公之命封了水府,亲率本部神兵开赴西北之后,至今已过了十八年。吏日盼夜望,不见水府一兵一卒回返,岂不是都入了死地!”
271.第271章 ·西风紧(十一)
这一番话出,乌老翁也算是豁出去了,继续道:“仙师有所不知,吏身为水府掌案,最是河神老爷身边得用的人。自从十八年前三月初三,贺兰公遣人发了一道密令给河神老爷,河神老爷便日日长吁短叹,与姬妾宴饮时候,也殊无笑颜,只是暗自落泪。等到齐兵马出征时候,更是将最受宠的几个姬妾都带着走了。”
谈起当日所见,这乌老翁叹道:“若不是河神老爷自知此去必无幸理,出征乃至阳之事,哪有个随军还携带姬妾的道理?可见河神老爷此时便存了死志,带上姬妾随军,是个要她们与之同殉的打算。”
司马铃听着这话,不觉撇了撇嘴,嘀咕道:“这样没本事的家伙,死还要找些垫背的,就算活下来了,也是浪费。”
魏野一笑,也不置评,对乌老翁道:“既然那位黑水河神视老先生为腹心,想来也不会放着老先生在他身后逍遥了,不得就要让老先生做一个军中的大胖头鱼提了上来。
这头赤鳞胖头鱼,也算是被折腾得惨了,他本是一方水府重将,法力神通都还算过得去。然而比起乌老翁这样的积年水府老吏,本质要略差一筹。何况龟类本就是鳞虫之中,灵性仅次于龙蛇之辈,这乌老翁又采集黑水河中经寒十载不死的河藻炼成这困云网,虽然本质不好,却是法器一流,这赤鳞胖头鱼这亏吃得不算冤枉。
然而这头大胖头鱼,却不觉得自己该吃这么一个闷亏,这困云网离了乌老翁驾驭,威力减去一些。这大胖头鱼得了喘息之机,把头伸出了困云网之外,还是变化成半截人头半截鱼模样,大骂道:“你们这些天杀的泼才,竟连水府的神将也敢拘禁!识相些的,快快将本将放出,还能得个痛快死法,不然便叫尔等统统零剥碎割,求死也不能!”
魏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大胖头鱼精叫嚣,向乌老翁道:“这厮据也是一方水府的官吏,怎的连基本的一眼力劲都奉欠。依本官看,八成那位水府之主是个软绵绵的面团性子,才养成了手下人这样张狂。”
乌老翁头应承道:“仙师品鉴的很是。”
魏野也懒怠与这胖头鱼废话了,只开口问道:“那鱼精,我且问你,贺兰山神在西北用兵,征调了多少位地下千石以上鬼神?”
这大胖头鱼先是一怔,随即大骂道:“汝这凡人,也还知道事!贺兰公他老人家召集了位在千石以上官长三十五位,神兵济济,不下百万。等打破了那处洞天,我家明府回师,你们一个个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仙术士闻言,不禁莞尔,向着左右道:“今日却是造化,遇见这么个老实妖怪,家底报的甚是清楚明白。也罢,便放他回去好了。”
听着魏野如此,要将这个好不容易拿下的胖头鱼精放走,乌老翁刚要出言反对,却见魏野面上笑意中带着一种凉凉嘲讽意味。旁边的司马铃,手中捧着一口连鞘长剑,剑柄色如炭火,微泛绀紫哑光。乌老翁一望即知剑非凡铁,随即闭口不言,只将手一挥,那困云网就化为一件短褂,还穿在自家身上。
这胖头鱼精去了束缚,也不变回人身,只将身一扭,变得比牯牛还大,一张阔口张着就朝着魏野当头噬下!
272.第272章 ·西风紧(十二)
堂上乍然生变,这胖头鱼精朝着魏野当头咬下,却不料魏野神色不变,右手剑诀一引,桃千金应声出鞘!
这些时日,桃千金一直不曾怎么出鞘饮血,却是日日受流霞水母化合坎水精气滋养,不管是这口桃木法剑的灵性还是分量,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只见魏野身形不动,桃千金却是长吟一声,化成一道赤光,向着这头不知死活的胖头鱼精当头砸落!
没错,不是飞斩,乃是砸落。桃千金如今净重还比神雕侠杨过的玄铁重剑胜过一倍,足有百斤有奇,妥妥的重剑一柄,比起王超运使的那块混元如意石,魏野这口桃千金虽然分量略有不足,却架不住密度够高,体积够,这一砸之下,反倒比那石磨盘更蛮狠许多。
只听得“啪嚓”一声,这胖头鱼的额头已被桃千金贯穿——不是捅穿的,而是被硬生生地砸穿的。
固然,桃千金乃是道术之士祭炼涵养而成的法剑,仅本质而言,就非寻常凡铁可比——后世的特种合金钢不论,这个时代,就算是纯钧龙渊、干将莫邪,这些古时名剑,灵性或还远胜之,论起本质还略差桃千金一筹。
一剑将这头不识好歹的大胖头鱼斩了,魏野将桃千金一收,摇了摇头,随即对王超这石蟾精吩咐道:“这厮看年候,也差不多修炼了两甲子往上。这种成精鱼怪,虽然尚无化蛟的机缘,血肉之中也多元气,最合适拿来给武人做滋补之物。你将它抬了去,交给铁山师傅处置,就本官明日有空,正好也要到伏波将军庙前观看他们义社演武的成果,去吧。”
蛤蟆王超正待拖着鱼尾发力,那早已死透了的胖头鱼嘴忽地一张,一道白光就从鱼嘴中直射而出!
魏野来不及看得分明,袖子一挥,已将六甲箭祭起,一溜火光就朝着这道白光射来。
然而那道白光却似有了灵性,竟是避开了六甲箭,拐了一个弯,就朝着外面飞去。
乌老翁识得这道白光中,正是胖头鱼精当初拿来欲勾去自己精魄的水府令旗。他一个被开革的水府吏,背后又不曾有什么过硬的靠山,这绑了水府将官来给仙道中人卖好的事情最怕泄漏。忙叫了一声“仙师不可令此宝走了”,又欲祭起他自家炼的困云网。
可他还不及祭起法器,司马铃手一招,五指之间自生一股吸摄之力。那令旗的旗杆乃是寒铁锻造,受到司马铃这个金精清明化生的半妖少女摄拿,顿时再难抗拒,一时间就成了僵持之势。
魏野觑得这个空档,道了一声“敕”,以指书空,连画数道洞阳剑祝根本符篆。顿时堂上红芒闪动,将四面包围起来,阻断了这支令旗去路。
一旁陆衍一纵身,将这面令旗抢在手里,可饶是他的力量颇大,这面令旗依然颤抖不止,像是要挣开哑巴的掌握一般。
仙术士随即快步赶上,指尖挟着一赤芒,在令旗的旗面上疾书太平经章句:“天得成就,复知天禁,使其无害趋善,不逆神灵!”
想当然尔,太平道所谓神灵,也就是中黄太一君,自然和地祇鬼神没什么关系就是。
受到太平经章句禁制,令旗又挣扎片刻,终于寂然不动。魏野轻轻拿过这面令旗,用心打量起来。
这面令旗的旗面仿佛以雪绫裁剪,又用银线织成水波鱼龙暗纹,定神看去,其中隐隐有许多水族虚影载沉载浮。不用,这就是那胖头鱼精摄入令旗中的一丝丝水族精魄了。
魏野将这面令旗擎在手中,悄悄联通上了袖囊中的竹简式终端,接入了星界之门的神秘学数据库,一行旁人看不到的数据流,随即在仙术士的眼中缓缓流淌而过:
水府行波旗,二星青铜咒具,取白蛟之鬣以金针剖刮如蚕丝,织成旗面,以寒铁混锻水玉为旗杆,上加水神符印,为水府征召神兵之宝,能摄招水族精魄于旗上。
这面令旗也没有旁的作用,就只能将那些成了精的水族一丝精魄摄起。若是这些水族不服管束,被这令旗上的水神符印压制,自然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将作乱的水族打回原形。与其这是件法器,不如是一件诅咒型道具,且这面令旗的灵异之处,一者是所用的素材格外高级些,再就是上面加了水神符印专门用来针对成精水族,全靠水神之力以势相压,并无术法祭炼,所以不能视为正经法器,只能算是咒具一类。
何况这面令旗专门用于克制水族,在魏野这样专业人士看来,它的应用范围不免有些太狭窄。何况这西北之地,不论蛟蜃鱼鳖,本来就稀少,这面令旗就更难有用武之地。要叫仙术士来,反倒是这面令旗本身所用的白蛟之鬣与寒铁、水玉,都是极好的祭炼法器素材,反倒比那水神符印要有价值得多。
想到此处,魏野从袖囊中取出盛着流霞水母的绿玉瓶,轻轻倾了一滴色分七彩、隐隐带着月华幻芒的水母之瑛在旗面上。流霞水母内蕴太阴罡英之气,而这面水府行波旗上的水神符印为太阴之臣属,反而受到流霞水母侵蚀,转眼之间,就被化去。
失去水神符印辖制,那令旗中所收纳的水族精魄,纷纷脱出旗面。只见道道白气如烟,化出无数鱼虾龟鳖之形,飘飘渺渺地散了出去。不过转眼之间,数据库对水府行波旗的鉴定,就从二星青铜落到了一星黄金的评价,分类也从咒具一栏转到了更下一级的珍玩级别。
也就是,这东西已经算不上是什么法物,只能算是一件贵价文玩,该从法术工坊转到古董文玩店去才对。
乌老翁虽然没有魏野这般直观的鉴定能力,却能看得出这面水府行波旗上神光顿灭,竟是转眼就化为了凡物。他在水府中多年,如何不知道此宝价值,不由得跌足道:“仙师这是……”
“啊?”魏野握着这面水府行波旗,挥了两挥,方才道:“本官明日要去义社看民壮演武,正缺一面令旗以壮声势,这不是正好?”
273.第273章 ·西风紧(十三)
假如把朱熹投放到孔子和子路聊天的时候,刨去沟通问题不算,朱熹大概不会认为面前这个身材高大还不怎么英俊的老人家是他考亭先生的终生偶像。
同样的,如果孔丘先生乱入了汉儒大佬董仲舒的五龙求雨法坛,大概也只会认为坛上那位忙着跳大神的老兄是个巫师,而不是他孔丘的后学。
时代的距离,人心的距离,种族的距离,文化的距离,起来都是问题。
就像是乌老翁完全不能领会仙术士随手报废一件看上去极难得的宝物是什么心态,仙术士在人前也得稍稍收敛一下某些不合时宜的言行。
好吧,就魏野一贯的行事风格而言,似乎从来就和循规蹈矩四个字挨不上一边。
……
………
伏波将军庙这些时日起了义社,倒比往日喧闹许多。边郡民人结社习武,有汉一朝已成传统,尤其是凉州、并州,西汉之世此地本来就是迎击匈奴的前哨,尚武风气深厚。至于东汉一朝,随着羌胡与汉民杂处的格局形成,兼之边郡长官多自关中而出,自觉不自觉地都有些袒护羌胡、压制汉民的倾向,凉州人对这些流官的信任度就更低,最后只能转而注重武事,以图自保。
若是在黑水城外那些田庄,往往都已经形成了以一户大族为中心,以一家一姓为纽带的村社,实质上可算是凉州本地豪门的外围组织。然而像黑水城这样的地方,各种势力犬牙交错,目前看起来,还是流官加祆教的组合战斗力最为强悍,传统的豪门势力纸面上的力量虽大,却很难直接转化组织,目前都没有向义社伸手的余裕。
铁山这义社还较别的类似组织有一桩好处,就是其中也多少依仗了魏野的官面身份。因此上,这义社不能全然算是民间有活力的团体,多少也算是挂了牌的合法组织。铁山又定下规矩,每三日管一顿饭,倒是有些人为了贪些便宜,算准时候,来跟着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