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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的牛肉,没吃过吧!”侯七早就吃过了,故意显摆说道。
那人停顿了片刻,喃喃说道:“天杀的啊,连牛都吃,真是败家子啊、”
其他人倒是不这般想,他们只是不解,问道:“七哥,不会吃了他这好饭让咱们去填壕推盾车吧,这么好的饭食,不会是杀头饭吧。”
“就你,还想推盾车,那是支前队的事情,人家一个月可是领三两的饷,死了还赔五十两呢,吃你的饭吧!”侯七骂咧咧的说道。</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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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四 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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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七如此态度,大部分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的,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东番人会把牛肉这等宝贵的食材让筑城的役夫来吃,要知道,自古以来,服徭役和纳粮一样都是百姓的义务,筑城挖沟这等大工程更是百姓的坟墓,很多时候,干活的役夫吃不饱穿不暖,往往从家中拿来钱粮补充,更不要提吃大白馒头、牛肉这等过年也不一定吃得着的美食了。
马六走了过来,说道:“这牛肉原本是军粮,只是如今营中有了新鲜食材,便是给了你们了!”
众人稀里哗啦的吃着,马六笑着解释,全当是解闷,原来,役夫碗里的牛肉是合众国为海陆两军准备的腌肉,一般以牛肉和猪肉为主,这类腌肉起源于水手的食物,肉中几乎不含有水分,又含有大量的盐分,所以经久不坏,在后世的英军之中,咸牛肉甚至能存放几十年上百年,比如一战的时候,英军还吃着克里米亚战争时期的牛肉。
这类腌肉非常坚硬,被水手士兵称之为肉砖,许多水手闲暇时候会用其雕刻纽扣等小玩意出售,倒也非常受欢迎,但这类腌肉极为不健康,坚硬如磐石,很难食用,最重要的是,腌肉之中含有大量的硝,导致味道极差,严重残害了士兵的身体健康,所以,合众国一直寻去低成本的改善伙食的办法,最终选择的是泡腌法。
泡腌就是把大块的牛肉和猪肉清洗干净之后,腌制在木桶中的浓盐水中,按照任务时间不同,盐水浓度在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十之间,腌制好的猪肉更容易被炖煮,品相也是不错,所以不仅作为军粮,还作为商品出售,每年秋冬季节,来自永宁地区大量的猪牛羊被屠宰、泡腌之后,运送到台湾、日本等地作为商品出售,如今已经是永宁行政长官区的支柱产业。
当然,泡腌法得来的腌肉可以作为军粮,但是很难做战备口粮,毕竟对木桶的密封要求太高,战备口粮仍然是旧有的咸肉,但随着泡腌法的推行,大量的战备咸肉失去价值,而军队开进到山东之后,通过对解放区的大规模抄家,得到大量的活牲畜,军队自然会选择新鲜肉食,所以大量的咸肉运抵之后,作为建设物资出现在山东的地面上。
吃完了饭,马六带着众人前去工地干活,方圆十余里都已经变成了大工地,至少有五万人在这里劳动,其中过半是已经被编列进劳改营的劳改犯人,大军进入山东的之后,横扫登莱地区,左近的官宦士绅被抄家籍奴,不断运到青岛建设要塞,与江南不同,山东还有一批特殊的利益集团,那就是卫所。
卫所与宗室是大明朝廷的两大症结,清军入关之后,解决大半,仅仅是不用养活卫所,便是每年增加一千多万的财政,全国各地的卫所陆续被撤销,军户改平民,世官改流官,唯有山东不同,为了防海,山东留了六个卫所,而这两个卫所大多位于胶东,也是合众国打击的存在。
山东军管会和北洋战区对卫所军户进行了区分,对于百户以上的权贵一律视为仕清叛逆,抄家籍奴与缙绅无异,而百户以下的普通军户则视为难民,不去侵扰,相反,北洋战区在胶东各卫所大量招募士卒加入治安军,山东的卫所虽然已经败坏,到底还是比农夫还强一些,至少握矛持刀的本事是祖上传来的。
卫所官兵被分化后,大量的世袭军官阶层被清算,虽然只有六个卫所,但世袭军官确实不少,仅仅是成山卫就被抓住了十二个卫指挥史,很多世袭军官是从明太祖、成祖时期世袭下来的,事实上,卫所制度除了刚刚成立的很短时间,大部分时候根本没有达到朱元璋的愿望——养兵百万而不费百姓一粒米。因为世袭,所以每年地方要截留许多税收养活这些世袭军官,而世袭军官阶层在科举、纳税方面也有特权,事实上,山东的卫所,一直到雍正时期才被废止。
虽然分化了官与兵,但军管会并未废止卫所在纳粮交税方面的特权,主要是担心这样会把卫所军户与世袭贵族一起逼反,在清算世袭军官和招募双管齐下的情况下,普通军户不仅保住了现有利益,剥削迫害他们的上官也被一扫而空,还获得了新的谋生手段,所以不仅没有追随军官造反,还踊跃加入治安军,清剿逃亡的世袭军官,一直到卫所军户中能战敢战的士卒被抽调一空加入治安军,军管会才废除了军户在交税方面的特权。
马六带着包括侯七在内的三百多个工匠来到了青岛西南部的一块平地,这里已经堆砌满了来自山东各地的砖石、沙子等建筑材料,而在平地上,已经有上千人在忙活,他们用砖石搭建一排排两层的小楼,而这也是马六等人的工作。
“六哥,咱不是要筑城吗,咋盖房啊!”侯七脸上挂着一些失望,问道,他大半辈子都和盖房子打交道,本想参与筑城长长见识,学学手艺,不曾想直接被带到了这里。
马六说道:“要塞建筑工程已经被合众国第一建筑公司给承包了,陆军和统帅部的人监察,你知道吗,里面的工程师、匠人和管理人员全部是第一建筑公司的人,干活的则都是劳改犯,那要塞是西式城堡,你们也是不会摆弄的,而且构筑城堡的秘诀也不外传,咱们外人轻易靠近不得!”
“那我们干啥?那房子是干什么用的?”侯七指着那一排构筑了大半的二层楼房,问道。
马六道:“咱们是盖军人和工人宿舍,哦,也就是给军人和码头工人住的地方。”
说着,马六带人走进一栋小楼,小楼的主体已经用砖块垒筑完毕,工人正用白灰粉刷内外墙壁,这栋小楼坐北朝南,上下两层,每层有十个独立的小间,每间房子长两丈余,宽丈许,房间内土炕已经铺设完毕,侯七看了一眼,问道:“六哥,这房子里咋没有灶台?”
马六道:“这是宿舍,用不着那东西。”
“你不是说宿舍是住士兵和工人的么,咋又不用住人呢,莫非这间是用来放东西的,可为何有床额?”侯七满脸不解。
“这确实是住人的,所以门窗、床铺都是齐全的,但这是给港务公司的宿舍,这附近这四百亩都是,听人说,要住进来四千人呢,到时候,这片宿舍区会有三个食堂,吃饭都是在食堂,而每层楼都有一个洗漱间,楼下还有公用的茅厕,宿舍区内还有学校、杂货铺等设施,码头工人的吃喝都是由港务公司负责的,当然不用每间都装灶台了,不过可能装炉子取暖是真的。”马六卖弄似的解释着。
说的正起劲,发现侯七等人羡慕的看着自己,侯七道:“六哥,你发发善心,把俺们几个也弄进那个什么港务公司吧,那东主爷实在是大善人,给房子住还给饭吃,真是好哇。”
马六见他们要跪下的模样,连忙拉住,说道:“你莫要求我,我也不是港务公司的人,我就是一个包工头,告诉你吧,我来的时候,把家里和亲戚的钱都弄来了,凑了二百多两,承包了六座楼的建筑工程,材料是人家提供的,我就是要组织人手把人家要的房子建造好了,诸位弟兄还是要多多帮衬,尽快把这工程完结,等工程结款,我也好承包更多的工程啊。”
“那我等也能承包这工程吗?”有个机灵的问道。
马六笑了笑:“现在不行,承包工程得先是合众国的公民,要么你得拿出两千两银子来证明自己有这个财力,不然就是不行的。”
见众人失望,说道:“诸位弟兄也别灰心,这工程一时半会完不了,而且合众国各地都有类似的工程,你们肯吃苦,早早晚晚都是可以的。”
浮山千户所城,何良焘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这张地图是通过北洋战区收集的情报,何良焘与合众国第一建筑公司的工程师一起设计出来的,后随着在胶州登陆,实际测量之后,进行了完善和休整,地图包含了大半个胶州湾,工程的范围方圆有近百里。
这个被命名为青岛要塞建筑工程的计划并不仅仅是在胶州湾构筑一个防御要塞,在这个巨大的工程计划中,还包含了一座年吞吐量不下二十万吨的港口,一座驻军五千,拥有一百二十五门火炮和二十二座建筑的要塞体系,还有两座能屯驻两万人规模的大军营,其中不仅要有营房,还包括了射击场。
在整个设计图中,被命名为主体要塞的巨型要塞处于十梅庵一带,要塞西面是胶州湾,东面是崂山,把后世青岛的市区大部分掩护在后,而在主体要塞前后的制高点,还散落着各种炮台、碉楼和屯兵点,这些工事为青岛争取了近百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积,而在这块土地上,则布置了军营、港口、交易区、劳改营区等诸多区域,当然这些只是大陆上的区域规划,胶州湾中的几个岛屿也被利用起来,加入到青岛地区的体系之中。
“阁下,这里将作为青岛军管会和北洋战区的驻地,目的是建设一座能供两万规模军队、一支分舰队和十万居民城市,主要的建筑工程需要两年,当然这需要至少十万劳工的投入和海量的物资,这里会成为合众国在山东的永久基地,按照您的规划,青岛要塞构筑起来的那一日,合众国就彻底在山东站稳脚跟,我们来了,就不会离开!”何良焘恭敬的说道。
李明勋微微点头,对于青岛要塞防御体系,他非常满意,整个体系有效利用了胶州湾和崂山的地利优势,而选择的地点更是考究,选择在了胶州湾的东侧,而非人口和物资更为充足的西侧。
清军如果要围攻青岛要塞,就必须绕过胶州湾进行攻击,因为胶州湾的存在,合众国完全有可能派遣陆战营登陆切断清军的补给线,这迫使清军不得不投入更多的力量,所以,青岛仅仅作为一个吸引清军消耗力量的要塞,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功能,更不要说,这里将会作为合众国攻入中原内陆的跳板了。
青岛要塞的设立,让合众国拥有一个进入大陆的跳板,进可以横扫登莱,出击山东腹地乃至中原,退则可以死守要塞,继续消耗满清的战争资源,但一切的前提则是,北洋战区要为青岛要塞区提供更多的人力,也要为其争取至少一年的时间,一年时间青岛要塞可抗十万规模的围攻,如果有三年,以要塞之工事和合众国之军力,便是清军举国来攻,青岛要塞也可屹立不倒。
“那一切就要看北洋战区了。”李明勋微笑说道。
何良焘道:“是啊,一切要仰仗高长官了。”
青岛要塞区这么一个巨大的工程,对人力和资源的需求将是海量的,统帅部每年的战争经费投入也是不够,所以只能采取以战养战的策略,从山东本地获得钱粮人力才是根本,特别是要在清军主力赶到之前,做到这一步。
与此同时,莱州城。
黑压压的士兵站满了南门外的空地,萧瑟的寒风席卷着草叶滚滚而过,稀疏的榆林已经挡不住灰云密布的天空,已经是冬季了,天寒地冻,但空地上的士兵却是热情如火,这里拥有陆军步、炮、骑、工二十个营伍,还有一支规模在八千人的治安军和一万五千人规模的民工支前队,除了陆军的六千骑兵和炮兵的挽马部队,治安军和支前队中要征募了上千车辆和近五千牛马骡子。
随着开拔命令的下达,列成纵队的士兵开始前进,向西进发,以武行、赵君肃率领的骑兵部队为前锋,高锋亲率中军,把炮队和辎重护在中间,四万军民和上万车辆马骡连忙十余里,旌旗遮天蔽日,军容之壮盛为天下之少有!</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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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五 赎城银
永历二年的十月十日,大军一路行出莱州左近,进入潍县境内,实际上,从登州登陆开始,满清朝廷已经有了反应。
从一开始登莱巡抚朱国柱组织登州三营抵抗,登州营、文登营相继灭亡,朱国柱逃离登州,来到莱州组织了莱州营和胶州镇进行抵抗,但兵力也不过五千余兵,但是山东巡抚张儒秀并未组织起一支可战的兵马,缘由很简单,登莱可非张儒秀的防区,在登莱大部糜烂的情况下,张儒秀必须保证自己的防区稳定,因此强烈要求登莱部队后撤,双方争执不下,等待北京的裁决。
多尔衮很快对丧城失地的朱国柱做出问罪的决断,直接撤销登莱巡抚一职,把山东全境委托给了张儒秀这位山东巡抚,要求其在朝廷督抚专员赶到之前稳住山东的局势,可惜的是,张儒秀并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海军陆战队登陆胶州湾,把胶州镇官兵家属全部控制,而武行的步骑大军赶往莱州,莱州兵马大溃,胶州镇和莱州营只接了一阵,便是向东逃窜,胶州镇只余兵马不过两千余,莱州营只有五六百人。
胶州镇和莱州营全员接受张儒秀的指挥,撤往潍县,挡在胶东与鲁中间的交通要道上。
潍县自秦朝开始就是中原通往胶东的必经之路,一直筑有城池,但是长久以来一直是土城墙,一直到崇祯十二年县令邢国玺因匪乱与清虏入侵不断,邢国玺劝募大户缙绅改造土城为石城,石城外侧全部是巨石垒筑,内部仍然是三合土夯造,为了稳固城防,铸造大小口径的铁炮一千多门,也有了潍县石城,可抵抗十万雄兵的说法。
潍县有东西两城,分列在白浪河两边,西城为主城石城,周长一千三百丈,县衙官署都在其中,而东城原本是靠渡口发展起来的商业区_东关坞,后筑城围护,周长过一千五百丈,但是城墙低矮,城中多是商贾之辈。西城是四方城,形如乌龟,被称之为龟城,东城则沿着白浪河渡口南北延伸,一字长蛇平铺,被称之为蛇城。
北洋战区大军从莱州来攻,潍县瞬间进入紧急状态,但是山东巡抚张儒秀在济南筹措粮草、集结兵丁,未曾赶到,而山东并非战区,并未有山东提督一职位,以往都是由巡抚兼提督,如今只能事急从权,临清镇总兵范梆是辽东人,在锦州便是当了汉奸,资历深厚,又是张儒秀的嫡系亲信,背景硬,拿着巡抚张儒秀的手令提督潍县左近各镇兵马,如今援助胶东的军队以临清、胶州两镇为主,加上募集的兵马和本地兵,约有万余人,范梆让潍县本地官招募乡勇、家仆、捕快,募集近八千人,让范梆手下有了两万人,但潍县两城分散兵力,范梆把胶州镇调集到东城,仅仅是把破败的莱州营加强过去,给了三千丁勇,把主要兵力放在了西城,企图依靠西城坚固的城墙和白浪河挡住合众国军。
海时行现在东城的北门城门楼,怔怔的看向从东北官道滚滚而来的大军,眼神中闪过一丝毒辣,他痛恨范梆痛恨远在济南的巡抚张儒秀,对这二人的痛恨甚至远胜合众国,毕竟合众国军只是控制了官兵家属,并未过多为难,而原本山东第一大镇的胶州镇沦落的只有以往一半,更多的是因为朱国柱的愚蠢。
天色昏暗,北风呼啸,掠过平坦的白浪河边,枯黄的草叶和麦茬滚滚而过,让大军的渡口满目苍茫,白浪河在如今严酷的天气下已经冻硬,宽达一里的河面铺满了草苫、木板和毡布,马骡和车队从冰面上走过,而用厚木板和门板铺设的冰面上,从永宁运来的重型挽马和当地寻来的键牛正拖拽着十八磅的重型攻城炮与野战炮过河。
白浪河的西面,白雪被马蹄踏碎,鲜血在白色的地面上绽放出花朵,地上到处是马匹和士兵的尸体,那是临清镇的骑兵对合众国骑兵进行的反击留下的一片狼藉,临清镇的骑兵久疏战阵,被杀的四散而逃,如今全军被困在城里动弹不得,合众国大军用一整天的功夫围困了东西二城,野战炮和攻城炮拉入一里外的炮垒中,对东城主攻宽大的东面,而对西城也攻击没有瓮城的北门望海门。
当夜,高锋派遣使者进入东西二城,胶州镇总兵海时行在西城的临时总兵衙门里,见到了年轻的使者。
“海总兵,这是老夫人给你的家书!”使者微笑递上一封信件,退后一步,静心等待。
海时行祖上是卫拉特人,降明之后是世袭的卫指挥使,一身好武艺锻造了他强壮的体魄,刚毅的脸上挂满了胡茬,但听到是其母亲的信件,连忙接了过来,当着在场官绅和诸将的面拆开,看了两遍,然后传递给了旁边的人,周围人传着看了一眼。
信中内容很简单,就是海母告知海时行全家一切安好,家中子弟和亲属并无受到苛待,诸部将的亲属也是一切如常,只是被管教在营伍之中,合众国军虽然令其自力更生,却并无侵犯,信中内容仅限于此,并未有劝降等言语,这也是海时行愿意周知众人的缘由。
众人看过脸色不尽相同,官宦以莱州推官李煌为首,脸带警惕,而武将多是胶州镇下属,听闻亲属没有因为战乱而死伤,不由的有些激动。李煌道:“海总兵,此乃东番胁迫之计,总兵大人还是知会范总兵的好,不然将来朝廷怪罪下来,便说不清了。”
海时行看了李煌一眼,微笑摇头,道:“贵使,尔东番已经遣人去了西城了吧,莫非也是这般胁迫劝降?”
使者呵呵一笑,说道:“总兵大人只是说对了一半,遣人去了西城不假,但胁迫劝降却非真,实际上,我家提督大人并无迫降之意........。”
李煌打断了使者的话,斥责道:“既如此意,你速速回去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回去告诉逆渠高锋、武行,我大清受命于天,为天下正统,尔敢来攻,不出半月,大清十万雄兵赶到,尔等便是死路一条!”
“李大人,你这是要害死我胶州镇官兵亲属吗?”胶州镇一参将粗豪喝道。
海时行摆摆手,示意莫要争执,问道:“贵使,请继续........。”
使者继续说道:“提督阁下并无劝降之意,若海总兵愿意弃暗投明,我合众国自然不会亏待,只是此番派在下前来,是告知诸位一事,此事不仅与海总兵有关,也与诸位官绅有关!”
“哦,那是何事?”李煌警惕问道。
使者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国亦不想杀戮太重,如今大军围困潍县两城,以我合众国士兵之勇悍,器械之精良,东西二城能支持多久呢,所以提督阁下命尔等缴纳赎城之银,只要足额,我国大军即可退去,绝不侵犯,如何?”
“赎城银?尔想要多少?”海时行问道。
使者道:“潍县虽为一县,却是东西商路交汇之处,商议发达,民生富庶,按提督之命,要求潍县东城提供赎城之银十五万两,米粮饲料五万石,火药两万斤,精良鸟铳四百杆,良弓三百张,战马三百匹,马骡牲口两千!”
“这不可能!”海时行一拳砸在桌子上,喝道。
如果只是出钱,他并不在乎,一则海时行知晓合众国军之战力,自其与大清交战以来,胜多败少,大清死在其铳炮下的王爵便是有两位,甚至传言先帝也死于其火炮之下。当初在江南,合众国不过一万余众,以豫亲王之能,统帅十万大军也不可战,如今合众国军拥众数万,铳炮无数,岂是一个小小的潍县可抵挡的,更不要说,东城城墙不过丈许,少有雉堞、炮台,城中兵少民多,远逊西城,若开战,东城自当是守不住的。
但合众国不仅要钱,还要兵马军械,如果按照合众国要求的数量缴纳出去,那胶州镇便是失去了大半战力,如何再有作为?海时行更担心,自己买了一时之平安,缴出军械火药,合众国翻脸不认人,自己岂不是作茧自缚!
“若本官不缴,尔当如何?”海时行忍住怒火,问道。
使者昂首道:“自当是全力攻城,但城破之日,便是诸位抄家灭族之时,当今全鲁由我陆军提督高锋阁下做主,诸位可莫要心存侥幸,以为会和江南士绅官宦那般涉险过关,若存了那等心思,怕是会后悔,这是提督阁下的条件!”
使者拿出了第二封信件,海时行看过,依旧是周知众人,信件之中书写了十余罪罚刑名,都是重刑,若潍县官宦士绅敢于反抗,城破之日可不是抄家流放那般简单了,城中官绅全家成年男丁都会被杀,女眷籍奴,比当初在江南对付士绅要狠辣百倍,要知道,在江南,也不过只诛杀首恶罢了,其余人都是流放劳改之刑罚,若是认罪悔罪态度良好,手上又无人命,几年也就自由了。
“总兵大人以为如何?”使者看向海时行,当即问道。
海时行思索片刻,笑道:“贵使远道而来,想必是累了,请贵使前去后堂休息片刻,我等商议一番可好?”
使者重重点头,道:“只有一点,在下需要告知各位,赎城银之事,需子时之前给予答复,若是超时,便要是开炮攻城,答复之后,给予三日时间筹措,若超时,仍然是死罪一条,诸位心中了然,方可决断不悔!”
待使者走后,李煌问道:“海总兵,你为何如此?”
海时行笑问:“李大人,只要你一句话,本官这就诛杀此獠,斩首祭旗,如何!”
海时行这话一出,倒是李煌不知该如何接话了,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推官,前明之臣,方才强硬表现,不过是在其位而谋其政,当初没有为大明殉国,今天又怎会为满清赴死呢,李煌见众人看向自己,问道:“海总兵,烦请实言告知,若全力防守,潍县可支撑几日?”
“李大人这话让本官如何作答,这般说吧,东番铳炮犀利,士兵悍勇,乃是天下之强军,若全力相攻,以潍县之城防,多不过支应十余日罢了,但那是西城,我东城城墙低矮单薄,以东番大炮之力,怕是两三日就能轰塌,无城墙工事,我胶州、莱州不足三千兵,就算丁勇配合,又能拼死几人呢?”海时行认真回答道,言语倒也真诚。
李煌叹息一声,问:“那赎城银之事,海总兵当如何作答?”
海时行道:“此事事关东城近八万官民士绅之命运,如何是我一人可决断的,还是请诸位一同会商吧。”
“总兵大人,本官有两件事,一则,东番是否可信?二则,将来朝廷怪罪下来当如何?”李煌问道,听其言语中的意思,已经是赞成赎城了。
海时行道:“本官以为,东番倒是可信的,东番应该知道,朝廷正筹措大军来攻,此番赎罪银之事,左不过是趁大军未至的空档,掳掠更多钱粮罢了,东番本是商贾之国,最重诚心,若其耍弄手段,违背约定,那山东其他城池如何会再上当,到时各城皆是死守,东番岂非要死许多兵丁,靡费诸多粮饷呢?
至于朝廷怪罪,却也不怕,只消说是本地士绅目光短浅,以开城投降胁迫我等出纳赎城之银,等朝廷大军远征而来,我等手握重兵,又有本地之谊,朝廷必然重用于我等,如何还会再治罪,再者,诸位同僚,东番赎城银之事并非单独针对我潍县,怕是全鲁都是如此,到时全鲁过百城池出纳赎城银,朝廷之法如何责难全鲁之众呢?”
“那大人的意思是出!”李煌问道。
海时行道:“出是要出,却也不能任由东番要价,一则还要谈一谈条件,二则也不可如此明目张胆,本官的意思,先答应了,筹措起来,过上两日,看看西城之事,若西城出银,我等效仿便是,若西城不出,也可看东番如何应对!”
李煌重重点头,心道这海时行虽然粗豪,心却是精细的很,连忙答应了,待使者重新回到前厅,海时行与其相商议,最终定为赎城银十二万两,其余米粮、火药也都有降低,约定三日凑齐,使者离开后不久,西城临清镇总兵范梆送来一个箱子,里面赫然是一颗合众国使者的人头,而箱子刚刚打开,便是听到西城北城墙一带炮声隆隆,对西城的报复已然是开始了。
章三六 横扫全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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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子时开始,合众国的炮兵部队就对潍县西城进行了最大频率的炮击,此次西征大军共拥有五个炮兵营,其中三个是重炮营,装备的是十八磅的青铜攻城炮,这对于潍县的城墙无疑是毁灭性的,多达百门火炮开火,连续不断的炮击持续了半个夜晚,到了第二日,一夜未睡的海时行登上了东城的东北城墙,看向西城望海门。
东城南北铺开,从东北城墙可以看得很清楚,望海门高大的城门楼已经完全塌陷不见了,从城门向两侧延伸出了一个宽达二十余丈的缺口,炮击仍然不断,这次是野战炮在敲击城墙顶部的雉堞和女墙,打的砖石横飞,整个北城墙都无法站人。
西城都是如此,若是此番炮击被东城承受,那自己当如何呢?海时行不由得想,正在想着,忽然西面出来一阵巨响,随即便是千万人的欢呼声和惊吓声音,好似天崩地裂一般,海时行赶忙看去,发现正是北城墙传来天崩地裂的声音,那里已经被溅起的烟尘笼罩,什么也看不清楚,远远看到不断有人从烟尘之中跑出来,城内城外完全是两片天地,城外在欢呼雀跃,城内则在惨叫逃窜。
终于,凌厉的北风把烟尘吹散,海时行再看去,西城的北城墙又是垮塌了大段,缺口直接扩张到了百丈,海时行很清楚,西城陷落已经成为事实,他连忙找来李煌,说道:“李大人,事急从权,可千万莫要再犹豫了,本官给你三百兵丁,前去城中各大户士绅家募捐,今天怎么着也得弄来五万两银子,先给东番人送去,余下的,明日也是要办妥!”
李煌见如此急迫,说道:“总兵大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我二人可是要把城中缙绅大户得罪光了啊。”
海时行道:“李大人,你怎么还不明白,东番人要价十余万两,却给了我们三天时间筹备,我便是给你一千兵,从那些百姓手里你能抢来这么多钱吗?东番人就是要借你我的手搜刮这些士绅,李大人莫要担忧,如今可不是前明时期了,如今朝中以满人、辽人为主,缙绅便是递了帖子上去,也轻易奈何不了你我,守住潍县东城,你我非但无错,反而有大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