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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时行道:“李大人,你怎么还不明白,东番人要价十余万两,却给了我们三天时间筹备,我便是给你一千兵,从那些百姓手里你能抢来这么多钱吗?东番人就是要借你我的手搜刮这些士绅,李大人莫要担忧,如今可不是前明时期了,如今朝中以满人、辽人为主,缙绅便是递了帖子上去,也轻易奈何不了你我,守住潍县东城,你我非但无错,反而有大功啊!”
李煌连忙去了,海时行抓住身边的一个家丁,说道:“晚上李煌派人去东番营中送钱,你也跟着去,我已经准备了三万两银子,你一并送去,另外告诉东番人.........。”
海时行交代了许久,那家丁连忙去准备了。
等到海时行处置好一切,西城两军已经交战起来,合众国军以登莱军户组成的治安军为前锋猛攻缺口,虽说这些治安军顶在最前面,但合众国并无亏待,上阵者全有赏金,且把物资中大批甲胄支援给治安军,又调遣步营的轻炮支援。
治安军的第一波攻击被临清镇的镇兵打回,范梆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能拼死图生,高锋把治安军编为三波,轮番攻击,与临清镇进行消耗,半日功夫,缺口处倒满了死尸,到了下午,治安军全军招募敢死跳荡之士,全部披铁甲攻击,五百人的跳荡手用手榴弹扔进缺口,然后从坍塌产生的斜坡上一拥而上,在不到三百米的缺口处,双方厮杀成一团,许多清军崩溃或者投降,只有范梆带领亲兵战斗到了最后。
“真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啊,想不到范梆治军还真有一手。”高锋站在城外,望远镜里全是范梆及其家丁死命相拼的情景,范梆身披山纹甲,手持一杆长枪,如同疯虎一般,顶在最前,片刻之间,已经刺穿五六人,其麾下那百余家丁也是剽悍耐战,与治安军混战一起,杀的昏天黑地,缺口处的尸体层层叠叠,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阁下,要不要在下生擒此獠!”武行问道。
高锋哈哈一笑:“此獠原本是辽东之兵,一身武勇不用在保家卫国上,却是抗拒我国天兵,为满清效死,不过一该死猪狗罢了,彼之英雄我之寇仇,再勇又是如何,传令下去,治安军中,谁能得此獠首级,可得三百赏银。”
军令下达,治安军中呼号不断,当即便是有十余人上前,围攻而上,不消片刻,范梆便是被淹没在人海之中,没了临清镇兵堵城墙,潍县再无依仗,全军进城,四处搜剿官绅大户,天未完全黑,便是有三百多颗脑袋齐刷刷的挂在了潍县西城的东城门上,向东城之守军示众。
入夜,高锋在县衙见到了东城海时行的使者,第一批赎城银已经送达,便是八万两,使者承诺,明天天黑前把剩余的银钱米粮马骡全部运抵,而且主动撕毁了海时行与使者讨价还价的约定,直接按照合众国一开始的要求来。
而东城的使者离开后,高锋又见到了海时行的私人使者,海时行送来了三万两银子,希望合众国能改善其官兵亲属的生存条件,表达了恭顺之意,希望合众国能体谅其心意,不要过分为难,而且使者表示还能提供四万两,而只需合众国答应其几个条件。
海时行的条件并不复杂,希望合众国军在潍县驻留一支兵马,并制造与推官李煌交好的假象,如此把自己从赎罪银一事中择出来,而海时行不仅答应出纳银两,还保证为合众国一方提供情报,高锋对此很满意,果断答应下来。
大军在潍县并未停留,仅仅休整两日,补充了马骡和治安军缺额,继续前进,下一个目标则是青州,驻扎潍县的只有一个陆战队和五百人规模的治安军,对潍县左近的官绅进行清算,不仅是潍县城中,还包括了附近村镇,而缙绅官宦在城外颇有产业,为了避免毁于战乱,城中士绅商贾又为城中产业出纳赎城银,仅仅在潍县一地,通过抄家和赎罪银,便得白银和各类财货价值六十万两。
而合众国军大举西征的消息通过各种途径传递出去,一直惴惴不安的山东士绅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其一边向济南奏报,要求朝廷速派大军来剿贼,另一方面也与西征大军联系,为城内城外的产业出纳赎金,大军尚未抵达昌乐,昌乐县令便是派人送来了二十五万两的赎城银,以换取合众国军在昌乐县内秋毫无犯,在索要了粮食、布匹和骡马之后,大军绕开昌乐城,即便在县境之内,也只是扎营休息,并不派遣一兵一卒抄掠缙绅,便是斥候抓住逃难的缙绅也是送抵昌乐,以换取赎金。
大军一路向西,消息不断传出,山东各地对合众国军的了解越来越深,自然更了解事关己方利益的赎城银制度,这个制度也不断完善,最后索性由北洋战区出具了一份文书,派遣到各地县衙府治,以免双方谈判耽搁时间。
赎城银把城市分为两种,一种是民城一种是军城,所谓军城,便是有驻扎有清军绿营的城市,如潍县,而民城自然就是无绿营驻扎的城市,一般情况下,民城要价低,而军城要价高,对待民城,大军只要钱粮骡马,而对待军城除了钱粮骡马,还包括各类军械,比如铅子、火药、鸟铳、弓矢、护甲和战马,一方面,合众国军需要这些军械物资来武装不断扩充的治安军,而令一方面,还要通过这个手段降低绿营清军的战斗力,毕竟越来越多的城市被抛在了西征大军的身后,如果其战力太强,对后路是一种威胁。
军城缴纳赎城银后,会被要求困守城中,不得出城,不得再新铸炮弹、铅子,补充火药,不然就会被大军报复。
赎城银制度的确立来源于西征大军的强大战力,至少目前来说,山东并无什么雄关大城是西征大军不能攻破的,一边要面临破城之后抄家灭族的风险,一边是花钱就可以买平安,各地官绅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而山东巡抚张儒秀对此却并无办法,他甚至没有阻止各地官绅出纳赎城银的能力,原因无他,朝廷的援军还未抵达,张儒秀手下不过三万兵,其中过半还是刚刚招募的丁勇,在登州三营、胶州镇和临清镇先后大败之后,山东本地绿营已经再无与合众国军决战的实力,如今张儒秀除了拼命的聚拢粮饷物资,等待援军抵达,唯一做的就是把所有兵力集中到济南城中,张儒秀一方面寄希望于守住这个巡抚驻地,以博得一线生机,而另一方面也希望在济南聚拢一个重兵集团,以方便与援军配合夹击。
当然,合众国军对大运河威胁难以解除,但张儒秀却并无对策,到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麾下兵丁不多,护不住大运河,而且大运河早已封冻,截断与否并不重要。
西征大军顺利抵达青州,青州的守军已经全数被调往了济南,知州聚拢了上万丁壮守城,同时派遣使者与大军会商,知州本想以五十万的赎城银得到大军秋毫无犯的待遇,但他低估了青州城的地位,高锋给其一条活路,三日内缴纳五十万赎城银,然后带走城中一千人,不然便是攻城。
消息传到青州,知州仅仅用了半日功夫就是筹措了五十万两赎城银和大量的商货牲口,原因无他,城中缙绅为争抢这一千人的名额,纷纷捐纳赎金,甚至为此拳脚相加。
大军如愿得到青州,占据了这山东腹地最重要的城市,青州向西可通往鲁北鲁中,向南可达淮扬,向东则通往胶州,通达三方,至关重要,高锋如何会让满清掌握此城呢?
占据青州之后,西征大军开始分兵,陆军为主向西继续进攻,目标直指济南,而四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则由乌穆指挥,南下兖州府,大军分兵之后,形成了两个重兵集团,把山东大半地方怀抱其中,清军主力一日不到,合众国大军便可扫荡一日,一直到横扫全鲁为止。
紫禁城。
乾清宫中的气氛压抑的可怕,比外面密布天空的铅云还要让人透不过气来,八旗亲贵和六部朝官都是到了了,朝局依旧是摄政王多尔衮掌握,毕竟另一位辅政王济尔哈朗已经南下湖广,总揽对明战场,如今摆在多尔衮面前的是巨大的烂摊子,在大清舆图上,到处都是反清力量掀起的血雨腥风。
1648年,大明永历二年,大清顺治五年,是一个战乱频仍的年份,对于满清来说尤其如此,从年初开始,满清各省份就是反叛不断,先是陕甘地区的米喇印和丁国柱发动了反叛,这二人不满清廷剃发政策,在多尔衮要求其南下平定四川的时候,二人诱杀甘肃巡抚占据甘州起义,一度打到兰州,拥众十万,幸亏陕西总督孟乔芳敢于任事,陕西局面并未大坏,不出三个月,就是杀死造反主帅米喇印,但甘肃叛乱并未休止,丁国柱率领大军退回河西走廊,继续抗争。
与此同时,江西金声桓和王得仁,广东李成栋反叛,清军进攻广西失利,不得已退往湖广,而明军进击,湖广和江西一片糜烂,漠北喀尔喀部南下骚扰,多尔衮不得已再兴师西进。
如今在摆在多尔衮面前的是四处烽火的局面,相对来说,陕甘之乱已经占据上风,只需给予钱粮支援,无需再调兵马,而其余各地则是不同,济尔哈朗南下带走了近半八旗兵,阿济格西进大同,防备喀尔喀,再调八旗近万,如今合众国大军登陆山东,数万之众,而京城八旗不过万余,只得征募北方绿营赴援,北方绿营甚多,多尔衮从直隶、河南、山西达七万之众,但如今摆在清廷面前的是,此番大军当以何人统帅,而统帅之人得如此大军,可否击败岛夷,收复山东!
“摄政王,人齐了,可以开始了吗?”</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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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七 四省会剿
皇太后布木布泰的声音在乾清宫里响起,诸多亲贵大臣低着头不敢说话,而多尔衮苍白的脸抬起,露出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多尔衮环视一周,发展无人胆敢直视他,方说到:“太后,可以开始了。”
现在的京城政治局面有些微妙,多尔衮最为倚仗的两大政治盟友,阿济格和勒克徳浑分别都在战场,前者在大同防备蒙古人,而后者在湖广配合济尔哈朗,以防其摘取对明作战的胜利果实,最危险的是,内廷满洲八旗三分之二在在作战,在京城左近的只有三分之一,而这几年都是如此,八旗兵轮番出战休整,出战在外监军绿营,北方休整弹压权贵。而此番东番岛夷大举入侵,非绿营可制,而能凑出的八旗也不过一万余,实难平定鲁地全境。
“岛夷入侵已二月有余,山东大半糜烂,如今援兵集结完毕,诸位亲贵大臣,可有愿意为国效力,平定山东的?”多尔衮沉声问道,但在场亲贵大臣全都低头不语,眼睛死死的盯住脚尖那三分地,好似那里有天地造化一般。
如今的满清朝廷将星如云,两代宗室之中,不乏名将帅才,但如今战场也是太多,尼堪跟着济尔哈朗去了湖广,博洛则去了山西大同,其余宗室要么经验不足,要么年纪太轻,不足以单独支应对东番的战场,说白了,在多铎死在扬州之后,满清已然认识到,东番才是其首要之敌,非亲王级别不得应对,而且山东位于京师左近,若战事失利那后果则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人人知道东番军队战力很强,去年在江南,以多铎之能统帅近十万大军,仍然损折亲王,此番岛夷号称五万强军,而朝廷仅仅凑了七万绿营,内廷兵也堪堪过万,对阵东番,很多人没有胜算。
“我大清对尔等恩养甚重,国难之时,尔等便是如此推诿不前吗,你们这群狗奴才,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实在该多杀一些,不然个个怯懦!”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众人不用抬头,便知道是肃亲王豪格在吼叫。
多尔衮知道豪格想去领兵,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不会把大清最后一个重兵集团交给政敌,不过这件事上他也是有盟友的,便是坐在御座旁边的那位太后,毕竟豪格是先帝长子,曾被议储,觊觎帝位已久,更重要的是,其平定川陕,击杀张献忠,驱逐大西军入云南,已经是功高盖主,若让其领兵在齐鲁之地,如有图谋不轨之举,朝廷内无大军,皇帝与摄政王如何自处?
多尔衮微微一笑,想到这些年一直是自己挨‘专权独断,苛待宗室’,而皇帝和太后却高居帝位,调停各派,倒是在幕后得了不少贤名。多尔衮道:“肃亲王文韬武略,天下少有,若肯领兵出击山东,驱逐岛夷,倒是我大清之福。只是不知道太后和诸位亲贵以为如何?”
肃亲王素来骄横,寻常亲贵哪敢评断,布木布泰知道皮球踢到了自己脚下,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要接下,这个时候,大清可不能乱,不然最终受害的还是年幼的皇帝福临,布木布泰问道:“肃亲王可有把握驱逐岛夷,平定山东?”
豪格直接被将了一军,此番无人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药,一则对手确实强大,二则己方不容有失去,如今八旗绿营加起来也不过凑齐八万人,这支军队不可谓不强,但是并未形成绝对优势,豪格道:“所有十万精兵在手,岛夷何足道哉?”
布木布泰摇摇头:“如今大清战火四起,各个战场都需要支援,北方也也是叛乱不断,抽调这八万人也是勉强,哪能再有两万人调集,肃亲王,还是莫要逞强,我大清已经痛失豫亲王,如何再失国之柱石呢?”
豪格立时对布木布泰怒目而视,多尔衮倒是颇为满意现在的局面,他轻咳一声:“肃亲王,予你八万兵,可有把握平定山东?”
“那就不知道摄政王所谓平定山东是如何界定了?”豪格问道。
“诸位可还有章程?”多尔衮环视一周,再次询问,无人敢于答话,山东之事实在是过于艰难,许多人根本没有把握平定,而少有几个有冲劲的年轻宗室却因为经验不足,不被信任独掌方面,因此只有作罢。
多尔衮无奈摇摇头,如果不是朝中局势微妙,他很想亲征山东,会一会敌手,为多铎报仇,可如今可是不同,多尔衮看向坐在一侧闭目养神的礼亲王代善,道:“二哥,您老以为呢?”
礼亲王一直在朝中担任和稀泥老好人的角色,此时也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作为宗室之老,他很清楚,如今有资格出征山东的宗室左不过多尔衮和豪格,但此时又都不合适,礼亲王道:“岛夷绝非泛泛之辈,又糜烂我大清腹心之地,绝难容忍其继续兴风作浪,不然中原危矣,大清危矣,为今之计,当是群策群力,统帅之选,不可在拘泥于宗室诸王,朝中大臣之而中不乏将兵之才,也可考虑,另外,岛夷器械、战法皆与明国和流贼不同,与其对阵者,需对其战法了然于胸,如若不然,骤一接敌,怕是失利。”
“那二哥心中可有人选?”多尔衮继续问道。
礼亲王眼睛里绽放出一丝神采,说道:“满蒙诸王不好出面,汉军辽人之中不乏善战之辈,本王以为,为难之时,不可拘泥旧礼,观满朝文武,虽然久经战阵,却与岛夷未曾接触,左思右想,还是张存仁较为合适,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在场亲贵没有想到会把如此重担交给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纵然此人是汉八旗中翘楚,因此议论不断,还未曾有人表态,多尔衮却是说道:“张存仁资历深厚,文武兼资,是个人才,本王以为可起复此人。”
这下,乾清宫中更是乱做一团,诸王亲贵相互看看,神色之中满是狐疑,再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和旁边的太后,皇帝年幼无知,太后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才是明白过来,多尔衮和代善私下定然是有个定论,只不过在借着这次军机会议说出来罢了,如今朝中,多尔衮摄政,乃是诸王之首,代善为诸王之长,子孙之中多有当权之辈,二人定下章程,又岂是其他人可以非议的。
而张存仁也算是少有几个有对阵岛夷经验的帅才,其当初辅佐博洛南征闽浙,曾经担任闽浙总督,在温州与李明勋对阵过,虽然正经的战斗未曾打起来,到底还是有几分了解和见识,更重要的是,此人并不参与朝廷诸王之争,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平定闽粤江西之后,称病退休了,如此中立之人,倒也能得到各派系的认可。
而张存仁不仅是帅才,更是治政之士,曾经在督察院等部门任职,治政方便成绩斐然,颇得皇太极的认可。
“我等并无异议!”众人纷纷表态,最终,还在家乡休养的张存仁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兼督察院右副都御史,直隶、河南、山东、山西四省总督,兼领海防重任,可谓长江以北第一重臣。
诸位退却,多尔衮轻轻对代善点头,也跟着出去,代善站着不动,布木布泰自然知道他有话要说,布木布泰深吸一口气,把怀疑代善与多尔衮勾结的念头压下,对着小皇帝福临使了一个眼色,福临走下御座,跑到代善面前,亲切的喊道:“二伯.......。”
代善笑了笑,还是欠了欠身子,说道:“微臣不敢,不敢。”
布木布泰道:“礼亲王这是哪里话,这些年,朝内朝外动荡不断,我与皇帝孤儿寡母的,若非您居中调停,怕是日子也没有这般容易,皇帝也知道谁对他好呀。”
代善叹息一声,说道:“太后也莫要如此客气,本王今日留下,也是想告诉太后,切勿因为多尔衮咄咄逼人而失了分寸。”
布木布泰神色惨淡,实在不好说什么,虽说福临当了皇帝,但大权一直被多尔衮独揽,原本因为多铎战死,多尔衮失了臂助,她多方筹划,想借助济尔哈朗平衡一下朝局,却是被多尔衮连消带打,如今,连皇帝玉玺都是被多尔衮收入府中,以方便决断大事,这还不算什么,在把济尔哈朗打发到湖广之后,多尔衮想要更进一步,从皇叔父摄政王变成皇父摄政王,布木布泰虽然不在乎自身名节,但终究担心多尔衮无人所制,最终篡权谋位,因此想借着这次山东变乱,促使多尔衮亲征,将其赶出中枢,却不曾想多尔衮推出了一个张存仁来,而且还得到了代善的公然支持。
“二哥,实在是睿王欺人太甚了........。”布木布泰擦了擦眼睛,苦涩说道。
代善无奈摇摇头:“摄政王如此,本王也是不赞同,可如今又能如何呢,大清多事之秋,前明与东番两面夹击,大清倾举国之兵方可敌,这个时候可是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变乱了,我爱新觉罗家,几代人内斗不断,但都是斗而不破,无论老汗还是先帝,都是在关键时刻维护了诸王的团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四年前,若非多尔衮让步,我大清如何入关定鼎天下呢,太后,许多事.......,哎,为了大清的基业,太后与皇帝还是要选择隐忍,但有一点,这皇位可是不会变的。”
布木布泰道:“可睿王步步紧逼,本宫怕真有黄袍加身那一日........。”
代善重重摇头:“不会,摄政王有诸多不足,但还是识大体的,只要前明和岛夷一日不破,就不会有那一日,而本王以为,永远不会有那一日的,太后,摄政王体弱多病,又无子嗣,皇上虽然年幼,却是聪敏过人,待皇帝成年,自当亲政,到时候,我等宗室诸王,又岂会再受人胁迫呢?”
“那就全凭二哥做主了,至于皇父摄政王之事,便是遂了睿王的心愿吧,只希望我大清可安定天下,再创一朝盛世,不然,本宫与皇帝自然是永世骂名,而先帝清誉也是要受损了。”布木布泰低头说道。
礼亲王道:“张存仁是个干臣,不亚于洪承畴,本王以为,平定山东变乱,稳住局面,这张存仁倒是有些手段,不然多尔衮也不会极力在本王面前为其作保,再者,皇上与太后也不要过分担心,岛夷敢在山东猖獗,无非是借着我大清与前明鏖战湖广的机会,当初江南之变,如今山东之乱,摄政王都是不放弃对湖广的支持,便是笃定要先灭前明再平岛夷罢了。”
布木布泰说道:“这些时日,朝中不少大臣上书,言及此事,许多人因有异见,都是被睿王惩处,本宫见的多了,也是感觉他们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朱明毕竟享国近三百载,诛灭朱明也非一日之功,而岛夷没有十年之功便是惹出这般大乱,应当........。”
代善摇头:“太后可万不可有此念头!本王与诸王都是支持摄政王先前明后东番的战略决策的,太后请想,我大清诛灭前明,可集结大军赴西南作战,追杀千里,前明何以躲藏?可若是全力围攻山东,岛夷乘船出海避战,岂不是前功尽弃,太后,睿王虽有私心,却军略不错,许多汉臣言论不可信,其实先帝留下诸臣之中,也有饱学之士、治国之臣,如索尼、鳌拜,既是国之柱石,也是自家奴才,无论太后还是皇上,若在军国大事上有所疑惑,可相询这几个人,汉臣整日想着内斗党争,其言论倒有七分不可信!”
多尔衮笑了笑:“呵呵,山东在京畿左近,如何能为岛夷所窃,所谓平定山东,至少也要驱逐岛夷出境,还山东宁定吧,至于擒杀多少岛夷,是否诛杀夷酋,那本王到不有过多奢求,毕竟剿灭南明余孽才是大清主要战略目标。”
豪格脸色大变,不再言语,驱逐出境本不算什么大要求,如果多铎没死,江南之变也可以算作驱逐出境,毕竟合众国本来就是抢了就走的,只是山东与去年江南不同,一登陆便是在胶州修筑要塞,这是打定主意不走了,而崇明、香港的要塞已经证明了其巨大作用,豪格本就对正面胜敌存疑,如果围攻要塞,那豪格就完全没有把握了。
章三八 山东本地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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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
官道旁边密密麻麻跪满了人,寒冬的天气下许多人冻的瑟瑟发抖,但无人胆敢有一丝异动,张存仁掀开暖帘,看到的是一群锦袍士绅簇拥着几个官宦,这些都是本地的官员,率领缙绅迎接兵部尚书张存仁的,而面对如此场面,一向有些好面子的张存仁心中颇有几分苦涩。
古往今来,督师出战,缙绅送行,喝一杯壮行酒,留几首绝句诗词,也算是一时之佳话,可惜的是,张存仁此时完全没有这个雅兴,他的脑袋里只有山东越发糜烂的局势。
督师仪仗经过,张存仁并未下轿,走过许久,缙绅们才是站起来,脸上带着不满,一个老者甩了甩辫子,拍打了一下膝盖处的尘土,说道:“这个张存仁,好大的架子,咱们通州的爷们啥时候受过这等气,这些年,莫要说说他一个辽人汉臣,就是主子王爷们从这里过,也是要下马与咱们说上几句的!”
一个中年人却是哈哈大笑,见那几个官投射来狐疑的目光,连忙恢复了正常,拉着那老者说道:“叔父可别这么说,您何必和一个死人计较呢!您应该知道,他张存仁是去山东的,打的可是东番的岛夷,这可是个要命的差事,朝中那么多亲贵王爷都是躲着不敢去,只得他去顶缸了,虽说若是平定岛夷是百世之富贵,可是若做的不好,那可就是顶好的替罪羊了,那岛夷的本事,咱都是听说过,张存仁左不过一万内廷兵,其余都是绿营,能有啥用?”
“这话说的极是,极是,这般八成要死的人,也不值得咱们交好!”一群缙绅谈论几句,也就是散去了。
张存仁一路南下,沿途便是知道各省各镇的士兵已经向山东集结,其率领满洲八旗迅速南下,并且在途中就是发布文书,辖区内的巡抚、兵备、总兵等官将都是前往山东德州会同商议,当然,张存仁也想去济南汇合,但如今济南已经为敌所困,张存仁计划中,首先要做的就是解济南之困。
进入十一月,张存仁终于抵达德州,在临时官署之中,张存仁得到了更为精确的消息,东番岛夷已经和山东本地土寇合股,自己要面对的可不只是两万余岛夷和大体相当这个数目的仆从军,还有至少十万的山东本地土寇,其中就有祸害鲁西、直隶南和河南多年,狡猾难缠的榆园贼!
在山东官员发往北京的奏折之中,山东的农民军都会被冠以土寇、乱贼之类的称谓,其与清军主要的作战对象完全不同,既没有顺军、西军的那般骁勇善战,也没有明军那般甲械齐全,当然更不似合众国军专业严正了,这些土寇有的是对本地的熟悉和地利优势。
以盘踞鲁西多年的榆园贼为例,榆园贼其实不是清朝的产物,从万历后期便是有这股土寇了,万年后期,山东天灾【创建和谐家园】不断,特别是天启和崇祯两朝,流贼、东虏和明军交战不断,导致鲁西曹州一带大批的田地抛荒,而当地的榆树种子落地,时间久了就变成了成片的榆树林子,而饥民啸聚其中,聚拢成寇,在明朝与大顺相继灭亡之后,榆园贼又收留了不少明军和顺军,实力大涨,一度号称百万,在鲁西,榆园贼以榆树林为掩护,还挖掘壕沟,逐渐发展为一支有组织的抗清力量,把势力发展到了直隶南和河南东部,所到之处,诛豪绅管理,劫掠府库,攻破城池,声势甚壮。
即便如此,榆园贼依旧在清军剿灭序列之中排名很靠后,原因无他,榆园贼还是没有脱离土寇的界限,其依旧是饥民自发的组织,没有什么政治纲领和追求,除了劫掠之外,便是占据部分州县潜藏苟活,满清大军南下征战,都会顺道清剿,但榆园贼都是躲进榆树林和地道,避战而存,山东土寇虽多,虽无号称的百万之众,但包括榆园贼在内,三五十万总是有的,但这些土寇之中夹杂了太多的老弱,丁壮不过十万,能战敢战的更是乏善可陈,但此时的张存仁不敢轻视,因为山东土寇已经与东番合股!
此时包括榆园贼在内,山东十余股土寇聚集在曹州左近一处山上佛寺之中,这些义军首领来自鲁西各地,此时扎营于此,便是共商与合众国合作之事。
佛寺高居曹州城外制高点,义军各部虽然不成体系,但上下尊卑还是有的,当然,主要还是以实力为评断,禅房里的地龙已经损坏,点燃之后,弄的屋内烟熏火燎,但这也是小寺之中唯一一间不漏风的房子,在十几个形貌各异的汉子注视下,东昌府的义军首领丁维岳带着几个人走进来,端进两个铁皮炉子,还有几筐煤饼子,利用地龙烟道的缺口把烟筒塞进去,用泥巴糊住,点燃草团,依次填进去碎木和树枝,最后小心放进去煤饼子,继而点燃,不多时,禅房的温度上来,各家首领纷纷脱去身上的厚重棉服,外边是冰天雪地,炮声隆隆,屋里却是一片祥和,有酒有肉。
众人看的啧啧称奇,一个义军首领笑哈哈的问道:“丁老哥这是哪里弄来的好东西,八成是某个缙绅老爷家的吧。”
与在场诸首领不同,丁维岳算是‘科班’出身,其原本是寿张的练总,后来满清入侵,不愿意剪辫子便是自立大旗,其麾下有上千骑兵,精悍远胜众人,因此可游击作战,不仅劫掠乡下士绅地主方便,更是流动在鲁西各地,与众首领多有接触,这次团聚一堂,多亏了丁维岳相邀。
丁维岳道:“哪里,这是东番兵送的,他们营中尽是这种炉子,称之为蜂窝煤炉,你们看着煤饼子,上面有眼,是不是像极了蜂窝啊,这煤饼子是用煤炭和泥巴混合压制出来的,运输使用都很方便,要不然人家东番兵个个精神抖擞,不像咱们麾下的儿郎,一到冬天,便是冻的要死!”
“看来丁兄弟与东番颇有交集啊!”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个手长脚长的汉子,叫做梁敏,是榆园贼的大首领,榆园贼并非一股势力,而是由二十多个营伍组成,平日分驻各地屯垦,战时一同御敌,梁敏与其说榆园贼的大首领,还不如说是盟主。
丁维岳嘿嘿一笑,毫不客气的说道:“是啊,东番人有钱有粮,打的辫子兵和士绅嗷嗷叫,都是英雄好汉,其中还有许多咱们山东老乡,俺丁维岳最喜欢英雄,结交一二也是有的,东番人到底是大方,俺们只是送去了一些酒水,人家那位将军便是给了咱一百杆鸟铳和三门佛郎机,嘿嘿,真是仗义!”
听了这话,诸首领颇有艳羡之色,说到底,众人都是苦哈哈,造反也只是想在这乱世活下去,现在这个目的达到了,下一个追求就是在这乱世活的更好罢了。
梁敏却是说道:“丁维岳,东番人借你的嘴巴把咱们一群人召集到这里,不会是想要火并吞了咱们弟兄吧?”
“老梁,你可莫要小心眼,人家召集大家,是共商御虏大事,让咱们加入抗清御虏统一战线,咱们困在鲁西这一地,都是天井里的蛤蟆,见不到市面,你们可知道,浙江的鲁监国,广西的永历天子,都是加入了这个统一阵线,大家伙不管是官是民,是大明是东番,只要肯抗清,那便是一家人。
俺觉得这也是好事,咱们和满清都有血海深仇,背靠大树才好乘凉咧。不然也不会把大家伙都召集来!”丁维岳脸色颇为不悦,解释道。
众人相互讨论不断,这个临时的联盟许多人相互之间都不认识,连座次都是按照实力和名望排列的,实际上,大家伙聚拢在一起,不是因为满清,而是因为合众国,与合众国合作,大家伙作为一个整体总归是有好处的。
“咱们和他们那啥阵线有毛关系没,人家都靠海,来往交通方便,咱可是在内陆,四周都是敌人,加入了又如何,他们东番和朱明还能打到山东来不成?”一个首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老杨,这不是就打来了嘛!”一人提醒道。
那杨姓首领道:“这可不一样,咱虽说是井底蛤蟆,但外面的声音也能听到,他们东番有船,想打哪里就打哪里,可是每次打完就走了,就拿这次来说,他们噼里啪啦把山东的城池抢了一遍,清军来袭,拍拍【创建和谐家园】走了,那些清军可是要报复的,最终还是咱倒霉罢了!”
“人家不是说了嘛,诚心邀请咱们去胶东嘛,到了那里,守望相助,生死与共,对吧。”丁维岳说道。
梁敏大叫道:“啥,去胶东?不去不去,我们榆园军可是不去,铁定不去,我要是跟底下兄弟说离开老家去胶东,得有八成的弟兄得散伙,不去不去,再者,去了胶东又如何,他们东番可和清军没有堂堂正正的打过,能不能打过还不知道呢,若是败了,咱们怎么办,难道要跳海吗?”
梁敏的话瞬间引来了一阵阵的赞同声,说白了,这群如今手握刀枪麾下千把儿郎的首领在前半生多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们做农民的时候,见识被限制在周围的村镇,即便是当了首领,也不过在周边州县流窜,当初许多人为剃发造反,可没满清之前,不是也有榆园贼吗,多数人还是为了生存,现在众人自立一方,聚众占地,不用缴纳税粮,日子倒也逍遥,谁愿意去不熟悉的地方去打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