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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龙佳婿-第13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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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天去为恩师刘志沅的事奔走了一趟的朱廷芳,回到家听说朱二跟着朱莹从张园回来后,在朱莹闺阁盘桓了许久,他也没太放在心上。他很清楚,别看朱莹平日里对朱二凶巴巴的毫不客气,但实际上却常常偏向朱二。打听到张园乔迁并没有什么波折,他就放下心来。

      陆绾请辞,又有人举荐赵国公朱泾提督锐骑、神武、威远三大营,江阁老连同门生故旧群起而攻之,一连两三日,朝中都是黑云压城城欲摧。而在这一片说不得的氛围当中,张寿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又一个休沐日,悄悄和朱莹朱二带上三皇子和四皇子出京前往赵园。

      而对于极少数知情者来说,这趟出行,顶多只能算是皇帝任性,龙子凤孙贵介子弟们的一次胡闹而已。

      第二百九十四章 春光词话

      对于两位年少且被皇帝保护得很好的小皇子来说,什么朝堂纷争,那都是极其遥远的事,两人一出京便是神采飞扬,四皇子更是恨不得立刻从马车中出来去骑马。奈何朱莹在侧虎视眈眈,他也只能怏怏认命,可小脑袋还是不停地老是往外探。

      他实在是看够了京城那横平竖直的大街和胡同,还有宫里那看似高耸壮丽,实则阴森森的宫室!如果不是领子被朱莹狠狠拽着,四皇子恨不得大吼一声,以表示自己逃脱牢笼的喜悦。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这次离京小住,下次什么时候能说动父皇再次出来。

      三皇子就比四皇子乖巧多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眼睛不时透过四皇子打起的窗帘往外瞥,直到脑门上突然被朱莹戳了一下,他才陡然回过神来,赶紧露出了一个笑容:“莹莹姐姐……”

      朱莹只有哥哥没有弟弟,之前大哥收养过的那个萧成,她都觉得异常稀罕,此时听到这娇软的声音,她原本想要诈唬一下两人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小小的遗憾。

      大哥她是不敢让他来,生怕有精明的他在,回头二哥根本就跑不掉……而大哥不来,萧成却也表示要在家里好好读书,就不出城打扰她和张寿了。当然她知道,更大的原因是张寿三言两语就诳了朱廷芳去陪那个难得也“休沐”的小家伙,省得大哥突然杀到赵园来。

      见四皇子也赶紧回过神来,放下窗帘老老实实做好,一脸你别骂我的可怜表情,她忍不住在他脑门上也戳了一下,随即才笑道:“坐车要往外头看可以,但不许把脑袋探出去,万一让人认出你们怎么办?要知道,半山堂那批人,只要休沐,大多数人都喜欢出城住两天。”

      “但这次他们不是要准备分堂试吗?”四皇子嘿嘿一笑,满脸得意,“自打听说要分一二三堂,他们全都不得不在家临时抱佛脚用功,谁能和我还有三哥一样优哉游哉?”

      他的成语已经用得很像样了,此时仰起脑袋的得瑟样子,朱莹看着不由得很想拧他的脸。而听到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她立刻把冲动付诸了行动。

      “再说了,他们没我和三哥用心,也不像我和三哥,每天还有父皇特别辅导!”

      朱莹使劲拧住了四皇子腮边软肉,见人哎哟叫了一声这才松手,似嗔实喜地说:“得了便宜还卖乖!别说皇上,就是民间当父亲的,有几个会亲自教儿子?我爹也就亲自教过我大哥和二哥武艺,读书启蒙那也是请了先生的,你们两个记住,以后这种事不许随便乱说!”

      “四弟,我都和你说过了,这种事别拿出去炫耀!”三皇子瞪了四皇子一眼,随即就小声说道,“莹莹姐姐,父皇也一直都告诫我们不要炫耀的。他私底下饶有兴致地看过葛祖师和老师最近新出的那些书,学得津津有味,所以才顺便教我们。”

      马车之外,张寿听到了里头那并不大的议论声,再看前后护卫离开老远,他不禁庆幸朱莹很有先见之明,在阿六驾车的情况下,早早吩咐其余人散开。

      皇帝亲自教儿子,这种消息确实不宜传给外人知道,因为那位至尊早年不可能亲自教大皇子和二皇子,如此一来,亲自教出来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感情能不深厚吗?

      只不过,照这样看来,日后兴许又要立幼,立爱了……甚至如果皇帝命长的话,立幼立爱的都未必是眼下那粉妆玉琢的三皇子和四皇子,皇帝也许还会有更多的儿子。那么,现在这看似温馨和睦的一幕,以后还会继续吗?

      心里这么想着,张寿不知不觉策马靠近车厢。他沉吟片刻,轻轻敲了敲板壁。当车帘一掀,露出朱莹那张脸时,他就笑道:“不要拘束他们太严格了,眼下这天气正好适合踏青,万物回春,田地里也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麦子就要收了,他们要看,就让他们好好看吧。”

      “对,我和三哥就是为了看这农忙的景象才出来的!”

      四皇子顿时喜出望外,竟是挤到了朱莹旁边,那圆滚滚的小脑袋煞是可爱:“父皇很早就教过我那两首悯农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父皇还说,要真是闹到四海丰收,农夫还都饿死,那这世道就距离天翻地覆不远了!”

      “当皇帝的要时时刻刻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掀翻了。”

      话音刚落,张寿就看到他突然被什么人给拖了回去。知道很可能是三皇子再次摆出哥哥的架子教训幼弟,他不禁哑然失笑。果然,下一刻,朱莹侧身让了让,却是三皇子露出脸来。

      这位只比四皇子大几个月的兄长有些尴尬似的咳嗽了一声,往前后看了看,仿佛是确定别人能不能听到,这才很小声地说:“老师,话确实是父皇说的,四弟一时口快这才说了出来,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听说,泄漏禁……嗯,泄漏禁中语,好像是很大的罪名?”

      张寿心中好笑,面上却郑重其事地说:“没错,泄漏禁中语,这是非同小可的,纵使皇子犯了,那也不可轻饶。”

      眼见朱莹已经笑得乐不可支,却还努力别过头去,不想让三皇子看到,他就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念在只是初犯,这次就算了。以后记住,皇上对你们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不可说出来。言行不谨对皇子来说,有些时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三皇子顿时面色一白,随即竟是深深低头道:“学生谨受教!以后一定会管好四弟的!”

      车内的四皇子简直给吓呆了,等三皇子退回了座位,他才赶紧抢上前去,刚刚那乍脱牢笼的高兴劲无影无踪,眼睛都有些红了。可还不等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就只见张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都不用说了,以后记着点就是。既然入学,你们就不是小孩子了。上次记得我怎么教训你的吗?虽说你知道我和莹莹都是不会搬弄是非的人,但祸从口出的道理,你还是需得好好提防。尤其……你父皇对你们越好,你们越是不可在外说。”

      最后这句话,张寿把声音压得极低,虽说并非避开前后那些朱家和宫中的侍卫,但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正在提醒两位皇子这种不该提醒的话。

      “嗯!”四皇子使劲点了点头,随即也深深俯首道:“谢谢老师教诲。”然而,他得到的并不是一声赞许,而是被揉了揉脑袋。

      尽管张寿在出手之后,意识到自己又再次混淆了一般的师生和自己与这两位皇子的关系,可他用不经意的态度注意了一下前后左右,见无人关注这个,他最终还是决定先原谅自己的一时兴起。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四皇子抬起头时,摸了摸脑袋,似乎很高兴。

      而直到四皇子再次被三皇子拖回去坐好,张寿就看到朱莹对自己眨了眨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会糊弄小孩子。他对她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想,这两个皇子虽说早慧,但却并没有一般早慧儿童犹如小老头似的沉稳。

      这样很好,如果是阴沉小老头,他早就敬谢不敏了。

      他用耸了耸肩作为对朱莹的回答,随即悠然自得地说:“春光无限好,正是踏青时。”

      朱莹不禁笑出了声:“阿寿,怎么就两句?要集句的话,不至于才两句吧?”

      四皇子顿时好奇地凑了过来:“莹莹姐姐,老师难道不是随口感慨,怎么就是集句诗了?”

      “怎么不是?”朱莹眼光俏皮地看着张寿,曼声吟道,“春水满池塘,春风吹柳。春草茸茸媚晴书。春烟骀荡,春色着人如旧。春光无限好,花时候。春院宴开,春屏环绣。春酒争持介眉寿。春衫春暖,春回遏云声透。春年常不老,松筠茂。这是叶景山的《春水满池塘》。”

      “黄莺啼破纱窗晓。兰缸一点窥人小。春浅锦屏寒。麝煤金博山。梦回无处觅。细雨梨花湿。正是踏青时。眼前偏少伊。这是张元干的《菩萨蛮》。”

      吊在马车后头的朱二自然听到了刚刚张寿朱莹和三皇子四皇子的对话,心中倒是很服气这小两口这种不把皇子当人物的平淡态度——就算是他,哪怕觉得将来两人继承大宝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也多半会客客气气地哄着,免得日后被人记在心里。

      等听见张寿随口两句,朱莹竟是把全文连带出处一块背了出来,他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他的妹妹难道被什么才女给附体了?这么偏门的诗,她怎么能轻轻松松背出来?从小她读书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诗词虽说倒是翻过不少,可没听说过目不忘啊!

      别说朱二,就连张寿也同样大吃一惊。因为他从前也就是熟读唐诗三百首的水平,这一世也就是这段神奇经历带来的强大记忆,所以他前世里但凡阅读过的内容大多都能过目不忘,否则他哪里能记住那么多数理化知识点。

      但凡离开学校几年的人,早就把曾经印象深刻的习题忘到脑后去了。

      当然,全唐诗全唐文那样大的篇幅,他就算家里有,却不可能全部一一看过。宋词中的那些名篇他读过,可也仅限于几十首上百首,那些非著名词人的非著名作品,他当然也没读过。反倒是有一阵子他好奇地瞅过不少八股文,所以记得十几篇,但下科场绝对没戏。

      可朱莹刚刚吟的这两首,他确实一丁点印象都没有!要是朱莹其实是和永平公主一样的才女,只不过一向隐藏至深,日后她要找他谈诗论文怎么办?《全唐诗》好像是清朝编的?《全宋词》那更是后世才编的,他如果要恶补唐诗宋词,这得去翻多少文人集子?

      而且更尴尬的是……就像四皇子说的,他刚刚那两句,压根就真的是随口那么一说!他压根没想到,“春光无限好”,“正是踏青时”,竟然都是有出处的。

      而朱莹被四皇子那崇拜的目光盯着,最初还显得很淡定,奈何四皇子的那眼神她还能忽略,张寿看她那微妙眼神她却实在是有些心里发虚,于是很快原形毕露。

      “其实,当初葛爷爷第一次来教我的时候,我压根无心学,眼看外头春光正好,想要去骑马,就对葛爷爷说,春光无限好,正是骑马时,结果,葛爷爷立刻夸我勤学,先给我讲这句春光无限好的出处,鉴赏那首词的意境,接下来又给我讲春光无限好可以接什么集句。”

      说到这件昔年旧事,朱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堂课葛爷爷滔滔不绝讲了一上午,从诗词集句一直讲到宋史……当然那会儿我不懂,他也就是讲了一个个小故事。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到吃午饭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死皮赖脸软磨硬泡请葛爷爷常常来。”

      “所以,我能记住那两首词,也都是葛爷爷的功劳。对了,阿寿,我去偷偷听你上过课,觉着你和葛爷爷真心挺像的。”

      张寿这才如释重负,否则,如果日后常常要被朱莹拉着探讨唐诗宋词,一次两次还行,常常来,那有趣的人生就瞬间变味了。他立刻笑着说道:“我可不敢和葛老师比。他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我顶多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这个世界。”

      只不过那是远远胜过葛雍的伟大巨人,因为那巨人身后,是无数中外贤达的智慧,可惜他能记住的,连九牛一毛都没有。

      等到一路抵达赵园,一行人中谈论的话题,已经从最初的集句诗,到了如今在京城风靡一时的《桃花扇》——当然,诅咒谩骂的士人很多,拍手叫好的士人也很多,而因为太祖皇帝一度带起来的小说风潮,歪曲前朝历史的小说话本不计其数,《桃花扇》不算出格。

      而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只是偶尔跟着朱二这样的同学兼亲戚去过一次,再加上还远远没到慕少艾的年纪,故而也就是在旁边嚷嚷戏文简单直白易懂,最好戏都改成这样的话。

      因为三皇子和四皇子明显很喜欢田园野趣,朱莹和张寿一商量,到了赵园后就把人安置在了稻香村。眼看院外几畦农田,十几只小鸡四处乱跑,三皇子和四皇子简直是乐疯了,连道这地方好,两人压根就没注意到,和他们一块出来的朱二已经悄无声息不见了。

      一块不见的,还有七八个朱家的护卫。

      第二百九十五章 葡萄架子倒了

      对于在京城,在皇宫呆的时间实在太长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来说,离京来到海淀赵园,那是难得的乡居。而对于常来常往的朱莹来说,这大概只能算是偶尔调剂一下口味,换个环境。至于张寿……他觉得,这是一场非常悠闲的度假。

      而且,后世除非富甲一方,否则哪能个人住这般格局仿效大观园似的园林,让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转?如果再加京郊,海淀这样的前置条件,那更是得加不可能三个字。

      三皇子和四皇子抵达的这天下午,兄弟俩在赵园里险些没玩疯了——连一贯做出沉稳样子的三皇子也是一样,撒欢似的四处跑,跟着他们来的侍卫们一个个叫苦不迭,围追堵截,生怕这两个小祖宗有什么闪失。

      朱莹作为主人,不得不带着三皇子和四皇子先在自家园子里转一圈,等发现两人开始放飞自我,她直接把人丢给了留守赵园的下人们以及那些皇家侍卫,自己径直往回走找张寿。结果,她一路都没看到人,而因为下人们全都顾着那两位皇子去了,她连个问的人都没找到。

      找了大半天,她又不可能真的逢屋必入,出了一头汗的她以为张寿竟然和自己玩起了捉迷藏,忍不住心头火起,当即大声嚷嚷道“阿寿,你去哪了!”

      “在这呢!”

      朱莹微微一愣,随即循声望去,见那声音来处是一堵墙后,而那分明是自己每次过来大多都会选择自住的秋爽斋,她不禁脸一红,赶紧赶了过去。可前院后院都不见人,直到她找到后头葡萄架,方才发现张寿正躺在一张竹制躺椅,懒洋洋地翻着手书。

      这下子,她登时笑骂道“好啊,你带了那两个小麻烦出来,自己却在这躲懒,你也好意思!这又不是大夏天,坐在葡萄架底下好歇凉,如今这天气,你坐这儿也不嫌冷!”

      “这不是寻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享受一下清静么?”张寿呵呵一笑,依旧悠悠闲闲地躺在那儿,因笑道,“我很好,那秋爽斋三间屋子都不曾隔断,你说每次来赵园都最喜欢住在那,是不是因为觉得那疏阔爽利,对你的脾气?”

      “对啊!”朱莹的回答不假思索,“抬头是屋顶,看到底是白墙,宽敞得让人心里舒服,也不像其他屋子,已经够小了还要一间一间隔开,看着让人憋得慌!我在家里也是这样三间不隔断的屋子,又大又敞亮,这样住着才心情好!”

      张寿知道多半是这个答案,心想探春是假爽利真计较,朱莹却是真爽利——心境不同,真正的脾气自然大不相同。他嘴角微微一勾,随即指了指头顶的葡萄架子说“我还有一桩事情很好,这架子的葡萄藤,真的能结出葡萄吗?”

      “当然能啊!”朱莹嘿然一笑,“我小时候还爬去偷偷吃过,结果差点没酸得眼泪都出来了!三皇子和四皇子如果是夏天到这来,肯定和当年的我一样,忍不住要爬葡萄架去摘葡萄……我到现在还记得大哥一脸紧张在下头准备随时接住我的样子!”

      张寿想象了一下满脸严肃的朱廷芳站在葡萄架子底下,张开双手准备接住妹妹的情景,随即忍不住也大笑了起来“大哥既然从小武艺高妙,怎么不去带你下来?”

      “那会儿我才五岁,大哥才不到十岁,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嘛!”说起旧事,朱莹面也笑得相当开心,她走到张寿面前,轻轻一跃拽住了一截葡萄藤,但随即又松了手,等落地之后,她拍了拍手。

      “想当初我费了老大的劲才爬去,在头被那葡萄酸得哇哇叫,想要下来却又下不来,几串葡萄被我压碎了,弄脏了我的新衣服,我在头哭闹个不停。可一个护卫想要来救我,结果拿了梯子刚爬来,被我摘了两串葡萄给砸了下去,整个葡萄架子都摇晃了起来。”

      “大哥吓得连声让人赶紧退开来,然后使劲劝我,让我自己爬到边,他会接住我。可我伤心被弄成青紫色的新裙子,是不肯。那一次爹临时有事回了京城,大哥带我和二哥住在赵园。结果,大哥平生头一回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我一气之下,直接站了起来。”

      张寿想想那小女孩因为贪吃而被酸到眉头大皱,继而更因为葡萄染色弄脏了衣裙而和兄长赌气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可听到朱莹说她当时站在葡萄架,他想到她之前还说过葡萄架子因为她这折腾在摇晃,他不禁渐渐收起了笑容。

      他神色微妙地问道“莹莹你不会是说,这葡萄架子曾经倒过一回了吧?”

      “谁让那帮家伙连葡萄架子都扎得那么不结实!”

      朱莹哼了一声,一点都没有反省的样子“不是我在头跺脚和我大哥发脾气吗?结果这架子直接塌了!幸亏倒下来的时候,花叔叔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直接抱着我跳下了地,结果大哥气得脸都青了,直接罚了我二哥关小黑屋。”

      张寿简直叹为观止“你犯的错,关的是你二哥?”

      “谁让大哥当初是让我二哥带着我的?结果二哥去叫人斗鸡了!”说到这时,朱莹不由得带着几分笑意,“大哥连晚饭都不给二哥送,我悄悄藏了两个馒头送过去。我到现在还记得二哥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还记得他和我说的话。”

      “莹莹,看在你二哥我代你受过的面子,你以后有好处,一定要多多分润我一点。”

      听到朱莹学着朱二的口气说出这话,张寿差点没笑喷。笑过之后,他若无其事地说“没想到你这秋爽斋的葡萄架子,还真的倒过一次……话说回来,莹莹你没听说过葡萄架子倒了的那个老故事么?”

      朱莹顿时好了起来“什么葡萄架子倒了的故事?阿寿你快说来我听听!”

      张寿顿时有些意外。太祖皇帝给这个世界带来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诗词故事和各种名词,居然没有普及那个经典的笑话?呃,笑林广记据说是清朝的,但号称是节选于各种明清的笑话,这时候难道还真没有?嗯,也对,没有苏轼的名句,所以唐朝没有河东狮吼。

      只是略一思忖,他咳嗽了两声“没听说过算了,只是一个闲极无聊的故事……”

      “哪有你这样的,起了个头吊我胃口!”朱莹眼见张寿移开目光,分明打算岔开话题,她立刻不假思索地扑前去,直接按住了他的肩头,“说不说?不说你别想起来!再不说我还有终极绝招,我不信你不怕痒痒!”

      张寿先是一愣,随即唯有举手投降。怕痒这种人根本无法解决的缺陷,他当然扛不过去!

      “好好,我说,我说,再不说这葡萄架子真要倒了!”一句语带双关的怪话之后,见朱莹已经开始冲着手呵气,张寿赶紧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个小吏!”他再次用了自己在国子监半山堂讲课时的那个开头,见朱莹丝毫不肯放松,他只得叹了口气,往下说道,“那小吏最怕家妻子,一天被她抓破了脸,堂时,太守瞧见他脸的伤问他,他硬着头皮说晚乘凉,葡萄架子倒了,被那架子刮破的。”

      见朱莹恍然大悟,登时大怒瞪他,张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太守不信,说这一定是你家悍妇抓破的,当妻子的凌迫丈夫,这成何体统,立刻派差役把人抓来!不料太守夫人正好在后堂偷听,得知太守竟然要管这种闲事,一怒之下冲了出来。那知府顿时吓得慌了神。”

      说到这里,他形象地作势推了推朱莹,眼见人一个措手不及真的松开了手,他这才一本正经地骂道“都是你给我惹的祸!快滚,我那内衙葡萄架也快倒了!”

      朱莹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肚子都疼了,哎哟一声要往地蹲,岂料她脚下一个没站稳,竟是这么跌在了张寿身。虽然两个人也曾经有过等闲未婚夫妻绝不可能有过的亲密相处,可当她这么撞入张寿怀时,仍然是吓了一跳。

      而张寿同样没想到,不过是因为葡萄架而随口说道的一个故事,最后结果竟然是软玉温香在怀。尤其是那两团绵软紧紧贴在了自己身,不从前那轻拥入怀时的触感,他顿时有些口干舌燥。几乎下意识地,他便伸手怀抱住了佳人的腰肢。

      几乎是噌的一下,朱莹觉得脸如同火烧似的红。凭她的力气,自可轻而易举地挣脱起身,可伸手支撑了一下,她最终只是勉强探起一点身子。可是这样似接触非接触的尴尬,她那张脸越发红得滴血。

      为了避免自己失态,她只能竭力恶狠狠地瞪着张寿,可口气与其说是发怒,还不如说是娇嗔“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分明是你杜撰!”

      张寿当然不会错过朱莹那红云密布的脸,当下笑吟吟地问道“算是我的杜撰好了。可这秋爽斋葡萄架子都是现成的,从前还倒过一次,我自然难免想到这个故事,担心它以后会不会倒了。”

      “倒你个鬼啊!”朱莹终于气急败坏地挣脱了张寿,随即气咻咻地叉腰叫道,“你想说我是悍妇吗?”

      “悍妇有什么?只要那份凶悍是对外的行了!”张寿一跃而起,却是和朱莹面对面,眼对眼,“对亲友像春天一样温暖,对正事像夏天一样风风火火,对背叛者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对敌人像严冬一样冷酷。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好吗?”

      朱莹被张寿说得先是一怔,随即转怒为喜道“这还差不多!算你了解我的性子!这春夏秋冬形容得还算贴切!”

      我都动用了同志的名句,这才终于稳住了葡萄架子,不容易啊……

      张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即赶紧趁势岔开话题道“要不要去看看三皇子四皇子眼下如何了?我真没想到他们疯起来会这么野。虽说这里的下人再加护卫,足足有一大堆人,但能够天然压住他们的,也只有你了!”

      “你这个老师别想置身事外!”朱莹怒瞪了张寿一眼,随即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转身拖了人往外走,“别忘了,皇把人托付给你的时候,还特意说了,该打打,该骂骂,不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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