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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你家的绣工有本事仿下我的货，我吃闷亏不会吱声，仿不下也是你家的事。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了，另外找人合作便是。”

  “往后，大家就各卖各的，可以了吧？如果大叔还是想找我进货，抱歉，这个价钱的没有了，以后所有货品，都不会再是人情价，一律翻两倍，买卖自愿，”

  “别啊，小丫头，别啊，小祖宗！”周掌柜听了方小福连珠炮似地一通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本是试探，现在却是弄巧成拙了呀。

  他好好的生意哟，就被上头给搅得稀巴烂了。

  “大叔，货早就清点完了，给钱吧，我家长辈忙着呢。”方小福却不为所动，伸出盈白纤细的小手掌。

  老爷子和二爷也早起了身，站在小七儿身后，目光冷沉地盯着周掌柜。

  先前还觉得这周掌柜人不错，原来只要沾上利益，也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幸好今天他们跟来了，不然可见不着这精彩一幕。

  一时间这后厅里便气氛低凝，几乎是剑拔弩张的情形了。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突然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周掌柜猛然扭头，脸色很是不好看地盯着某个方向，后厅通往后院的一个门里，走出一个穿着浅色锦袍的中年男子。

  方小福却是瞟也未瞟，只是听见掌声的时候，她就清楚，后头使坏的大人物出场了。她可不想给这种自带音效的无聊人士面子。

  总掌柜本是微笑着边拍掌边走出来，正要打个哈哈，却发现小丫头压根没看他，顿时有些不悦，脸色便沉了下来。

  周掌柜见状，连忙朝方小福猛使眼色，一脸焦急的样子。方小福见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转身，朝对方福了福。

  “小女子见过大老板，不知大老板此刻鼓掌，是几个意思？”方小福礼貌地打过招呼，随即却又含蓄地讽刺了一把。

  总掌柜错愕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有些尴尬地解释：“在下姓方，是总铺来的巡铺总掌柜，不是大老板。”

  方小福勾了勾唇，却不置一语，似乎在等着对方说话。

  总掌柜又多看了她几眼，心中对她的气势和机敏自是赞赏，似乎饶有兴趣地问：“听周掌柜说你夫家姓方？”

  一个小小童养媳能有这架势和气场，连跟随来的两个老头都听她的。看来之前是他小瞧了。

  “小女子夫家确是姓方。”方小福淡淡回应，也不多言，等着对方出招。

  “那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啊。”方总掌柜见她冷淡，自行打了个哈哈，转身寻了上座，又道，“方家小媳妇，坐吧。两位本家的老先生也请坐。”

  “爷，二爷，你们先去右手边街对面的天一书局吧，别耽搁你们的事儿了。小七儿收了货款就过去。”

  方小福却不给面子地提醒老爷子，不要理会这种人。过河拆桥不成功，又想来个怀柔策略么？

  老爷子是想着他还有两篓蔬菜在外面呢，可又担心小七儿。

  方小福朝他笑了笑，旁若无人地安慰道：“爷不用担心，这合作不成，还有别家呢，再不行我就自己开铺子，或者到集市上摆摊，总有活儿的。”

  老爷子一听是这个理儿，脸色便缓和下来，又提醒道：“小七儿也不用生气，咱把货拉回去，放你三叔和二姑的铺子里，就算便宜些，也是一样的卖。”

  方小福点点头。老爷子这无心安慰之语，只怕要郁闷到那方总掌柜了。眼角一瞟，果然见到那人脸色又沉了沉。

  她这边一点面子也没给，恐怕是把这人得罪透了。可是想欺负她也没那么容易，大不了一拍两散。

  老爷子和二爷朝周掌柜和那个总掌柜拱了拱手，将空箱垒在一起抬着就往外走去，甚至没有问收款的事情。

  “小姑娘你们还要去天一书局买书还是买笔墨啊？”那方总掌柜已收起脸色，又端起了和气的笑容。

  生意人，和气生财嘛。

  “小丫头和天一书局的天一先生可是熟得很。”一旁干着急的周掌柜突然说道，“当初小丫头肯和咱铺子合作，可多亏了天一先生的引荐。”

  方总掌柜听了脸色竟是变了变，瞬间闪过万道表情。

  方小福立刻接口补充：“确是如此。若不是天一先生说周掌柜为人诚信务实，不是奸商，小女子也不会过来，这县城里的大铺子还有不少。”

  本是称赞周掌柜的话，此刻听起来却总是带着讽刺的意味。周掌柜脸上刚消退的暗红又显现出来。

  “好了，小姑娘，别跟个刺头儿似地，还怎么谈生意呢。”方总掌柜放下手中拨弄了半天的茶杯，沉下脸色，“就算你去别家，也不见得就比如意斋好了。”

  “如意斋过河拆桥，想弄我的独门手艺，还叫好了？”方小福淡笑着反问。

  “没人要过河拆桥，这不是担心你供不上货，影响铺子的生意吗？”方总掌柜语气凌厉地瞪了方小福一眼，“可才刚一提，你就闹腾了这许久，也够了吧？”

  “闹腾的是你们吧？好好的合作被你们闹没了，不是吗？”方小福一点也不怕他。合作是平等关系，又不是从属关系。

  “那你到底要怎样，不如划下道儿来？”方总掌柜耐心用完，冷着脸斜睨着方小福。

  方小福勾唇，却歪头看向周掌柜。周掌柜无奈，只得试着问道：“小丫头，你和大叔合作这么久，大叔何时欺负过你？”

  　　☆、123.第123章 重谈合作

  方小福自是摇头，一脸无辜地道：“在那位方家大叔出现之前，大叔一直对小丫头还是不错的。就是今儿那些话黑心了些。”

  周掌柜被骂得都快抬不起头来了。

  可不正是吗，本来他们合作得好好的，若不是这位总掌柜来巡铺，想要插一脚这事儿，会搞出这个局面来吗？

  “好了，小姑娘，既然你不愿意我们的提议，那就算了，你继续供货便是，一切维持不变，可以吧？”

  方总掌柜摆了摆手，跟赶苍蝇似地，不想和方小福再说什么了。反正后面他还有办法的。

  “大叔你错了，试问在你们已经不诚信了一回后，小女子还要相信你们吗？供货就到今儿结束，咱们好聚好散哈。”

  方小福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都收起了生气的模样，笑吟吟地说道。

  “小姑娘，你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啊。”方总掌柜气得一拍桌子，黑起脸来斥道，“以为方某不能把你怎么样么？”

  “这位大叔是要仗势欺人了呀？”

  方小福不惊不惧，只是眨了眨眼，一脸好奇：“不知是想杀人越货，还是想收买哪位有权势的大人治我甚至我家的莫须有大罪？”

  她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娇小的个头，稚气的小脸，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着，却说着如此嚣张的话语，着实气人。

  “你！”方总掌柜赫然起身，手指着方小福恶狠狠地瞪了半天，才道，“无知村姑，胡言乱语毁谤我如意斋的名声，就凭这点，如意斋便能报官治你的罪了！”

  “大叔哪只耳朵听见小女子说如意斋的坏话了？村姑再无知，也知做人要讲道理，要有诚信，更不能信口雌黄。”

  “你刚才说……”

  “小女子刚才说，这位大叔是要仗势欺人了呀？不知是想杀人越货，还是想收买哪位有权势的大人治我甚至我家的莫须有大罪？”

  方小福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耳朵，神态自若地解释：“小女子说得明白，是因这位大叔的反应，而有些猜测，一共问了三个问题。”

  “大叔愿答便答，不愿答也没人敢勉强。并无半点涉及如意斋，大叔却硬要扯到如意斋头上，这不是小女子毁谤，而是大叔在挑拨离间、栽赃哪！”

  “好个口齿伶俐的小姑娘，大叔服你了。”方总掌柜狠狠地瞪了方小福半天，突然哈哈一笑，像变脸似地浮起了笑容，仿佛刚才的争执不存在似地。

  只是那眼中阴沉的光芒，让人不会怀疑刚才的争执确实存在。方小福无辜地眨了眨眼，忽然笑问：“大叔这是考验小女子呢？”

  这么大个台阶，方总掌柜自然是拾级而下。见此情景，周掌柜暗松了一大口气。他真担心小丫头不懂事激怒了总掌柜，最后肯定吃亏哪。

  不过小丫头刚才那犀利的一翻话，确实是堵住了方总掌柜的嘴。如果他真的要做出那些事情，可就落人口实了。

  这位总掌柜年纪与他相差不远，却做了巡铺的总掌柜，自然不是靠单纯的铺面管理而提升职务，而是靠的当家夫人的关系哪。

  方总掌柜是当家夫人的娘家表哥，这么强的后台关系，难怪刚升上去，就急着出来巡铺，又对他铺子一翻指手划脚了。

  唉，他也是倒霉，遇着这个急于建功的巡铺总掌柜了。

  刚才他替小丫头暗捏了一把冷汗，却不能开口相帮什么。如果他开口去帮，只会激怒这位总掌柜，让事情变得更糟了。

  怎么办呢？刚才听总掌柜的意思，似乎对天一书局也有些了解，不知可认识天一先生？不知天一先生能否在这里说得上话，帮小丫头一把？

  周掌柜站在一旁胡思乱想，这边方小福已浅笑着开口：“大叔刚才好一翻试探，不会是想和小女子重谈合作吧？”

  方总掌柜愣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他从那手袋还有画册、销售计划书都看出了商机，扩大销售自然是要的，一家赚钱不如家家赚钱，才显出他的眼光和实力。

  但缩小成本费用也是必要的，才显得他的能干和精明哪。只是没想到小丫头骨头这般硬，说了半天什么目的也没成达。

  还被人家直接要把货带回去，不合作了。

  他经商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般软硬不吃、冥顽不灵的人呢。无知村姑！

  “周大叔，我这批货你要收的话，就将银子先给我吧，免得一会儿忘记了。”方小福却突然看向周掌柜，再次催款。

  周掌柜连忙走出去，不一会儿就拿来两千两的银票，全是十两一张的面额。方小福仔细看了真伪，又数了张数，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小布袋里。

  她以前可从未这般仔细过，现在看来，到真像是不相信他们了。

  周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怕这合作有些难了。

  “周掌柜，货银两讫，我先走了。如果如意斋有意谈合作，就到天一书局来找小女子，小女子还要过去谈画册的事情，就不陪两位聊天了。”

  方小福说完朝那方总掌柜福了福，又朝周掌柜点了点头，便一溜烟地往外跑。仿佛生怕跑得慢了，会有人拦住她似的。

  “拦下她！”果然，方总掌柜还真是这般想的。

  “送她出去！如意斋可不做拘禁违法之事！”周掌柜猛然大喝。正要走上前的小二便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又退回去做事了。

  “总掌柜，你是奉总部命令来巡铺的，切莫做违法犯禁之事，给如意斋添麻烦才好。”周掌柜看向方总掌柜，脸色难看了几分。

  如果是铺子的事情，他是下属，自不好说什么。但人家要不顾人意愿拦人，这就是违法了，可大可小。

  “你乱说什么你？”方总掌柜抓起茶杯掷下地，一脸怒容地指着周掌柜，“你好大胆，竟敢对总掌柜不敬！”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尽忠职守，维护本铺安宁，以及整个如意斋的名声。”周掌柜躬身作揖，却回答得不卑不亢。

  “何况小丫头说了，若如意斋有意谈合作，就去天一书局找她，你却非要拦下她，不怕人家告你非法拘禁吗？”

  非法拘禁，可是大罪哪。

  他们是商家，士农工商，最低等的商家。有钱也只能找有势的人寻求庇护，而不能直接等同于有势之人哪。

  　　☆、124.第124章 尽力挽救

  周掌柜也很气愤，说话便犀利起来：“敢问总掌柜，这本来好好的合作黄了，如意斋的利益受损，现在责任由谁承担？”

  “还有，想必总掌柜没有看见，小丫头背上那只小包袱，定是新品。可惜，如意斋只怕再无机会拿到了吧。”

  周掌柜说完，不看方总掌柜的脸色，甩袖离去。

  方总掌柜坐回椅上，脸上黑沉如墨，五指紧紧握成拳头。想他可是巡视西北分铺的掌柜，这一个两个竟然都不将他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周掌柜离开之后立刻写了一封信，然后交代亲信小二立即送出，他又吩咐众人好生看着铺子，自己亲自过去天一书局。

  今儿闹出这么不愉快的事情，别说对不起小丫头，也对不住信任他的天一先生哪。

  此时的天一书局后院，竹轩之中。

  文浩天亲自泡茶，又奉上了梅花糕点，招待着方家两位老爷子，以及刚到正气咻咻说着过程的方小福。

  文浩天没有打断她叽哩呱啦一通说，直到她说完了，停下来喘了口气的时候，才微笑着递上茶水。

  “其实这些事情你早就想到了，也有了应对之法不是吗？只是这事情来得快，超出你的意料，让你不服气了么。”

  文浩天淡定地说道。

  “那当然，就算布料和样式容易模仿，这针法也不容易，非高手看不明白。他们想仿制，只能请有实力的绣工了，不过那成本恐怕比我这个还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