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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来-第20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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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一次,是真的想喝一点酒。

      结果老头子一拍柜台,怒气冲冲道:“他娘的一提起阿良,就来气!欠了我二十多坛酒钱,全天下数他独一份!当年婆娑洲的陈淳安,还有前不久的女子武神,还有更早的那些诸子话。

      妇人突然微笑道:“想起来了,先前你说那孩子不够风流,是文人骚客的风流,还是驰骋花丛的风流啊?”

      暗藏杀机。

      男人灵机一动,大为佩服自己,端起酒碗,豪迈道:“是在剑气长城上刻字的风流!”

      妇人笑了笑。

      男人干笑一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其实这个傻小子,挺好的,咱们闺女,还真就得找这样的。”

      妇人温暖笑着,望向店铺外,没来由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啊。”

      身边的男人,女儿宁姚,剑气长城,还有浩然天下。

      女子她都一并对不起了。

      男女各自施展的障眼法,在陈平安醉倒了事之后,都已经烟消云散。

      陈平安喜欢的姑娘,既像他,也像她。

      与她并肩而坐的男人轻轻握住妇人的手,“我们只对不住女儿,不对不起任何人。”

      男人突然灿烂笑了,望向陈平安,“咱们女儿的眼光,很了不起啊。”

      女子笑着点头,“随我。”

      男人突然无奈道:“这个缺心眼的傻闺女,说出那句话,有那么难吗?”

      妇人点头道:“当然很难啊。哪个喜欢着对方的姑娘,希望喜欢自己的少年,喜欢上一个会死在沙场上的姑娘?”

      男人一摸额头,“完蛋!绕死我了!”

      ————

      剑气长城,斩龙台石崖上。

      她躺在那里,轻声道:“陈平安,你听我说啊,我没有不喜欢你。”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枕黄粱剑气长

      清晨的阳光洒入酒铺,老掌柜正在吹口哨,逗弄那只笼中雀,小雀高冷如山上的仙子,老头子反而斗志昂扬,使劲炫技,口哨吹得麻溜儿的。

      少年店伙计正在勤勤恳恳打扫屋子,本就纤尘不染的桌凳愈发素洁,时不时呵一口气,拿袖子仔细抹一抹,整个人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神采。

      好像对于倒悬山贩酒少年而言,收拾一屋子东西,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

      趴在酒桌上的陈平安悠悠醒来,并无酩酊大醉后的头痛欲裂,只是整个人恍恍惚惚,茫然坐在原地,试图使劲去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竟然半点也记不起来,只记得自己答应那对夫妇来喝什么玉璞境修士都难得喝上的忘忧酒,夫妇是谁,自己跟他们聊了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全都忘了。

      明明说好了是忘忧酒,结果忘的到底是什么啊?

      陈平安反而觉得更加忧愁了,总觉得心扉之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伤感,挥之不去。

      就像天蒙蒙亮,一只黄雀停留在泥瓶巷祖宅的黄土窗口上,叽叽喳喳,有些扰人清梦,又不舍得赶走。

      陈平安环顾四周,看见了正在辛勤劳作的店伙计少年,悠闲的老掌柜。

      陈平安试探性问道:“结账?”

      正蹲在地上擦拭一根桌脚的少年伙计咧咧嘴,不说话。

      老头子笑道:“你们总共喝了四坛酒,其中三坛是我送的,你小子还真得结剩下一坛子酒的账。”

      陈平安问道:“多少钱?”

      老人哈哈大笑:“钱?如果真要花钱买一坛黄粱酒,那可就有点多喽。”

      被掌柜称呼为许甲的少年嘿嘿笑道:“昨夜儿有个皑皑洲的富家少爷,慕名而来,想要买一坛忘忧酒带回家,掌柜的不愿意卖,说不是钱的事情,那少年就死缠烂打,非要问出价格,结果一问价钱,就吓傻了,这不坐在门外台阶上发呆一整宿了,大概是还没死心吧。”

      陈平安问道:“刘幽州?”

      老头子点点头,“就是这个小家伙,皑皑洲刘氏的未来家主,被誉为多宝童子,一件方丈物,装了众多法宝,因为猿蹂府的缘故,倒悬山都晓得这位有钱少爷的名号。有次在中土神洲跟人结伴历练,同行七人,遭遇劲敌,小家伙一口气拿出七件攻伐的上品法宝,然后把自己弄得跟乌龟壳似的,不提什么圣人本名字符,光是神人承露甲就穿了两件,其余七人,硬是靠这个砸死了一头高出他们两境的地仙阴物。”

      显而易见,在老掌柜眼中,这个小家伙,值得多唠叨几句,笑呵呵道:“这么有意人,她是第二个横着写字的家伙,而且事后吓得小黄雀胡乱扑腾,最后半天没缓过来,跟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许甲忍不住埋怨道:“都怪那女子武神的武运鼎盛,气势太吓人!”

      老人眼神宠溺,慈祥望着那只可怜兮兮的小黄雀,喃喃道:“苦了你了。”

      世间有奇雀一对,可啄文运叼武运。

      相传雄雀被道家一脉掌教陆沉捕获,雌雀为杂家祖师爷饲养。

      ————

      陈平安走在一条僻静小巷之中。

      虽然这顿酒喝得稀里糊涂,但是喝过了酒走出了铺子,陈平安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陈平安摘下养剑葫,喝着所剩不多的桂花小酿,一边喝酒一边嘀嘀咕咕。

      宁姑娘,多半是真的不喜欢你了。

      否则当初在骊珠洞天,说好了要把剑鞘送你的,这次怎么可能假装忘记这一茬?

      陈平安你真是一个倒霉蛋啊,宁姑娘这哪里是喜欢不喜欢,而是讨厌不讨厌你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少年苦中作乐,有些欣慰,这趟江湖总算没白走,自己是长了好些心眼的。

      但是他还是决定要亲自去一趟剑气长城。

      他不断告诉己只是想去看一看,那些刻在剑气长城墙头上的大字。

      大不了“无意间”跟某位姑娘在某地某时偶遇后,大大方方笑着与她打声招呼,只是在开场白“这么巧啊”,“你也在啊”之间,陈平安有些吃不准哪个更合适一些。

      陈平安想得很用心。

      以至于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身后,跟着一个快要气死了的姑娘。

      她身穿一袭墨绿长袍。

      第二百七十四章 剑气长城陈见陈

      在她忍不住要踹陈平安一脚的时候。

      陈平安竟然凭空消失了。

      好像被谁一把扯住,拽入了别处天地。

      她一下子空落落的,视野和心头都是,然后她充满了愤怒。

      在她不管不顾就要出剑,试图遵循足迹、去破开天地间隙的瞬间,她突然有些脸红,好像听到了话语声,她哦了一声,对着陈平安消失的地方,冷哼一声。

      然后她一路飞掠向孤峰山脚的广场。

      又他娘的见着了这个不讲规矩的家伙,小道童都快气炸了,狠狠摔了手中书籍,从蒲团上跳起,大骂道:“小丫头片子,你真当倒悬山是你家院子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三次了,三次了!哪怕是剑气长城的剑仙,一辈子都未必能有一次,你倒好,一天之内就两次!”

      抱剑汉子打了个哈欠,“你有本事打她啊。”

      小道童怒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我如果不是可怜她的身世,早一拳打得她……”

      那位英气少女面无表情地走入镜面大门,身体微微后仰,转头道:“你可怜我做什么,我跟你又不熟。”

      小道童总觉得小姑娘的这句话,说得好没道理,又好像有点道理。

      抱剑汉子在拴马桩那边捧腹大笑。

      ————

      同样是倒悬山酒铺门口,陈平安离开铺子后是一条僻静小巷。

      刘幽州却是在一棵庭院高墙外的古槐树下,蹲在那边我有钱吗?

      我有钱,但是我不喜欢说啊。

      再说了,其实我刘幽州也没不算真有钱,这不昨夜一坛忘忧酒都不舍得买吗?

      刘幽州叹了口气,“柳婆婆,我真不能去剑气长城啊?”

      老妪语气坚定,“家主吩咐过,绝对不许去。”

      刘幽州问了一个很直指人心的问题,“剑气长城归根结底,还是浩然天下的刑徒流民,跟咱们这边关系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好,倒悬山的龌龊事多了去,他们跟妖族打生打死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人一怒之下,干脆就反出剑气长城,投靠妖族?”

      老妪想了想,“剑气长城有那些老剑仙和三教高人盯着,应该出不了大的乱子,但是这类人,肯定会有的,想来是剑气长城不愿意宣扬家丑。少爷,其实你不用太在乎那边的形势,按照猿蹂府的谍报显示,这一代剑气长城的年轻剑修,资质尤其好,而且不是几个人,是雨后春笋一般,一起冒尖,几乎能够媲美三千年前那一拨剑仙,那一辈人,可真是厉害,压得妖族整整八,不涉及两座天下的走向,只是你们的私事,规矩不规矩的,我可以不用管。再说了,我当初强行收敛你们的残余魂魄,本就已经坏了规矩,那两个老家伙不也一样睁只眼闭只眼。”

      男子轻轻握住妇人的手,摇头道:“已经很好了。”

      妇人瞪了眼男子,笑道:“有的。”

      老人挤出一丝笑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嗯,好事,总好过找了个不成材的,说吧,是送给那小子一把仙兵,还是让我亲自教他剑术?”

      妇人犹豫道:“可能要更难一些。”

      消瘦老人转过头,“怎么说?”

      男人无奈道:“那孩子的长生桥被人打断了。”

      老人皱了皱眉头,“毁人长生桥,天底下就数咱们剑修最擅长,可要重建长生桥,可比登天还难,而且别人帮着搭建起来的长生桥,如果我没有记错,历史上就没一个能跻身上五境的厉害剑修,毕竟修道就已经是逆天而行,断桥之后修桥再修道,更是被大道记恨,极有可能会被盯着不放的,你们真考虑好了?不怕适得其反?”

      说到这里,老人微微笑道:“毕竟别人登天不易,我不难。”

      妇人有些犹豫不决,她在这件事上跟男人是有争执的,男人觉得顺其自然,武道也未必不行,她作为站在山巅看过大道风光的剑修,知道武道山头要矮他们练气士一头,既是事实,也有渊源和根据,她不是瞧不起那孩子的武道,而是行走武道这条断头路,走到最高处的可能性会更小,实在是太小了,而且何谓断头路?练气士又何谓长生桥?

      到时候他们的女儿怎么办?

      男人对她笑道:“不如就这样吧?让那个小子自己闯去,最后他能走到哪里,都随他了。”

      妇人还是有些放不下,问道:“不然帮他跟陈爷爷求一把仙兵,就当是咱们闺女的嫁妆了?”

      剑气长城这边,无论老幼,都习惯性喊老人陈爷爷,只有两人例外。

      当然戴斗笠挎刀离开此地的某人,曾经也是例外。

      男人气呼呼道:“且不说他这辈子用不用得起一把桀骜难驯的仙兵,只说他陈平安身为一个男人,哪里需要这种施舍而来的机缘……”

      妇人打断男人的大道理,“还只是个少年呢。”

      男人无言以对。

      老人虽然对这对年轻夫妇很喜欢,可是也不爱听他们的鸡毛蒜皮。

      只是听到少年的名字后,老人再次转头问道:“少年也姓陈?”

      妇人笑道:“你说巧不巧,他在喝过黄粱酒后,在墙壁上随心所欲写下的文字,就是剑气长。”

      老人笑望向这对夫妇。

      男人赶紧摆手道:“绝无谋划,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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