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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一贯很有些奇思妙想而为义军解决了不少难题,此番还能够指望他有些出其不意的对应手段,而不是像那些请教过的义军头领一般,除了刑逼还是抽杀的粗横手段而已。
突然一阵熟悉的鼓号声响了起来,顿让将那些未在哨楼外的鼓噪和喧哗声给压了下去。然后,站在哨楼上的柴平,就见一支甲光粼粼的人马,阵容严整的举旗擎兵飞似得开列过来;
而楼下那些围拢的人群,虽然因为营墙的阻隔大多看不清楚外间的情形,但也惊慌失措或是面面相觊之间,陷入到了某种紧张和混乱当中去,还有人见势不妙顿时就散走了不少。
他们就像是激荡而沉默的涌流一般淹过营墙下,如行云流水似得在甲片兵刃撞击的哗哗声,和脚步震踏烟尘滚滚的响动中完成阵列;最终将这处营盘的两处出入门户给封堵了起来,挺举起来寒光烁烁的刀枪【创建和谐家园】,做出了了一副围困待攻的阵势来。
重重的轰然数声之后,竹木拼搭而成又被杂物堆积堵塞的营门,就被自外而内的四分五裂撞飞开来,又被踩踏在了烟尘滚滚的脚步之下。只见背对着夕阳的霞光,而一支从头到脚被染成红色,而形同修罗恶鬼般的人马就此突进而来。
这些红色的修罗鬼人人具是披挂齐全而沉默不语,手中沉稳入墙挺举着成排的盾列,而齐刷刷的缓步向前推进开来;营中那些闻讯而来,成群结队试图聚集起来阻挡他们的存在,就像是被抛到礁岩上的细碎浪花,迅速被撞翻、掀倒而轻易的粉碎掉。
那是从盾阵里探伸出来的挠钩和挥舞的缠布棍棒。如果有人成群结队的想要仗着勇力,将这些涂成苍色长牌和宽盾给推倒或是拉扯开,那就会被脚下斜勾出来的挠钩给绊倒、拖翻,然后被踩过去陷入棍棒的密集抡打之中;
而那些想要仗着身手敏捷,跳过看似低矮盾墙的人,则会遭到缝隙里挥出来长棍大棒的迎头痛击,惨叫着滑落下去而被挠钩拖进盾阵后面自此不见了声息。
敢有动用刀兵的结果就更惨了;他们会被数面大牌构成的小阵狭夹起来,最终失去腾挪劈击的空余而精疲力竭中被暴打得不成人形。只见得“口水眼泪与鼻血横飞、哀求告饶骂娘声共一色。”
而且这些军士还配合着营外围拢军阵的旗帜舞动,一阵又一阵的齐声吼叫:
“速速抱头跪地”
“敢有起身、阻道者打杀无赦。。”
而根据站在高处上柴平视野当中,原本整个营盘里聒噪起来的偌大人潮,就被这么一只明显少而精,甚至不足两三百人而只有盾牌、挠钩和棍棒的列阵,给赶鸡放鸭一般追打的到处没命奔跑;
甚至就连那些躲进营房和帐间,台下和的缝隙之中的漏网之鱼;也被分出小队成团的人马给重新搜寻着拖打出来;不多久之后,除了满地打滚哀嚎的身影和哀鸿遍野的求饶声之外,就再没有剩下其他的什么了。
他也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义军头领们都看不上这些胡孽子了。面对威胁和压迫,徒有小团伙的个人之勇而毫无万众齐心的群力之势,更别说因为浪荡街头市井日久,相比那些老实巴交的乡人还带有一堆子的毛病和恶习。
而随着这处营中迅速爆发开来又被压抑下去的巨大呼啸,以及持续甚短的惨叫、【创建和谐家园】声;那些暗自躲在附近观望和查探的眼线们,则发出了某种难以抑制的惊叹来:
“乖乖,柴孩儿这又是请来了何方神圣”
“真是了不得了,这一下子就全都收拾了么”
“这难道是黄王帐下那几位,使得亲卫出手了么。。”
“那怕不是要血流成河,尸山枕籍了。。。”
“怎么就没见过这只人马的军号。。难道还是新编成的劲旅?”
这时才有人注意到了其他方面的异样。
但不管外间怎么的心思纷呈而反响联动如何,敢虏营里。
“这其实很简单,小柴你只是陷入了某种思维上的误区。。”
重新站在一片狼藉营盘中与柴平比肩而行的周淮安,却是不以为意道。
“佛门当中也叫做知见障。。也就是太过熟悉一些事物了,以至于形成某种非此即彼的心理惯性了。。”
“假若他们拒不听号令而公开对抗,你还能把他们当做义军兄弟来忍让和教导么。。”
“不若换一个角度,姑且就当作哗乱的敌对势力来处理,是不是就豁然开朗的轻松多了?。。”
“所以,若只是想要镇平他们那轻易的很。。”
“只要围起来断水断粮,只待他们都饿的软了,在拖出来一个个分开救治好了。。”
“到时候小柴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也都有了。。”
“不过要让他们归心,乃至为你所用的话,就要耐心的水磨工夫了。。”
“不过我好在有工作队和普查队,可以助你加块这个过程而尽早成军。。”
“我已经替你立了威了,接下来就该你去出面施恩了。。”
“相应的饮食衣被和其他物用,我都已经装车带过来了。。”
“只是这并非是无条件的援手。。”
说到这里,周淮安不由露出些狭促的笑容来。
“我便要从中分走部分士卒,作为报偿了。。”
“和尚兄弟言重了。。”
然后毫不意外的获得柴平,某种明显感动而无奈的表情来了;
“这份情义俺必将来日厚报。。”
毕竟,他自觉这些援手和东西所代表的人情客大了去,已经远不是区区一些兵卒可以代偿得了;对方不过是看在他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回报怕失了面子的份上,才故意提出的象征性条件而已。
当然了对于周淮安而言,这两千多胡夷留下来而被母家抛弃,流落街头吃尽了苦头,也见惯了世情百态艰辛的混血胡孽子,简直就是一大批天然苦大仇深而又方便进行导向性【创建和谐家园】,的潜在财富/兵员啊。
稍微挑挑拣拣的过滤一番,就是用来监控城中的暗探和维持底下秩序巡禁街头的上好人选了。
另一方面,则是一种通过类似镇暴任务所进行的试炼手段;毕竟想要拿刀枪杀死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要想在大队人马对战打击当中,当中依旧能够又足够的理智和底线,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出手的力度,这无疑就是难上加难需要相当的武斗技艺和军事素养了。
好在这次派出来是自己的直属队和学徒队,总算给交上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答卷;除了百多个跳的比较欢而被围殴的外形颇惨,需要躺上很长一段时间的伤者之外;其他的都是不影响后续操训编练的普通外伤而已。
187.第187章 潮动5
于是,在其他的地方。
关于那新晋的“虚和尚”居然协助“柴孩儿”镇服和收纳了敢虏营里,那绝大多数的胡孽子之后;一时也多少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响和风声起来。
在一处聚会的场合上。
“这虚和尚定是昏了头了。。”
一名满身疤痕却穿丝带绸的义军老将,信手灌着流满胡须的酒水道:
“自古来选兵都是当先用自家人的子弟兵才安心。。其他选的再多都是杂流。。”
“怎的到他手上却是到个过来,喜好用的越杂越好了呢。。”
“又是胡孽子,又是桂管兵,又是潮阳子弟,又是龙川山民,听说还有鱼户水夫之流,再加本来的怒风老卒,。。。弄这么多杂头杂脑的作甚,”
“真要是事到关键头上来,人心都不齐整又怎么好用命出力呢。。难不成就不晓得贵精不贵多么。。”
“保不准人家就是喜欢这个调调儿,想要从中练出一支精兵才是。。啊”
“你也要体谅人家这个,出家人远归还俗来投军,都没有个族人亲朋古旧的怪可怜,也怪不得要胡乱想些法子了。。”
当然了,说这话的人可是揽着女伎在调笑,而一点都看不出任何同情的表情来。
“余下以为,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眼看得大军北征在即。。手边实在是无人可用了,才会动上那些胡孽子的心思啊。。”
“且看和尚的笑话好了。。。不是都说他会练兵么。。”
。。。。。。
相比这些沉渣泛起的杂音,对于周淮安而言近日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岭表录异》的作者,曾任广州司马的刘恂,通过整理广州历年的户籍版册已经被找到了,居然据说还是那只小挂件在整理户籍文书过程中发现的;
这也让周淮安稍有些欣慰,总算是从毫无用处只会吃的活抱枕,稍微进化成了又那么点用处的小工具了。因此如今,这位在全家老小十几口人的身家性命担保下,带着几个【创建和谐家园】前往循州开办的另一处讲习所了。
只是临走之前,小挂件看起来似乎很有心事的样子,拧巴巴的赖在身边一再向周淮安确认再三,不会刻意折磨或是残害这些曾为朝廷,或是官府做过事的旧人,而是将要让他们所长派上用用处而已。
和他这位当时为数不多的农业专家同批前往的,还有同样通过清理户籍找出来的形形【创建和谐家园】专业人士上百,用以充作讲习所的师资力量;而按照周淮安在当地以义军名义发出的宣告:
除了义军当中挑选的子弟以外,凡有地方人士只要能够粗通文字就可报学讲习所,并提供相应的基本食宿;一亦半年到一年期的财计、百工或是农学的课目达成,就有充当一名底层小吏的资格了;如果表现出众者甚至可言考虑破格转官呢。
当然了,在这个小农经济为本位的封建时代,推广和宣扬农学才是最优先也是最有必要的重点和关键;在义军的治下能够多增产一分,那就意味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或是在现有人口/兵源的基础上提供更好的营养条件和身体素质的加成;乃至有更多的剩余产品和生产资料,可以投入到其他方面的建设当中去;或又是通过解放出来的人力,比较有效率的转化成矿山、工场方面的资源产出。
因此,除了仔细考察过农业生态的《岭表录异》作者刘恂,周淮安其实还更想找到同时代另一个人;也就是与当代大诗人皮日休并称“皮陆”,号称晚唐诗坛双绝的陆龟蒙、甫里先生;他除了诗坛大家的身份之外,同样也是一名时间罕有的农学大拿;
作为士人中的异类他的一大兴趣爱好就是农艺,并且通过与泥腿子们混在一起亲身参与的农业生产劳动而积累了多年经验,著成一部事无巨细指导如何对应不同的天候、物种、地域差异,打造和使用各种农具进行耕种,乃至农田水利营治相关的《耒耜经》。与西汉时流传下来的《汜胜之书》《牛宫辞》,号称是“农家三宝”。
安史之乱才出现的曲辕犁,还有爬、砺和碌碡等相对先进的农具,都是经他手上总结之后才有所推广开来。此外还有《蠹化》(柑桔害虫生物防治)《禽暴》(凫(野鸭)和鹥(海鸥)对稻粮的危害)《记稻鼠》(防治稻田鼠害)《南泾渔父》(鼓励稻田养鱼)等传世作品。
就算是后世包括《农政全书》在内的一系列传世著作,都少不得从中援引和借鉴良多;然而比较可惜的式,《犁经》的原本却因为两宋辽金元的战乱,而已经遗失在历史当中。只是他现在显然还宅在常州老家钻研农艺,而暂时让周淮安有些鞭长莫及;不然怎么也要想办法弄过来为义军的建设事业出力呢。
此外,他也刚刚得到来自潮州方面的新消息和请示。说是在短短数天间隔之后,那位闽地海商索罗孟又亲自带船过来了。
上次他带来的消息是闽地因为兵的价钱;而水牛每头作价五缗折粗绢四段,则经周淮安的分配之手,大半数被潮循方面给接收掉了。
三百多头上好的犍牛,分配到当地已经建立起来的数十处屯田所和工场、矿冶里,也是一笔不小的畜力补充。具体的交割价款则使用粗晒的海盐和腌肉、陶器、绢布,还有部分的石蜜来抵充;
最后,就是周淮安打算抽空给大将军府上一道呈文。
既然有了相对稳定的热量供应和一定健康水准,那军中闲于时间里的消遣项目就可以相对丰富起来一些;当然了,在如今的潮州方面除了说书和看白戏之外,主要还是强调健身与竞技为主;
比如斗剑(木制兵器格击)、角抵(摔跤)、竞马、射(箭)垛、翘关(举重)、赛跑、攀高、障碍越野等单体竞技,到集体对抗的马球、蹴鞠、斗球(全身防护的无限制飞球入门)等等古今中外的诸多选择。
只是因为目前的条件有限和投入成本的考虑,怒风营中最常见的还是投入较少的斗剑(木制兵器格击)、角抵(摔跤)、射(箭)垛、翘关(举重)、赛跑、还有缩水版的短距离负重障碍攀越数种;集体对抗则是斗球。
这次难得义军上下都齐聚到广府周边,正好推及开来搞一次联谊形制的大竞技活动,也算是为接下来的北征行动进行暖场和预热的准备。
第188章 潮动7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周淮安直接递上去的书面申请居然被驳还了,理由是“糜费过甚,有损军本”。
但是另一方面,却又批准了周淮安转通过林言递上去,另一份严重缩水版的申请;所谓“令诸军选健儿,竞技于黄王驾前为乐”的筹备书。而且主持人也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名字。
好吧,这下他可确认了至少在大将军府內,或者说黄巢身边的有相当部分的人对自己很有意见。甚至到了除了日常拒绝不了合理要求之外,绝不肯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出风头或是表现的机会了。
而第二批来自安南规模更大满载稻米的海运船队,则成为为了在广州境内集结和喧嚣了许久之后的大军,最终开拔北进的最后丝催化剂。
虽然在具体的钱粮甲械物资的补充到位上,明显还有许多的缺漏和不足;还有许多东西正在加紧生产和转运当中,还有很多存在账面上的物资,尚在仓库里等着去点收和启用;林林总总加起来大约只达到了计划内的三分之一的程度。
而那些连日泡在广州酒楼和妓馆里的大小义军将领们也纷纷表示,我们从身体和心理上都尚未完全休整完毕,广大士卒们的呼声强烈啊。
但是来自大将军的最终命令,还是随着黄巢亲自出现在城外大校场当中的身影,以及十几个被点名而看下的人头,还有几十个被拖出来棍击或是号枷示众的杀鸡儆猴对象;而变成了隶属于前翼第三军的第一支人马开拔而去的事实。
当然了,在此其间他也由此做了许多工作和努力;比如以个人身份公开表态和允诺过,第一批愿意主动【创建和谐家园】作为北征先头的人马,将被优先补充上四处搜罗来的精壮兵员和广州府內贮备的制式甲械;还有分发到人头的犒赏钱和便携身粮。至于开拔进度越往后靠的人马,自然是能够获得东西越少,甚至是要接受兵员、装备和供给消减的惩罚。
而他的这些允诺,就完全变成周淮安忙碌的繁复工作当中的现实压力了;在从上到下忙得不可开交而身心憔悴,开始出现越来越频繁的错漏和事故之后;周淮安也忍不住利用自己的权宜之便,请求面见黄巢而有所进言,希望能够稍微放缓一些进度,来确保准备工作的效率;最少也能让义军准备的更加充分一些,后路粮道保障的更加有力一些。
但是黄巢的回答却是让他稍稍大吃了一惊。
“粮道什么的其实不打紧的,当初我率义军大部,难道不就是这么一路过来的么。。”
“缺衣少食甲械不足算得了什么。。只要聚附了足够的人手,自当可向官军去找。。”
“只须粗有十数日军前之食便可,只消破的一处城寨,接下来的衣食物用便就自然迎刃而解了。。”
“如今更蒙在这岭外修养生息有日。。各部皆自行补充俱全,又有进兵之粮。。又有什么好多担心的余地呢。。”
“虚和尚,你不过是在我义军日子尚少,不解其中缘由而已。。”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某更忧心的是,在这岭外之地盘恒得久了,都把士卒的锐气和身子骨都养钝了。。你明白不。。”
好吧,周淮安也只能暗自捏了鼻子退下来;对方把这种传统农民起义军无头苍蝇式的盲动一波流,给说的如此伟光正而理直气壮,又叫我如何挑毛病么。简直就是全身破绽就是没有破绽的最好道理了。虽然抱怨和进言被人给当回来
然而周淮安没有考虑周全的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当中,事态也开始逐步的恶劣和激化起来;因为补充的先后次序和亲疏远近的干系,聚集在广府境内的十几只军伍开始各施手段,比较客气的会想办法给周淮安送好处求人情,或是通过大将军里的各种关系来托请;不客气的就开始在背后使阴私的下作手段,直接威胁利诱这些经办的人手。
虽然周淮安作为实际上居中协调分派的总筹划人,尚且没有人敢于骚扰和无礼;但是他派下去那些四处奔走的手下和临时手下们,就没有这种运气和资格了;以至于在一段时间内,经常会有派出去的人,因为莫须有的名义或是想象出来的理由,而遭到隔三差五的挟持和殴打。